[刀剑神域Progressive][002]黑与白的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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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Art Online   Progressive 002

電撃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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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原 礫

插画:ab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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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片片(LKID:片片)

原译:SDNagi(LKID:sd_nagi)

ミッキーフォン(LKID:蜂鸣器)

改编:ミッキーフォン(LKID:蜂鸣器)

rkl(LKID:reekilynn)

修图:sinonhecate(LKID:canton仔)

监督:rkl(LKID:reekilyn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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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TXT整理:贴吧F君(LAID:fengxiaogang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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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原砾(LV33)

我从出道以来就几乎一直在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写原稿,可是这家餐厅关门了。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星期,可是像是丧失感一样的东西却还在心中挥之不去。本册是在这家店写的最后一本书。

 

插画:abec

啊呸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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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神的引导呢。我和亚丝娜,是以自己的意志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所以,我们会陪到最后哟。」

桐人

以到达《艾恩葛朗特》最上层为目标的剑士。虽然是《独行》玩家,但却和亚丝娜成了临时搭档。

「那么,我也会守护你们的。直到前进的道路要分开的那一刻。」

基兹梅尔

于第三层战役任务中登场的NPC。种族为《黑精灵》。她原本在封测中,会被强制杀死……

「嗯,三个人一起上吧。」

亚丝娜

被囚禁于《Sword Art Online》中的一名女性玩家。改变了之前自暴自弃的想法,以攻略游戏为目标。

 

 

「不不,所以,诶——,啥来着,那个,要……要娶新娘的话该选哪边好呢——这样的……」

「你这不是笨蛋么!?」

「抱歉呐,桐人。那件事不得到女王陛下表示允许的恩赐是不行的。」

 

 

「本人,一直都是认真开关全开的啦——」

摩尔提

原属蒂尔贝鲁旗下的林德指挥的公会《Dragon-Knights Brigade》成员,戴着锁头巾的单手剑使。

「……决斗的话,真的会有一方死去的啊。」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 各阶层信息

□第三层

设计主题是《森林》。不过和第一层霍伦卡村周边,第二层南部区域的森林的规模完全不同,巨大的古树覆盖了全层。本层南侧区域被称为《迷雾森林》,浓雾足以让玩家晕眩。主城区《兹姆弗特》位于楼层西南,里面有三株互相靠近生长的巨树。森林南端和北端分别有黑精灵和森林精灵的野营地,二者为SAO第一个大型战役任务的据点。野营地内部设有用于住宿的帐篷、食堂和浴场,任务中的玩家无需返回城镇。若要到北侧区域内的迷宫区,则需打倒在中央山脉中仅有的一处山谷内筑巢的野外BOSS。

第三层BOSS为《Nerius The Evil-Treant》。这一大型树木形态的怪物似乎和第一层的《Illfang The Kobold-Lord》和第二层的《Asterios王》一样拥有和封测时代不同的攻击模式。

 

译者们的更新板:

131229 翻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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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Sword Art Online》设计者 茅场晶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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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符号释义:

 

《》:专有名词,本想用引号,可会与说话的引号重复。

##:代表此处加重读音,重音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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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Art Online

Progressive

 

黑与白的协奏曲

艾恩葛朗特第三层 202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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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艾恩葛朗特第1层没有什么统一的主题,要说的话就是「什么都有」的设计。

富含着草原、森林、荒野、溪谷等各式各样的地形,主街区之外的城镇、村落也有很多,幻想RPG也正是用此种热闹的气氛来迎接玩家的到来——不过,在如今的状况【死亡游戏】之下,只有少数人才会悠闲地欣赏这些风景。

紧接着的第2层,却换成了统一风格的设计。整个楼层都被绿色的牧草与多层结构的山峦覆盖,出现的怪物也大多是动物形态。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第1层的攻略十分艰辛,所以难易度并未提高多少,给人以悠闲般感受的第2层的主题大概是《牧场》吧,不过大多数玩家都将其称作《牛之层》。这个理由,就没必要去说了。

接下来——就是至今还未踏上过的,第3层。

顺着紧密联系着第2层BOSS区到第3层主街区的螺旋楼梯向上攀登,我紧紧握起右手,自言自语起来:

「某种意义上,这里才是《SAO》真正的开始……」

虽然这只是为了调整心情的台词,不过我话音刚落,就立即从身后传来了疑问:

「真的吗?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得用手挠了挠头回答道:

「那个……从第3层开始,会有真正的人型Mob出现哟。第1层的Kobold与第2层的Taurus族都是些亚人族【Demi-Human】,虽然能够使用简单的剑技,但外表看上去完全还是怪物,不是吗?不过,在这上面等待着我们的敌人,外表看上去和人类没有分别。如果没有Color Cursor的话完全无法分辨。当然,他们也和NPC一样能够交谈……而且使用的剑技水平也很高。就是说……」

我转过头,望向肩膀后面仰视着我我的细剑使【Fencer】亚丝娜说:

「……从此刻起,才算是真正的拉开《Sword Art Online》的序幕。把我们关在这里的那个男人……茅场晶彦,在SAO特辑杂志的访谈中曾经这么说过。『《Sword Art》就是剑技与剑技交织谱写出的光与音,生与死的协奏曲【Concerto】』……」

「……哦……」

即便听到了这句让我一年前兴奋不已的话,亚丝娜还是没有一丝感动的样子,依旧是用很有规律的步伐向上攀登阶梯,同时轻轻耸了耸肩,道出了一番出乎我意料的话来。

「……从那件事开始,茅场就已经开始计划这个犯罪了吧?」

「诶……啊,嘛啊,当然……是这样吧。」

一个月加一周前的那一天,对着被强制转移到中央广场的一万名玩家,茅场的确说了这样的话。「我只是为了创造一个观赏用的世界,而用Nerve Gear制造出了SAO。如今,所有的愿望都已达成。」

倘若那些话都是真的,茅场晶彦从SAO甚至于是勾勒出Nerve Gear最初的回路时,就把这个天大的犯罪当成了最终目标吧。能够打动年少(准确来说也不过是距现在一年前)的我的内心的那为数不多的访谈内容,其实也是蕴含了两层意思。

对着如今方才觉察到该点的我,亚丝娜静静地说:

「生与死的……协奏曲。这个难道真的只是指的玩家与人型怪兽的《Sword Art》的对决吗?」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缩了缩脖子。保持向后望的姿势,向上攀登这个《迷宫区⇔上层往返阶梯》,由于几乎都是相同的设计,算上封测时期的话,我一共走了有十次以上了。只有黑色墙壁上的浮雕每层都不同,仔细看去就能得知这是暗示了下一层的风景与主题,不过我现在的精力都集中到亚丝娜的话上了。

细剑使的表情增加了几分严肃,低声自语道:

「大概是我考虑多了吧……协奏曲这个东西,并不是乐器与乐器成对演奏的哟。如果是成对演奏的话,还是用《二重奏》称呼比较妥当。」

「那……协奏曲的,正确意思是……?」

「根据时代不同其含义还是在一点一点改变,基本来说都是以管弦乐队做背景音乐,以少数的独奏乐器作为主役的演出形式……也就是说,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或者说是少数对多数的音乐哟。」

「一对……多……」

我低声重复回味这句话,打算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不是比喻玩家与Mob集团?」——不过,还是在说出口的瞬间,又闭上了嘴。

因为在这个世界,一名玩家与多数,比如与十头以上的怪兽同时作战的情景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在没有广范围歼灭的魔法存在,范围型的剑技也只能攻击到武器的射程之外不远的SAO中,如果被多数怪兽包围就意味着死亡。

当然,游戏设计也反映出了这点,怪物几乎都是单独,或者是以最多两三只为单位出现。除非是有意图的将它们召集到一起,或者是犯了踩上警报陷阱的情况,不然一对多的战斗绝对不会发生……还有就是,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奋力逃走。

「……这样的话,被称作协奏曲的战斗,在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发生。硬要说的话,仅限于BOSS战中……不过,那也是BOSS为主役,攻略联队为伴奏啊。」

望着耸了耸肩膀,苦笑着说出这话的我,亚丝娜像是要说出什么似的,不过还是闭上了嘴。过了一拍的时间,她浮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是啊,果然是我想多了……先不提这些,桐人君?」

「诶?什么?」

「……没什么,已经晚了。」

听到这话之后,依旧向后望去的我的头,撞到了厚实的石门之上。

「嗯哦……」

我发出了不像样的叫声,同时挥动手臂以免踩空石阶跌落下去。不过还是没有恢复平衡,此时与其向前倾倒与亚丝娜撞到一起,不如就这样向后倒去。

紧接着,本应靠上的门扉不知何时打开了,我在「哇啊啊」地叫着的同时穿过了大门,漂亮地跌坐到了被苔藓覆盖的石地上。这就成为了未踏足楼层的值得纪念的最初印记。

*

艾恩葛朗特第3层。

设计主题是《森林》。不过和第一层霍伦卡村周边,第二层南部区域的森林的规模完全不同,具有可怕的压迫力。这是因为,最小的树木枝干直径都有一米,高有三十米以上。用巨树形容都完全不合适的古树在能够看到的范围内不断延伸,金色的光线从多重重叠的枝叶间倾注而下的光景,如同幻境一样。

「哇啊……!」

忍受着尾椎骨冲击痛苦的我的身旁,亚丝娜发出了轻微的欢呼声从门中奔了出来。我就这样坐在地上转过身子,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在稍不远处停了下来,沐浴着细细的阳光不断旋转的亚丝娜,像是十分喜欢这个不知延续到何方的大森林的全景。

「好棒……光看这个景色,就觉得爬到这儿的辛劳没有白费……!」

细剑使时常装备的斗篷雨帽已经摘下,反射出炫目的光泽修长而顺滑的栗色秀发尽收我的眼底。纤细的身材,加上凛冽的美貌,让人觉得她完全不像是玩家,而是栖息在这片森林的精灵。

「……真的是没白费啊。」

轻声道出这话后,我站起身来。脱掉皮外套,伸了个大懒腰。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像是充满着甘甜的气味。大量的植物杀菌素……不知道是不是这些的缘故。

瞥了眼身后,在一棵比附近要高大一圈的巨树根部,有着一个泛旧的石亭,我们攀爬的阶梯就在地面上敞开的黑色出口内。完成了第2层BOSS房间的战后处理的其他攻略组,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就会从这里登上吧。

「……接下来……」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呼出窗口,马上开始撰写即时消息,将『把第2层的攻略已经完成,一小时以内就会开通第3层的传送门的消息传播出去吧』这样的意思发给了情报商《鼠之阿尔戈》。虽然她也算是刚好在第2层头目攻略的现场,不过她在打倒BOSS前就不知不觉地失去了踪影,这算是以防万一。

就这样,攻略队领队的林德所委托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关掉窗口,再一次眺望着周围的森林。

虽然很想再稍微咀嚼一下「终于来到了第三层」的感受,但我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在新的楼层要做的事也和上一层一样,到街道上购物接受任务,通过战斗提升等级,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想要向临时组队搭档确认的事。

下定决意后,我移动到了依旧在欣赏风景的亚丝娜身旁,先轻咳了一声,随后张开了口。

「诶,打扰你的兴致我很抱歉……」

「……?什么?」

细剑使很少有的用笑脸望向我,于是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将她的视线诱导到朝北的方向。从身后的石亭处延伸而出的由石头铺成的古道,在二十米远的位置产生了Y字的分支。

「顺着那条道向右走很快就会到达主街区。朝左走的话,还会在森林里走一段路,穿过去之后就到下一个村子了。」

「……嗯。」

「一般来说,都是首先前往主街区激活【Activate】传送门,不过这个任务就交给在后方追赶我们的林德队和牙王队吧。」

「…………嗯。」

「理由之一,就是我并不想和他们相遇,还有就是左边的森林内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不过,这两件事都是和我个人相关……」

说到这里,细剑使的微笑渐渐淡去。瞳孔放出了呈现反比的犀利光芒。从现在开始如果说错话,亚丝娜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这点我虽然参悟到了,但其中的原理却还是没有摸透。

「…………然后呢?」

在冷酷的声音催促下,我诚惶诚恐地继续向下说,

「……那个……大概需要补给和维护吧,如果亚丝娜想去前面的主街区的话,我想我们是不是就此解除组队状态……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一同完成森林中的要事,我个人也没有……意见……」

「才·不·要呢,我也不是没有想要和你解除组队状态的念头。你和我不都是独行玩家么?」

「是,是啊。」

「只不过,你刚才所说的要事,应该也是『先完成的人先得』吧?那我就和你一同前往,我最讨厌效率低下了。当然,如果你说你想把如今还是队友状态的我抛下,一个人独占这份利益的话,我也就只能和你解除了。」

「不,不敢不敢,我可没有独占的想法啊,一点也没有。而且,人多效率也高。」

「那就赶紧走吧。补给和维护再过一会儿也没关系。」

「是,好的。」

细剑使转过身,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开始前行,我则是追在其身后,内心出现了「勉强通过!」的谜样判定。不过「通过」到底是什么,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

真是的,早知现在,当时就应该和班上的女生们多交流一些了……想到这里,我却用鼻音做出了否定。如果我是拥有这般能力构成【Build】的初中生的话,就不会在SAO正式开服后不到五秒就潜行进入这个游戏吧。换句话说,也不会发生像现在这种,与喜怒无常的细剑使行走在一起的事情吧,我做出了这番无意义的推论。

——话说回来,我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思考。

回想一下被囚困在这个浮游城内的一个多月,我为了生存……也就是为了强化自身而一个劲地奔走时,是否有后悔过当时为何要入手这款名为SAO的VRMMO游戏呢?

一般都会后悔的吧,不后悔的人才不正常呢。但是,不管怎么搜索自己的感情记录,虽然能轻松发现恐惧跟思乡的心情,但后悔这两个字真是几乎都找不到。

难道说我是个很异常的人吗,还是状况严峻到连让我产生悔意的时间都没有呢。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个「状况」的原因之一,毫无疑问就是飒爽地走在我前方三米处的那个细剑使。如果说正是她一直吵吵嚷嚷地支使着我,我才能把后悔啊其他负面感情什么的甩到脑后……

——不不不,就算只是脑内活动我也绝对不会向她道谢的啊。如果这样做,比起我的谢意那边可是会生十倍的气啊!

坚定了这份决意,我加快了脚步,追上了暂时走在我之前的队友,与她并排前行。

根据封测时期的经验,玩家在Floor Boss被打倒后,通过往返阶梯来到上一层的新主街区,激活传送门的这约三十分钟时间里,怪物的刷出率【POP】会被控制在很低的数值。

为了不让在BOSS战中精疲力尽的玩家们,在来到下层主街区前就被杂鱼Mob全灭掉,大概是出于这份担忧吧,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份恩惠仅限于主街区周边附近。

才在森林中的古道上走了只有五分钟,比索敌技能的发动还要快一步,我就感受到了周围空气所产生的变化。让人心情舒畅的美丽的幻之森林,正一步一步朝着带有冰冷敌意的《圈外》区域转变。

「亚丝娜,这一带出没的敌人,和第2层迷宫区的家伙差不多。因为大部分都是些动植物型的怪兽,所以并不会使用剑技。」

听到我的解说,细剑使无言地点了下头。

「只不过,按照所有Mob的共通行动模式,在战斗中它们会不断把我们吸引到森林深处。如果在发现破绽时只会一个劲儿的发动突进攻击,到了成功战胜怪兽时,可能会出现迷路的情况。」

「不过,只要看地图资料的话,那些走过的地方应该都被探查开了吧,不是吗?」

「这个……」

挥动右手,呼出窗口的我很快调出地图,将其切换为可视化模式,并展示给亚丝娜。

「啊……颜色好浅啊。」

正如所言,这个大部分呈现出灰蒙蒙的样子的地图,按照一般的情况,我们所探查过的地方都会用3D视图标示出来,不过这番标示却因雾气的原因变得十分淡薄,即使是仔细凝视,也看不出哪儿有道路。

「这附近的区域固有名为《迷雾之森【Forest of Wavering Mist】》,地图颜色变得淡薄同时雾气又十分浓烈,真的会迷路的。所以,在战斗中要遵循的原则就是绝对不要离开队友与道路。这点必须注意。」

【rkl:不过有一点可以放心,这里没有PM2.5。】

「明白。……那你就赶紧给我演示一下吧。」

「诶?」

「什么,看清楚啊,你身后。」

听完这番话,我战战兢兢的向后外望去,在稍偏离石道的森林入口处……不如说是生长在那儿的,是一棵干枯的树木。浅黄色的枝干直径约有十五厘米,高两米,和周围树木比较起来要小很多。不过,并排在树干上侧的两个窟窿,如同眼睛一样现出了磷光,左右侧伸出的长长树枝如同勾爪一般在不断晃动着。

虽然我和枯木目光交汇只有数秒时间,不过其右部根系立刻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同时脱离了地面,向前移动了一步。紧接着是左侧的根系。摇摇摆摆不稳定的步行方式,突然转变成了急速冲刺。两个并排的窟窿下方开出了第三个口子,从那儿发出了「MOROOOOO!」的吼叫声。

由枯木变化而来的植物型Mob《Treant Sapling》,拥有好几个特殊的能力,其中一个就是生长于地面时,玩家的索敌技能是不会对其产生反应的。看来是我解说入了迷,在离Treant很近的位置走了过去。

决不能大意啊!我这么告诫着自己,同时右手移到身后,拔出爱剑《Anneal Blade +6》,发出响亮的声音。

*

左右两侧的树枝被我砍掉,嘴巴形状的窟窿也被亚丝娜的《Wind Fleuret +4》所击穿,Treant发出了「Morooo……」的悲惨叫声化作了粉末,这些都只用了三分钟。

【rkl:ME09同人志的时候这里是+5,Web连载改成+4,到文库本又改回+5……虽然后文不论Web连载还是文库本都是+5,但我没找到第2层强化欺诈后再强化过的证据,因此后文的Wind Fleuret +5都会改为+4,如有问题还请指出。】

我和亚丝娜左拳轻轻碰在一起,以庆祝胜利,同时收剑入鞘。虽然我们很注意了,但还是被Treant的《身体前后对调》技能蛊惑,来到了大约脱离石板道五米左右的森林之中。这种程度还是很容易走回去的,在有雾气的情况下要是脱离原路十米就麻烦了。

朝着古道的方向走去时,亚丝娜说出了这话。

「总感觉……有些罪恶感啊。」

「诶?」

「因为啊,刚才那个树妖,名字叫《苗木【Sapling】》的话说明它今后还是会生长的吧?把它砍倒了感觉有些不划算啊。」

「这,这样啊,虽说如此……不过,我想要是有人见过类似于成体《Elder Treant》的怪兽后,『必须趁幼苗阶段将其消灭掉啊!』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要用这种语调说话啊。有一个牙王就够了。」

就在说着这些笑话时,我们回到了原路,在长舒一口气后,发觉头顶上方倾斜而下的金色光带的角度增大了一些,看来夜幕很快就要来临了。

「……接下来。我们来这附近是要做什么去了……」

「做什么……啊,是那个吗。刚才桐人君说的,《前面有想要完成的任务》吧。」

「就是这个。虽说如此,也只能接受一件任务啊……初始NPC的居所点是随机出现的哟。亚丝娜,你对耳朵有自信吗?」

我说出这话,同时若无其事的把目光转了过去,只见细剑使不知为何用双手捂住了泛成樱桃红色的可爱耳朵,并向后退去一步。

「……桐人君,你有那方面的兴趣吗?耳控?」

「才,才,才不是呢!在这个情况下,自信这个字眼明摆着不是说的形状,而是听力啊……」

「开玩笑的。还有就是,就算是这个意思那也和耳朵的好坏无关啊。我们又不是用鼓膜听声,是大脑才对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就两人一起寻找吧。要是有偷听技能就简单多了……」

我伸直背,虽然知道可能没有意义,但还是把手掌置于而后,亚丝娜也模仿起了我的动作,说:

「一起找倒没什么,是什么样的声音呢?你不会说是一枚树叶落下的声音吧。」

「不会的,并不是大自然的音色,而是金属声……具体来说就是剑与剑的碰撞声。」

听完这话亚丝娜顿时摆出了疑惑的神情,不过很快就说出了「明白」这话。

站在古道的正中央,我与亚丝娜背靠在一起,用合计四只耳朵展开全方位的搜查。一般来说都会听漏,因为在这个虚拟世界当中,实技上也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环境杂音。风鸣声、树叶摩擦声、背景生物【Critter】的脚步声、小鸟的啼叫声……我将这些一个一个从脑内排除,寻求那硬质的人工音符……

「…………!」

我和亚丝娜靠在一起的背,同时颤动了一下。我望向右侧,亚丝娜则是转向左侧,望向同一个方位……西南部。虽然很细微但剑技声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走吧。」

亚丝娜拉住了向前迈出脚步的我的外衣。

「不过,进入森林的话没问题么?」

「没关系,只要接受了任务是能返回原路的。」

「……不接受的话呢?」

「没问题的,野营装备也准备妥当了!快走吧!」

朝着目标小步驰行于森林中的我,听到了「野营……?」的非常怀疑的声音,不过很快就转变为追赶我的脚步声了。

*

离开石板路,我丝毫不理会被松软苔藓覆盖的地面传至脚底的细微张弛感。左右避开巨树的枝干,朝着音源突进。与Mob遭遇会变得很麻烦,于是我便绕开索敌技能所探到的Cursor。只有《生长着的Treant》怎么也很难探索到,万幸的是它们并没有出现。

走了没有五分钟,可疑的金属声响音量增大了,伴随着剑击的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叫喊声。视野中央,首先浮现出了两个NPC的Cursor,紧接着看到的是反射到树干上的光效。

再绕过一棵巨树就能抵达目标战场——就在这时我停下了脚步,伸出右手让亚丝娜也停了下来。竖起食指做出『安静点』的手势,随后两人同时躲到粗大的树干后,偷偷望向战场。

稍微广阔的地面上,两个身影正在激战。

其中一位是身着闪亮的金与绿色的轻装铠甲的高大男子。右手持的长剑与左手握的圆盾,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扎在后脑的头发是漂亮的白金色,是个外表不论是谁看去都会联想到是好莱坞演员的北欧系帅哥。

另一个人,身着铠甲的色泽与第一人正好相反,是紫与黑。稍有些弧度的军刀与小型筝形盾【Kite Shield】也都是暗色系,不过同样也是高级货。深紫色的短发,浅黑色的肌肤的侧脸看上去也拥有惊人的美感。艳丽的红唇与稍微隆起的胸甲板,都显示出黑色剑士是名女性。

「哈啊!」

白金发男发出凶猛的吼叫,同时挥下右手剑。

「呀啊!」

紫发女以军刀进行了迎击。当!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响,产生的光效让昏暗的森林瞬间被照亮。

「……真,真的是NPC吗……?」

在我的下方,亚丝娜不敢相信似地说出了这话。

她的心情我也理解。全身的动作和生动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经由系统控制的,没有灵魂的虚拟体。不过——

「哪里说得上是NPC,严密来说他们被应该归类为Mob【Monster】呐。看他们的耳朵。」

「诶……啊!两人都是……尖尖的。这么说……」

「男的是《森之精灵》【Forest Elf】,女的是《黑之精灵》【Dark Elf】。还有,看看他们的头顶。」

听到这话,亚丝娜的视线向上微微动了一下。再次发出了「啊」的声音。

激战着的战士们的头上都出现了金色的《!》标志。那正是任务开始的NPC的证明。一般来说只要靠近说话,任务记录便会自动展开。不过——

「两人都出现了任务符号,而且还在交战,这是怎么回事啊?」

「简而言之,就是#只能接受一方的任务#。——这个重大的选择权就交给亚丝娜你了。」

听到我这话,细剑使的视线从精灵身上移开,抬头望向我。

「选择……?」

「恩。他们给予的任务,并不是单个也不是一连几个的连续系列。而是第一个大型战役任务。会从这层开始一直延续到第9层。」

「九……」

九层!?亚丝娜慌忙捂住了本应说出这话来的口。不过那榛色的眼瞳却出于惊讶睁得很大。看着她的这个样子,我在内心高兴起来,并说出了更为惊讶的情报追加暴击。

「而且,就算在中途失手也不能重新接受。当然,也不能变更为对立的路线。这里选择的路线,必须持续到第9层。」

「我说你啊……这件事应该更早告诉我啊……」

一副愤怒表情的亚丝娜,在途中突然变成了疑惑的神情。

「……对立路线?也就是说的那两个精灵吧……」

「嗯。帮助谁,与谁交战。黑与白,选哪一个?」

听到我这番突如起来的疑问,亚丝娜不知为何瞪了我一眼。

「……这个,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普通的游戏倒还好说,现在可是在SAO中啊,还是走那条你在封测时期所选的路线吧。话说……虽然,我对你以前选的是哪一边有着十足的把握。」

呜。这回轮到我沉默了。亚丝娜的眼神变得越发冷漠起来,她用极为确定的语气断言道。

「——Dark Elf的大姐姐吧。Didn't you?」

「Y, yes I did……但,但不是因为那位是姐姐,而是因为她一身黑。」

——诸如此类的借口应该不会管用吧,只见亚丝娜站直了身子,把头扭到一旁。

「嘛,这样也行。我也不想和男生一起去砍女生。那就加入黑精灵那方,打倒森林精灵吧。走吧。」

快速说出这些话后,亚丝娜站起身准备走出隐藏地,我慌忙拉住了她的雨帽。

「等,等等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啊?」

「那个啊……怎么说呢,遗憾的是,就算我们加入到黑色那方,还是无法战胜森之精灵。」

「诶……诶诶!?」

为了让再次睁大双眼的亚丝娜冷静下来,我把手搭在了她纤细的肩头,继续说道:

「我想从那些强悍的装备上就能看出,白色的是《Forest Elven Hallowed Knight》」,黑色的是《Dark Elven Royal Guard》,本来都是出现在第七层的,而且还是精英级别的Mob。不管有多高的安全等级差,他们也不是我们这些刚来第3层的人能够打败的。」

「那,那么……该怎么做呢?因为……要是我们死了的话……」

「放心,虽然说会输,不过也不至于如此。HP减少到一半时,我们加入的一方会使用大招,那时就可以打败对手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慌张尽可能地贯彻防御态势,虽然HP可能会因此一点点减少,不过冷静地等待黑精灵姐姐的帮助就好。如果陷入恐慌逃走才是最危险的,万一引来其他Mob就麻烦了。」

「…………我明白了。」

「好。」

我拍了拍亚丝娜的肩后,把手移开了。

「那,我数到三就冲出去。任务会在靠近的时候自动开始,你只需待在我身旁就好。」

点了点头的细剑使来到我身旁,我一边从三开始倒数,一边在心中对她做了番简短的谢罪。

实际上,还有一个情报没有告诉亚丝娜。那就是,我们准备前去协助的……名字叫做《基兹梅尔》的黑精灵姐姐,为了帮助被森林精灵骑士压制的我们,使出了禁断的绝技,在干掉敌人的同时自己也丢掉了性命。即便是走另一条路线……也就是加入森林精灵一方与黑精灵作战,结果也是一样。不管选择哪一条路线,这两个精灵都会在这里死去,随后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不,是故事,就此展开了……

「……二、一,零!」

随着倒数结束的话音落地,我和亚丝娜便飞奔到了空地上。战斗中的精灵们同时望向了我们,向后猛的一跳拉开了距离。同时两人头顶上的!符号变成了?符号。

「人类来这片森林做什么?」森之精灵说道。

「不用你们来捣乱!赶紧离开这里!」这话是黑精灵姐姐说出的。

当然,此时我们也能就此离开。但这样的话什么都不会开始。我和亚丝娜用眼神交流后,同时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森之精灵的闪亮胸甲。

帅气的面容渐渐变得凶恶起来。事件Mob的黄色Cursor,出现了即将要变成敌对状态的闪烁红框。

「太愚蠢了……你们要加入黑精灵,就这么想成为我剑上的露珠吗。」

「是……」

「是啊,不过要消失的可是你这个DV男哟!」

说出了这番决定的台词,就在还搞不清DV为何意的我的眼前,森之精灵的Cursor色泽发生了转变。从浅黄色——变成了接近黑色的血红色。呜啊好强,就在这一瞬间,男子帅气的面容浮现出了优美而又冷酷的笑容。

「好吧,那就连你们一同消灭掉,人类哟。」

刷拉!我把意识集中到摆出架势的长剑上,同时对亚丝娜轻声说:

「听好了,专注防御。」

——虽说如此,但也要撑过三分钟哟。我在内心补充道,从亚丝娜侧脸上,我看到了某种神情,这让我那极为不安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因为这种神情——只有在细剑使亚丝娜变得极度认真时才会显露而出,这些都是在和她一同冒险时摸索到的。

「那个,防御……专注……」

「我知道了啊!」

低声说出这话,但行动却正好相反,细剑使右手的细剑顿时放出了狰狞的光芒。

*

#二十分钟后#。

「怎……怎么可能…………」

留下这话,森之精灵啪的倒在了地上,我呆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情形,也低声说出了这样的话。

「怎……怎么可能…………」

不管确认几次敌人的HP槽,的确是变成了零。相对的,我和亚丝娜的血槽,双方都减少了一半,也就是进入了黄色区域。而在封测时期,包括我在内的四人团队在和森之精灵作战时,可是仅用了两分钟就全灭了啊。

「……什么啊,只要想做还是可以做掉的嘛!」

这话让我转过头,与一副十分疲劳的样子正高举双手伸直腰板的亚丝娜目光交汇到了一起。随后目光再往左侧的方向移了一米。那儿正站着一名手持黑色军刀,正沉默地望着敌人尸体的黑之精灵。

小姐,你不应该死了吗,脑内循环着这番不明所以的台词的我,目视着那位黑精灵骑士基兹梅尔,只见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我。

玛瑙般的眼瞳,充满惊异与疑惑,那眼神仿佛给我一种,在询问「那个,我,到底该怎么办啊?」类似这样的话,不过这些应该都是我的错觉。

我希望这就是错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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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在封测时代经历过的这个名为《翡翠的秘钥》的任务,原本接下来该是这样的展开。

无论是选择当森林精灵的男骑士作为友方也好,还是选择黑精灵的女骑士作为友方也好,最终两个人都是会被一起打倒的。而之前并肩作战的那位精灵能再坚持数秒钟,留下『把秘钥送到○○那里去吧』这么一句话然后死去。○所指的,如果是森林精灵的话是这片森林北部的野营地。黑精灵的话就是就是南部的野营地。两个人的残骸消灭了以后,会留下一个用叶子缝起来的细小的袋子。袋子里面,收纳着以绿色的珍贵宝石所做成的大钥匙。

当然,玩家得遵从骑士的遗言把钥匙送到北部或者是南部的野营地——也可以不送去直接把它卖给街上的NPC商店得到一定金额的珂尔,相对的任务就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忍受住诱惑成功把钥匙送到的话,伴随着野营地的司令官精灵的一点奖励将迎来下一个任务。

但是,我并不知道会有友方的精灵骑士生存下来的分支展开。我不知道的话,其他的封测出身者,甚至可能连那位阿尔戈也不知道吧。这就意味着,不得不作好从这里开始就是几乎完全未知的故事展开的觉悟了……

离边这样想着而傻站着的我,和淡定地把细剑收到剑鞘里的亚丝娜,还有依旧保持沉默的黑精灵骑士基兹梅尔小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森林精灵的尸体伴随着细小的破碎声消失了。虽然有相当的量的经验值与珂尔被加算、似乎还掉落了几个稀有道具,但是现在没有去确认那些的空闲。

要说为什么的话,这是因为在尸体消失的地面上,留着一个我见过的叶子制的巾着袋。尽管放置道具不尽快捡起来的话会消失掉,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到底应不应该去捡,我一时间无法作出判断。如果就这样贸然出手,而因此竖起基兹梅尔小姐的敌对Flag就真是惨不忍睹了。

「那、那个…………该、该怎么说呢、这个……」

我故意说出慌张的台词,听到这几句的亚丝娜如同理所当然般想要把袋子捡起来,于是我反射性的把她的带帽斗篷从后面用力一拉,被紧紧地盯了好一会的基兹梅尔终于有了反应。

她弯下腰,戴着黑皮革手套的双手像是很小心地把袋子捡起来。轻轻地抱在胸前,像是安下心来那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样暂时就守住圣堂了……」

用静静的声音轻声说道,把袋子放到腰间的口袋里,骑士端正了姿势望着我们。漆黑的眼瞳中恢复了严厉,那如同为把之前的迷惘都抛开而做出的动作,实在很难让人认为这只是由程序操作的Moving Object。

「…………不道谢可不行呢。」

把黑与紫的铠甲呷地弄响行了一礼,基兹梅尔继续说着。

「多亏汝等的协力,第一条秘钥守住了。感谢汝等的帮助。我们也能从司令官那里得到奖赏,直到野营地的路就请和我同行吧。」

在此再一次,她的头上点亮了告知任务的进展的《?》记号。我以别人注意不到的样子,全力的长吐了一口气。看起来即使不小心打倒了森林精灵骑士,战役任务姑且还在正常地进行着。

(插图saop2_039)

虽说是如此——我原本的预定,是在闯入精灵之间的战斗入手关键道具后,先返回一次主街区。毕竟,从与第2层BOSS的死斗那时候算起,还完全没有休息就来到这里了。虽说由于来到新楼层的高扬感使我还没有察觉到像是疲劳的疲劳,但是在这个世界疲劳的并不是肉体而是精神,太过蛮干的话,那能使人一下子倒下的消耗感的袭来才是可怕之处。目前暂定的搭档亚丝娜也是一样,在第1层迷宫区的深处与我相遇后,马上就因为极度的疲劳而失神倒下了。先不说我很少会去到那么深处,在集中力不足的时候往往会犯下或大或小的失误,所以好好控制眼睛所看不见的疲劳参数也是独行玩家所必需的技能啊。

——我如此高速展开思考,同时悄悄往细剑使那边看过去,不过她完全无视了我往前踏出一步,向骑士基兹梅尔说道: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像这样吞下话语的不只是我。基兹梅尔也盯着亚丝娜陷入了沉默。NPC——虽说黑精灵的基兹梅尔严格来说应该算是Mob才对——对于这种回答,如果不是含有明确的YES或者NO意味的语句是不会做出正确的反应的。

我咳地清了下嗓子,想要说声「OK,出发吧。」

但是女骑士没等我说出这句话,就轻轻地点头转过身去。

「好吧。野营地在穿过森林的南边尽头。」

任务记录进行着,头上的〖?〗记号慢慢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视野左侧出现的,队伍有第三人加入的消息和新的HP条。

在开始飒爽踏步前行的基兹梅尔后方,亚丝娜也轻轻地迈起步子跟上去。我在原地呆站了三秒以后,急急忙忙地往那两人身后追去。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只能认为是黑精灵从亚丝娜的话语中理解了那与YES有着细微差别的意思。但是,就我所知,封测时代的NPC还并不具备有这种程度的会话能力。

一般来想,应该是正式开服之后,NPC的自动应答程序用数据库被扩充了……只有这种可能吧。但是话说回来,骑士基兹梅尔的语气和表情都实在是太过自然,换句话来说让人有种她就像个玩家一样的感觉。

边走在三人队伍的最后面,边再一次确定她的Color Cursor看看。颜色已经是NPC——准确来说是事件Mob——的黄色,名字也好好地写着〖Kizmel: Dark Elf Royal Guard〗。与怪物的名字完全相同的文字列也不可能被用来做玩家名,那她毫无疑问就是由程序驱动的Moving Object。如果SAO是在正常营运的话,也许能怀疑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由真人的营运方操纵的,但是在已经变成了死亡游戏的现在则是不可能了。

…………是错觉,吧。

如此地采用了简单的结论,我点一点头并加快脚步往两位女性追去。

*

封弊者的价值就在于即使身陷不合常理的状况之中,也至少存在一个确实的优势,我在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认识到了这一点。

要到达黑精灵部队的野营地,就必须从古道离开横穿过森林,当然与怪兽的遭遇率也会上升。而且更会有被卷入《迷雾之森》特有的浓雾中迷失自己的所在位置的风险。

但是,只要一与怪物遭遇,旁边的基兹梅尔小姐的军刀就会干脆利落地把它们全部砍倒,而且不愧是精灵,就连在浓雾中似乎也知道前进的道路。自认效率第一主义的我,感到了在这里一时保留这个任务,就这样让基兹梅尔留在队伍中帮忙狩猎Mob这个选择肢有着相当诱人的魅力,不过最后我还是敬谢不敏了。理由就是,我有预感如此得寸进尺会引来黑精灵小姐的大怒。

就这样,在浓雾中翻动着的几根黑旗进入视野,是在开始移动仅仅十五分钟后。

「相当简单地就到了呢。」

听到旁边的亚丝娜这么说,我只能以微妙的角度点点头。然后在前面行走的基兹梅尔也停下脚步回头望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带点自豪的这样说。

「由于整个野营地都施上了《沉入森林的咒文》,只靠你们的话是没有那么容易发现的哦。」

「嘿唉……咒文也就是说魔法?但是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魔法的吗?」

与恐惧无缘的亚丝娜用毫不严肃的语气发出了质问,让我感觉有点沮丧。姑且不论用词,原本只会做出事先预设好的反应的NPC,能理解亚丝娜的话吗?而且,我觉得就算基兹梅尔能理解,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为什么的话,SAO中不存在魔法的理由,就是《如文字所述让人体感到在VRMMO里的战斗》——换句话说就是不让战斗射击游戏化,这样的游戏设计上的理由。

「我说啊亚丝娜,那个是……」

为了帮助基兹梅尔解围,我正准备小声地向亚丝娜解释这个内情。

但是,我那亲切的援助,再一次漂亮的落空了。

「…………我们的咒文,说到底也不能称为魔法。」

黑精灵低下她长长的睫毛轻声说道:

「要说的话,那是古代的伟大魔法的余香……从被分离出大地的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琉斯拉【リュースラ】的人民,便失去了所有的魔法……」

基兹梅尔的叹息声,在经过约五秒的时间差后给予了我巨大的冲击。不对,该说光是咀嚼内容就需要这么多时间吗。

从被分离出大地那时开始,便失去了魔法。

那句话,总感觉……不仅仅是说明了这款名为SAO的游戏中不存在魔法技能的理由。说不定,这难道不是甚至与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存在的理由也紧密相连吗。

回想起来,我直至今天都几乎完全没有接触SAO的《世界设定》这样东西。在杂志和网络上的情报被公开以来,虽然我一头钻进无数的记录、评论还有开发者访谈里面,但是在那上面所记载的设定名的情报,也不过只有『游戏的舞台是处于浮在空中的巨大城市,那是由一百层区域重复堆积所建造而成的』这种程度。明明无论是多人游玩也好单人游玩也好,RPG里的游戏世界的背景设定……也就是《世界到那时为止的故事》都是占据与系统面几乎同等大小的比重的要素。

世界设定的稀薄感从封测那时开始就完全没有变过。在当时,我完成了一次这场精灵战争的战役任务,内容是森林精灵与黑精灵围绕着《圣堂》展开的斗争(而且那个圣堂到底是啥直到最后都依然不明)——这样非常简单的剧情,与艾恩葛朗特存在的理由完全没有联系上这一点我还记得很清楚。

然后终于正式开服后,在那个变成无法登出的死亡游戏的时点,我察觉到了SAO的背景设定如此稀薄的理由。

被开发者所授予的,也就是缺少例行的故事,这就是身为Game Master的茅场晶彦的宣言。或者换个说法,就是『我准备好了舞台,故事就由你们来创作』。

尽管这当然是我的随意想象,但现在我也并不认为与现状有很大的出入。如果是这样,骑士基兹梅尔的……也就是使她行动起来的SAO系统的《话语》,甚至可以说跳出了茅场的意图。

我被『向稍微俯下身走在前方的精灵骑士发起质问』这一强烈的冲动驱动着。虽然还不知道她所说的《琉斯拉》到底是大陆的名字还是国家的名字还是城镇的名字,但究竟为何黑精灵们会被从故乡的大地上分离,被关进这座浮游城里呢?而且说到底,这座城又到底是谁出于什么原因而造的呢?

恐怕这些情报,对于通关这个死亡游戏回到现实世界,这个最优先的目的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说回来,我会接受这个战役任务,也是因为每个环节的经验结算很多,报酬道具很强,仅此而已。我没有打算要特意加入黑精灵军队里。要是在数十分钟前无论如何也要依照亚丝娜的主张做的话,跟随森林精灵的男骑士与基兹梅尔战斗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因此,我深呼吸了一下姑且熄掉心中急剧燃起的好奇心,暂时一声不发的跟在骑士的身后。

*

接近在浓雾的深处翻动着的漆黑的旗帜后,那个地方的雾就如骗人般消散,视野一下子就变得明晰起来。

似乎已经接近了森林的南端,陡峭的山脉还在向左右两边延伸。其中有一个地方约有五米宽度的山谷张开了缺口,左右各立着细长的柱子。作为记号,在黑地布料上印有角笛与刀刃的旗在柱子顶端迎着微风飘扬。

然后,在两根柱子的前方,是身着比基兹梅尔稍重武装的——虽然以玩家作为基准是属于轻装的范畴——黑精灵卫兵的身姿。女骑士朝着正炫耀自己细长的薙刀【Grave】的卫兵们,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在封测时代进行同一任务的时候,由于基兹梅尔与森林精灵两败俱伤最后死去,我与偶遇的三名组队者要在没有领导者的情况下不得不去接近卫兵。但是,现在渐渐涌上来的紧张感的程度反而更高。旁边的亚丝娜看起来也和我一样,耳边传来了一阵轻声细语。

「……虽然我想大概不会发生,但是不会真的要在这个野营地战斗吧?」

「应该不会……吧。只要这边不去主动砍他们的话。不对,那种情况也只需中断任务,然后被赶出去就不会再追究……」

「你不会去试的吧。」

轻轻地瞪了这边一眼后,细剑使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加快了步伐。

所幸的是卫兵们只是向这边投来尖锐且奇怪的目光,一言不发的让我和亚丝娜通过了。往前走了一小段后,狭窄的山谷急剧地扩展,造出了一个直径约有五十米的圆形空间。在那里黑紫色的帐篷大小合计将近有二十个,有着优美外观的黑精灵战士们往来的样子,也真是一幅绝妙的景致。

「嘿唉……比封测时的野营地大了很多呢……」

我用基兹梅尔无法察觉到的音量轻声说着,亚丝娜则略带惊讶地往这边望来。

「之前不是在这里吗?」

「啊啊。但是这不是什么异常情况,因为这种战役任务关联的地点大多都是临时性的【instance】地图……」

「Ins……tance?」

虽然这一个月来亚丝娜都在极其努力的学习游戏系统,但似乎这个用语她也没有听过。我边向着处在山谷的最里面的最大的帐篷走去,边小声向她说明:

「那个,每当有队伍接受任务时,就会临时生成的空间……可以这样说吧。虽然我们接下来与通过与黑精灵的司令官对话进行任务,但是这样便对其他进行相同任务的队伍造成不便了吧。嘛,虽说也有像第1层的《森林的秘药》那样,无论谁与NPC对话那个地点也只会被锁起来的任务。」

「嗯、嗯嗯……也就是说,你和我现在正处于,从第3层的地图上一时消失,转移到了这个野营地的状态?」

不愧是她理解的真快呐,这样佩服着我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然后细剑使的目光变得稍微有点奇怪,马上就向我问道:

「随时都能从这里出去的吧?」

*

虽然发生了各种脱离常理的展开,不过与黑精灵先遣部队司令官的面谈,还是在一阵平稳地气氛中平安无事的结束了。说到底,与有基兹梅尔数倍强的他战斗的话,我和亚丝娜都会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秒杀的吧。

司令官对基兹梅尔的生还与夺回翡翠制的钥匙非常的高兴,交给了我们数额相当大的任务报酬以及性能不错的装备道具。而且装备还有好几个选择肢供选择这样的亲切设定。虽然与基兹梅尔小姐的所有物相似的军刀很是诱人,但是现时点还是我的《Anneal Blade +6》比较强,因此我就放弃了那个,而选择了能使力量值上升1的戒指。亚丝娜也作出了相同的判断,得到了敏捷力+1的耳环。

最后,在司令官处接受了作为战役第二幕的新任务后,我和亚丝娜在大帐篷与他们辞别了。

返回到山谷中的草地,取代天空的次层底部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黄昏的颜色。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时了。在紧张化解的同时沉甸甸的疲劳感也向我袭来,看来正好到了今天该休息的时间了。

基兹梅尔以很自然的动作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重新面向我们,动了动她渗出极其模糊的微笑的嘴唇。

「人族的剑士们哟,我要再一次向汝等的帮助道谢。下一次作战也请拜托了哦。」

「哪里,这、这边才是。」

「回想起来,我还没问过汝的名字呢。汝的名字是?」

这回我不禁再一次想问出「你说什么?」。Mob……不对,一直都把她当作怪物来看待就真是很失礼了所以还是把她当作是NPC吧,话说这是我第一次被问名字呢。

「那、那个啊……我的名字是桐人。」

「呒姆,人族的名字发音还真是难呐。桐人、这就行了吗?」

语调有点微妙呢,我再重复说了一遍。

「桐人。」

「桐人。」

「对了,完美。」

看起来刚才是进行在微调名字的发音这一过程呢。真的是NPC呐,如今再一次感到这一点,我注视着基兹梅尔与亚丝娜在那边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的样子。

完成发音调整后,女骑士像是满足的样子点了点头,将对话向下推进:

「桐人、亚丝娜。请叫我基兹梅尔吧。……还有就是,作战的出发时间就由汝等来决定了。虽然想要回一趟人族的城镇的话我就用咒文把汝等送到那附近,但是在这个野营地的帐篷上休息也无大碍。」

没错没错,以前就是这样的展开,我在心里如此点头。

在封测时候,因为想要节省返回主街区的时间与成本所以就借用了这里的帐篷。无论怎么说床都很舒适,料理也相当美味,最重要的是完全不要钱。当然也是有完成任务后到一定程度的时限,不过不利用就真是大损失了——

对于我的这番思考,亚丝娜似乎是准确地看破了。呀咧呀咧,地叹息着耸耸肩后,她向基兹梅尔回答:

「那么就劳烦借用一下帐篷了。谢谢你的关心。」

「不必道谢,要说原因的话……」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展开…………不对,等等,好像有啥搞错了。

过去曾提供的,是伴随着所有者的死亡而变空的帐篷。也就是基兹梅尔以前休息的地方。虽然那时候我和队伍成员三个人(全员男人)是租借的,不过照现在的展开来看,作为主人的骑士殿下还健在。也就是说——

「……由于没有预备房间,所以只好在我的帐篷里休息了。三个人也许会有点狭窄,还请忍耐一下。」

「不会,那就不好意思容我打扰…………三个人?」

亚丝娜的动作猛地停在了那里。

由于基兹梅尔像是在等待着那句话的后续,我不得已地接过了话:

「谢谢,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

「唔姆。我一直都在这个野营地里,所以要是有事的话随时都可以叫我。那么,我就暂时失陪了。」

随后高傲的黑精灵行了一礼,飒爽地往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亚丝娜在那里再冻结了三秒钟,终究还是再次向我转过身来,表情几乎是变化了三个模式后问道:

「把刚才的取消,让她用咒文把我们传送回主街区可以吗?」

很遗憾,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以前队伍成员里有一个人已经尝试过了。最后,为了完成封弊者的义务,我口述出这个事实。

「嗯……已经不行了。」

*

仿佛与野营地本身一样,和封测时代比起来基兹梅尔的帐篷也有很大程度的更新。

虽然持有人说出了『三个人会比较窄』这样的话来,但是帐篷实际上却是即使有两倍人数的六个人都能很舒服地横躺在上面的面积。床上奢侈地铺满了松软而又柔和的毛皮,就这样睡在上面的话似乎能舒适地一直睡到早上。

由于隔着墙壁的布也是格外厚实的编织物,因此几乎能隔离外面全部的噪音。中央的柱前放置的外形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暖炉,正沉稳地发出橙色的光与暖气。

踏入如此一个舒适空间的我,一直走到帐篷的中央附近,边呼哈——地长吐一口气边坐下。慢吞吞地抬起手打开窗口,把背上的剑和各种防具、还有大衣等武装解除。

正当我就这样往背后咚撒的往后一躺的时候,与从后方冷冷地俯视着我的亚丝娜对上了眼。细剑使往我的右侧前进了数步,用靴子的尖端温柔的推了推我的侧腹。

我遵从无言的压力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动着,直到到达帐篷的左端,亚丝娜才终于把脚收了回去。

「你的地方,就在那里哟。然后,希望你能把这附近看作是有国境线的。」

因为亚丝娜在大概把床三等分的线上用靴子左右划动着,姑且向她确认一下吧。

「…………要是侵犯了国境的话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这里是《圈外》吧?」

「我明白了,完全理解了。」

我保持着躺睡的姿势点了点头,亚丝娜以笑颜也向我点了点头,向房间的另一头走了过去。圆形的帐篷直径长达八米,分开的两端之间能使人感到相当强烈的距离感。虽然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但还是呆呆地用目光追过去,她也把胸前的金属板和细剑解除装备,甩了一下长发,坐在了毛皮的上面,把背靠在柱子上,神情虽然看起来稍带犹豫,不过长靴也还是放回到了暖炉旁边。

只穿着白色长袜的脚笔直地伸向前面,仰起头呼—地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把脸转回来的她,与直到刚才都不礼貌地盯着她看的我的视线撞上了。

我反射性地把双眼支开,用有点紧张的声音说道。

「那个,要是那啥的话,我在外面睡也完全没有所谓……反正睡袋也带着……」

「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问题哟,只要你能不越过国境线的话。」

令人意外地回答的语调是普通模式,我再一次向帐篷的另一侧望去。然后亚丝娜看上去似乎有比起这个情况更为在意的事,边用手抚摸着床的皮毛边换了个话题:

「……这个连续任务……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但是这说的并不是黑精灵和森林精灵,某一边是正义的某一边是邪恶的这种事情吧?」

「唉?……嗯、嗯,应该就是这样的哦。要是基本设定和封测时期一样的话,在再往上一点的楼层叫《圣堂》的地点里封印了什么有着强大力量的道具,而围绕着它黑精灵与森林精灵展开了斗争,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呼嗯……。这么说那个叶子做的袋子里装的钥匙,就是那个圣堂的钥匙?」

「对对。记得好像全部是有六个的来着,被各自藏在横跨几个楼层的各种地方,把它们都收集齐全就是任务的大概内容了。」

「原来如此呢……——我在意的地方就是那里了。一开始,看到在森林里战斗的基兹梅尔小姐和森林精灵的骑士的时候,你说了要选择当哪一边的同伴吧?」

「是说了。」

「那么也就意味着,和我们做出了相反的选择,成为了森林精灵的同伴,进行那一边的故事的玩家也是有的啰?」

「当然了,这种事情……」

点头的同时,我终于察觉到亚丝娜所恐惧的事情了。

「啊啊……我们继续把这个任务进行下去的话,跟进行森林精灵那边的任务的玩家……」

「……会不会发展成敌对的这种情况呢,我想到的就是这个。」

为了使因自己说出的话语而皱着眉头的细剑使安心下来,我作出一副不习惯的笑脸说道:

「没问题,不会变成那样啦。虽然打倒多少多少头特定的Mob、收集多少多少个特定的道具这样的任务也会有跟别的玩家产生竞争的情况出现,但是这一类的剧情进行型任务特定的玩家或是说整个队伍,那啥,是独立的、那个……」

该向姑且还算是网游初学者的亚丝娜如何说明好呢,我睡在地上用手挠着头,不过那边似乎已经靠自己干脆地解决了似的深深地点点头。

「是吗,那就像是这个野营地一样呢。好几个不同的队伍各自进行着不同的故事,而最后都会引出不同的结局吗……?」

「嗯,就是那种感觉。所以说,既不会有跟进行敌对阵营的队伍争夺道具这种情况,也没有哪一边成功完成任务另一边就会失败这种事。」

「呼嗯……」

虽然亚丝娜像是暂且接受了我的说法一样点了点头,但是明明已经打消了会与其他玩家之间产生纷争的悬念,她的表情却还没有好转。

用力地坐起来,盘起双腿与亚丝娜正对面地坐着,我问道:

「还有什么在意的吗?」

「嗯嗯……该说是在意呢,还是该说是没有完全理解呢……要是就像你所说的、临时生成的空间【instance】……对吧?这个野营地,同时存在着多个进行任务的队伍,也同时会出现复数个基兹梅尔小姐和刚才的司令官,是这么一回事吧。就是那里有什么……」

「啊啊…………」

终于理解到亚丝娜的困惑的我,暂时陷入了沉思。

对于包含了任务这种东西在内的网络游戏来说,那是最大的矛盾。原本,一件事件只会发生一次这才是正确的形式吧。例如,我在第一层完成的任务《森林的秘药》,就是为了生病的少女阿卡莎而要从栖息在森林里的植物性怪物身上采集贵重的药的材料这样的设定。我很顺利——其实并不是如此——地得到了关键道具,喝了阿卡莎的母亲做的特效药后,少女恢复了精神。

但是下一次其他的玩家造访那个家的时候,在那里的又会是患病的阿卡莎了。只要还有接受同一个任务的玩家,那么她就会永远陷于难熬的疾病的治愈与复发的轮回之中。

我和亚丝娜正在进行着的战役任务就是那个任务的扩大版。在我们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激斗的最后,幸运的是把森林精灵骑士打倒而基兹梅尔则幸存下来,但是今后要是其他的玩家开始这个任务的话,会有数十位、甚至数百位基兹梅尔死去吧。而且恐怕,几近相同人数的男性骑士也是。

但是,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为了保证故事的唯一性,而采取使一个任务只能让一个队伍完成这样的设定的话,这就失去了游戏的公平性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准备庞大的……正是相等于无限的数量的任务,但从现实来说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那个疯狂的天才茅场晶彦,也做不到这一点。

——我把如此这般的内情,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

全部听完的亚丝娜,慢慢的点点头道谢,但恐怕她还是不能理解这种理由吧。即使已经知道不过还残留着想不通的事情,在我的心中也有这种心情。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单单见到那个事件NPC,就觉得骑士基兹梅尔实在是太像真正的人类,不对,是太像真正的精灵了……

就在那时,不知在野营地的何处响起了悲伤的角笛的声音。看了看时间显示,不知何时已到了下午六时了。等量的睡意与空腹感同时袭来,正当考虑着要先补充哪一边比较好的时候,帐篷入口处垂下的布飒地一声被掀了起来。

走进来的,当然是这个家的主人基兹梅尔。一如既往的灿烂夺目的金属铠上配着细长斗篷的身姿。

骑士依次看了看在帐篷左右两边慌忙站起的我和亚丝娜,开口说道:

「由于在阵中,所以并没有准备到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不过这个帐篷还请自由使用。食堂也是随时都可以进餐,虽说简陋但是沐浴用的帐篷也是有的。」

「浴池,有吗?」

马上作出反应的当然是亚丝娜。基兹梅尔点点头,用左手指着帐篷的入口的方向。

「食堂帐篷的旁边。这个也随时都可以使用。」

「那就多谢您了。」

毫不含糊地回答后,急急忙忙地点头行礼的亚丝娜连眼都没看我一眼就开始往入口走去。基兹梅尔点点头,边向里面迈步边说道:

「请让我稍作休息。有要事的话请随时前来告知。」

我边依旧想着是先吃饭好呢还是先睡觉好呢,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之间快速的对话。然后,在暖炉旁边停住脚步的基兹梅尔,碰了碰镶嵌在左肩肩垫上的大块的宝石。

随着呷啦啦地响起的不可思议的声音,金属铠与斗篷与军刀都化作了光的粒子消失了。在那下面,仅有一件有着看起来像是丝绸的光泽的合身内衣。把我过于惊讶的视线固定住了。黑色的布质包裹着的肢体,不知该说令人无法认为这是精灵——还是该说不愧是黑精灵呢的预想以外的量感……

就在衣襟被拉了一下的同时,右耳旁边传来了冷冷的声音。

「你也去洗个澡会比较好哟。在BOSS战中流了不少汗吧。」

…………嘛啊,是流了一堆冷汗呐。

边这样想着,我被一阵不由分说的力量向入口方向拖去。

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以后,由黎明逐渐转为傍晚的黑精灵野营地,更被包裹在一阵幻想的氛围当中。

到处耸立的有着优美设计的铁笼里面,掺着紫色的火炎正无声地燃烧着。和着不知从哪个帐篷里传出的不起眼的诗琴的旋律,草丛中的虫子们再添上如铃般的羽音。

宽广的食堂帐篷中士兵们以柔和的笑声喧闹着,就连在那笑声的起伏间震响的从军锻造师的锤音,也是如同由乐器发出般的澄澈的音色。边跟在亚丝娜的后面迈着步,边暂时用耳朵倾听着与人类的街道有着明显不同的背景音的我,一下子想起一个重要的任务并向身穿束腰长衣的亚丝娜背后搭话。

「对了,亚丝娜。」

「什么?」

细剑使稍微降低了速度走在了我的旁边,但是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这里的NPC锻造师技能相当的高级,所以趁现在去把武器强化到上限吧。」

「……直到上限?没问题吗?」

听到我的提案,亚丝娜的眉头露出了不安。一定是想起了几天前爱剑碎散为一片胧幻的那一幕吧。正确来说,那个时候粉碎的是利用了《快速切换》Mod的把戏所偷偷换成的假货,不过当时由于并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她所受到的打击程度是一样的。

为了使她安心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虽说自然是没办法达到百分百的成功率,但是应该能只追加少量素材就把成功率顶到上限哦。在这里加到+6的话,我想那把剑能一直用到第3层的一半呢。」

亚丝娜的爱剑Wind Fleuret,是在快要进行第1层BOSS攻略战的时候购买的。老实说,就规格来看要是一直用到第3层会比较辛苦,但如果是完全强化——在一次失败都没有的情况下把强化次数完全用尽——成功的话应该就能再暂且活跃一段时间。

我很少见地把心情优先于效率作出了提案,而亚丝娜就像是在沉思一般低下了睫毛。最后,她就像是在寻找着现在收在道具栏里的细剑剑鞘一样,用左手指尖轻抚着腰部的附近轻声说道:

「……桐人君,你之前说过的吧。使用的剑能变回金属素材,用那个作为材料就能做出新的剑。」

「诶……嗯、嗯,是可以这样。」

「那种事,能拜托这里的锻造师来做吗?」

「嗯、嗯,虽然是能委托……不过……」

我在无意识之中站住了,这回亚丝娜才停下脚步,重新面向这边。很罕见的浮现出沉稳的微笑,轻轻地点点头。

「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与其即使承担风险完全强化但终有一日还是不得不分别……还不如在这里就让它改头换面获得新生,我是这样想的。」

「是吗……」

要是亚丝娜是这样想的话,我也没有能说得出口的否决的理由了。

「我知道了。一定会变成一把强大的剑的。那么,马上就去锻造店的帐篷……」

亚丝娜把转换了方向的我的衬衫,用力地拉了过去。

「洗完澡以后!」

*

我无论如何都不记得这个野营地在封测时期曾有过浴池。就算真的是有也好,净是男人的队伍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去用的吧。毕竟在当时,随时都可以注销回去泡真正的浴池。要故意睡到帐篷里,也不过是因为露营的感觉很愉快而已。

即使是被囚禁在无法注销的死亡游戏的现在也好,我也没有赋予入浴行为多大的优先度,但对于暂时的搭档细剑使来说似乎是非常重要的条件。要是这是对状态有支援效果【Buff】的魔法温泉还姑且有些价值——不对,就算是那种情况我也应该是保持完全武装的状态就泡进去的吧。虽然浸湿效果很令人不快而且还会稍微增加装备重量,但是只要一上岸就会马上消失。

话说回来,这里的浴场是黑精灵所喜爱使用的话,Buff效果之类的可能也会有吧。或者说也不能保证泡进去后不会是带有像渐渐扩展听力这样的恶作剧的妨碍效果【Debuff】……

就这样边考虑着毫无益处的事情,抵达了处于食堂帐篷后面的小帐篷的我和亚丝娜,在那个帐篷前面停下了脚步。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入口只有一个,而且染有【男】【女】字样的暖帘之类的一切都不存在。

「…………」

无言的前进着、拨开垂下的布往内部探视的亚丝娜,把头拉回来说道。

「…………浴池,只有一个哦。」

「嗯,是啊。」

在这里,「那就是说要混浴这么一回事啰」这样毫无益处的玩笑不能说出口的判断力就算是中学二年级的我也是有的【鸣泣:原来乃有啊…】。极力地以一副正经的面孔点点头,轻轻的往后退一步。

「那么,亚丝娜去洗澡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吃饭吧。你出来之后这边再……」

「我记得,这里是犯罪防止指令的圈外对吧。」

突然被问到与似乎现状没有多大关系的问题,我眨了两、三次眼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姑且能这么认为……」

「那么,把武装全部解除的话就很危险了吧。」

「嘛、嘛啊,虽然也不能说不是那样……」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相互在对方入浴的时候在入口处护卫吧。至于哪边先进去、对呢,就用抛硬币来……」

在这里我终于察觉到了亚丝娜的忧虑。她也应该不是真的认为会有敌对的怪物袭来,而是担心着入浴的中途会有野营地的男性黑精灵进来之类的情况吧。即使对方是NPC,也不能不这么想,她的心情嘛啊我也不是不明白。

以前,引起情报商阿尔戈乱入了亚丝娜使用中的浴室这个危机的我,在这里也该谅解她吧。花了约一秒钟我得出了这个结论,深深地点了点头。

「了解。我在后就可以了,你先请吧。」

「是吗,谢谢。」

留下一闪而过的微笑,亚丝娜以极为优秀的速度消失在帐篷之中。在被拿起的垂布的深处,从缝隙间能看见形状优美的浴缸,以及溢满到边缘的淡绿色的热水。也就是说隔开浴室和外界的,就只有一扇上不了锁的布制门扉而已。

这个嘛啊的确独自一人入浴啥的作为女生来说会有不安这也可以想像得到啦不过反过来说,都怕到这份上了即使不进这种虚拟的浴室也可以吧!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她也有她的重要的优先顺位吧。在这个与真实的死亡相邻的世界,适时地解放身心,重置积蓄的压力也肯定是有必要的。我也起码在这个安全的野营地的时间尽情地让心休息一下吧。

边思考着这样的事情,我在那个地方弯下腰,把背靠在帐篷的支柱上。然后我听到从隔着一块布的后方,传来了两次咻宛、咻宛的细小的效果音。恐怕,那毫无疑问就是连续按下《衣服全解除》和《内衣全解除》的声音吧【鸣泣:空耳帝桐人君…】。再然后,传来了「恰嘭」、「飒飒——」的水声。最后决定性一击的,是「哈啊——」这样听起来很满足的长叹声。

「…………这休得了息吗!」

极小声地咆哮着,我抱起双手做出像是坐禅一样的姿势闭上了双眼。

当然SAO中并不存在《冥想》或是《坐禅》这样的技能,但是在精神的集中力这一点上我还是有自信的。就算休息无望也好,持续地全力考虑今后的组成方针例如装备的强化顺位这种事也是一定做得到的…………

「哼哼哼哼ー呼呼ー呼呼ー哼」

【蜂鸣器:照川原1月4日画的注解,亚丝娜哼唱的这句是由她的声优户松遥所演唱的动画ED1「ユメセカイ」的第一句「遠くにー聞こーえたー」】

这样的微微哼唱的歌声入侵了我的听觉范围,把我的集中力粉碎得无影无踪。

事已至此,背后的支柱无法承受我的重量而倒下摔坏「咕噜咕噜咚——」地滚到帐篷内的展开不是使状况最优化的唯一的解吗。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纤细的圆木仍然沉甸甸地继续屹立在大地上。

由水声和哼唱的歌声所组成的精神攻击,在那之后持续了足足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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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如同从水底浮上来的泡泡「啪」地绽开一样,我睁开了双眼。

看来还是处于夜里。传入耳中的,就只有微弱的虫鸣。睡下时还听得到的诗琴的演奏已经停下,士兵们的谈话声、脚步声,还有锻造师的锤音也都中断了。

虽然我正准备再睡一觉而闭上眼睑,但就在那仅仅数秒间睡意的余韵已经消散四去。我放弃了睡回笼觉的念头,悄悄地抬起上身。

在帐篷的另一端,盖着被子的细剑使正好好地以端庄的姿势沉睡着。但是,本应睡在我和她中间的基兹梅尔却不见了踪影。

昨晚,在暂定搭档之后入浴的我,浸在热水里数到一百就迅速地出来了。幸好,我和亚丝娜的耳朵都没有什么不愉快,于是就这样突入隔壁的食堂帐篷。混入意外友善的精灵士兵当中,承蒙烘面包和烤鸡、野菜汤和水果这样的晚餐菜单的款待,带着满足的心情回到了基兹梅尔的帐篷。

这时,主人已经早早地横睡在暖炉的旁边,盖着被子发出安稳的睡眠的呼吸声了。一看到她的那个姿态,之前暂时忘记的睡意就再次袭来,我和亚丝娜相互看了看对方便无言地分别走到床的左右两边,蠕动着躺卧在毛皮上面。把身旁叠着的被子展开, 扯到头部的跟前,之后记忆马上就完全中断了。

轻轻地拉出菜单窗口,时间是凌晨两点。根据计算,我熟睡了七个小时。按道理这样已经足够清醒了吧,我边这样想着把窗口收起,然后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从地上溜了出去。

钻过入口的布帘走到帐篷外面,篝火不知何时几乎都已熄灭,野营地沉浸在蓝白色月光的底下。转了一圈看看,除了在周围的墙壁边巡查的两位哨兵以外再没有活动的东西。

既然如此,基兹梅尔小姐到底走到哪儿去了呢。难道是一个人去做下一个任务了吗、虽然这样想了想不过还是认为不可能而摇了摇头。NPC是应该不可能如此自由地行动的,而且视界左上方与我和亚丝娜的并排表示的基兹梅尔的HP槽还处于全满的状态。

我稍作思考,向着这个黑精灵野营地还没有踏足过的区域——也就是驻扎在最深处的司令部帐篷的再后面走去。

艾恩葛朗特的月光,只要是上空敞开的地方都能大致照得明亮,即使没有照明也不会行走不便。当然不是在外围附近的话是看不见月亮本身的,虽然光是通过上层的底部进行反射挥洒下来,但那个量也足以酿造出让整个空间都发出蓝色光芒的幻想的效果了。

穿过大帐篷的东面,当后面的空间进入视界的瞬间,我停了下来。

只有一棵细小的树竖立在那里的,小片的草地。在我的记忆当中,封测时代那里应该曾是除那以外什么都不存在的废地【Dead space】。

但是现在,细长地延展的枝条下方,有三个新的物体。那是用木材割削而成、有着简朴但美丽外形的——墓碑。

我在寻找时无意中找到的人,正静静地坐在左边的墓前。这回再怎么说也不会只穿一件内衣,不过那也是把金属防具全部卸下身穿束腰长衣和紧身裤的身姿。她稍微俯下身,凝视着墓碑的根部。暗紫色的头发吸收了月光,看起来就像是发出堇色的光芒。

迷惑了数秒钟,我慢慢地走近她,在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是察觉到脚步声了吗,黑精灵骑士把脸抬起向这边望来,低声说道:

「……是桐人吗。不好好地休息的话,明天会很辛苦的。」

「已经比平时睡得更好了。谢谢你把帐篷借给我们。」

「没关系。对于我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宽阔了。」

这样回答过后,基兹梅尔再次把脸转向墓碑。

我再略微靠近了两步,眺望那墓碑。还是全新的白木的表面上,刻着细小的文字。定睛一看,读出了〖Tilnel〗这个词。

「提尔涅尔……小姐?」

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注意到了这个名字的读音跟基兹梅尔十分的相似这一点。骑士在隔了一小段时间后,简短地回答道:

「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上个月,在下到这一层的最初的战斗中失去了性命。」

正如『下到这一层』的词语所表示的,她们黑精灵——而且还有森林精灵,都知道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是由无数的阶层构造所组成的这件事。不止是这样,通过独有的魔法,不对该说是咒文,可以做到不依靠迷宫区的往返楼梯和主街区的传送门就在楼层之间来回移动。虽然本来可以移动的范围,就只限于从这个第3层直到有城堡的第6层。

封测时代姑且算是把这个战役任务完成的我,对精灵们还是有一定程度上的知识的。但是当时由于脑里净想着比其他玩家更早登上上层,所以完全没有考虑过森林精灵与黑精灵的斗争和游戏世界本身的设定有着联系这种情况。

尽管我再一次,被向基兹梅尔询问艾恩葛朗特诞生的理由这一冲动所驱动着,但是我把它与夜中的冷气一起吞下。反正如此重要的事项在亚丝娜不在的时候抢先提出来就好,说到底这并不是适合在现在提出的话题。

取而代之问的,是一个月前去世的基兹梅尔的妹妹的事情。

「提尔涅尔小姐也是……骑士吗?」

「不是……妹妹她曾是药师【くすし】。由于在战场上治疗伤者是她的工作,所以连比短剑稍大的剑都没拿过。但是,妹妹所在的后方部队,遭到了森林精灵的鹰使们的奇袭……」

「…………」

一听到这里,我反射性的屏住了呼吸。森林精灵的鹰使【Forest Elven Falconer】,是除去BOSS和活动Mob后在第3层出现的最难对付的敌人。虽说在黑精灵这边,也有相对应的黑精灵的狼使【Dark Elven Wolf Handler】,但要论麻烦的话还是会同时从地上和空中攻击的鹰使更难对付吧。

不知是不是想化解我的沉默,基兹梅尔紧绷着的侧脸稍微放松了下来,随后说道:

「不要光站着了,坐下来如何。虽然既没椅子又没垫布。」

「啊……好的。」

点点头,在旁边弯下腰。在暂定的墓碑下紧密地生长着柔软的杂草,轻轻地承受住我的体重。

骑士把放在身旁的皮袋提了起来,拔开塞子大喝了一口。然后就这样向这边递过来。这个时候,对方是NPC这样的意识在我的心中几乎消失了,于是我自然地行礼道谢后接了过来。

把皮袋在口边倾倒,带有少许黏稠感的液体流入喉咙。隐约有一点酸甜的感觉,吞下后浓烈的酒精灼烧着喉咙,不过马上就涌起了一阵清爽的余味。

我把皮袋交还给她以后,基兹梅尔把右手向前伸,把残留的酒一滴不漏地全部倾洒在提尔涅尔的墓碑上。

「这是妹妹曾经最喜欢的,月泪草的酒。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从城里把它藏起拿了过来呢,不过呐……连一口都没有让她喝到……」

已变空的皮袋从右手中滑落,在草上轻轻地发出声响。骑士颤抖着把手收回,并膝而立,紧紧的抱住。

「……昨天,志愿执行夺回秘钥的任务时,我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了。不对,说不定我正是期望着那样的结局。事实上,我会与那个森林精灵杀个同归于尽,或者说败给他吧……但是,命运把汝等引导到了我本应葬身的地方。虽说在这世界上,应该已经不存在任何神明了……」

如此轻声地说完,基兹梅尔略微往这边看过来。注意到那比发色还要格外深色的玛瑙色眼瞳稍稍变得湿润,我终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了。因为基兹梅尔和她的妹妹提尔涅尔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居民,对于为了种族而赌上唯一的性命的她们来说,我充其量不过是个偶然的来访者……

不对。即使原本是那样,现在也已经不同了。被困在无法注销的死亡游戏里的我也好亚丝娜也好,都是与基兹梅尔她们同样都是只有唯一性命之身。但是我却在闯入她和森林精灵的战斗时,愚蠢地轻视了它的重要性。即使赢不了森林精灵也好,HP减到一半时黑精灵就会牺牲自己来帮助我们所以没关系,这便是我当时的想法。

以如此的心理准备拔出剑的我完全错了。即使已经知道前方的进展也好,也应该尽全力去战斗。为了保护我和亚丝娜,还有基兹梅尔的生命。

我紧咬着些微的悔意说道:

「……这可不是神的引导呢。我和亚丝娜,是以自己的意志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所以,我们会陪到最后哟。直到基兹梅尔回到家的那个时候。」

然后,骑士露出浅浅的微笑,点点头。

「那么,我也会守护你们的。直到前进的道路要分开的那一刻。」

*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十五日,星期四。

我,14级单手剑使桐人,和暂定的队伍成员的12级细剑使亚丝娜,还有事件Mob的15级黑精灵骑士基兹梅尔,将野营地甩在身后,踏上了新的冒险之旅。

正确来说,现在还是后半夜。时间是凌晨三点,森林的树木在青白色月光的底下静静的沉睡着。至于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间出发呢,那是因为我和基兹梅尔在深夜外出回到帐篷时,本应是熟睡中的亚丝娜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待机。

细剑使看着身上既没有武器又没有装备防具的我,『你不是出去做出发的准备么?』这样呆然地说道。随后,注意到跟在我后面进来的衣着单薄的基兹梅尔,她便以冰冷的视线看着这边,因此我只好挺起胸膛说『准备早就已经做好了』。

从帐篷里走到野营地中间的时候,亚丝娜一直都以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不过这都是从山谷中出来再次进入《迷雾之森》之前的事了。长着青苔的巨树和在低处流动的雾带在月光中被映照成一片蓝色的样子比日间更加富有幻想风格,即使是过去曾经见过相同景色的我也无法不漏出细小的赞叹声。初次看见的亚丝娜更是格外地感动,细语道出、好漂亮,这么一句话后近三十秒都站着不动,而只是欣赏着这景色。

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被黑精灵骑士的举措所震惊,但不光是我,连基兹梅尔在那时候也一直无言地等待着她。《会等待玩家的反应的NPC》看起来算是最为正常的反应了吧,但是我只能认为她是读懂了心情,所以才一直安静地等待着。

等到亚丝娜回过神来,重新面向我们时骑士才终于开口道。

『那孩子,过去也很喜欢夜里的森林呢。……好了,出发吧』

*

延续在《翡翠的秘钥》后面,由司令官所给予的任务的名称是《毒蜘蛛讨伐》。

森林里异常地出现了有毒的蜘蛛型怪物,对部队的任务造成了阻碍,因此希望我们去查明那个巢穴这样的内容。

不用说,我已经经历过了这个任务,不过遗憾的是巢穴的位置是随机配置的,当时的记忆派不上用场。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边和毒蜘蛛战斗,一边搜索位于森林中的某处的巢穴。

当然,在任务进行时中毒次数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完事的。SAO里众多的负面状态中《中毒伤害》是最常见的,等级1的弱毒【Poison】或者是等级2的轻毒也并不是那么危险,不过那也是在好好地做好了对策的前提下的事了。

边行走在森林底下,我向亚丝娜确认道。

「解毒药水,你带了几瓶?」

「嗯……呢……」

细剑使伴随着「嚓凛凛」的效果音打开了窗口说:

「口袋里有三个,另外储存库里有十六个。」

「我也是大概带了那么多。嘛,已经很足够了。」

点点头后,我想这样应该行了。药水和结晶道具不同,无法对他人使用。因此,假使是基兹梅尔中毒的情况,她就不得不自己喝下解毒药水,不过——

基于这样的悬念,我向走在后方不远处的精灵骑士问道:

「那个,基兹梅尔,你携带的解毒药水……」

「虽然以防万一带着几瓶,不过基本上没有必要。因为我有这个呐。」

是错觉吗,她似乎带点自豪的语气说道,她把被大小刚好的皮手套包裹的右手拿给我看。食指处,在手套的上面嵌套着一个宽大的戒指。即便是在胧幻的月光下依旧闪耀着强烈光辉的宝石,颜色是与解毒药水极为相似的绿色——

「……那个戒指是?」

「那是我被赐任为近卫骑士时,与剑一同由女王陛下赐予的东西。每十分钟一次,会使用解毒的咒文。」

【鸣泣:估计桐人的Queen's Knight Blade也是在第9层完成任务时女王给他的吧】

「……厉……」

厉害啊——!!

虽想这么大喊,但还是好不容易忍了下来。正式开服后自不必言,就是在封测时代能无限制地——虽说有冷却时间——使用解毒技能的饰品,可谓是既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过。假如连等级5的致死毒也能在一瞬间解除的话,那这绝对是全服不会超过三个程度的稀有道具。

——我如此的高速思考,似乎是即使不说出来但看表情就能全部猜到的样子,基兹梅尔嗑哼地咳嗽了一下说道:

「即使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不能把这个让给你哦。第一、这个戒指是以我们琉斯拉人民的血中仅存的微弱魔力作为咒文的源泉,你们人族大概是无法使用的。」

……大概?正想这样回问时,我急忙摇摇头。

「也,也没有啦,好想要啊什么的连一丁点儿都没有想过哟。要是基兹梅尔你做好了解毒的准备,那就没问题了。」

【鸣泣:桐人乃个死傲娇…】

我声音嘹亮地把邪恶的物欲否定后,亚丝娜也微微一笑评论道:

「对呢。你姑且也算是个男人,死乞白赖地要女生的戒指这种事你不会做的吧。」

「当、当然的说。……喂,为什么这种语气,反过来像是你在饶恕我似的……」

对着突然嘟囔起牢骚的我,亚丝娜的微笑也一下子消失了。

「我没有这样说哟!我什么时候被你赖着要戒指了啊!」

「我,我也没有在说是亚丝娜你吧!」

骑士殿下以一副莫名其妙的困惑神情,向停下了脚步并姆姆姆地互相瞪眼的我们搭话道。

「桐人,亚丝娜。打断汝等的欢谈真是抱歉……」

姆姆姆姆。

「有什么正在接近这里。从脚步声听来,既不像精灵也不像人也不像是野兽的样子。」

姆姆姆姆姆。

「而且还是同时从前方和右方来了两只。前方的敌人就交给汝等了。」

姆姆姆……姆姆?

我和亚丝娜中止了瞪眼对视,把视线转向行进方向。然后,看到了一个在从树丛中高速移动的影子。高度不过到我们的腰间,但是宽度很长。众多细长的脚发出喀撒喀撒的声音活动着,如同滑行般接近中。

随即,视界上表示出指针。颜色介乎于粉红与红色之间。HP槽下方的名字是,〖Thicket Spider〗。

「亚丝娜,准备战斗!」

我切换了思考,边拔剑大喊的同时,亚丝娜的右手也已经把别在右腰的Wind Fleuret从鞘中抽出。因为已经预定好在进行任务中收集到足够的素材道具后,下次回到野营地时就重新打造新的剑,所以这个任务就是,作为亚丝娜的搭档从第一层起就一起并肩作战至今的绿色的细剑最后的精彩场面了。

「虽然直接攻击只有牙齿的噬咬,但是被从屁股【注:桐人在这里用的是俗语"ケツ",似乎不太礼貌…】发射出来的丝线碰到的话,会对行动造成阻碍!」

「了解!」

简短地应答之后,亚丝娜仅在一瞬间瞪了我一眼。这回又是怎么了,如此思索着的我马上就注意到自己遣词的不慎。

「抱歉,不是屁股……那个……」

「够了,那种东西随便怎么叫都好!」

亚丝娜喊叫着,以华丽的舞步回避了迎面而来的毒蜘蛛的牙,用充满气势的一记《Linear》往巨大的单眼贯刺而去。

虽说并没有小看有毒的牙和带粘性的丝线,不过在直到三层为止出现的虫型怪物中,《Thicket Spider》更为容易对付。既不会飞,也不会逃,也没有坚硬的外壳。而且因为全部的攻击都是单发的,所以要把握切换的时机也不困难。

用剑技和通常技把毒蜘蛛的HP转瞬扣减约四成的亚丝娜,暂且拉开了距离望了我一眼。接过交替的眼神接触,做好介入战斗的准备。如果这里不是森林而是荒野或者原野的话,即使是亚丝娜一个人也能几乎无伤把它打倒吧,不过不时从蜘蛛臀部射出的丝线会系在周围的树木上并残留数十秒,因此持续在同一位置战斗的话回避空间会慢慢减少。当然,出现那种情况的话只要移动到没有丝线的地方就好,不过这样会有引来其他Mob的风险。在这片会涌出很难与真正的枯木分辨的Treant的森林中更是如此。

边发出叽呷啊啊啊!这样像是蜘蛛(不过当然是游戏世界的)的叫声,Thicket Spider露出毒牙突进过来。向着它的口部,亚丝娜释放出单发突刺技《Oblique》。虽然攻击范围比《Linear》要小,但因为是顺着重力向下进行冲击,威力会有所上升。牙与剑猛烈地相撞,伴随着华丽的特效两边都被大大地弹回。

「Switch!」

我一边喊着,一边从大蜘蛛的后方往它柔软的腹部斩去。虽然是通常攻击,但由于身为其弱点的臀部吐丝口遭到了痛击,蜘蛛边迸发出短短的悲鸣边快速地转过头来。头部前端的单眼渗出愤怒的神色,被毒液浸湿的牙齿缓缓地抖动着。

尽管作为蜘蛛型怪物体型算是较小,不过左右两边的脚尖展开后那将近一米半的身体具有十足的迫力。对于不擅长面对这种生物的人来说,难道不是光它的外形就足以造成相当的Debuff了吗。小时候,我在近邻的神社院内就已经见过各种大小各异的蜘蛛了——甚至连把脸伸进巨大的女郎蜘蛛的巢里的经验都有——所以基本不会对战斗造成障碍,不过回想起来,很喜欢洗澡而且像是在大都市里长大的亚丝娜也能毫不畏惧地战斗呢。

正当我考虑着这些,抽出空隙把视线转向注视着这边的细剑使时,就像盯准了这个瞬间一样,蜘蛛行动了。缩起被灰色的短短硬毛所覆盖的八只脚,一口气跳了起来。要是被这种飞扑攻击压倒陷入跌倒【Tumble】状态的话,必定会从上方被咬若干回然后中毒,只有这种状况绝对要回避掉。

「呒努……」

由于最初的行动已经迟了,导致无论是走位回避还是用重击剑技去迎击都已不可能,判断出这一点的我发出稍微欠缺迫力的声音,同时把后背勉强的倒向地面,稍作忍耐后把右脚尽全力挥起。靴子的脚尖处出现黄色的光,在空中描绘出半圆的弧线。特别技能《体术》的蹴技、《弦月》【ゲンゲツ】。虽说本来是以站立的姿势向后翻一个跟头释放出的技能,不过只要好好地配合踢出的脚的动作,那么即使是在倒下的途中也能发动。

也就说这招是在仰面向上的躺倒的状态也能击出的便利的攻击技能,不过打空的话陷入跌倒【Tumble】再加上攻击后硬直【Delay】这种非常麻烦的状况的风险也很高。作为忍住恐惧把敌人吸引过来的好处,我的右脚给从上而降的蜘蛛的八只脚的根部来了一记Clean Hit。随着一阵爽快的「咔嚓」音效响起,蜘蛛回转着飞向了前方。

利用蹴技的余势站起来的我,快速的转过头去。正如我所料,蜘蛛在稍远处微微地抖动着脚。没有翅膀的虫型怪物一般从跌倒状态到重新站起都非常慢,我不慌不忙的把Anneal Blade架在腰间。稍微显黑的刀身被一阵显眼的青色的光包裹,同时身体一下子加速。

「——呀啊!」

伴随着气势我一踏地面,剑疾驰而去。从左边水平放出的刀刃,把Thicket Spider涨得圆圆的腹部一直线切开。剑刃离开的瞬间,快速地把手腕一转,这回是从右往左的斩击,水平二连击技《Horizontal Arc》。

弱点的腹部被从左右深深地剜去一块的毒蜘蛛,边挥洒着绿色的体液边被夸张地击飞,再次仰面向上倒下,缩起了八只脚。随后,巨体化作无数的碎片爆散开。

我从弯下腰把Anneal Blade往左前方刺出的姿势慢慢地站起来。乒乒地把剑往左右挥动,收到背后的鞘里。回头望去,与靠近的亚丝娜对上目光,反射性地想要击掌而把右手抬起来。

当然对方似乎事前没有想要采取这种行动,不过万幸的是在露出一瞬的微妙的表情后,她没有无视我的右手而是啪的一声轻轻地拍了拍。正「哎呀哎呀」地想着时,转瞬之间,准备好的斥责声便飞了过来。

「刚才的战斗中,虽然只有一小会儿,不过你走神了是吧?」

「……是、是。」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被锐利的目光紧盯,正当我想着「嗯——究竟是什么呢」时,突然想起了是有关眼前的细剑使意外的不怕蜘蛛这件事。不过把那件事说出口真的好吗,从右侧也传来了声音。

「即使是再怎么弱的敌人也好,小看它的话也会有危险啊,桐人。」

转向侧面,比我和亚丝娜还要快上许多解决掉另一只Thicket Spider的基兹梅尔,正抱着胳膊站立着。表情和亚丝娜一样严厉。总感觉像是陷进了被班上的女学生和女班主任挨个责备的气氛里面,我下意识地辩解道:

「才、才没有在小看它啊,不过是刚好在想一些事……」

「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想什么了嘛?」

「那、那个……那个……」

一时间大脑中没有浮现什么能巧妙地蒙混过去的台词,我只好死了心坦白出真相。

「……亚丝娜你,对于蜘蛛啊蜜蜂啊什么的都完全没事这一点让我有些意外呢——什么的……」

「哈!?你就在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对、对啊。」

点点头,细剑使倒竖起她那细细的柳眉,最后终于「哈」地叹了一口气。

「……有那种大小的话虫子和野兽都是一样的吧。不会因为怪物的外观去逐个害怕哟。」

「是、是这样吗……」

我再一次点点头,亚丝娜也「哎呀哎呀」地摇摇头——在那时基兹梅尔呵呵地露出笑声来。我以惊讶的目光向她望去,只见黑精灵骑士正以与平常不同的温和的眼神,望着比自己矮上许多的的亚丝娜。

「真是可靠呢。那孩子也……我的妹妹提尔涅尔也是,只要是有实体的怪物,无论是虫还是史莱姆【ooze】都完全不会害怕……」

听到后半那低声说出的话语,不仅是我,就连亚丝娜也稍微合上了双眼。虽然亚丝娜没有见过逝去的提尔涅尔的墓碑,但是基兹梅尔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妹妹这件事,她在路上通过向我耳语而得知了。

看到我们的表情,基兹梅尔小声地「抱歉,说了多余的话」道歉了一句,为了转换气氛而抬起右手。

「比起这个,刚才汝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边说着,轻轻地往前挥动,我再次陷入沉思。身为黑精灵的……也就是SAO世界的NPC的基兹梅尔,告诉她现实世界的击掌的意义真的好吗?但是,在我得出结论之前,亚丝娜轻轻一笑,说道:

「称赞彼此的奋斗,是人族的问候哟。」

自己也抬起右手,用比起和我那时要多七成的气势与基兹梅尔的右手相击。啪、地一声响起后,基兹梅尔把手放下出神地注视着手掌,最后仿佛是要把感触保存起来一样轻轻地握了握。

「原来如此。虽然吾等精灵基本不会与他人有所接触……不错的问候呐。」

正经的说完,再一次提起右手,这回是面向我。这样的话也不能再做什么奇怪的考虑了,我也气势满满地以掌相击。再一次响起清脆的声音,手掌感到了一瞬的炽热。

(插图saop2_084)

这时,脑里的一段记忆苏醒了。

已经能认为是遥远的过去的事了,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不对,在那个时候SAO还不是死亡游戏。正确来说是三十九天前的十一月六日星期天的午后,我和在这里第一个交到的友人,名为克莱因的曲刀使一起,在第一层初始之街的郊外悠然地狩猎着为初学者而设的怪物青山猪。

向在剑技的发动上花着工夫的克莱因,好歹把动作起动的要诀教给他的我,和好不容易把最初的一头青猪打倒的他尽情地击掌。但是,那便是和他最后一次接触了。

那是因为,我在茅场晶彦那残酷的向导终了后,马上就比谁都要更快的冲往下一个村落。把几乎完全是初学者的克莱因留在初始之镇。——不对,是抛弃了他。

「……桐人君?」

「怎么了,桐人?」

被亚丝娜和基兹梅尔同时叫道,我一下子抬起脸。把举到一半的右手慌忙地挥下,说道:

「啊,不是,没什么。」

作出僵硬的笑容,两人仍然以怀疑的目光看着我,过了一会基兹梅尔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赶快向前吧。在刚才蜘蛛们出现的方向,应该有它们的巢。」

「好、好了。也就是接下来、那个……嗯、啊咧……」

「这边哟。」

脸色再次愣住的细剑使,指向西北方向。

重新开始移动不久,大概行进了三十步左右时,亚丝娜靠到我的耳边轻轻地低声道。

「呢哎……基兹梅尔刚才,说了『只要是有实体的怪物』这句话吧?」

「唉?……嗯、嗯。」

「也就是说,这里会出现没有实体的怪物?」

「哈?……你的意思是、那个、幽灵?」

反问回去后,亚丝娜仅有一瞬确实的露出了微妙的神情点点头。

「嗯。就是那样。」

「咿呀,究竟是怎么样呢……至少,在封测时代是没有见过的。而且,没有实体的怪物系应该怎样用剑去打倒也是一个谜……」

「呼嗯。那么就行了。」

虽然我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怎么行了而侧着头,但是亚丝娜再没有说什么,然后减慢了速度与后方的基兹梅尔并排走着。没有办法之下,我向着认为是毒蜘蛛的巢穴所在的方向不住脚地走去。

*

再经过与《Thicket Spider》及其上位怪物《Coppice Spider》的总计四次战斗,我们途中对前进方向进行了微调,终于在前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被青色月光所笼罩的山丘侧面,天然的洞穴打开了一个漆黑的入口。我们在树丛的阴影处斜斜的凝视着,看见了于入口附近有大概十只小型的蜘蛛(虽说看上去就跟现实世界的塔兰图拉毒蛛【tarantula】差不多就是了)正悉悉索索地来回爬动着。看来那应该就是要找的毒蜘蛛的巢穴没错了。

「……那些豆丁大小的,也必须一一消灭吗?」

在我头上看着巢穴的亚丝娜像是觉得很麻烦的发出声音,于是我缩起肩膀答道。

「不不,那是クリッター吧。」

「クリッター?……哗啷哗啷的意思?」

「…………?」

这回是我歪了歪头,细剑使以像是老师的语气说道:

「『clitter』这个英语单词是代表『哗啷哗啷』这样的拟声词吧。」

「嘿、嘿诶……是这样吗。但是,我想不是这个意思哟。在MMO里所说的critter,那个、是指并非怪物而是被当成背景的小动物……这么一回事吧。在那附近飞舞的蝴蝶、街里的猫之类的。」

【rkl:在日语中ri和li都是リ这一个发音,因此出现了歧义。】

「呼嗯……。——一样一样地问太费功夫了,你下次做个这样的俗语一览表之类的东西给我吧。」

「诶诶诶——……」

你去拜托阿尔戈吧——虽说肯定会被狠坑一笔。正当我打算这么说的时候,站在背后的基兹梅尔用稍带微笑的声音轻语道:

「汝等的语言至今仍未完全统一呢。也许这是因为古时《大地切断》的时候,人族被分成九个国家而不得已的情况呢。」

「…………」

听到这里,我和亚丝娜不禁一上一下的对视着。

要说《大切断》的话,那是专指大概在一个月前发生的事的词语。大批的玩家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断线【disconnection】,直到恢复正常前后经过了约60分钟。听说了似乎所有的玩家都必定会断线一次后,就连是拼着老命刷级的我也被迫在经历这事故前一直在旅馆里待机。虽然玩家们一度被这不明原因的不良情况搞的一团乱,但如今推测起来,应该是现实中的身体在那六十分钟内被从家里搬运到医院了吧。

但是,基兹梅尔所说的《大地切断》毫无疑问是另一回事吧。那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居民,跟我和亚丝娜这些用Nerve Gear和通信回路深潜到这里来的人不同。恐怕,这与之前她说过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诞生有关…………

想到这里,正当我考虑着应该以那哪种形式向基兹梅尔发出质问,还是觉得干脆直接开口问的前一瞬间黑精灵骑士往前踏出了一步。

「好了,去调查那个横洞吧。要向司令官报告发现了蜘蛛们的巢穴的话,还稍微需要一点确切的情报。」

*

若是根据价值逐渐变得可疑的封测时代的记忆,这个名为《毒蜘蛛讨伐》的任务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部分是在洞穴第一层发现黑精灵侦察兵的遗物,把它带回野营地后完成。第二部分则是与驻扎在洞穴第二层尽头的女王蜘蛛战斗。

综上所述,即使已经断定找到的横洞就是蜘蛛的巢,仅凭此仍然无法立起Clear Flag。无论如何都必须潜入这个潮湿的洞穴至少两次。

「…………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天然系的迷宫啊……」

亚丝娜像是很厌恶似的用皮靴踏在浅浅的水洼上,轻声的说道。我也深深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至少再稍微光亮点也好啊……」

如果是作为人工类迷宫代表的迷宫区塔楼,会由于设置在墙壁上的手提油灯或是荧光石之类的照明物而不至于这么辛苦,不过这个蜘蛛巢里就只有粘在各处的光苔所以几乎是一片漆黑。因此,我和亚丝娜只能用左手【offhand】握着细小的火把,不过这种火把的照明范围很小,而且掉到水洼里就会熄灭,实在是很不可靠。另外,因为平常左手都是处于自由状态,所以现在发动剑技时会有奇妙的违和感。不过比起不得不用火把代替手中盾牌的持盾战士还算说得过去,而且更会被在战斗前就不得不将火把放在地上——当然是干地上——的使用双手武器的人说「你在奢侈些什么」之类的话吧。

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令人安心的,就是拥有精灵族特性的夜视能力的基兹梅尔小姐了。从森林里的蝇虎蛛【注:ハエトリグモ,蝇虎科】系变化而来,以高速行走的跑蛛【注:ハシリグモ,捕鱼蛛,盗蛛科的一个属】系为主的蜘蛛Mob在进入火把的照明范围前就会发出警告,所以我们能非常从容地架起剑来。

我们以慎重的、同时也不缺乏稳重的步调扫除了地下一层一个又一个的房间,偶尔也会因发现宝箱而暗自偷笑,也会捡到亚丝娜的新剑所需要的矿石素材,就这样第一层基本已经完成了标记——大概就在此时亚丝娜才发出了疑问。

「话说回来,这个迷宫,是那个、之前提到的……instance的吗?还是说……」

「Instance Dungeon的反义词是,那个,Public Dungeon吧。所以,这里就是Public的那种了。」

要是这对话被在前面前进着的基兹梅尔听到的话,又会收到关于人族语言不完全性的评价了吧,因此我靠近亚丝娜的左耳悄悄地答道:

「之所以说是Public,是因为这里是除了我们正在做的《毒蜘蛛讨伐》以外,同时还是另外几个任务的关键地点啊。」

「嗯。比方说是怎样的?」

「那个、在穿过这片森林的前方某村子里接受的寻找宠物任务,还有就是在主街区接受的……」

说到这里,我猛地闭上嘴。被橙色火光所照亮的亚丝娜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不过之后也迅速地把视线转过去,凝视着后方。

走过的路几乎完全沉入黑暗之中,刚才是不是有谁的动静……——不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细小的、尖锐的金属音之类的声响?

「你等等,怎么了啊?」

「……亚丝娜,我们从第三层来到这里大概过了多少个小时?」

「因为中途睡了一觉,那个、大概是是十四个小时吧。」

「唔……糟糕了,刚好是这么久吗。」

「所以问,你在说什么刚好啊?」

再一次确认了下后方,我麻利地说道:

「这里,是在主街区接受的重要任务的关键点。虽然任务路线的模式不是绝对的,但是在进行那个任务的玩家之中,还是会有相当的人数来到这里拿关键道具【Key Item】。而且根据队伍的规模,在接受任务的约十至十五小时左右……」

就在那时——

我再一次听到了微弱的金属音。作为那并非错觉的证据,行进中的基兹梅尔也恰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她皱起了漂亮的脸,观察了一会动静,之后望着我们说道:

「桐人、亚丝娜。看起来,除了吾等,还有其他来访者呢。」

「啊啊。一定是玩……不对、是人族的战士。基兹梅尔,由于某些事情,我们不想和他们碰面。」

「嗬,其实我也是。」

抿嘴一笑后,精灵骑士指了指刚好就处在旁边的墙上的凹痕。

「那么,就暂时藏在那里面等他们过去吧。」

「诶诶?就算你说藏起来,被火把照到的话不是就完全暴露了吗……」

看着睁大双眼的亚丝娜,基兹梅尔再一次微笑着点点头。

「吾等森林的住民,可是有着不少小把戏的哟。」

触碰着我和亚丝娜的后背,挤入深约一米的凹痕的基兹梅尔,在把我们推到尽头的墙壁的同时自己也刚好覆盖住了我们。描绘出丰盈曲线的胸甲和绷紧的腹部、光滑的大腿的肌肤等部位与我全身各处紧贴【鸣泣:又来了…喜闻乐见】,使我不由得在一瞬间想到「不行啊基兹梅尔小姐这样的话防骚扰代码【Harassment Code】会……」不过看起来似乎因为对方是NPC所以没有被识别。当然不可能知道我内心在想什么的骑士,用认真的表情细语道:

「灭掉火把。」

话声刚落,我们就把左手的火把扔在水洼中。周围再次被一片黑暗覆盖,随后基兹梅尔把背后的斗篷展开,刚好盖住了我们三个人。

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外表看起来仅仅是单纯的纺织物,但是从内侧能透视到对面的情况。当然也是几乎完全一片黑暗,不过模糊的看到正面的墙壁上附着的光苔所发出的绿色光芒。

使我惊讶的现象,并不止如此。明明没有使用《隐蔽【Hiding】》技能,但是在视野下侧却出现了《隐藏率【Hide Rate】》显示器【Indicator】。而且那数字还是惊人的95%。这也就意味着,基兹梅尔的斗篷施加了能够发动的隐蔽技能的魔法……不对是咒文吧。和解毒戒指一样,实在都是让人羡慕啊……

「……那,桐人君。刚才说到的话。」

在我的左侧同样被基兹梅尔紧紧压着的亚丝娜,用极小的音量遮断了我物欲横流的思考。说到哪里了、这样想了想后我开口道:

「啊啊,这个吗。从后方来的那伙人接受的任务,是一直都有提到的那个哟。前线组那帮人期待已久的,《公会结成任务》。」

「…………!」

细剑使也想起来了吗,在黑暗之中睁大了榛色的瞳孔。就在我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同时,基兹梅尔简短的警告道。

「安静。马上就要从前面经过了。」

同时吞了吞口水,我和亚丝娜合上了嘴巴。

大概过了十秒,先听到的是金属铠发出的嘎恰嘎恰的声音。重装型的战士,至少也有两……不对三个人。然后还有好几阵脚步声。队伍的推测人数,从五上升到六。

【鸣泣:所以说是空耳帝啊…】

随即最后则是——在这迷宫中也实在是毫不客气的,男人的叫喊声。

 

「为啥子啊!为啥宝箱从另一边被全打开了啊!」

【注:这里又是关西腔…估计是牙王没错了】

 

这声音我还记得,不过就算这么说,回想起来就感觉上来说也就是刚才听到的声音。实际上跟那个男人分别应该已经过了近十五个小时,是因为我们没有在主街区停留吗,还是说他的破锣嗓子实在是太过有存在感了吗,无论如何都不禁让人想来——「又是你吗!」这么一句。亚丝娜似乎也沉浸在同样的感慨之中吧,在黑暗中浮现出的稍微发白的脸上浮现出稍带微妙的表情。

就这样屏息以待了数秒,在伸手可及之处,第一个玩家横穿而过。

略厚的鳞甲【scale armor】以及把头包得严严实实的锁头巾【coif】。虽然这个亮度无法分辨出上衣和裤子的颜色,不过毫无疑问是苔绿色【moss green】吧。武装是圆盾【round shield】和前线很少见的单手斧。粗糙的武器在他右手手指的玩弄下咕噜噜地转着。

下一个人也是类似的武装,然后第三个人和我们一样没有佩戴头盔。相对的,会使人联想到某种打击武器的倒刺状发型特别显眼。眼神很锐利,嘴型被弯成“へ”字型。装备了钢制的胸甲【breast plate】,武器是单手剑。

男人的名字是《牙王》,是从第一层头目攻略以前,就有着相当不浅的因缘的人。提出反封测者主义的他有着在每件事上都有敌视我们的倾向,要是在这种迷宫里跟他碰上面,毫无疑问那种不快感可不是用个一二三四就能说得完的。

在眼前通过的瞬间,牙王的吊梢眼往我们藏在的低洼处督了一眼,隐藏率的数字下降到了90。但是万幸的是没有被看破【reveal】,我在内心松了一口气。后面的三人也跟上了上来,发出嘎呷嘎呷的吵杂脚步声慢慢的远去,最后消失了。

(插图saop2_096)

静待了数秒钟后基兹梅尔撑起身体,把展开的斗篷收回到背后。与我同时呼的一声呼出气来的亚丝娜,保持着复杂的表情细语道:

「……总感觉,比对手是怪物那时候更紧张呢。」

「同感。虽说并不是被发现就不得不战斗呐。」

听到我的回答,细剑使以既不是点头又不是否定的角度斜了斜头。

「但是,『把从宝箱里拿到的道具分过来』,那家伙也许会说这样的话哦。」

「咿呀,就算是那家伙也……不会说到那个份上啦,我认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含糊不清的回答,窥视着六人队伍远去的方向的基兹梅尔回过头来说道:

「刚才的小队里,有认识的人吗?」

「啊——嗯、嘛……虽说不算很友好的关系就是了……」

「嗬?不过我可听说过在这城里居住的人族,可是保持着长期的和平哦。」

「当、当然,也不是会拔剑相向那种程度啦。在和大型怪物战斗时还会相互协助呢……不过,也算不上是友好,就这种感觉。」

因为没办法向基兹梅尔说明原内测者和非内测者的不和,虽然我的说明不得不算是不明了,不过看起来精灵骑士像是接受了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隐约的苦笑:

「原来如此。和我所属的槐树【エンジュ】骑士团与负责王城警卫的白檀【ビャクダン】骑士团的关系类似吗?」

……槐树是啥子呀。

就在我歪头的转瞬间,亚丝娜高兴地说道:

「真潇洒啊,骑士团冠以树的名字呢。其他的还有吗?」

「再有就是,重装部队的枸橘【カラタチ】骑士团了。跟那边的关系也算不上好呢。」

「嘿诶……那,要是我能加入的话也去槐树骑士团好了。」

这回基兹梅尔再次苦笑了。

「很遗憾,我听说人族从琉斯拉的女王处得到作为骑士之证的剑的先例是没有的……不过,如果考虑到汝等能立下巨大的战功的话,大概就可以谒见女王又或者……」

「嘿诶、真的吗?那、再努力一点吧!」

尽管亚丝娜始终很积极,不过有着各种各样多余的知识的我不禁把视线向别处支开。封测时代挑战这个战役时,在某个前往位于第九层的黑精灵的城下小镇的任务完成后此战役就全部终结,结果通向城堡的大门到最后也……

「好——了,那我们就赶快出发吧!」

是想起码尽快从《槐树骑士团》的见习生做起吗,亚丝娜很有气势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中断了思考的我回答一声「是——了」后,从地上捡起两根火把,把其中一个交给亚丝娜。即使落在水洼中熄灭了,只要还有耐久度就能再次使用。擦了一下墙壁点上火后,基兹梅尔也同样从凹痕处探出脸,向六人队伍消失的方向集中精神倾听。

牙王他们要挑战公会任务的话,那么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地下二层。因为一层的Mob大部分都由我们清扫干净了,现在他们可能已经从台阶下去了。当然二层会出现更强力的Mob,不过有六个人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情况。

我挥动右手呼出窗口,确认一层的地图。已经有八成以上被标记,泛灰【gray out】的部分有两处。一个是往下的台阶,另一处应该是有关键道具的房间吧。最初先从与牙王他们的前进方向分开的一边开始吧,我把地图关掉。

「那么,先从这边开始……」

说话的同时,我与正看着我的基兹梅尔对上了眼。究竟是什么啊、这样想了想后注意到了。要如何向NPC的她,解释我呼出的菜单窗口呢。还是说装作看不见呢。

「……人族使用的那个咒文,我也很久没见过了呢。」

「诶?咒、咒文?」

「呜姆。几乎失去了所有魔法的人族,被流传至今的为数不多的咒文之一,《幻书之术》对吧?不仅是知识甚至是物品都能收纳于其中的梦幻般的书物……」

——这样说起来,挥一挥手唤出发着紫光的板这种行为不可能是魔法以外的东西。我边想着「原来如此」边点点头。

「对、没错、就是那个。根据记载在幻书上的地图,似乎这边还没有调查过,所以……」

听见我勉强的应答的亚丝娜,向着基兹梅尔那边露出一副忍住笑容的表情。

*

把在剩余两个房间中第一间里筑巢的蜘蛛毫不费劲地打倒的我们,在最里面的墙边发现了微微发着光的物品。走过去、收剑入鞘后用右手捡起来,那是模仿树叶的银制工艺品。根部的如蛋白石的白色宝石正闪闪发光。

抬起脸的我,看见了基兹梅尔左肩上发光的斗篷的别扣。不论是设计还是色调,都完全一致。

「……这是槐树骑士团的徽章。大概是调查这个洞窟的侦察兵的东西吧。持有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我向发出沉痛声音的基兹梅尔,伸出徽章,不过骑士轻轻的摇摇头。

「那个,就由桐人交给司令好了。暂时先回去报告吧。」

「……知道了。那我就拿着了哟。」

把徽章收到口袋里,视界左侧报告任务记录进度的信息划过。封测时代进行这个任务时,当我们好不容易发现了侦察兵的遗物时队伍全员马上就做出了欢呼的姿势。但是,现在当然无论怎样也没有那个心情。十多小时前,在森林的深处救出基兹梅尔的那个瞬间起,我就意识到任务和NPC这些词语所蕴含的意味开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了,我跟在两个人的身后走出房间。

迷宫的Mob再涌出【re-pop】的速度总体上比野外更快,所以现在入口附近的蜘蛛大概都复活了吧。我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握着剑,集中精力聆听节肢动物的脚步声。

但是。

数秒后,传到我的听觉的,并不是Mob卡沙卡沙走动的声音,而是男人们的叫喊声。

「糟了……那家伙爬上了台阶啊!!」

「快跑快跑!逃到入口去!!」

紧接着,铠甲发出嘎呷嘎呷的金属音、慌乱的脚步声。还有——像是枯木的碾轧声般的,大型Mob的咆哮。

「那……那样的混账大块头蜘蛛啥的听都没听过啊!究竟是搞啥啊!!」

已有十多分钟没听见的牙王的声音,比起刚才的焦躁现在还点缀上了数倍的狼狈。

我再次面向两位女性,打算立刻向她们询问。

「怎么……」

「怎么办啊,桐人君!?」

「这里就交给汝了!」

「办……啊……」

——我也不想当小队的领队啊!

【鸣泣:“别にパーティーリーダーになったつもりもないんだけどなあ”如同教科书般标准的傲娇台词……】

内心如此大喊,不过显然为时已晚。

没办法,我只好思考如何应对这个突发状况。

按照理想的展开,我们→藏起来、牙王他们→成功逃到迷宫外、混蛋大蜘蛛→失去目标回到地下二层的固定位置,对吧。但是这样的概率不能不说是很低。迷宫的入口附近大概已经重新刷出了不少移动迅速的跑蛛Mob了吧,这样一来牙王的队伍全员逃到外面的森林就会很困难。要是弄不好,会被Mob前后夹攻。被叫做混蛋大蜘蛛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个迷宫的头目女王蜘蛛吧,这样就很有可能陷入那种严重的危机。

那么第二理想的展开,就是牙王他们停下脚步,与追来的大蜘蛛战斗了。据我的记忆,要对付女王蜘蛛,要是平均等级在10左右的六人队伍要零伤亡打倒它绝对不是难事。不过,那也得有队伍全员都能沉着地应对女王的特殊攻击这个附加条件。牙王率领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是标榜封测者不可信主义的,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会有知道初次遭遇的头目情报的成员。

花了两秒考虑完以上信息的我,再耗了半秒钟,看了看骑士基兹梅尔那紧绷的侧脸。

牙王他们,先不管和不合得来,也是为了通关死亡游戏SAO所不可缺少的战力。虽说不能无视他们的危机,不过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要从正面介入战斗。我完全无法预测到战斗完结后,他们——特别是牙王在察觉到实为NPC的基兹梅尔的存在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虽说不至于会发起攻击,但我还记得对于基兹梅尔被他们的目光所接触到这一事的强烈抵触感。因为我……不想让黑精灵的女骑士,听到《NPC》或是《游戏》之类的话语。无论如何都不想。

「……队伍经过之后,把后面跟着的蜘蛛引过来和它战斗。引到附近的那个大房间里面的话,就应该足够宽广的了。」

我迅速地说完后,亚丝娜和基兹梅尔只紧盯了我一瞬间。在榛棕色的眼瞳和玛瑙黑的眼瞳深处,应该存在着各自的想法,不过两人在我将其读取出来之前点点头,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指挥就交给你了哟。」

「只要汝已决意一战的话。」

基兹梅尔还好,连亚丝娜也没有异议则让我有点意外,不过现在没有追问她理由的空闲。在大脑中展开第一层迷宫的地图,推测牙王他们的移动路线。

「好了,这边!」

举起左手的火把,我开始往听到脚步声的方向跑去。

只移动了不到十秒,就看到了与前方的通道交叉的稍宽的横道。牙王他们将会在那里从左穿到右边,女王蜘蛛也应该会跟在后面吧。在队伍通过后转移女王的目标【注:タゲを取り,也就是俗称的拉仇恨】,把它引到刚才捡到侦察兵遗物的房间战斗。六个人继续一溜烟地跑到出口的途中,估计会引来不少杂兵Mob吧,即使大蜘蛛不在那些杂兵也只能靠他们自己赶跑了。

紧贴在墙壁浅浅的凹痕处隐藏起来,只留下亚丝娜的火把,我这边则把火熄灭。在浓度增加的黑暗中,计算着突进的时机。本来要钓上这种Mob,应该是专用的挑衅【taunt】技能或者是投剑技能的远隔攻击最为合适,不过无论是哪一个都仍未习得因此也不能强求。那么就只有在女王蜘蛛出现于两条通道的交叉口的瞬间,用右手的剑给它砍一刀。而且攻击后还要马上后退,所以不能使用硬直时间较长的剑技。

重新握住Anneal Blade的同时,再次听见了男人们的叫喊声。

「是十字路口!出口是哪边啊!?」

「不是刚才才走过嘛,往直走、往直走!」

六人份的脚步声和金属声渐渐变大。我把后背贴到岩壁上,紧盯着前方五米的十字路口。

两秒后,男人们拥作一团从我的视界中横穿而过。虽然最前面的斧使还和之前一样咕噜咕噜地转着斧头,但后面的几个人神色却相当紧张。一般从强敌处逃走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轻装玩家把重装玩家拉开,最慢的一人能好好地跟上队伍的速度是拜牙王的指挥能力所赐,大概吧。

队伍向右侧呼啸而去,随后耳边传来了如枯木相互摩擦般的怪物的咆哮声。虽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是大型怪物行走时特有的震动穿到了靴底。距离它通过,还有三秒……两秒……

——就是这里!

我无言地一踏地面,以简练的架势把Anneal Blade挥出。没有给予它很大伤害的必要,而是要积蓄让它把目标只移到我身上的仇恨值【hate】。斩击开始的瞬间,从视界左侧跃出巨大的肉块。浑圆的单眼拖着一股红光横穿而过,接着是稍微像是有树干那么粗的脚,最后涨得溜圆的腹部露了出来。

「……!!」

乘着无声的气势,我把爱剑砍入大蜘蛛的侧腹。正好命中的通常攻击虽然无法一口气切开,不过剑锋还是贯穿了带钝紫色光泽的外壳,绿色的体液飞散。

「叽呷呷啊——!!」

在我把剑收回的同时,大蜘蛛发出的愤怒的吼叫声停止了。不待怪物转换方向,我马上就往亚丝娜她们所在的后方飞奔而去。

回过头来,刚好女王蜘蛛也完成了向右九十度的旋转,燃点着深红色的数只单眼恰好对上了我的视线。在它上方浮现的两段HP槽,第一段被削减了些许。显示出来的固有名,是【Nephila Regina】。记得regina是女王的意思,那么也就是《络新妇女王》的意思吧。如此想着看过去,带光泽的紫色体表所浮现的银色的模样也并不是没有酝酿出高贵的氛围。

【注:络新妇属,这个名字也是日本传说中的妖怪名,有兴趣可以百度一下】

「……看来成功地转移了目标呢。」

亚丝娜低声说着,离开了墙壁。然后,是很不待见她拿着的火把的光吗,八脚的女王陛下用单眼发出危险的光芒,把身体低低地弯下。紧接着——

「叽呷啊!」

随着一声怒吼,它猛然地冲了过来,当然我们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在女王蜘蛛以右脚迈出第一步时,我们三人已经开始一起往后跑了。面对会使用移动妨碍系的特殊攻击的对手,不能在狭窄的通道里战斗。

大概又跑了十秒,在前方的右侧墙壁上看见了大房间的入口。毫不犹豫地飞奔进去,以我为中心散开。回头看去,再次点着左手的火把后,女王马上就冲入了房间。不作任何停留,对准我一直线地突进过来。

我停下站着,仰视高高挥起的两只步足。如果和封测时没有不同的话,女王蜘蛛的攻击模式为用左右两只前脚往下叩击、用毒牙噬咬、从尾部放出粘性网、还有垂直跳起后产生的震动波。粘性网被踩到的话会把鞋子粘在地板上,缠到头上还会暂时挥不了剑。震动波则是与第二层BOSS的牛人们同种类的攻击,脚被波及到后会踉跄两步摔倒。

因为这些情报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亚丝娜她们,所以只能在战斗中实时解说了。我盯着女王的脚喊道。

「双脚的向下叩击二连击,是从先动的那只脚开始!一定要避到外侧去,不然会吃下第二击的!」

话声刚落我就看到蜘蛛的右前脚正抽动着,于是我往左边跳去。随即在我刚才还站着的地方「兹杠!」一声被巨大的钩爪贯穿,转眼间左前脚也挥下,不过被刚才先落下的右脚所妨碍因此无法完全追上我。当蜘蛛的两只脚刺入地面的瞬间,我大声指示道:

「剑技一发!」

两位女性毫无畏惧初次见到的怪物的样子,用一响即应的反应使各自的爱剑缠上必杀的光芒。把那情景捕捉在视界的边缘,我也使出单发水平斩击《Horizontal》往女王的脚上砍去。三重的光效与声音包裹着蜘蛛的巨体,HP槽也伴随着刺耳的悲鸣减少了三成以上。这难以让人想象是对头目的惊人输出,是因为有基兹梅尔那一击的威力吧。

按这个步调,重视安全性而只使用单发技的话,三个人只需各自使出六发到七发的剑技就能把它打倒。但是我不作喘息,从硬直中恢复过来后马上就行动起来狠盯着络新妇女王的全身。虽然它不过是个只有地下两层的迷宫的主人,不过她【鸣泣:没错,就是"她(彼女)"…】也确实是BOSS怪物。既然有和楼层头目一样存在与封测时代不同的攻击模式的可能性,那么就绝对不能放过它任何些微的举动。

女王突然在原地踏着小碎步,八只脚一口气缩起。

「它要跳了!在它着地的前一瞬我们也跳起来,具体时机听我的的倒数!」

哗的震动着空气,蜘蛛的巨体垂直跳起。到达了洞窟的顶端附近、并开始落下的瞬间,我接着喊道。

「二、一、零!」

波纹状的震动光效从向着女王跳去我们的脚下经过。着地以后,马上就再发动了一击剑技——

(插图saop2_109)

在竭尽全部观察力和判断力的战斗中,我不知何时忘却了。这位作为我们可靠同伴的女骑士,实际上并不是人类而是NPC的这一事实。

NPC不遵从自己被赋予的算法【algorithm】,而是听从作为玩家的我那简略到极限的话语所传递的指示这一点,原本应该不可能才对。但是这时的我,却不觉得基兹梅尔的战斗方式有什么不可思议。

在VRMMO中,只靠身体感觉是很难正确地计算战斗时所经过的时间的——基本上,在战斗后都会「才过了一分钟!?」又或者是「居然花了一个小时!?」如此惊叹——大蜘蛛怪物《络新妇女王》被华丽的光效所包裹着爆散,获得LA Bouns的信息在视界中滑过的瞬间,我打开了窗口确认现在的时间。

凌晨四点二十分,换算过来这场战斗大概仅花了三分钟左右,不过对牙王他们察觉到头目的气息消失,再折返回来来说已是相当充分的时间。假使能重施躲进基兹梅尔的光学迷彩斗篷的伎俩,若是他们已经注意到头目战的音效的话就很难再藏到底了。

把窗口关掉的我,再次转向正准备举手击掌的两位女性剑士,将食指抵在嘴边。万幸的是《请安静》的示意手势似乎也能传达予黑精灵族,两人把尚未相击的右手放下了。然后我再次发出《等我一下》的信号,踮着脚移动到这个刚才化为了战场的大房间的入口。把后背紧压在墙上,竖起双耳凝听外侧通道的动静,然而现在却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或是脚步声。

——不过,才过了凌晨四点不久,换言之那帮家伙到底是有多早就离开街区的啊。不对不对,出乎意外地想要通宵完成公会任务也是一种坚持啊。

就这样抱着对《解放队》的勤劳予半分惊讶半分称赞的感想等待了三秒钟,似乎确实是没有靠近这里的人了。恐怕,是在洞窟的入口附近吸引了杂鱼Mob陷入战斗了吧。我呼地吐出一口气,回到亚丝娜她们的所在地。

「看来牙王他们没有注意到这里。估计那帮家伙,为了继续完成公会任务再一次返回地下二层了吧。趁现在离开洞窟吧。」

对于我的提案报以一句「也对呢」并颔首的亚丝娜,像是突然察觉到般补上了疑问。

「刚才的头目蜘蛛,需要花多少分钟才能复活?」

「那个……」

正当我准备检索封测时期的记忆时,基兹梅尔早我一步答道。

「依那个大小看,要依靠充满在洞窟中的灵力产生出新的主人,最短也需要三小时吧。」

估计基兹梅尔她们是这样来解释Mob的刷新的。虽然我想要问问《灵力》和从艾恩葛朗特失去的《魔力》有什么区别,不过这次亚丝娜抢在我前头发言说道:

「既然需要这么长时间,牙王先生他们也能安全地探索二层了吧。……总感觉,像这样在他们的暗处出手相助有点恼火呢。」

「哈哈哈,不是常说『森见善,虫见恶』嘛。汝等必定是有圣大树的恩惠加身吧。」

【鸣泣译注:原文是“良き行いは森が、悪しき行いは虫が见ている”……这个精灵语就理解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Orz】

「……说、说的没错呢。顺带一提,在人族的国度里,那被称为『善者必有善报』哟。」

【鸣泣译注:“情けは人のためならず”,日本谚语,直译意思是“同情对方并非为了他人,而是这总有一天会回报到自己身上”】

「嗬,我就记下吧。」

眺望着正在交谈着的亚丝娜她们,我脑中存在的,却是「执行把刚才捡到的遗物交到野营地的司令官手中的任务再回到这里然后和头目蜘蛛再打上一场真是费两重工夫啊」这样甚为现实的思考。不过马上,就注意到了脚边的地面上掉落着某样发出黑光的东西。捡起来后,发现那正是从《络新妇女王》口中伸出来的巨大利牙。以防万一用指尖轻触后,〖女王蜘蛛的毒牙〗这个道具名浮现了出来。

如果顺利的话,在把遗物交还司令官并接受接下来的女王讨伐任务后,说不定当场就能用这根牙完成任务了。如果是那样就真是太好了啊,如此想着把它收放在道具栏里,顺便再看一次时间,已经转到四点半了。牙王他们也差不多该回到地下二层了吧。

「那,先回野营地一趟吧。」

我边说着,基兹梅尔和亚丝娜就同时转过头来,同时颔首。

两人的容貌简直完全不相像,说到底基兹梅尔是皮肤呈浅黑色而且耳朵修长的黑精灵族——就像以前的NPC那样,不过并排而立的两人的样子却给我一种不可思议的姐妹的感觉。

*

正如我所料,没有与牙王他们相遇就回到了地面上的我们,边极力回避着战斗边赶回了森林南面的野营地。

看到在浓雾的对侧翻动着的好几面旗帜的时候,从浮游城外周围传来的模糊的紫罗兰色的光,宣告着清晨的到来。十二月中旬的黎明前,在现实世界那边如果没有在毛衣上再套一件羽绒服可能都完全不想外出吧,不过异世界的晨冷对还残留着激战时的热气的身体反而更加舒爽。当然,无论是冷还是热都不过是从Nerve Gear传进脑内的感觉信号而已。

穿过由《沉入森林的咒文》所制造的魔法浓雾,刚进入峡谷的野营地中,三人就一同「嘶」地作了次深呼吸。缓解紧张的同时,还顺带在一定程度上将重武装解除。

和玩家们不同,不使用道具栏【storage】的基兹梅尔对我们呼出的名为《幻书之术》——的菜单窗口再一次评价道「真是便利的东西呐」后,将视线移向野营地的深处。

「——桐人、亚丝娜。在洞窟中找到的徽章,能不能由汝等交给司令呢?」

「啊、啊啊……那倒没所谓……」

「真心拜托了。牺牲的侦察兵,是司令的亲戚啊……我不忍心在报告时面对他。请原谅我的任性吧。」

已经没有向如此说着伏下细长睫毛的基兹梅尔询问,是否回想起和提尔涅尔小姐的有关的回忆的必要了。和我同时点头的亚丝娜,像是安慰般的轻轻牵过精灵骑士的左手细语道。

「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地报告的,请放心吧。……基兹梅尔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回到帐篷里稍作休整。需要我的帮助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过来说一声。」

边露出模糊微笑边答道的基兹梅尔退过一步,随后伴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寂寥回响的效果音,视界左上角的HP槽消失了一根。同时,传达骑士从队伍中离开的细小系统信息在视野中流过。

目送着行了使铠甲都作响的一礼,并向野营地右边的尽头走去的基兹梅尔的背影离开后,我往身旁轻轻一觑。和预想一样,亚丝娜的侧脸上浮现出半分寂寞半分不安的表情,使我不由得轻声地安慰她:

「没问题的啦,再和她说一遍,无论何时她都会再加入队伍的……我想是这样。」

正以为会像惯例一样惹她动怒,然而她的回答却并非如此。

「……嗯。」

就只有这么一句短短的答复。

细剑使为了转换心情,把摊在背后的大片风帽好好地戴上说道:

「好了,去作任务的报告吧。」

*

黑精灵的先遣队司令官,在我把仿照树叶形状的徽章交到他手中时,并没有为之动容。果然在被配置于这个野营地的NPC中,唯有基兹梅尔一人被赋予了高度的AI,但在和她度过这么长时间后,我也很不可思议地似乎能从司令官那脸不改色的态度的深处感到被隐藏起来的深切的悲伤。

借由交还侦察兵的遗物推进了任务记录,刚被司令官委托以讨伐潜藏于洞窟深处的头目蜘蛛,我就小心翼翼地取出〖女王蜘蛛的毒牙〗放置在司令官面前的大桌子上。幸运的是靠那个满足了完成条件,我们不用再第二次出外探索,就完成了战役任务的第二章《毒蜘蛛讨伐》。接下来的任务,光是在第三层就有包含已完成的两章在内的整整十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将报酬的珂尔和经验的道具——我和亚丝娜都选择了附上了使其容量比外表看来更大得多的魔术【咒文】效果的腰包——满怀感激地收下后,再接下了第三章的任务,走出了司令官的大帐篷。

不知何时夜已经完全过去,在野营地上往来的黑精灵也渐渐多了起来,然而在那之中并没有基兹梅尔的身影。在大帐篷前的广场上停下脚步的我,向再次变为仅仅一人的队伍成员问道。

「……怎么办?虽然不论何时都可以邀请基兹梅尔加入队伍……」

「嗯…………」

亚丝娜稍作思考垂下脸,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

「再稍微,等一会儿吧。……虽然,感觉是个有点奇怪的说法……我想让她先一个人静一静呢。」

「是吗。没什么,这不是很奇怪啊。当然啦,基兹梅尔是个NPC……不过在那之前,她已经是我们的同伴了没错吧。」

「虽然我才没想要做你的同伴。」

「…………是。」

就这样进行着争论的时候,不远处的食堂帐篷中开始飘出不知为何物的香味。正准备向那个方向踏出脚步的我的衣袖,被亚丝娜一下子紧紧拉住。

「在吃饭之前,陪我走一趟。」

「诶?去哪里?」

「我说你啊,不会才一晚就给我忘了吧。说好了凑齐了素材,就到锻冶店把我的剑重制一新的对吧!」

*

存在于SAO中的全部武器和防具,根据其入手方法大致能区分为三个类别。

首先,是击倒包含头目在内的Mob时获得的《怪物掉落品》【Monster Drop】。与从迷宫内的宝箱中获得的《宝箱掉落品》【Chest Drop】合称为《掉落品》【Drop】。

然后,是作为任务完成的报酬,《任务奖励》【Quest Reward】。

最后,则是由玩家或者NPC的锻冶师和皮革品制造工人用素材道具制造的《商店制品》【Shop Made】。

尽管从死亡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加一个星期,不过目前这三个类别在性能上仍是分不出优劣。我的爱剑《Anneal Blade +6》是第一层的任务奖励,而亚丝娜的《Wind Fleuret +4》也同样是第一层产的怪物掉落品。虽然我预想着等级层越往上,任务报酬和NPC制造的武器的各项参数也会越显低下,强力的武器将会偏向于掉落品和玩家制品,不过在SAO中这种情况的到来究竟会在几个月之后呢……真希望不会等上好几年啊。

边恍恍惚惚地循环着如此这般的思考,我稍低着头跟在连帽披风飘舞着的亚丝娜的身后。

明明昨晚已经睡了足足七个小时,然而不知是不是从天暗之际就开始处理繁重的探索的缘故,一沐浴在阳光之下追加的睡意便立马袭来。与这样的我形成对比,细剑使的步伐显得尤为明快,是因为她是与网游玩家的身份不相称的完全白天型的能力构成吗,还是说想要将绕上心头的不安用鞋后跟踢掉呢。

「没关系的哟,一切都会顺利的。」

边眨着惺忪的睡眼,边在几乎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中扔出这样的台词后,处于前方一米半处的短靴突然停了下来。眼看就要撞上她的后背,而慌慌忙忙地急刹住的我的耳中,传来了掺杂着七分怒气和三分不知为何物的声音。

「……我才没有担心什么呢。」

脑袋再怎么处于低电压模式,起码在这里不应该说什么「骗人啊——」的判断力还是健在的,我只回以了简短的应答。

「是吗……」

「是啊。比起那个,素材之类的已经凑齐了对吧。我讨厌啊,要是现在又要去收集追加素材什么的……」

转过头来说到这里的亚丝娜,把嘴闭上一次后,继续以稍稍变弱的语气说道:

「……总是这样,是不行的吧……」

「诶?你说什么?」

「就是说……我还未能在制作武器所必须的素材种类、还有怪物的攻略方法这些问题上,做到不光靠桐人君而靠自己去弄明白,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啊——……不、不过,在二层的主街区照面的时候,不论是素材道具的种类还是掉落它们的怪物你不都是一清二楚吗。」

我将仅仅在一周前的再会,彷如很久以前的事情般回想起来说出后,亚丝娜那风帽的深处脸上稍稍浮现出苦笑。

「那只是我将阿尔戈小姐的攻略本上,对自己有必要的部分背下来了而已。所以教材没有写到的东西我是完全不知道,也不明白。和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我,一模一样。」

「…………」

我对该如何回答这预想之外的话语稍稍迷惑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一点,连我也是一样的哦。现在单纯是运用着封测时代的知识,要是到了它的有效期限我也会不知所措的吧……」

「不是的,从教材上得到的知识,果然和通过实际体验得到的知识是不同的呢。光是制作一件武器就会变得如此不安,也是因为没有体验这个过程。」

总算是在对话中将睡意挥去的我,放弃了用一句「这不果然还是在担心嘛」来戳穿她,而是继续以一脸认真的神情说道:

「那么,从今以后去体验各种各样的事情就行了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活下来继续前进……只有这个了对吧。为此利用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就行了。不管是阿尔戈的攻略本,还是我的知识。这么做的话,每多活一天,不同于数字的经验值也会增加的啦。」

【鸣泣:该理解为这是求婚当晚的“那件事”的Flag么……(死)】

虽说是真心话,不过对这种不合自己性格的台词还是感到难为情的我,向着刚刚走出不久的大帐篷的对侧仰望而去。随后,就看到开始从极近的外部处照射进来的曙光,将上层的底部染成一片鲜红。

「…………说得没错呢。新的一天又会像这样迎来开始对吧……」

从亚丝娜的低语中,感觉到直至刚才的紧绷的声音已经变得淡薄,我边点着头轻吐出一口气。再次把视线移向细剑使,若无其事地补充道:

「啊啊,还有,说不定是我忘记说了来着……」

「诶……?」

「和武器的强化不同,制作基本上是不会失败的啦。所以,也不一定要过于不安吧……」

听到此的瞬间,亚丝娜以近乎会产生伤害的力度捅向我的侧腹,发出极其锐利的吼叫声:

「既然如此就请你早说啊!」

*

我暂时与以能踩碎坚硬地面的势头前进的细剑使拉开近二米的距离向前行走,不久就看见了黑精灵野营地里简朴的商业区。

沿道成列的四个悬挂着小旗的帐篷,从跟前起依次是道具店、裁缝店、皮革品制造店、以及锻冶店。店头那排得满满的、在人类街道的商店里没法买到手的各种稀有道具使我的心头雀跃不已,不过每一个对于刚到第3层不久的我的钱包来说都是过于严峻的价位。我拼命忍耐下来,穿过街道,在锻冶店的门前停下。

说起NPC锻冶匠的话那就肯定是老牌的肌肉壮汉了,可是应该说这真不愧是精灵之村么,面朝铁砧【Anvil】挥舞着锤子的是一位把长发束在身后的纤瘦的大哥。外表上符合锻冶店的特征,就只有黑色皮革制的围裙和长及肘部的手套。不过他的武器制作技能的熟练度,正如其右手中握着的上级铁匠锤子所展示的,远高于第3层主街区的NPC工匠。在二层相识的公会《Legend Braves》的涅兹哈转为使用圆月轮的如今,能够拥有超过眼前这位精灵的技艺的玩家应该也不存在。

要说唯一一个,存在的问题的话——。

我和亚丝娜在帐篷前停下后,黑精灵锻冶师以其浅黑色的精悍的面孔往这边一觑,仅仅发出一声「哼」的鼻音就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感觉到身旁涌起了一股负面气息,使我不由得轻轻地拉了拉披风的下摆。这个野营地是整个处于《圈外》的,因此要是立起了犯罪者Flag的话,就很有可能会吃到被如鬼般的强悍卫兵的围殴后驱逐出去的苦头。而且在那之前,眼前的锻冶师似乎也是强得过头了。

幸运的是,亚丝娜没有向店主那冷淡的样子动手动口,取而代之地以锐利的目光狠盯着我。

「……真的没有问题吗?」

对这小声的质问,我一磕一磕地点着头。虽说委托武器强化时不会有绝对,不过就像刚才对亚丝娜说的,制作新的武器时不可能会完全失败。当然,制作者需要达到足够充分的技能熟练度。

我把手从披风上拿开后,亚丝娜往前踏出一步,以恰如其分的礼仪向锻冶师说道:

「不好意思,请帮我制作武器。」

虽然回复也只有第二次的「哼」,不过在亚丝娜面前,出现了NPC商店特有的菜单窗口。玩家经营的商店基本是以口头进行交易的,不过对方是NPC的话在语言的争论中会出现无法顺利进行的情况,因此就辅助性地准备了菜单窗口。

对于精灵来说这个窗口是什么样的咒文呢,我边这样思考着边把头伸过去,亚丝娜则碰了碰窗口的一角使其可视化。纤细的食指在眼看就要按下锻冶店专用菜单的《武器制作》按钮时,停了下来。

「……是吗,在制作前,还有要做的事情对吧。」

听到这极细微的呢喃声,我稍停了一会儿回答:

「那不是必须的,就按亚丝娜你想的来就好了。」

「嗯……——不过,已经决定好了。」

小声地毅然宣言后,亚丝娜中断了商店菜单的操作,用左手把腰间的细剑——收纳于鞘中的《Wind Fleuret +4》解下。

亚丝娜将这在第1层的对阵楼层头目战、艰苦的第2层攻略中,还有来到第3层后都一同并肩作战至今的素朴然而又有着优美设计的武器,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以我无法听见的音量低声呓语后,将其递向精灵锻冶师。她没有使用菜单窗口,而是以果敢的声音委托:

「请把这柄剑,熔为铸块【Ingot】。」

我预想着听到此的精灵锻冶师,会炸出第三次的「哼」声,不过不知为何这一次仅仅是无言地伸出右手而已。

虽说没道理是顾虑到亚丝娜的心情了吧,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Wind Fleuret,将其徐徐地从鞘中拔出。将尽管新品那时的如镜般的光辉已渐淡薄,但仿佛依然沉静地渗出深透光泽的刀身稍作检查后,点了下头就用双手恭敬地举起,将其轻轻地放在背后的炉【Forge】上。

那并非涅兹哈所使用的便携炉,而是以砖四四方方地组建而成的正规的锻冶炉。虽然没有装有用于提升火力的风箱,不过从其上方冒起的火焰呈不可思议的青绿色,估计这也是精灵拿手的魔法动力吧。火焰使银色的刀身转眼之间就变得红热,紧接着从剑锋到刀柄末端都开始眩目地闪耀着。身旁的亚丝娜,将双手置于胸前紧紧握住。

最终,剑的表面上的光释放出一股格外强烈的闪光,一口气地收缩,变化为长约二十厘米的直方体。

光芒平息后,精灵用只戴着手套的右手从火焰中把直方体提起,径直地递出。沐浴在晨曦之下,闪烁着通透银色的一件原料金属【Ingot】。在艾恩葛朗特中,存在着从铁【Iron】或是铜【Copper】这些真实存在的金属,到秘银【Mithril】这种架空金属的庞大种类的原料金属,连我也不能光凭外表来识别道具名。不过,亚丝娜的爱剑所变化而成的,是有着相当稀有度的一种,唯有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

「十分感谢。」

向精灵致礼后,用双手接过银色立方块的亚丝娜,像是确认着重量般一动不动地将其抱住,然而最后还是打开菜单窗口将其收于道具栏【Storage】中。把窗口关上,再将刚才打开的商店菜单滑到跟前,重新开始操作。

重新按下武器制作按钮,按照单手武器→细剑→选择素材的流程推进。随后从存放于亚丝娜的道具栏中的各种道具中,只抽取能作为素材使用的物品的小窗口会浮现出来,再从每个种类中进行选择。

武器强化的场合,要使用的就只有《基材》和《添加材》,不过制作武器时还需要往其中加入《心材》也就是原料金属。在蜘蛛的洞窟中收集到的矿石也能造出原料金属来,不过这回要将其作为基材来使用。不等我开口说明,亚丝娜的手指就依次地选择了素材,最后将原本为Wind Fleuret的心材——它已经变成了《Argentium Ingot》的名字——指定好。必要的道具全部满足后,要求作出最后确认的YES/NO对话窗口出现了。

亚丝娜再一次把视线投向精灵锻冶师,说出「拜托您了」行过一礼后按下了YES按钮。

「咻嗡」地一声效果音响起,锻冶师身旁的操作台上,出现了两个皮袋和才见过不久的白银的原料金属。精灵无言地伸出手,把装着基材和添加材的两个袋子随手地放进炉里。袋子转眼间就燃烧殆尽,里面的道具群也开始灼烧得赤红。

「……总、总感觉真是随意的操作啊……真的没问题么……」

我极小声地念叨着,而亚丝娜则像是愕然地轻语道。

「说过制造是不会有失败的人是你吧。接下来不就只能相信着让他去做了吧。」

——比起在第2层委托涅兹哈强化Wind Fleuret那时候,这个人也已经变得相当处变不惊了啊。

尽管不禁如此思考着,然而我还是唯独存有一件事,没有敢向亚丝娜说出。

在武器制作中,完全的失败——也就是不仅素材道具全部消失,而且剑还没有完成的这种结果是不可能的。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不就等于结果已经确定下来了。能由玩家决定的就只有到作成的武器种类为止,而它有着怎样的外形、怎样的名字都是不做出来就不会知道的。换言之,完成品的性能会有上下波动,这一点也是如此。

不过以这一次的情况,完成品是不可能比原本的Wind Fleuret更弱的——应该如此。虽然精灵锻冶师是究极的冷淡不过技能熟练度却很高,而且基材和添加材的质和量都一同到达了上限,更为关键的是其心材【Ingot】中,充满了亚丝娜的思念。被称为超自然的那种力量,即便在这个全是数码资料的世界中也是存在的。我如此深信着。

循环着刹那间的思考的时候,火中的素材群已经熔化崩碎,火焰的颜色变为了明亮的白色。锻冶师间不容发地把原料金属投入焰中。冰冷的金属块,转眼间就开始炫目地闪耀起来。

「支援效果,拿来。」

忽然这阵声音传到耳中,从右手的食指直到无名指的第二关节上,被柔软的手掌紧紧地包住。

——虽说如此,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支援效果【Buff】加身,而且说到底即便握住手效果也不会转移对象。

将这些反论踢飞,我把大拇指贴在亚丝娜的手背护甲上,祈祷着能铸出一柄好剑。

【鸣泣:又在立Flag嗯……川原是最无可救药的亚厨不服来辩。在打自己设定耳光的歧途上越走越深】

精灵锻冶师正眼也不瞧正对操作看得出神的我们一眼,把原料金属加热充分并用戴着黑手套的左手将其拿起,移动至铁砧上。把右手中的铁匠锤子抡起,开始以两秒一次的步调有节奏地敲打起来。清晨的野营地中,响起「亢、亢」的澄澈槌声。

敲打的次数,大多与制作的武器的性能成比例。像初期装备的《Plain Rapier》和《Small Sword》那样的,是比强化还少的五次。和《Wind Fleuret》同等级的大概在二十次上下。也就是说,槌声越能持续下去就能做出越强的武器,因此数清其声音在武器制作中,既是最大的乐趣,同时也是最令人紧张的瞬间。

十次。十五次。槌声还在继续。

超过了二十次后,我轻轻地吐出堆积已久的空气。这回基本能确定完成品将会超越Wind Fleuret了。

不过,在数到第二十五次左右的金属音时,肩膀再次使力。连握着亚丝娜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用力起来都没有察觉到,凝视着被橙色火花所点缀的原料金属。

我的爱剑Anneal Blade是任务报酬的限定品,就算是同等级的剑也应该需要锤打三十次左右。然而锻冶师的铁匠锤子,在简单地超过了那条线后依然持续地奏响着槌声,连第三十五次都越过,在数到第四十次时才终于停了下来。

发出纯白光辉的原料金属,开始慢慢地变形。每一处都纤细、削长、锐利、美丽。在最后再一次释放出强烈的闪光,平息之后,铁砧上已经横放着一柄全身闪耀着白银色的细剑【Rapier】了。

在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的我和亚丝娜面前,锻冶师握着施加了精细雕刻的剑柄,提了起来。左手的指尖滑走在极其纤细的刀身上,惊异之中发出了一句评论。

「……好剑啊。」

把左手伸向后方的架子,从被收纳着的无数剑鞘中选出一件亮灰色的后,咔地一声收剑入鞘向亚丝娜递出。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正紧紧地固定住了亚丝娜的左手,慌忙地把手拿开插进长大衣的口袋里。亚丝娜以实为微妙的表情往这边一瞥后,从精灵锻冶师处接下细剑,很快地低下了头。

「十分感谢。」

这次的回复,终于是「哼」了。

我把微微地苦笑着,正要把新剑悬吊在腰带的扣子上的亚丝娜的左手,再一次抓住。毫不在意她那因惊讶而皱起的眉毛,移动到能在商业区的前方看见的细小的广场里。

我一停下脚,亚丝娜就把手抽出,脸稍稍鼓起后说道。

「等等,到底怎么了?这不是好好地做出一把新剑了嘛。」

「不不,我没有想泼你冷水啦。不过,稍微、那个……首先把那个,给我看看吧。」

我将右手伸出后,亚丝娜边撅起嘴边把崭新的细剑放在上面。

拿到的瞬间,带有密度的重量感就传到掌中。明白到这并非普通货色后,麻利地触碰了下拉出属性窗口,和亚丝娜一起往其中窥视。

显示在最上方的道具名是〖Chivalric Rapier〗。Chivalric……是骑士的意思吧。强化值当然是+0。而在其旁边的,余下的试验次数是——15。

「啥米……」

这么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声,从我的口中溢出。

虽然外表的作出的反应仅到此为止,不过在内心中,则是受到了相当于边大喊着「为啥啊!!」边轰的一下地跳起来然后头顶撞到上层的底部之后再掉到地上的冲击。

【译注:牙王怒躺一枪嗯……桐人的内心独白正是他的关西腔口头禅「なんでや!!」】

无需再去看在窗口的下方乱七八糟地写着的,攻击力【ATK】啊攻击速度【SPD】啊等等的详细参数了。十五次的强化试验次数,几乎是Anneal Blade的两倍。换言之这柄Chivalric Rapier,单纯地来想是Anneal的两倍强。以层数来说的话那不就是能一直用到第5……不对是第6层吗。

当然,这是应该为之欢呼雀跃的事情。武器的性能,直接关系到生存率。在这个决不能死亡——换而言之,就是所有的战斗都必须取胜的世界中,能守护此身的力量无论有多大也不为过。

不过,事情并非如此单纯。要说为何,那是因为我们并非处于单机RPG中,而是被囚禁在冠以了VRMMO-RPG这个耳生的种类名的游戏里了。

握着从护手到剑柄,连护腕处都是由白银打造的美丽武器,我产生了「这柄细剑不是会改变名为亚丝娜的稀有的细剑使【Fencer】的命运吗」这样的预感——或者说是恐惧,一时之间无言地呆站着。

【鸣泣:两人日后分歧的Flag?】

*

「……你怎么了啊?」

再一次被如此问道,我这才从忧虑中回过神来。抬起脸,目不转睛地盯住亚丝娜的脸后,慌慌忙忙地摇了摇头。

「啊、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不对不对,才不是什么都没有呢。这个,这柄剑,超厉害哦。」

「嗯?超?」

「嗯,超。」

就这样像小学生一样地交谈着,突然亚丝娜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被嘲笑是无可奈何,不过思考回路总算是能正常地运转了,我清咳了一声把细剑归还给她。

等到亚丝娜重新把灰色的剑鞘吊在腰带上后,我开口说道:

「那个……总之,祝贺你更新了主武器【Main Arm】。Wind Fleuret确实地活在这柄剑中……了,我是这样想的啦,嘛,不过该说这种事是人各有己见吗……」

听着这想要中途停下却也没在好的地方收住的台词,亚丝娜的笑容转变为苦笑,不过没有爆发出平时那严厉的吐槽,而是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我也是这样想的哟……总有着和这孩子一起的话,就能一直战斗下去的感觉。」

「是、是吗?」

「……虽然我觉得桐人君也还记得……」

稍稍停下了话头,亚丝娜的嘴角渗出朦胧的哀切继续说道。

「……从初始之镇走出,以迷宫区为目标开始战斗的时候,我曾认为武器什么的用完扔掉就好了。买了好几柄便宜的《Iron Rapier》,既不强化也不保养,变钝之后就把它们扔到迷宫的地面上。但是……那其中,也有我自己的影子对吧。一直线地,奔跑着无穷无尽地奔跑下去,要是跑不动了就会倒下死掉……我曾以为那样也好……」

将左手提起,用指尖抚摸崭新的细剑的护腕。就像是在把银的感触本身转变为语言一般,一点、一点地讲述着。

「……老实说,我还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的感觉哦。一百层很远啊……实在是过于遥远了。不过呢……从被你所劝说,买下Wind Fleuret,将它强化,用它来战斗的那时起,我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地改变了。不是通关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什么的……一天,只在今天一天里,心怀生存下去的希望。为此,对剑也好、防具也好都要用心地去呵护,也要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还有就是……对自己,也要进行必要的保养,现在我变得会这么想了。」

【鸣泣:这还是那个连看到睡觉的桐人都忍不住去说两句的副团长么,川原你算计我】

「…………对自己的,保养吗……」

诚然,何止是SAO,就连RPG游戏,亚丝娜都是第一次玩,就现状来说理应是我这边知道的远比她多。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感觉到被亚丝娜的话语教会了很重要的东西,在无意识之中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不去正视游戏通关的困难,在某个地方自暴自弃。这一部分,恐怕在我心中也有。正因如此,我才自己报上了《封弊者》的名号,与攻略集团的大流拉开了距离。仰望遥远的第一百层,并以此为目标的勇气,牙王率领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和林德率领的《Dragon Knights》他们比我要多得多吧。因为我持续着战斗的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强化自己的冲动。

三十九天前,从在初始之街中央广场降临的茅场晶彦那里被告知死亡游戏的开始之后,我马上就开始以下一个村落为目标奔走了。并非为了将游戏通关。而是为了从被聚集于广场的一万的玩家全员之中脱身而出,独自一个人生存下去。

但是,即便是那样的我,也在不知不觉间与为数不少的人们相遇、牵扯上,构筑起与他们的联系。

身为情报商的《鼠》之阿尔戈。斧战士的艾基尔。从锻冶店转职为圆月轮【Chakram】使的涅兹哈。就连在第一层的头目战中殒命的蒂尔贝鲁,还有作为任务NPC的基兹梅尔也是如此。另外当然还有,如今就在我面前的,细剑使亚丝娜——

对于我来说,大概,有着某种责任。为了与我相遇的人们,活下去继续我的战斗的责任。已经不被允许觉得麻烦就把它扔下了。要说为何,那是因为我自己也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他们深深地鼓励着、安慰着,要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下去啊。

「……没错啊。」

向着对自己的手看得出神的我,亚丝娜一反常态收起毒舌,以已经能称得上温柔的声音说道:

「对自己,也要好好保重对吧。我觉得在辛酸,又或者是悲伤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去背负而是试着说出来也是很重要的哟。」

「诶……唔、嗯……」

稍稍抬起脸,向沉稳地微笑着的亚丝娜看了一眼,姑且试着问问看。

「……我说,那个,说出来会怎么样啊?」

然后细剑使毫不迟疑地说道。

「像是热气腾腾的《塔兰包子》那样的,不管何时都会请你吃哦。」

「……是,是这样吗?」

稍稍尝到空欢喜了一场的感觉后,马上又在心中「不对不对我才没有在期待些什么啊」地如此逞强。更何况,第2层的名产塔兰包子的味道我可是相当喜欢的啊。只要让它好好地凉下来的话。

「那,某一天我强化失败的话就请破费了。——好了,从现在起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为转换气氛我如此说完后,亚丝娜那极稀有的微笑,如被太阳晒到的雪花般消失了。

「哈!?刚才的,Wind Fleuret还活着的话题,不是正题吗!?」

「正是如此。」

咳嗽一声,手指指向亚丝娜腰间的新搭档。

「回头想来,那柄《Chivalric Rapier》,对于第3层来说是超乎常理地强。稍加强化的话,大概一击的攻击力连我的Anneal Blade +6都能超过吧。这本身是一件绝好的事情,不过问题是,为什么能做出这么强的剑呢,奇怪的就是这点了。」

「那个……」

亚丝娜轻轻侧首,透过围着狭窄的广场赶造的栅栏,望向隔着十数米的锻冶师的帐篷。我也受其影响移动了视线。从这里是看不到锻冶师的身影的,不过亢、亢地作响的悠然的槌声却不时传来。

「那个锻冶店店主,虽然接客时是那副样子不过手艺却很好吧?只要去委托的话不是无论何时都能做出这种等级的武器吗?虽然接客时是那副样子。」

「不……不对不对,我想不是那么回事啦。来到第3层都已经经过相当的战斗了,Mob的强度和封测时期那会儿相比几乎没有改变。然而光是能入手的武器就已经能强化到比其更强一倍以上了,破坏平衡也得有个度啊。」

「那么,主街区的锻冶店店主等等的都没变化,而更改成了只有这个黑精灵先生能做出强力武器,这说法如何?虽然接客时是那副样子。」

【鸣泣:小姐多大仇…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三次?我想起石头门里的“但是却是个男的”了】

「唔——嗯…………」

我把视线从帐篷上移开,向整个野营地环视了一圈。

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天明,深邃的峡谷被爽朗的晨曦所包容。卫兵、骑士还有辎重兵们在飘忽的朝霭的对侧缓缓往来,食堂帐篷中开始飘出烧面包的芳香气息。与封测时代看到的光景如出一辙。

「……这个野营地,只要在森林中接受了《翡翠的秘钥》探索之后谁都可以前来。我觉得在这层意思上,它和主街区没有多大差别啊……」

「真是的,总觉得很不痛快呢。不管有什么理由,能够通过做出异常强大的武器来破坏游戏平衡的话,不是正中我们下怀吗。反过来才令人困扰啊。」

「啊——,嘛,虽说正是如此……」

亚丝娜的意见再正确不过。我们并非为了堂堂正正地、绅士地攻略这个游戏才会在这里的。管它BUG也好作弊也好,能利用的话那真是荣幸不已。

但是,在此有一个问题。

如果Chivalric Rapier是由于系统异常才会出现的违规项目的话,那么在其存在被管理者侧——虽然在这个世界中是否存在除茅场以外的GM尚且不明——察知到的情况下,就有它会被施以《处理》的可能性了。在这里作出的处理,是指被替换为原本应该被制作出的武器,又或是武器本身被删除。

不,说不定问题不止这个。我们终归不得不与攻略集团会合,向第3层的迷宫区以及头目攻略发起挑战,到那时…………

「那,去验证下吧。」

「诶?」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我呆然地眺望着细剑使的脸。

「再一次委托剑的制作,确认现象有没有再现不就行了吗。」

「啊——,原来如此呢……喂。」

嗯、嗯地点了两三次头后,我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

「诶、去造剑,难道是让我?」

「我造出第二柄要怎么用啊。又不能让双手都拿着去战斗。」

「说、说的也没错啦……唔ー嗯……」

边呻吟着边移动右手,想要用还伸直着的食指越过肩去触碰爱剑的护手,这才想起已经把它收回到道具栏了。将无处可放的手,移到头上咔哧咔哧地挠了起来。

要验证现象会不会再现,也就是接客时是那副样子的精灵锻冶师是否总是会造出超高规格的剑,就必须准确地将亚丝娜那时的条件凑齐。大量使用高品质的基材和添加材这自不容说,就连作为心材的原料金属,也有必要由久经磨砺、运用多时的武器熔化制成。换言之,就是从死亡游戏开始不久后一直并肩作战至今的,Anneal Blade +6。

老实说,作为主武器【Main Arm】撑到现在也差不多到极限了。能让剩下两个的强化空位都成功,变为+8的话姑且算是能一直用到第4层吧,不过即便是在这第3层,同在+0时能强于Anneal的剑,就连NPC商店都有出售。当然价格不便宜就是了。

反正——真不想使用这种这种说法啊——Anneal Blade不过是只要完成任务,谁都能入手的报酬武器。根本不能与世界【Server】中仅有数柄级别的稀有武器等量齐观。

可是,会想要将其使用到极限,是因为我喜欢这柄粗糙的单手直剑,这么一回事吧。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参数、外表还有手感。带着初期装备Small Sword从第一层的初始之镇飞奔而出,到达下一个村落,在那里连武器都不更新就接受任务,几经艰辛后最终将其作为完成报酬入手时的成就感。用双手接下与Small Sword完全不同的重量时的,那种感觉。我会和封测时代一样选择单手直剑技能,也是因为加把劲的话在初期就能获得Anneal Blade的这个理由,有数分之一包含在里面了吧。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玩家被卷入的状况,和封测时代相比变得截然不同。在连一次死亡也不被允许的这个过于严峻的束缚中,那就不得不以尽可能快的速度通过楼层。应该被优先看待的,是效率,也就是合理性。对能够替换的道具中投入的个人感情,说不定就是该最先舍弃的东西。我自己不是也在第2层的旅店里对亚丝娜说过吗。要是为了通关死亡游戏而在最前线持续战斗的话,就必须不断地更新武装。MMORPG就是这样的游戏了……

——看来该在这里分别了呐,搭档。

我向道具栏中的爱剑无声地说道。

确实应该验证下黑精灵锻冶师的手艺,而且Anneal Blade的更新时期也的确将要到来。那么这个,大概就是叫做时机的东西了吧。我一边下定决心说:

「我知道了啦……」

不过没等我点头,耸着肩的细剑使干脆地说道:

「不过,不想去做的话就应该停下来呢。」

「哈……咦?」

「总觉得那样,不是会影响到吗?就算重做武器,勉强也不会有好结果什么的。」

「呼……诶?」

「当然我也是有迷惘过的啦,不过一到委托时还是狠狠地下了决心哦。不过你看你,脸上都写出来了哟。想用现在的剑,一直去到能去的地方。」

「嗬……」

「验证的方法再重新考虑吧。而且好好想想的话,仅仅一次根本就不能验证什么吧。想要认真干的话就要准备很多材料,不最少做个一百柄剑,再调查异常强力的武器的出现概率的话……不过就算这样也只能得出很粗略的数据呢……」

一气呵成地说到这里的亚丝娜,仅一瞬之间作出沉思状,把脸转向锻冶店的帐篷那边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总感觉,让那位锻冶师先生……不呢,在这个野营地,不能做这种事。因为不论是锻冶师先生,还是其他的士兵们,都在认认真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明明如此,我们还去下派不上用场的一百柄剑的订单,就算是妨碍经营也得有个度啊,而且这也像是在侮辱工匠什么的……虽然这说法有点奇怪。」

被像是有点害羞地低下的风帽深处中的榛色眼瞳所凝视着,我暂且思考了下应该说的话。结果,从口中说出的是这样的话。

「嗯,那就别这么做了。」

这么一句,就如被聪明的姐姐所告诫过的不聪明的弟弟会说出的话。

仅仅如此就说完也实在是太不像样了,总算是脑中升了一档后补充:

「不过,到锻冶店还有别的事要干。亚丝娜你的那柄细剑,在这里要强化到+5左右吧,我的剑要继续用的话也还要再稍加强化。」

然而,姐姐间不容发的逻辑性地插话进来。

「强化是很好啦,不过基材和添加材不会不够吗?先不论我的细剑,记得桐人君的Anneal Blade +6的八次上限还剩下两次对吧?使用最多的素材,将概率提升到最大值那样会比较…………喂,你那是什么奇怪的表情啊?」

「没什么啦……我是在想那位亚丝娜小姐,也已经成长得如此出色了呐……要是连死记硬背的知识都没有会是怎样的,都完全想象不到……」

虽然对于我来说我只是想把涌上心头的感慨坦率地表达出来,不过听到那些的亚丝娜则又是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数秒之后炸出一声不负于锻冶店的「哼」。

「我的事怎么都好啦。比起那个你要怎么办?现在去收集素材?」

「没有那个必要呐,看这个。」

轻轻一笑后打开窗口,利索地滑动道具栏并使看中的道具实体化。出现的是外表平淡无奇的黑皮袋,不过在侧面却印有一个烙痕。看到那个的亚丝娜,觉得很可疑而皱起了眉。

「那个印记,不是第二层的牛男军团的纹章嘛。里面,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很遗憾,不算是很奇怪。」

关闭窗口的我,从左手抱住的皮袋中捏出一样东西。约三厘米×十厘米大,透着黑光的金属板。它的表面上也刻着牛的印记。

「什么啊,不就是金属片【Plank】而已嘛。不过,没怎么见过呢颜色呢……既不是铁,也不是钢……」

也难怪亚丝娜不禁侧首。金属片主要是把在天然系迷宫里采得的矿石溶化后制成的素材道具,不论是就此将其用于强化和制作,还是转化为大型的原料金属都可以。但是我取出的,既是金属片又不是单纯的金属片。边坏笑着,将牛印存在的理由挑明。

「这就是,在第2层的BOSS战中与我们交战的《Nato上校》的Last-Attack Bonus哟。在强化+10未满的武器时,靠它不仅能使成功率飙升到最大,还有能自由选择强化属性这个甚为合算的……」

呆然地将眼和口睁得圆圆的亚丝娜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早一点说啊!」

这么一句和平时一样的话。

*

虽然接客是那副样子不过手艺却很不错的黑精灵锻冶店店主,虽然看到从广场返回来的我们时依旧只是惯例地「哼」了一声,不过达到最大的百分之九十五成功率的共七次武器强化全部都成功了。

结果,亚丝娜的Chivalric Rapier,从+0变为+5。

我的Anneal Blade则从+6变为+8。

虽然皮袋里还有十个牛印金属片,不过就留到要用的时候再拿吧。把袋子放回道具栏里后,将期盼的完全强化成功了的,锋利度+4、耐久度+4的爱剑拔出。厚重的刀身添上了深沉的光泽,让我感受到猛然一惊的迫力。这样的话,岂止第3层,就连直到第4层终盘的战斗都不在话下。

满足地把剑咔地收进鞘内后,身旁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相互照面,彼此都「呵」地发出大胆的笑声。会由于武器强化而使得情绪高涨的,也正是剑士的行为这种东西了吧。

比我稍早平静下来的亚丝娜,把细剑收回到左腰间,轻咳一声说道:

「让你花掉的五枚金属片的代价,我会好好支付的哦。」

「啊——,不过你看,你也有帮忙打倒Nato上校,这点小事就没关系了。而且当时谁会拿到LA都不奇怪啦。」

「是吗……?那,下次的稀有掉落物我也会让给你的。」

在那时降低了音量,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道:

「不过,这么一来锻冶店店主先生的手艺就依旧是个谜了对吧。想想办法,起码调查清楚这是不是系统异常什么就好了……」

「说得对呐……唔——嗯…………」

我把剑固定在背上后,一时抱起双手呢喃着。通过大量订单来取得资料的提案已经被驳回,总该不能直接去问当事人吧——

不对。

「啊……对哦,可以诶。」

我抬起脸,打了一个响指。

「去问问就行了。去问对这个野营地了如指掌的人。」

*

筑成于几乎呈圆形的峡谷中的黑精灵野营地,它的东侧是除食堂以外的生活设施以及商业设施,西侧聚集了兵营和仓库,阔广的道路贯穿于正中央。不论规模还是做工能已经是能与小村落匹敌的等级了,实在是难以让人联想到它是只会按正在进行任务的队伍数量生成的临时【Instance】地图。

把商业区放到稍后的我和亚丝娜,横穿主街道进入了兵营区后,在最南边附近的一个帐篷前站住了。把在数小时前才钻过的、用黑色皮毛做成的垂帘稍稍提起,向里面说道。

「早上好,我是桐人,请问能进来吗?」

很快地,

「请进,这边也是刚好准备完早餐。」

这么一声应答道。和亚丝娜同时说着「打扰了——」走进里面的我,先是被盈满于帐篷中的如牛奶般的芳香吸引了注意力,随即又被从里头的靠垫上站起来的女骑士基兹梅尔的身姿打乱了心绪。

昨天傍晚目击到约五秒的紧身连体衣的身姿已经是非常地具有冲击性了,不过今早的基兹梅尔小姐那牛奶咖啡色的肌肤上就只披了薄丝质罩袍而已,而且前襟相当地宽松。

【鸣泣译注:紧身连体衣在原文中是bodysuit……老实说不建议去了解】

——SAO的确是推荐使用者在十二岁以上的评级对吧。或者说死亡游戏化后年龄在那上下的青少年的基准变得暧昧不清了对吧。

如此这般地在脑中循环了瞬间的思考后,感觉到斜右后方的某种压力,我边把视线从骑士那极具天然性的肌肤上移开边说道:

「在用餐时过来麻烦真是抱歉,稍微有点事想拜托基兹梅尔……」

「有新任务的话我会很乐意同行哦。」

「那还真是万分感谢,不过还没到出发的时候。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哦?那么,边吃边说吧。这就去准备,请坐吧。」

用右手示意铺着软绵绵的皮毛的地板,基兹梅尔转向被设置于帐篷中央的火炉。在这时应该出于礼仪说一句「不用客气」就此接受这好意,于是我以「非常感谢」致意后老实地点下头。亚丝娜也说着「那么,就不客气了」,然后似乎和我一样,都对放置在火炉上的锅所发出的的香气十分在意。

并排着在皮毛上坐下,呆呆地眺望着掀开锅盖往里面搅合的基兹梅尔的身姿,随即听到了从身旁传来的低语声。

「看得太久的话,防骚扰代码会发动的哟。」

「诶,那个不是只会在接触时发动的吗?」

轻声回话之后,糟了这里应该是说「我没在看啊」的场面啊,即便察觉到这点却也为时已晚。

防骚扰代码,是对NPC或者玩家持续进行一定时间的《不当》接触行为后发动的,与防止犯罪指令似是而非的系统。在最初就只有伴随警告的斥力而已,不过重复了好几次后最终会被强制转移到位于第一层初始之街的《黑铁宫》的牢狱区域里。

这个系统能否运用于从危机状况中紧急避难呢,攻略集团似乎对此研究了一段时期。不管怎么说,从区域或者迷宫中瞬间移动,本来就不可能在不使用稀少得惊人的《转移结晶》的情况下实现。说到底,在下层根本无法入手结晶道具。

——不过,看来研究是大失败了啊,喵哈哈哈。向我出售这些内容的情报店的阿尔戈愉快地笑道。

要发动强制转移处置【送入牢狱】,不仅需要边忍受着如电击般不快的——很遗憾我还未体验过——斥力边重复着多次不当接触,而且对方不是异性玩家就不行。在战斗中有优哉游哉地去搞什么接触的空闲还不如直接跑着走人,而且SAO中男女比例有何等不平衡如今也不用多言。即便对方也可以是NPC,不过在危险的迷宫深处也不会那么方便有道具店的大姐姐在吧。

再加上,要从传送终点的牢狱中离开并不简单啊,还有传送时还会发生道具掉落啊等等等等的说法,都将「方便地运用防骚扰代码吧」这个想法简单地粉碎了。我从阿尔戈那里买下这个情报的理由单纯是兴趣使然,绝非是出于钻系统的漏洞以成为一个高明的骚扰者的念头,先不说那个,只凭视线确实是不能发动代码的——应该如此。

【rkl:校对这段的时候我想起了16.5和16.6,桐人你有成为一个优秀的榨汁机的潜质。】

然而,正坐于身旁的亚丝娜的低语声没有停止。

「啊——啊,要发动了哟。好了还有五秒、四、三……」

「诶……诶?诶诶?」

稍稍变得慌张起来,视线在短短的罩袍的下摆间窥视到的赤足与升起热乎乎的水蒸气的锅之间不断来回的时候,倒计时仍在无情地进行着。

「二、一,代码发动。」

咚。

亚丝娜的一记中高拳,打进我的右侧腹。

为什么这一下没有发动真正的代码啊,这样想着扭起身体,随之基兹梅尔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

「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好呢。」

*

精灵骑士所准备好的,是将介乎于米和麦之间的谷物煮进牛奶里,用盐调过味再撒上果仁和干果的食物。明明是西式,或者该说是艾恩葛朗特式的东西,不过总觉得也带有令人怀念的味道因此我很喜欢,可惜的是分量是绝对性的不足。边用与装着粥的木制小碗同样是木质的勺子小心地吃着,亚丝娜以感慨的语气说道:

「好吃……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吃到燕麦粥【oat meal】。」

「燕、燕麦粥……哎,就是这种东西吗?」

只知道名字的我问完后,细剑使轻轻颔首。

「嗯。虽然口感稍有不同,不过味道是完美的呢。」

「嘿诶……」

对如此感叹的我,基兹梅尔也应和道:

「嗬……,人族的城镇里也在清晨吃奶粥的吗。我一直都不知道呢……改日……」

我和亚丝娜同时注视着在此合上口的骑士的脸,不过却没能读懂浮现在美貌上的表情。

骑士像是要将心情转换过来般地将奶粥或者说燕麦粥迅速喝完后,看向我们说道:

「话说回来,桐人、亚丝娜,你们不是有什么要问我吗?」

「诶……啊,说的没错。那——个、就是……」

考虑了下应该以怎样的方式说出后,我极其直截了当地,询问应该如何评价在野营地上开店的锻冶店店主的手艺。

基兹梅尔的反应,如混杂了苦笑与赞赏般复杂。其曰道,手艺了得但十分变化无常,极少有地会打造出惊人的利剑,不过对于不问缘由的命令或者是轻率的订单就只会造出钝刀——

听到这里,我和亚丝娜悄悄地相互照面,暂且以视线相互示意。

现在挂于亚丝娜腰间的Chivalric Rapier,就是基兹梅尔所说的《惊人的利剑》了吧。换言之,这并非系统的漏洞,虽然低概率不过确是基于正常情况出现的道具。

虽是大大的喜讯,不过令人不得安心的还是《轻率的订单》这个词语。不管怎么想,为了验证锻冶店店主的能力,而以随随便便的素材下一百柄剑的订单只能用轻率来形容。要是在那个情况下做出的全部都是低品质的武器的话,完全不可能作实质性的检验。

亚丝娜已经做出了强得过头的剑,而且我的剑的完全强化也成功了。仅限于我们来说,已经可以说没有必要再作验证,不过事情没有这么单纯。作为攻略集团的一员,我们有向其他的领跑者提供自己得到的情报的义务。有关于在精灵的野营地上,能入手第6层级别的强力武器的可能性。还有,有关于在《翡翠的秘钥》探索中,应该让精灵骑士的哪一边生存下来的可能性——

边深思着边活动勺子的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盘中已经变空,便后悔着「糟糕了应该多尝一点味道的」边向基兹梅尔道谢:

「多谢款待,基兹梅尔。粥很好吃,谈话也能提供不少参考了。」

随后,亚丝娜也迅速地点了下头。

「我也觉得很好吃。承蒙款待了。」

「那真是太好了。明天早上,就再做更多的吧。」

脸上浮现出微笑如此说道的基兹梅尔,从我和亚丝娜处接过木碗,收起了表情。

「那么,接下来要怎样呢?既可以在野营地再稍作准备,也可以马上出发执行任务哦。」

「……不。」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将迷惘抛开向她回答:

「我和亚丝娜,必须先回一次人族的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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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对用精灵的魔法,不对是咒文将我们传送到主街区附近的基兹梅尔的这个提议致以深深的感谢并推辞掉的我和亚丝娜,穿过即便太阳升起却依然被闭锁于浓雾之中的峡谷,向着作为第3层的主区域的森林出发。

回头望去,滞留了约十五小时的黑精灵野营地的旗帜,在山谷的深处微微飘摇。不过再走远仅仅几十米的话,就连它们也会被雾气所遮掩变得无法看见了吧。估计正与我考虑着相同事情的亚丝娜,带着些许不安说道:

「……能好好地,回到这里来的对吧?」

「没问题……我觉得哦。而且也应该被标记在地图上了。」

「觉得?应该?」

亚丝娜的表情变得越发怀疑,于是我以防万一打开了窗口,使地图列表可动化。占据了第3层南半边的《迷雾之森》的大部分仍呈灰色,能可视化的就只有我们走过的道路而已。不过即便如此,昨天从第2层登上来时的带有阶梯的石亭,和女王蜘蛛潜藏的洞窟,还有黑精灵野营地的入口都以发光点标示着,这样大概就完全不会迷路了吧。

让亚丝娜认可之后,我们开始以往返阶梯的亭子为目标进发。当然,这就需要在没有道路的森林中前进,不过心底里那挥之不去的不安感的理由不仅如此。作为NPC高手,不对正确来说是精英级Mob《Dark Elf Royal Guard》的基兹梅尔不在这里,对心理的影响程度就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早知如此,把返回街区的行程往后拖个两、三天,一直和基兹梅尔一起进行任务那样会好得多吧。

虽说总不会是被我的胆怯给传染了,不过身旁也传来了不怎么精神的声音:

「我说……基兹梅尔小姐她……到什么时候……」

但是,话语在形成明确的疑问式之前便逐渐消失。向我投以视线,把将风帽甩在身后的细剑使的脸上,随即浮现出掺杂着好几分微妙差别的淡然笑容,轻声说道:

「……像这样子去依赖她是不行的吧,肯定。因为总有一天,分别的时刻必然会到来……」

「……是啊。」

点了下头后,我稍夸张地展开双手补充道:

「而且,关于基兹梅尔的事情,就连我的封弊者知识也派不上用场。在最初的事件战斗中,从亚丝娜将森林精灵的大哥打倒的时候开始,就和我所知道的路线完全分歧开来了。」

「等等,别说成跟我一个人打倒的那样啊。」

「不不,给予的伤害有八成是你那边的点数……」

【鸣泣译注:原文是point,我觉得有两种说法:一,数值;二,细剑对[弱点部位]产生的暴击】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注意到在前方响起了异常的声音,猛地边举起右手停了下来。亚丝娜也闭上口,摆好了架势。

喀撒、喀撒地作响的声音逐渐变大,数秒后,能辨识到从飘忽的迷雾深处偷偷靠近的低矮而细长的轮廓。不是人类型。昆虫……不对,是野兽。在迷雾之森中会有五种野兽型怪物出没,不过那种大小的就只有一种。

我一边把右手伸向背后的Anneal Blade +8,边低声地向亚丝娜讲解:

「是狼。虽然没有麻烦的特殊攻击,不过HP减半之后就会用嗥叫声呼唤同伴。血槽变黄时就用剑技一口气解决。」

「了解。」

和简洁地应答道的亚丝娜同时,我将爱剑拔出。就如被高昂的滑鞘声所挑衅了一般,灰色的劈开浓雾突进过来。从头部延伸到背上的鲜艳的黄色鬃毛,于狼而言也展得甚为细长的鼻梁。毫无疑问,是在封测时代甚为棘手的《Roaring Wolf》。

看来被锁定为目标的是我,于是亚丝娜迅速地移出了攻击范围。狼在冲刺的途中缩起身躯,猛然跳起。几乎是从正上方袭来,体长两米的巨体单以防御应对会有很高概率被推倒,并陷入跌倒【Tumble】状态挨上连续的噬咬攻击。虽然需要进行大幅度的回避或者是以剑技迎击,不过要描画出自下而上的轨道也就是对空技,正是单手直剑所不擅长的范围。就现状而言《Vertical Arc》的第二击最能够争取到角度,不过在第一击打空之后还要让第二击命中其难度实在是过高了。

我将已经架好的爱剑收下,稍稍沉下身体。边狠盯着从上空猛然扑来的狼边计算着时机,毅然地一蹬地面。并非剑,而是右脚上产生了光效,全身被不可视的力量加速。后空翻的同时作出的垂直踢击,体术技能《弦月》捕捉到Roaring Wolf的颈部,狼发出「嗷!」的一声哀鸣被弹回至将近正上方。

在隐居于第2层的胡子师傅的门下,完成了从双重意义上来说都很艰辛的修行而领悟到的体术,是很称手的优秀攻击技能。但是,由于无法把手脚强化得如武器那般,所以给予的伤害量无法匹敌武器攻击。虽然吃下了注入浑身力气的一记反击,不过狼的HP仍剩余有近八成。

在狼重整体势之前用剑去追击是否来得及可说是比较微妙,然而要交接的话不再削减一点的话……边思索着,我摆出了着地姿势。不过,就在我和狼都仍在空中的时候,

「Switch!」

听到这阵声音,披风飘舞着的细剑使从右侧飞奔而出。边奔跑着边把Chivalric Rapier架在右腋下,摆出了二连击技《Parallel Sting》的动作。「剑的重量应该已经改变了,这没问题吧」——如此的担心也不过瞬息之间,曾让我联想到流星的银色之光便闪现在空中,目不可见的突刺技贯穿了将要落下的狼的身体。

随着具有质感的「嗞嘎嘎!」音效响起,Roaring Wolf在空中咕噜咕噜地旋转着被打飞,撞上了离得很远的树木。显示于我的视野中的狼的HP槽剧减,从残余七成一直越过六成的界线——进入了黄色区域。

「……啊。」

定格在着地时的姿势的我呢喃着,刺出细剑的亚丝娜也「啊啦」地叫出了声。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猛蹬地面,然而那时狼已经立起身,以坐地的姿势抬起脸,开始震响它那细长的喉咙发出「嗷喔喔喔喔喔~~~~喔」的嚎叫声。随即,从森林的四处,传回了「呜喔喔喔喔喔~~~~喔」的声音。

停下脚的亚丝娜,向我轻轻一瞥,耸耸肩说道。

「因为,我实在是没想到两发就能扣那么多嘛。」

*

将稀稀拉拉地聚集而来的狼群全部收拾掉,花了将近十分钟。与拥有《呼叫同伴》能力的Mob对手缠上的话会很危险,不过以现在的位置,要是事态恶化还可以使出逃回后方的野营地里这一招。虽然估计基兹梅尔会惊呆了就是了。

幸运的是没有依靠这个最终手段,而且没有使其再唤来额外的同伴就将五匹狼打倒的我们,呼地叹了一声收剑入鞘。

Anneal Blade +8发挥了于期待以上的性能,不过可怕的果然还是亚丝娜的Chivalric Rapier +5。明明是以连击数为优点的细剑,它的连续技的每一发却有着双手枪般的攻击力。而且,至今为止强化空位还留有多达10个。等到完全强化的那一天到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细剑使大人似乎对我的这般战栗无动于衷,在穿透树叶间隙的阳光下大步流星地行走着。对于她来说,重要的肯定并非剑在数值上的规格而是手感和平衡等感觉上的要素吧。还有,就是和这柄剑在一起的话就能够战斗下去的这份信赖感。

当然感觉是很重要的。即使是在Nerve Gear实用化之前,用平面显示器来游玩作品时,包含我在内的游戏玩家们也会特别在意鼠标和键盘的操作感。我的网游同伴中,只因为停止生产会感到困扰这种理由,就购入复数个自己喜欢的设备存放起来的人也绝不罕见。

然而,在VRMMO中,总感觉比起理论更优先于感觉这种事包含着某种难以言道的危险性。当然没有任何根据,这不过是单纯的《感觉》而已,不过……

「等等。」

突然,在前方行走着的亚丝娜如此低语着的同时站住了脚,我差一点就撞上了她的后背,边以不自然的姿势停下,边慌忙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虽说是在考虑着事情,不过我并没有变得散漫下来的意思。不管是眼还是耳,都没有捕捉到怪物的气息……

不对。

不知从多远处,听到了钦、地一声高而尖锐的金属音。又一次,再是一次。虽不规则但却不绝于耳,那阵声音是——

「剑和剑的战斗……?」

面向如此呢喃着转过头来的亚丝娜,我迅速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讲,这里都是Sword Art Online。剑戟的声音绝不稀奇。

然而问题是,在这片《迷雾之森》中,像第一层的Kobold和第二层的Taurus那样使用武器的普通Mob是不会这么喧闹的。要论可能性的话,就只有森林精灵对黑精灵、精灵对玩家的事件战斗——又或者是,玩家对玩家,也就是所谓的PvP。

这并非最后那个组合,希望如此。既不认为有人会同意在这种危险的区域中决斗,而要不是决斗的话,那换言之……

在这里打消思考,我低声地作出提案。

「以防万一,我们看看情况吧。」

虽然亚丝娜看起来稍有迷惑,不过还是马上点头示意。

「……我知道了。」

*

战斗的音效能传达的范围,由地形和天候,以及倾听者的个人属性所左右,原则上来说并不是那么宽广的。向着能听到声音的方向,屈下身子移动了数分钟后,前方的树丛深处那明亮的闪光——剑技的光效正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再前进了数米,和亚丝娜并排将后背抵在古木的树干上后,悄悄地从左右两侧窥探过去。

首先看见的,是背向这边展开半圆形阵型的五位玩家。衣服【Doublet】的颜色都是蓝底银色。毫无疑问,是林德所率领的《Dragon Knight》的成员。站立于五人中央,把蓝色的长发束在身后的纤瘦的男人估计就是林德本人了吧。他把右手的曲刀《Pale Edge》高高举起,一副计算着指示的时机的样子。然而,处于待机状态中的五人的对侧,依旧持续着激烈的击剑声。

思忖着究竟是和谁,或者是和什么战斗着呢而立起了脚尖,想要把半圆阵的尽头都收入到视野以内。

首先看到的,是大大地飘舞着的绿色斗篷和铂银色的长发,以及从头的两侧长长伸出的耳朵。不是玩家。是森林精灵的男骑士——而且,和在昨天傍晚与我和亚丝娜交战的《Forest Elven Hallowed Knight》相比,从容姿到细节都完全一样。有着如雪般白皙的肌肤的精灵,背朝向林德他们,正与某个人激烈地交锋。明明其背后仿佛就如无防备般,然而五位玩家依旧是待机着不动。也就是说……

「……那些人也是,正在做《翡翠的秘钥》的任务……?」

听到背靠背站立着的亚丝娜的低语声,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而且,估计他们想要成为森林精灵的友方吧。也就是说,和那个精灵战斗的对手是……」

正当此时,贯通相互接触的装备,锐利的震响声传出。亚丝娜也和我作出了同样的推测。Dragon Knight的五个人和精英森林精灵向对侧包围而战的,是有着黑色皮肤和紫色头发的《Dark Elven Royal Guard》……换言之,应该就是第二个基兹梅尔没错了。

这确是有可能发生的。倒不如说,这是必然的展开。谁都能接受从第3层开始的战役任务,换而言之作为任务的起点的森林精灵与黑精灵的战斗,在这片森林中将会无穷无尽地重复下去。基兹梅尔有无数个,这个概念也许会让人感到强烈的违和感吧,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让除我们以外的玩家不要对这个战役出手的理由。能做的就只有,看着森林精灵的男骑士和黑精灵的女骑士一同殒命——

不对,那是错误的。我已经知道了。回避掉两位精灵同归于尽的结局,使同伴的一方生存下来的可能性。

昨天会如此察觉到,那是因为和亚丝娜一起行动了。恐怕只有我一个的话,会被封测时代的知识所束缚,不使出全力去击败森林精灵而一味贯彻着防守的方针吧。然而亚丝娜以比认真还要认真,甚至是使出了全部的全力向实力远高于自己的精英Mob发起挑战,并出色地将其击败了。当然伤害的大部分来源都是基兹梅尔,我也相当地努力地发起了攻击,不过若是没有亚丝娜的奋斗的话是不可能有这般结果的。

如此看来,林德率领的蓝衣集团,多半是得到了这个任务的情报。是传送门开通仅一天后《阿尔戈攻略本·第3层篇vol1》就派发了吗,还是说从别的途径获得的情报,这些都不得而知,不过林德他们没有鲁莽地介入战斗中而是处于待机状态,毫无疑问是因为他们知道敌方精灵发动大技→友方精灵赌命还击最后双方一同倒下的这个流程。

——怎么办。

在刹那的踌躇之间,我紧咬起嘴唇。

应该闯进战场里,向林德作出『尽全力的话就能够击倒敌方精灵,如此一来己方精灵就会成为强力的护卫』的建议吗。然而在这种状况下,对我的不信任能与牙王匹敌的林德是否会接受这个建议呢。

而且——在那时候,就会变成是我和亚丝娜助他们杀害第二个基兹梅尔了。

当然,这不过是无理透顶的感伤而已。这是因为,昨天我们毫无理由地就把基兹梅尔视为友方,并毫不留情地杀害了敌对的森林精灵。精灵的两个种族都无正义或邪恶可言。假使昨天我们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森林精灵一侧的话,我和亚丝娜也应该会将基兹梅尔杀害,被招待到森林精灵的野营地里度过一晚,与男骑士结下友谊。说到底就连我自己,也在仅仅数分钟前,不也是净在想在这个世界中把感情优先于道理会带来的危险性吗。

【鸣泣:毫无理由你妹啊,是谁说喜欢黑(da)色(jie)的(jie)?另外我赌五毛对方不是女性你绝对不会原形毕露】

…………不过。

当我更为用力地咬住嘴唇的时候,从身后极近处,听到一反常态的嘶哑声。

「抱歉……就交给桐人君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语句,不过在那其中渗出了深深的踌躇。亚丝娜也是,和我陷于同样的困境之中了吧。

——真是的,任务这种东西。

在胸中深处,这番抱怨化为苦涩的气泡绽开了。

有关于被包含MMORPG中的任务内的两难境地,昨晚我才刚和亚丝娜谈论过。在这个同时连进庞大数字的玩家的世界中,不可能存在仅仅一人的勇者这种东西。大家都拥有着体验由自己充当主人公的故事【Quest】的权利。即便在SAO死亡游戏化的如今也是……或者说,正因为是现在才会如此。

然而,在时间上,不同的玩家所走向的不同故事会相互交错。今天早晨在洞窟中擦肩而过的牙王,还有现在站在十几米开外的位置的林德也是,原本是不能与我们相遇的。因为在那个瞬间,故事的唯一性就会消亡。

在接受任务的瞬间,那个玩家或者是队伍就会被隔离至临时【Instance】地图里,直到完成之前都不会和其他玩家相遇。那是理想型的处理方法吧。但是,无论如何要同时生成几十几百个宽广的区域和迷宫都是不可能的。单就那个精灵野营地是临时性的而言,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而且,滥用临时地图也会使MMO失去其作为MMO的必然性。

我边紧咬着牙边如此思考着的时候,精灵骑士们的战斗的激烈程度也在增加。从HP槽的残量来看,想要去尝试说服林德的话,已经没有多少能迷惘的时间了。

不对……实际上,这不是该迷惘的场面。需要优先的不是保全故事性,而是从死亡游戏化的SAO中逃离。要是能提高其可能性的话什么都该去做。

「……去吧。」

我低声地呢喃道,亚丝娜则颔首示意,这时——

交锋势头正旺的两个精灵骑士将站立位置转过了九十度,至今为止都被绿色斗篷遮住的黑精灵的身姿展露了出来。

黑与紫的轻金属铠,长军刀和小型的筝型盾。浅黑色的皮肤,以及暗紫色的头发。到这里为止都和基兹梅尔完全一样。然后——相同的,也就仅此而已。

「诶……!?」

亚丝娜猛地一喘,我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把发型梳成大背头的黑精灵骑士的身高,相对于森林精灵骑士并没有多少差距。双臂肌肉发达,容貌俊美而又威猛。换言之,不管怎么看都是个男子。

在我呆然地凝视着的前方,黑精灵的男骑士迅猛地踏出一步钻过森林精灵的长剑的空子,命中了向上斩的一击。金发的骑士被砍飞了数米远,发出呻吟声跌倒在地上。

黑精灵并没有对森林精灵穷追猛打,取而代之的是以他那充满着敌意的双眸望向林德他们。举向左上方的军刀,释放出紫色的光辉。林德将弯刀挥下,一边架起左手的圆盾边叫喊道:

「全员,防御!」

其余的四人,也举起了盾和大型武器摆出防御姿势。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介入的时机了。在这里从后方冲出的话或许会令林德他们动摇,说不定还会导致防御失败。

黑精灵向着稳固了密集的防守的五位玩家,从正面发动了剑技。靠着如滑动般的冲刺在瞬间缩短了距离,将军刀以肉眼所不能及的速度从左往右一闪。每当紫色的光效与林德他们的盾与武器猛撞的时候,轰鸣声和火花就随之迸发。然而,并没有人倒下。

抵住了——虽是这么想着,不过骑士的剑技并非到此告终。将身体如陀螺般回转后,再次沿着相同的轨道的横斩。而且,再一次。三连范围攻击,记得是名为《Treble Scythe》的高位单手曲刀剑技。

第二击就使林德他们的防御崩溃,第三击则将全员远远地打飞了。

他们伴随着夸张的金属音落下的位置,是在隐藏于大树背侧的我和亚丝娜仅六、七米开外的地方。并列在视野中的五根HP槽,一同掉到了黄色的警戒区域以内。

我知道在这之后的展开,而林德他们也应该是一样的。但是,难以抑制的心跳逐渐加速,双手上慢慢地渗出虚拟的汗水。躺倒着仰视着缓缓靠近的黑精灵骑士的五位玩家身上,也传来了与恐慌仅一步之遥的紧迫感。

感觉到背后的亚丝娜动弹了一只脚后,我急忙地用右手捉住风帽的一角。同时,停下脚步的黑骑士,发出了如钢一般锐利的声音。

「遵从警告离去的话,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了。愚蠢的人类们哟……接下那份愚蠢的报应吧。」

和封测时代的《翡翠的秘钥》任务完全一样的台词。黑精灵朝着处于五人正中间的林德,高高地举起双手握住的军刀。虽然林德以反射性的动作提起了左手的盾牌,不过实在难以想象仅靠那样就能防住接下来的攻击。

精灵的剑伴随着钦嘤嘤嘤地震动声开始闪耀的瞬间——

「你的敌人是我,琉斯拉的骑士!」

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的森林精灵,尖叫着的同时一蹬地面。长剑上缠绕着绿色的光芒,以可怕的速度斩去。黑精灵无法回避,用军刀接下了斩击。从双方的刀刃的接触点上散发出的冲击波,将林德他们再次推倒在地面上,连藏着我们的大树的树干也被震动起来。

两个精灵骑士的剑嘎吱嘎吱地摩擦着,一时之间寸步不让。然而,HP槽变成红色的森林精灵一方,被一点点地压倒了。军刀逼至眼前之际,森林精灵再一次叫喊道。

「卡雷斯·欧的圣大树哟!赐予我最后的秘迹吧!」

【译注:原文“カレス・オー”直接音译了……不知道是不是Aincrad的设定,有清楚出处的大神请私信】

正当此时,森林精灵的胸口处迸发出鲜艳的黄绿色光芒。其将骑士的全身包裹住,发出「咻磅!」的声音向周围扩散。尽管是令人联想不到攻击的现象,不过绿色的光将黑精灵的HP槽一点不留地尽数夺去,同时森林精灵的槽也清空了。两位骑士,就这样保持着交剑的姿势,慢慢地崩落了。

全部,都是如我记忆的展开。封测时代,我其实三次——一次是作为我自己的任务,有两次是作为援助的队伍成员——目睹了这幅光景。不论是黑精灵侧还是森林精灵侧,经过还是台词都和当时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还没有怀着什么样的感慨,甚至想着这是《很常有的情节》,不过现在不知为何有种如要冲破胸口的感觉袭来,只能紧紧握住亚丝娜的风帽一个劲儿地重复着呼吸。

*

倒在地上的濒死的森林精灵,向林德他们《Dragon Knight》五个人托付了最后的信息后,就和黑精灵一同化为光粒消失了。残留在草地上的小小皮袋,被林德伸出手捡了起来。

就在这时,似乎是处于副领队的地位,记得名字叫哈夫纳的双手剑使边在原地坐下边大喊出声。

「呜啊——真是吓坏了!」

有关于他,在第二层头目攻略战结束后,对着坦白了自己的犯罪行为的锻冶师涅兹哈逼问道『用卖掉我的剑得来的钱去吃尽了好东西』的场景到现在仍记忆犹新。看他那样子,多半是被补偿了同等的剑吧。同样遭到强化欺诈的宽剑使西瓦塔的身影,也在那五个人之中。剩余的两人的名字尚不知道,不过对其中一个的脸有见过的,印象。

那边的,右手上携带着附锁的打击武器——就是所谓的连枷的男人,用左手猛地拍了拍哈夫纳的肩膀说道:

「都说没问题啦,哈夫先生。刚才的换言之就是必败事件什么的啊。」

「话是那么说,你也吓得够呛吧,那伽。」

「那当然是有点害怕了。况且那个精灵,指针深过了红色都变成黑的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呢。」

「对吧——,很糟糕啊,真是。」

只从他们的对话听来,似乎哪边都不是原封测者。在稍远处说着什么的林德和西瓦塔,大概也不是吧。那么,我边如此想着注视着第五个人。

(插图saop2_169)

纤瘦的男性,武器和我一样是Anneal Blade。虽然被锁子甲的头巾【Coif】深深盖住的侧脸只能看见一部分,不过看上去应该是没有参加第2层BOSS战的玩家。

尽管亚丝娜也想予以确认,不过五个人距离藏着我们的大树只有仅仅十米,所以即便是低语【Whisper】也有被发现的可能性。当然或许说着「你好」走出去就被举剑相向是不会发生的吧,但是我没有会被友好对待的自信。虽说在这个场面下我干脆想使用隐蔽【Hiding】技能,不过被看穿了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为麻烦。

幸运的是,五个人简直就像完全注意不到我们的存在那样,听从林德的指示集中到一个地方开始了会议。由于音量下降了所以我只能听到零碎的部分,不过林德发言的内容姑且是传了过来。

「……的话来看,接下来要到位于森林北边的……那里去,进行任务…………下一个目的地,和公会任务是共同的,所以先前往那边…………傍晚在主街区有第一次的全体会议,所以在那之前要将公会…………」

…………唔嗯。在心中点了下头。

从刚才的说法推测,任务的情报并非来自阿尔戈的攻略本,而似乎从原封测者那里得到的。那样的话,恐怕不知其名的第五人就是那位封测者的可能性很高。把那家伙的情报从阿尔戈那里买下来,在脑中如此暗记后,我进一步竖起双耳。

可是在那之后,就是以对森林中出现的怪物的应战方法为主,并没有什么崭新的内容。五个人最后轻轻举起拳,向着北边走去。

咖恰咖恰地喧闹的脚步声一消失,一句「放开手」这样的稍稍带刺的声音边越过右肩传来。回头望去,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仍然牢牢地捉住亚丝娜的风帽。

「抱、抱歉。」

边道歉着边迅速地把手拿开,细剑使轻轻地哼了一下重新披上风帽。万幸的是,在那时表情从愤怒模式变为了疑惑模式,发出了惘然般的低语声:

【鸣泣:还分愤怒模式和疑惑模式……这是怪物猎人么(喂)】

「呐……刚才的,是怎么回事……?」

暂且考虑了下「刚才的」这个词语,是指发生一连串事件的哪个部分后,我耸了耸肩答道:

「不知道。我也净是以为会出现第二个基兹梅尔啊……不过完全换了一个人呢……」

「明明森林精灵那边是同样的人……」

「就是那对吧。如果两边都不同的话,每当事件发生NPC也会随之改变……这个解释也算是能令人接受呐。」

边抱起胳膊边这样说着,亚丝娜从风帽深处往这边悄然一瞥。

「封测的时候,一直都是同样的人对吧?」

「啊啊。虽说实际上我参加过的事件战斗就只有三次,不过一直以来森林精灵都是金色长发的男性,黑精灵是短发的大姐……也就是基兹梅尔。从外表来看,是这样没错。」

「唔嗯……」

听到我的应答的亚丝娜,稍作出一副沉思状的表情后,轻轻地摇摇头说道:

「至少不再一次看看刚才的事件的话,也不能说是什么呢。总之……我们也移动吧。雾要出来了哦。」

听到这句话而向周围眺望后,的确西侧的树丛的深处渐渐染上了白色。被卷入《迷雾之森》所特有的浓雾的话视野宽度会缩减到仅仅五六米,与怪物遭遇时的危险度也会增加。幸运的是,作为目标的往返阶梯在东北方向,所以并没有冲进雾里或者是迂回的必要。

「了解。他们说全体会议要到傍晚才开,所以也不用着急,尽可能回避战斗地去吧。」

我如此应答道便从大树的树干处离开,走出了几步后,就注意到亚丝娜没有跟来而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细剑使目不转睛地把视线投向直到几分钟前还发生着事件战斗的空地,不过很快就折返转身小跑着追了上来。虽然想开口询问究竟在看着什么,不过再经思考后最终就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再次开始向深远的森林的尽头走去。

*

是没有被迷雾追上,而且遇敌也抑制至只有两回的缘故吗,意外地简单就到达了目的地的亭子。

长苔的地板中央,黑乎乎地张开着通往第二层的往返阶梯的洞口。虽然从这里上来起才经过了十七、八小时,不过不知为何却感觉那像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不知亚丝娜是不是也被同样的想法纠缠,只见她俯视着往下的阶梯嘟囔道:

「难道那个精灵野营地,时间的流速是不同的……没可能有这种事吧。」

「哈哈,就算是Nerve Gear,要对时间本身动手脚是不是太勉强了啊。」

笑着应答道后,可怕的目光从风帽的深处瞪来。

「那可说不准哟。正因为能向我们的五感传达予如此真实的情报,所以说不定能操作时间感觉什么的,我只是稍微这么想了一下。」

「只有感觉……吗。也就是说,实际上只经过了一天,却感觉到像是过了三天,这样子……?」

「诶诶…………啊,果然,刚才的不算。那种功能没有就好了。」

「哈?」

我不得其解地侧了侧头后,亚丝娜像是在组织着语言般眨了好几下眼,随即减弱语气呢喃着答道:

「因为不想从虚伪的希望中逃出来。」

听到这里,我终于理解了。亚丝娜肯定是认为从死亡游戏SAO开始后过去的三十九天间,在现实世界中要更短暂……例如说十天,或者是一天,干脆不过是一秒间发生的事情的话,估计她是在这么想吧。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多少心灵能够得到救赎啊。

然而很遗憾,要使完全潜行中的感觉和思考加速几百倍什么的,不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即便是并不十分了解Nerve Gear的工作原理的我,也能如此断言。

取代「的确是逃避式的希望啊」这个回答,我把从胸中自然地涌起的东西就此说了出来。

「……在今天一天里,生存下去。我觉得这是很好的话语哟。一天、一天地积累起来……因为像这样思考事情,我以前未曾试过嘛。」

然后细剑使再次露出像是在思考该说的话语般的表情,随即模糊地微笑道:

「难道说,你以前是不擅长每天的学习的那种人?」

「那是啊。在快要测验时半哭着临阵磨枪,完事后就全部忘光的人就是我这种来着。」

「果然。嘛啊,不过,多亏你的记忆容量花费在SAO的封测数据上才帮了各种各样的大忙啊,不道谢可不行呢。」

「……那个,我能当做是在夸奖我吗?」

「当然。好了,差不多该去主街区了。从这里走的话很近的对吧?」

虽然稍感到无法释然,不过我还是点头道。

「啊啊。沿着在前头分开的道路向东走的话很快就能见到哟。名字是那个,什么来着……斯……斯什么的……」

看着为了唤醒消失的记忆而呻吟起来的我,亚丝娜一脸吃惊地评价道:

「……夸奖,撤回。」

*

把亭子甩到身后,沿着森林的小道前进了仅仅五分钟,由粗壮的圆木并排筑成的墙壁便在前方出现。话说回来,和精灵的城镇的分辨方法就是是否使用了砍伐的木材吧,边这样回想着就已逐渐接近。

小道被吞并至巨大的铸铁制的大门里,从其对侧传来了人类的城镇特有的热闹。封测时代从精灵野营地回到主街区时总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过不知为何现在那种感觉已然淡薄。

看到身旁的亚丝娜将风帽拉得更低,我也考虑着是否应该把在第2层爱用的变装用头带装备起来,不过想到在这个时间的城镇中还不会有多少玩家我也就这样继续走着。一到达大门处,就向举着大型战戟的卫兵——当然耳朵是短的——搭起话来。

「那个,这个城镇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一脸严肃的NPC以可怕的目光俯视着我后,哼哼着说道:

「这里是《兹穆弗特》的城镇。」

「谢谢。」

利索地道谢后,一从铁质的大门踏进隧道状的通道,亚丝娜就毫不迟疑地吐槽:

「就连斯也不是呢。」

「名、名字什么问下就行了。重要的是城镇的哪里有什么……」

「那能不能请你马上带路到推荐的旅馆呢?」

「好好。条件是?」

对于我的提问,亚丝娜一脸正经地想了一会儿才答道。

「浴室……虽然是想这么说,不过反正今晚也要回到野营地那就没所谓啦。床要上等货、周围要安静、还有就是远景够好的话剩下的就随便了。」

「…………《剩下》什么的这还能再有其他么……」

尽管小声地发了下牢骚,不过仅限于这个兹穆弗特的城镇中,要满足安静而远景又好的这些条件绝非那么困难。要说为何,那是因为构成城镇的并非普通的建筑物,而是彼此挨近耸立的三根巨木。如猴面包树般的鬼怪般的数干直径有三十米,高达六十米。由于其内部建造着打通了好几层的城镇,所以只要越往上层远眺也就越好,地上的喧闹声也会随着远离。

一从接在大门后的隧道中穿出,三根粗犷的超大巨木就出现在眼前,亚丝娜的眼睛也因此睁圆了。

「哇啊……好厉害,简直就像是大厦……」

「里面也完全是大厦哦。毕竟记得到最顶上是有二十层呐。在上层眺望那是最佳的,不过,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啊?」

「没有升降机。」

「区区这种小事没问题哦」,我在见识了亚丝娜如此的大度之后,向呈∴形状排布的三株拔地而起的巨大猴面包树中右下角的一根迈出脚步。

被巨树围起的空间,是兹穆弗特的传送门广场。虽然距其被激活已经过了将近一天,不过摇曳着的蓝色门扉中仍在以每数十秒一次的步调持续闪现着人影。而且看起来,也有为数不少穿着初期装备或者非武装的玩家,应该是从第一层初始之镇过来参观的吧。虽然想说别走到镇子外面去啊——什么的,不过从另一方面来想,就连留在圈内的人们也逐渐恢复了到刚开通不久的层数游玩的那份从容,这一点让我稍稍放下心来。

传送门广场的北侧,是在第一层的托尔巴纳也有的呈半圆形的会议场,按照推测,林德话语中的《第一次的会议》就会在这里举行。我边观察着现在只有游客的广场,一边走近东南的巨大猴面包树。

从根部直到略上方的入口处都设有宽阔的阶梯,揭示板则立在旁边。当然,在板上贴出羊皮纸,就是这设备本来的用途。贴在正中间的大号字通告映入眼帘,并不需要特意寻找。

「攻略会议,是从下午五点开始对吧。还有不少时间呢……」

向低语着的亚丝娜,作出「先去租房间再想吧」的提案后,我踏上约有十级台阶的通道。

钻过利用了自然的树洞的正面入口后,第一层宽阔的大厅在视野中展开。玩家以及NPC正谈笑着在擦亮得连年轮的花纹都清晰地浮现出来的地面上互打招呼。门厅的外围以贩卖食品为主的店铺鳞次栉比,耸立于正中的巨大螺旋阶梯贯穿了天花板。

「哇啊……」

边发出细小的感叹声边接近阶梯的亚丝娜,目不转睛地从地板一直眺望到木纹与其相连的踏板和扶手说道:

「这一整个建筑物,就是所谓的独木雕像吧。雕刻的过程大概很复杂呢。」

在这里不应该作出因为这是虚拟世界的物件而已所以那种事轻而易举之类的扫兴评论,虽然我不过是个中学二年级学生,但这种程度的判断力还是有的。我「嗯唔」了一下,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点了点头,右手「亢」地拍在了扶手上。

「后头深处那大块头的猴面包树……在设定上似乎是叫《紫杉树》这名字来着,向在那上面的镇长搭话之后,他就会让你听雕刻这棵树是何等壮大的事业这样的非~~常长的故事哟。虽说公会探索最初的任务就仅此而已了。」

「唔嗯……公会和木雕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正是非~~常长的故事,简单说来,就是很久以前将三棵树木分别雕刻好的三个人经常争执,于是有个战士兼锻冶师兼木匠的厉害大叔就把他们的纠纷加以调解并建成了城镇,因其功绩他就被某一层的王授予了公会领队的印章【Sigil】这样一回事……」

「呼嗯。」

「然后呢,那个大叔的子孙就代代世袭兹穆弗特的镇长,不过现任的镇长上位后印章就被偷走了,帮他把那个拿回来就是公会探索的主要内容。」

「呼嗯。」

「……那个,亚丝娜小姐,是不是对于公会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啊?」

「现在可没有哦。」

干脆地回答后,细剑使弯起她那姣好的嘴唇继续说道:

「因为,虽然阿尔戈的书上只略微解说过,不过公会那东西,会自动征收成员赚到的钱的若干个百分点对吧?」

「嘛,嘛也对。话说那可是领队印章不可多得的机能所以……」

「没什么,我也不是吝惜金钱才这么说的。只是讨厌那种强权性的东西,或者说是讨厌这种类似强加于人的感觉罢了。」

「原来如此。」

想了想,这也理所当然。不过我在接受这番说辞的同时,也从她的反应中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尽管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我曾在从第一层的头目房间上至第二层的阶梯的入口时对亚丝娜说过几句话。

「所以,如果遇到哪个值得信赖的人邀请你加入公会,可不要拒绝哟。SOLO可是有着绝对的极限啊……」

我早已理解到,亚丝娜并非是会受人影响又或是宣誓忠诚于谁的性格。但同时我也认为,她的身上蕴含着我所没有的资质。这就是领导他人的才能,换而言之即是leadership。虽说有点难以想象她会主动担当公会的领头人,不过要是作为大规模公会的干部玩家的话,即便现在,她说不准也能绽放出胜人一倍的光彩……

在我思考着这些不合身份的内容时,亚丝娜依旧把嘴唇弯成へ字反问道:

「说起来你又如何?封测的时候,有加入公会吗?」

「不……没有加入……」

察觉到各方面都已被看透,用不清晰的声音嘟囔着回答后,不死心地补充道。

「不过我也不是讨厌自动征收或者是寄人篱下这种比较『那个』的事情,这个、单纯是……」

「效率上的问题?」

由于再次被漂亮地看穿,我只好举手投降。

「嘛,也对。在SAO里,比起满员队伍反而是独行或者组合更能够赚取经验,这个在MMO中是很罕见的情况呢……虽然说不定只是序盘的情况。因为在封测的时候,只是考虑着在一个月内究竟能去到什么地方啊。」

在这里,想了下是否应该补充上刚刚在脑中重现的自己过去的台词——《独行的绝对性的极限》这么一句,不过还是认为现在没有那必要。

「原来如此。」

不知是否姑且理解了我的回答,轻轻颔首的亚丝娜的嘴角终于回到了通常位置。虽然看起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不过她也很快地合上了嘴唇仰望着螺旋阶梯,为转换心情而「亢亢」地踩着短靴的鞋跟。

「……那么,差不多该挑战爬楼梯了。最顶上是二十层来着?住宿费会依据楼层数而有所不同吗?」

「不,就只有房间的大小和窗户的有无会不同。虽然到上面的话景致很怡人,不过上下往来就会变麻烦了。」

「了解。……话先说在前头,往最顶上赛跑这种东西是不会有的哦。」

「那、那种事情没人说过吧!」

趁着我驳斥的空隙,亚丝娜敏捷地翻过阶梯的扶手抄起近路,以漂亮的步调开始上楼。我慌忙追了上去,和她并驾齐驱,不过由于她紧压在于螺旋阶梯中具有绝对性的优势的内侧,所以一旦松懈就会被甩下。而且在SAO中,移动速度基本上是由装备重量和敏捷值所决定的,想要保持在以优雅步伐上登着的速度型的亚丝娜的旁边的话,平衡型的我就必须花上很大力气。到最后靠着半分逞强爬尽二十层的阶梯,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说出「明明没有这个必要的」后,比我早一秒到达的亚丝娜用清爽的声音说道:

「是我赢了呢。作为胜者的权利,房间就由我来决定哦。」

「太……太狡猾了,不弄赛跑什么的……不是你说的么……」

「啊啦,我可没有跑哟。我看看,旅店的人在……啊,找到了找到了。」

哎呀哎呀地叹息着目送在宽敞大厅中大步流星的细剑使的后背,

「…………嗯?」

随即弯起了头。虽然察觉到刚才的台词有些许奇怪的部分,不过当事人已经利索地向NPC搭话,呼出了菜单窗口。一般来说旅店的登记是需要在一楼(又或者是相当于一楼的地方)办理手续的,不过像这种大型设施中去找被配置在各层的NPC也是可以的——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考虑那种事的时候。

莫名地压低脚步声靠近后,就看见亚丝娜一脸认真的表情紧盯着空余房间的列表,最后宣言着「这里!」摁向窗口。设定好住宿人数,完成了支付。她关上窗口,转过头来,以罕见的笑颜说道:

「拿了南侧的看起来很不错的房间哦。虽然有点高,不过打了半价这也不错吧。好啦,这边!」

她用力地推着我的后背,开始快步地移动。正圆形的楼层似乎是中间为阶梯走廊,而外侧为客房这样绘画着双重的圆的配置。换言之,内侧的房间没有窗户。

亚丝娜选择的,理所当然是外侧的房间。一握住带走【2038】的标识的门把,门锁便随着房客识别而打开了。我在摇曳着的斗篷消失在敞开的门扉中后,迷惘了近两秒才往她身后追去。

的确,在至今为止我所住过的房间中,就景致来说这一间是具有绝对性优势地排在第一。不仅宽敞,而且南侧的墙壁上有扇巨大的窗户,从这距地六十米的高处能将第3层的深邃森林以及其对侧的外围尽收眼底。亚丝娜率先靠到窗户旁,发出简短的欢呼声后,回过头叫道:

「好厉害啊桐人君,整个迷雾之森都能够看……见…………」

欢愉声在中途减速的理由,一定是因为如今终于把握了现状吧。

冻结住的笑颜渐薄,嘴角紧绷,从脖子直到脸一下子变红。双唇张合了两、三次后,像是在寻找什么般左右张望,随即握起一个被摆设在身旁的桌子上的疑为迎宾水果的谜之果实。

边用那个化作一个漂亮的肩上投球朝我的脸全力投出,同时以能使耳朵嗡地震响的音量——

【鸣泣译注:over-throw,棒球的一种投法】

「……为什么在这里啊!!」

确实我是在各方各面都考虑不周的人。不过,唯有现在这么想不也可以么。

——实在是太没天理了吧。

(插图saop2_185)

有着粉色外皮配上紫色条纹的设计的果实,该说幸运还是不巧呢,相当的坚硬,即便直击到我的额头也没有粉碎而只是分成两半而已。当然因为这里是《圈内》,即便造成冲击也不会有数值上的伤害。

我用两手抓住果实,总之先咬一块试试。乳白色的果肉有着松脆的口感,像是由苹果和梨子和荔枝混合起来的味道也相当怡人。

【鸣泣:你真是到死不改吃货本性】

从五米开外的位置紧盯着无言地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地不停进食水果的我的亚丝娜,虽然呼吸一时变得混乱,不过最终还是理解了招致眼前这般事态的责任有过半在自己身上吧。她一点点地并拢双肩,忸忸怩怩地停顿了一会儿后,轻声向我道歉:

「……很对不起。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你的错。」

「嘛,一声不响就跟着你走的我也有错啦。」

虽然在这里打算卖一个人情而试着回答,不过依旧涨红了脸的亚丝娜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无地自容,让我不由得发话为她解围。

「昨晚,在基兹梅尔的帐篷里寄宿时的那种感觉,也许你是对那个情不自禁了吧……不过这里是亚丝娜租借的房间,所以在一开始就应该问一句以作确认哟。」

「嗯嗯,而且把你硬拉过来的也是我……——那个,不好意思扔东西砸了你。」

情感特效终于淡薄下来的亚丝娜,再次说出谢罪的话语,接着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般歪了歪头。

「……我记得,旅店的房间,只要是队伍成员就能自由进入的吧?」

「嗯。」

「……那么,住宿费要怎么办?自动平均分摊什么的吗?」

「啊啊,那要看租借时的设置了。在窗口上,有住宿人数的输入栏对吧?那里写了一个人就由自己全额支付,两个人以上就是平均分摊。」

「……」

沉默下来的亚丝娜的表情实在是充满了微妙的差异,应该是因为想起自己设定了两人吧。换言之我的钱包中已经被划取了这个豪华客房的半数寄宿费,不过这并非是无法恢复的问题。

【鸣泣:就是因为你在这种地方大手大脚所以最后才会没钱买房子】

「没关系的,解除组队后我就去租借其他的房间啦。嘛,虽然已经支付掉的珂尔没法退回来。」

「……」

即便听到我那装作玩笑的回答,细剑使也依旧一时紧闭着口,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

「……在这里,不是住过一晚,只是休息到傍晚的会议前而已吧?」

「嘛、嘛啊,是这么打算来着……而且我晚上想回到黑精灵的野营地那边……」

「……那么,嗯,就那样干吧。」

「那、那样是指,哪样啊?」

「……因为,是以分给两个人为前提的价位嘛,这里。明明不在这里住,却支付那么一大笔金额什么的实在太过浪费了哦。」

如此宣言后,亚丝娜的视线左右来回,指向被设置在房间两侧的两张床中的东侧那张。

「我呢,就用那边的好了。另外,以防万一先说一句,这附近是有国境线的,所以就麻烦你了。」

她用鞋尖在两张床的正中间描下一条纵线,然后走进自己的领土,将左腰的Chivalric Rapier +5和胸甲板、连帽斗篷、手套和靴子等装备利索地解除。变得一身轻松的身体靠坐在床上,仰视呆站着的我说道:

「我要稍微小睡一会儿。桐人君也是,趁现在休息下会比较好哟。」

「哈、哈……」

【鸣泣:计画通り】

除了点头,我也做不出什么了。

确实,该节约的钱就得节约,该休息的时候也该休息,不过昨晚也是这样,而且恐怕今晚也会在同一个房间——不对,是帐篷里同眠吧。事到如今可不是陷入《混乱》负面状态的场合。不对,SAO中不存在混乱类的负面效果。

总之我移动到被给予的领土里,将背后的Anneal Blade +8和长外套等防具除下。由于在床上坐下就会变成和亚丝娜面对面这样的状态,总感觉这样很害羞,所以我就随随便便地躺下了。不愧是高额房间所独有的配置,枕头和床垫都很软和,即便是在这种状况下睡意都不知不觉间迅速到来。回头想来,今天是凌晨两点起床的。暂且将这的那的置之不顾,先稍稍睡上一会儿也是能被允许的吧……

「呐,刚才谈到的那个。」

声音从房间的对侧传来,我把不知何时闭上了的眼睑睁开了七成。

「刚才……谈到的?」

边用暧昧的语气反问道边投以视线,就看到亚丝娜仍坐在床的边上。她晃荡着脱下靴子的脚,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语。

「比起队伍,独行或者搭档的玩家赚取经验值的效率更高的那件事。」

「……?那个,怎么了吗?」

歪了歪稍稍抬起的头后,我终于恍然大悟。确实,在一楼的螺旋阶梯前提到这回事的时候,亚丝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这样。

「那个,如果只论独行和搭档的话,究竟是哪一边呢?」

「你说哪一边……啊啊,是问哪一边更能赚经验值?」

看到细剑使点了点头,我再次把头靠回枕头上。将闪现了好几次的睡意挥去,稍作思考后开始说道:

「唔——嗯……那个呢,不能一概而言呐。之所以满员队伍赚不着什么经验,是因为如今他们的战力被浪费掉了。又不会由六个人围起小型mob一同挥舞武器,而且分成两个三人小队也很难取得切换的时机。虽说会涌出大量的大型mob的地图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呐……当然,人数多的话,安全度也会上升。」

我在说完开场白后,继续回答亚丝娜的问题:

「将独行和搭档相比的情况也差不多。组成搭档,并能以高独行若干倍的步调狩猎的话经验值效率自然也会更高。不过嘛,那可是颇有难度的。起码不做到靠剑技之后的切换立即【チョク】连上剑技这种程度的话……」

说明到这里后,我总算是能够理解亚丝娜在意着什么了——个人感觉上是这样。我再一次转过脸去,恰好形成了四目相对的情况,于是下意识地把视线错开到天花板上后故意清咳了一下。

「嗯,那个,嘛,这也不过是理想模型罢了,搭档要能够变得像那么默契相互协助需要耗费时间,而且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比起效率更应该重视安全,在那层意义上搭档比独行要更……」

「桐人君。如果我碍手碍脚的话,你要好好说出来哦。」

沉静却又凛然作响的宣言,让我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刚才的慌张模样就如是谎言一般,细剑使以毅然的表情向我定睛而视,把双拳放在并起的膝盖上继续说道:

「在托尔巴纳也说过了,我是为了成为真正的自己才会从初始之镇里走出来的。不过呢……说不准会在某个时候,大概就会将那份决心一点一点地忘记了。虽然从在第2层的乌尔巴斯相会以来,就一直并肩作战至今……不过如果因此增加了你的负担,又或是让你升级的步调下滑,就不是我所希望的结果了。」

「……」

为了成为真正的自己。

就好好地理解那句话语的意义来说,我对于人心这样东西实在是过于无知了。毕竟,我连自己要如何接受这个异常到极点的死亡游戏世界,都不是十分清楚。当然,还是有感到恐惧,想要被尽早解放。不论是不想死去的想法,还是对谋划了这一切的茅场晶彦的憎恨的感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要将像那样的感情,变为怎样的行动才好呢……这一点我不知道。

从结果来看,我从正式开服的那天起,就只是一心一意地以强化自己为目标。重视效率,四处搜罗情报,在摸索角色构成【Build】的最优解的同时,也舍弃了很多东西。

所以,像现在这样与名为亚丝娜的细剑使共同行动,也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判断为有利于自我强化的结果而已。除此以外的理由并不存在。并不存在——应该如此。

「……你很强哟。」

经过片刻的思量,我把内心的感受坦率说出。

「碍手碍脚什么的,完全没有。连同Chivalric Rapier的参数计算在内的话,我想每秒伤害值【DPS】已经比我还要高了……不对,不光是数字,无论是战斗中的走位,还是剑技,都完全没有我能指出缺陷的地方哦。所以……那个,倒不如说,想请你和我继续组队下去,对这边也是帮了大忙。」

听到不礼貌地躺着的我嘀嘀咕咕地说出的台词的亚丝娜,一时绷紧了挺直的脊背陷入了沉默,忽然那纤细的身体浑然发抖。看起来是这样。

——诶,刚才那是什么反应?

刚这么想,就被投以冷淡的话语。

「呼嗯。那么,暂时就请再多指教了。」

「唔……嗯,这边才是。」

这是至少应该轻轻地握下手的场面吧,我从枕上探起头,不过亚丝娜那时已经躺倒在自己的领土的床上,咕噜咕噜地滚向对侧的墙边了。保持背朝这边的状态,再次麻利地说道:

「那么,我就小睡到中午了。注意休息。」

「唔……嗯,辛苦了。」

究竟是什么呢,我边这么想着把头转了回去。尽管感觉还有很多应该考虑的事情,不过却无法抵抗再次壮大起来的睡意,我姑且设定好起床铃声后闭上了眼睑。

在转眼之间扩散开来的意识的表面上,几重的思考化为细小的泡沫绽开。

——仅仅一天里,就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啊。

——照这节奏,看来第3层的攻略会相当繁忙呢。

——不过嘛啊,有了能托付的人这一点,也颇为不赖嘛……

*

在这个时候,我还完全没有想到。

仅仅七小时后,会由于我无能为力的外界因素,而被逼入要解除搭档关系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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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们也非常明白这是一个很没有道理的请求。」

把蓝色的长发束在身后的弯刀使——成为了公会《Dragon Knights Brigade【DKB】》的初代领队的林德,在临时赶制的讲坛上郑重说道:

「不过,也恳请你们能够理解一件事情。在顶尖玩家像这样分为两批的现在,我们必须恒久地维持两个公会之间的友好关系,在攻略过程中互相协助。」

与打下DKB的根基,如今已经逝世的《骑士【Knight】》蒂尔贝鲁相比不论表情还是措辞都更为生硬,不过也已经能让人充分感受到其在十天之间指挥大型团队过来的威严了。

率领着另一个集团,也是正式组成了公会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ALS】》的牙王的仙人掌头也在坛上。但是和林德不同,他坐在椅子上,抱起双臂盘着双腿保持着沉默。即便站在他身旁的林德结束了发言,也仍是紧绷着嘴一动不动。

【鸣泣译注:原文没有提及解放队的全写…个人估计是Aincrad Liberate Squad】

要问为何,那是因为林德的话语,并非是对着牙王说的。弯刀使的锐利视线所注视的,是即使在既不属于DKB亦不属于ALS的那少数攻略玩家中也显得更为不合群的人,唯一一个公开自己原封测者身份的《封弊者》——

换句话说,就是我。

*

约五小时三十分前,于两重的意义上在高额房间里通过小睡恢复了隐藏参数的精神和干劲的我和亚丝娜,再次走下长长的螺旋阶梯——这一回没有赛跑——大量购入食品和饮剂,一并接受了在兹穆弗特能够受理的单次任务之后走出街道。并非是为了返回黑精灵野营地,而是为了在时隔数日之后,定下心来赚取经验值。

虽然在RPG里说赚取经验值是工作也不为过,但赚取经验值的方法会体现出不同玩家的倾向——大致可以分为《重视任务派》和《重视狩猎派》吧。如果说前者是奔走于各个场景中不断完成任务,赚取奖励经验值的类型,那么后者就是停留于狭窄的区域,一个劲儿地持续狩猎再涌出【Re-pop】的mob。

要说属于哪边的话,我算是定点狩猎派,不过经过第二层的头目攻略战后我稍微改变了想法。封测时代在《Nato上校》和《Balan将军》之后本应就此完结的头目战,随着能猛烈地吐出雷属性气息的《Asterios王》的登场,联队眼看就到了破灭的生死关头。如果不是情报商阿尔戈在地道里搞定了任务,注意到追加了真正头目的可能性,恐怕林德和牙王,还有我和亚丝娜都会死亡的吧。在任务中能得到的东西绝非仅有报酬和经验值,这个教训决不能忘记。

但是,定点狩猎当然也能获得珂尔和经验值以外的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只能依靠不断重复战斗来磨砺的,所谓的玩家技能。在让假想体如真正的肉身般活动起来战斗的VRMMO中,这是与数值上的属性等同甚至在那之上的重要能力。实际上,即便显示在窗口上的攻击速度的数字相同,能纯熟运用那项剑技的人和做不到这一点的人在技能的发动速度上会出现相当的差距。此外,准确的走位和对危机的应对能力,这些要依靠玩家本身的部分也相当多。

因此,我和亚丝娜制定了一边进行讨伐·收集系的任务,找到高效率的刷怪点就集中地定点狩猎这样的贪婪计划,再次进入了外部区域。在直到傍晚前的五小时内将数不尽的mob化为刀上鲜血——准确来说是多边形碎片后回到城镇里,作为将满足了完成条件的七项任务依次报告的结果,我的等级上升了一到达15,亚丝娜更是升了两级到达了14。

我们带着满溢心中的舒服的疲劳感和成就感在酒吧里轻轻举起庆祝的酒杯,在被揭示版所告知的下午五点的十分钟前,动身前往第三层的初次的攻略集团全体会议。

被三根巨大的猴面包树围棋的蒜臼状的会议场中,早已到来的大批玩家熙熙攘攘。从第一层托尔巴纳的会议开始就关照过我们好几次的双手斧使艾基尔也在其中,在我们向他打过招呼,被他调侃至今仍和亚丝娜组队一事,并把由锻冶商涅兹哈转让的《Vendor's Carpet》送给他后,五点的钟声响起。兹穆弗特的时钟,是从巨大的猴面包树的树干中把舌和支柱整个削出来的东西。我们边倾听着宣告黄昏到来的哀伤旋律边照惯例在角落坐下,当牙王和林德在被设置于舞台的讲坛上登场时,便和大家一同鼓掌。

重新清数一次会议的参加者,连同坛上的两位领头在内合共是四十二个人。昨天的第二层头目攻略战中共有四十七,不对是四十八个人参加,现在刚好少了一个队伍的人数。不见踪影的,是公会《Legend Braves》的六个人。

在等级上没有到达攻略集团的平均值的他们之所以能在第二层头目战中如此活跃,是依靠全身上下被强化了的武器防具提高了状态值的缘故。然而他们坦白了自己为了得到强化的本金而多次进行欺诈行为,并把全部装备转让给了攻略集团。虽然要恢复到能在最前线战斗的实力大概要花上一段时间,不过只要他们有坚强的意志,总有一天一定能回来。

在我思考着那种事情的时候,林德和牙王已经打过简单的招呼,攻略会议终于开始了。

最初的议题,是至今为止都担当攻略集团的主力的蓝组和绿组,终于成为了正式的公会的报告。对此我也从心底感到佩服。要得到结成公会所需要的印章,必须要完成跑腿和讨伐和收集和事件战斗等连绵不绝的——当然与精灵战争的战役任务相比规模要小得多——麻烦的连续任务,记忆中封测时的平均所需时间是二十小时左右的程度。由于距到达第三层才过去了一天不到,所以不管牙王还是林德都是废寝忘食地往任务迈进的吧。特别是对于本应没有封测时代的情报的《解放队》并未被《Knights》甩下这一点,就连林德也应该是感到惊讶的吧。

接着是发表两个公会的正式名称和三个英文字母的简称,介绍目前所属于其的玩家,最后就是发出招募公会成员的号召。虽说如此,聚集于会议场的四十二个人中,不管哪边的公会都不加入的就只有重斧使艾基尔和他的同伴们,还有我和亚丝娜在内的合共六人。

当然我并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公会的打算,亚丝娜在如今也没有那个想法,恐怕艾基尔他们也是一样吧。六个人谁也不举手的话第一个议题便就此终了——我是如此预想的。

就在这个时候,DKB的领队林德说出了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在募集公会成员之时,我们打算尽可能地降低门槛。目前的加入条件,是达到10级,仅此而已。」

在那时旁边的牙王突然站起身来。

「咱们是9级啊!」

他只喊了这一句便再次坐下。林德的额上在一瞬间涨起青筋,不过马上又冷静下来,继续说明:

「参加了这个会议,而且还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诸位,应该全员都满足那个条件的了。所以,只要举起手的话我们都会很荣幸地迎接各位。只是……仅有一个,需要补充在特定的人身上的条件。这是我和牙王先生商量过的决定。」

这次,则是牙王的眉间皱起深深的纵纹了。虽然很不爽但是没有办法,大概他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这时候,我也在不慌不忙之中作着诸如「特定的人?谁?」的思考。所以,当坛上的林德的双眼笔直地向这边望来的瞬间,我差点从阶梯状的座位上摔了下去。

【鸣泣:这么淡定是闹哪样…用脑子想想都知道是你要中枪了= =】

「……桐人先生。」

被生硬的声音所喊到时,终于彻底理解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换言之,因为你是封弊者所以不能加入公会,林德大概是想这么说吧。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说到底我也没想过要求你让我加入。

「啊啊,我知道了……」

我如此说道。然而林德在那时把视线往左边一转,喊出了另外一个玩家的名字。

「还有,亚丝娜小姐。」

照惯例深深地披上了风帽的亚丝娜,肩头抽搐了一下。她的表情就连坐在旁边的我也看不清楚。

依次审视过陷入沉默的我,还有从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亚丝娜后,林德清咳一声说道:

「要认可你们二位加入公会,除了等级以外,还有单独的一个条件。那就是,两人分别加入DKB和ALS。」

「……分别?」

由于顷刻之间不能理解他的话,我低声重复道。身旁的亚丝娜则没有任何反应。

再次大声清咳的林德,快速做出了补充:

「从昨天的头目攻略战中就能一目了然,桐人先生和亚丝娜小姐的实力,即便在我等顶级玩家集团中也尤为突出。毕竟,你们可是把三只头目的LA奖励全部都拿到手了。当然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而责怪你们。只是,考虑到今后的情况,并不希望你们两人一起加入同一边公会的这种事态发生。因为那会使在目前姑且可以说是对等的两个公会的战斗力,产生过大的差距。」

是被姑且这个词惹着了吗,这回牙王的额上冒出了青筋。彷如毫不关己般远眺着他的那副样子,我继续听着成为了SAO第一个公会领队的男人的提案。

「我们也非常明白这是一个很没有道理的请求。但是,恳请你们也对此表示理解……」

*

他们到哪部分为止是在认真地讲的呢。

这是我最先考虑的问题。

归根结底林德和牙王向我和亚丝娜提出的条件,就是想加入公会的话两个人要分开吧。但是,说到底《想加入的话》这个前提就已经不成立了。因为不管是哪个公会我都完全没有加入的打算。不仅林德应该知道这一点,而且对于牙王来说,要是让作为封弊者的我加入公会的话,这就等于否定了他主张已久的反封测者主义。

即使不在如此公开的场合之下蛮不讲理,在会议前找到我们,「有加入公会的打算么?没有?OK。」这么问一句不就能完事了吗。实际上,DKB、ALS两个公会的成员大半都一脸迷惑地喧闹不已,就连坐在前一级的座位上的艾基尔,也像是对对方究竟在说什么蠢话感到奇怪般张开双手摇着头。看着这一幕,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会提高他们的声誉。到底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尽管脑中尽是问号,不过看来坛上的林德还在等待这这边的答复,总之先站起来后我说道:

「那个……虽然对你赞赏我实力突出感到过意不去,不过目前不管是哪边的公会我都没有参加的打算哦。……虽然我想这个回答,你们应该也已经预想到了。」

随即牙王哼地发出一声鼻音,林德仅有一瞬间像是苦笑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原本那生硬的表情后轻轻颔首。

「了解了。——顺带一提,能在这种状况下,也能敢于不加入公会的如此决断的理由能告诉我吗?」

「诶?……嗯……」

我因无法推测出其话语的意思而一时踌躇不语。

这个状况——是说死亡游戏本身吗。换言之,林德是认为为了达成《游戏通关》和《生存》这两个相反的目标,成立集团【公会】会是最佳的选择吧。那么,果然从那个前提开始就已经无法与我相容了。然而,在这里将我的想法从头说起的时间,以及情理都不存在。

「……并不是决断什么的夸张的东西啊。有点和我的性格不符……就仅此而已。」

「唔嗯。那么桐人先生,目前你既不打算加入公会,也不打算成为公会的首脑,是不是能这么说呢?」

听到他的话,这回轮到我苦笑了。

「这么说就行了。明明连好好地当一个成员的意思都没有,更何况不管怎么想担子都重得过头的领队了……」

……哈哈,是这么回事吗。

以自己的台词作为提示,我察觉到自己终于搞懂了林德真正的想法,在内心说了句原来如此点了点头。

归根结底,林德不就是想要在公开的场合,把我刚才的那句话引出来嘛。为了在事前就把我兴师第三个公会的这一可能性粉碎。

若是如此,那他还真是绕了好大的圈子啊。就算我真的组建了《Black Beaters(暂定)》这种公会我也不认为会有希望参加的人,而且面对面地向我问道「有建立公会的打算么?没有?OK」那就——不对,更加直接地「你丫别搞公会」这样要求,估计我也会说一声「好啊」然后就点点头。

不过,惊讶的同时,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警戒着轻率地硬碰硬反而会引得我想要组建公会这样自找麻烦的展开的想法。这个慎重到极点的做法,让我猛地回想起一个男人。作为公会DKB前身的蓝组,还有全攻略集团的初代领队的《骑士》蒂尔贝鲁。

从第一层头目攻略战的稍前起,我就通过情报商阿尔戈,三度收到了买走Anneal Blade的出价。委托的来源,是当时仍在孤军奋战的牙王,而指使牙王的男人正是蒂尔贝鲁。他为了使自己的领导力变得不可动摇,想要着实地取得第一层头目《Illfang the Kobold-Lord》的最后一击。因此,他想要削弱被其断定为最大障碍的玩家,也就是我的战斗力。实在是太绕圈子的做法了——仅一句「把LA让给我吧」这么的请求,我觉得我就能理解了。嘛啊,虽然说不定会要求他付出得说得过去的代价啦。

不管当时还是现在,我都不觉得林德已经(曾经)知道蒂尔贝鲁那次所做的手脚。这次他会选择如此相似的暗攻法,估计一半是偶然,另一半是他所认识到的蒂尔贝鲁的印象这原因所致吧。

突然陷入沉默的我,依旧被坛上的林德那锐利的视线紧抓不放。

我才注意到明明已经相识了十天以上,这是我初次从正面看着名为林德的男人的脸。由于牙王这个角色更为鲜明,所以林德总是令人感觉并不显眼,然而锐利地向上吊起的双眼深处凝聚着强烈的光。

就我所知,他在众多的人面前爆发出自己活生生的情感就只有一次而已。Illfang战结束后,对着我逼问道,为什么要对蒂尔贝鲁先生见死不救啊,就只有那个时候而已。

在下次相会时,林德像《骑士》那样把头发染成蓝色,装备上银色的装甲,指挥着蓝组。他会选择那条道路的理由,是因为他尊敬着蒂尔贝鲁吗。还是说,想要超越他的那份竞争心吗。又或者说——打算成为蒂尔贝鲁本人吗。

我觉得第三项很难哦,林德。

这就是我内心深处的自言自语。

名为蒂尔贝鲁的男人,将他边隐藏作为原封测者的事实边率领着攻略集团的这份两面性掩盖于内心的背面。虽然是个不管何时被发现,被众人责问都毫不奇怪的如走钢丝般的差事【Role Play】,然而因此他才变得强大,才能吸引人心。

假若SAO没有变化为异常的死亡游戏的话,那个男人不是会成为对人战玩家【PvPer】么……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这一点。虽然只是以蒂尔贝鲁【Diavel】在意大利的方言中是意味着《恶魔》的单词,这一阿尔戈所指教的知识为根据的胡思乱想,不过如果那是事实,那么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境、怎样的觉悟来报上《骑士》的名号的呢。当然到那里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执意去了解也就等于对死去的那个男人的亵渎。

【rkl译注:diavel为罗曼什语。】

至少,蒂尔贝鲁仍有很多事情未向同伴们说明就在艾恩葛朗特中逝去了,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代替成为那样的他……

不知是不是读透了我的这番思考,眼光变得更为锐利的林德开口说道:

「你不打算和公会扯上关系。我可以这么理解吧,桐人先生?」

「……可以啊,就这样。当然,头目攻略战我会参加的……虽然是希望能够参加。」

听到我的回答后,弯刀使轻轻地点了两、三次头。

「了解了。关于头目战,我打算在下次的会议上再商量。这边想要确认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林德把视线移开后,我呼的吐出一口气在石制的阶梯长椅上坐下。

然后是对艾基尔他们确认加入公会的意向,不过同为巨汉的四人一同谢绝了。虽然看起来他们才是想要建起新的公会,不过林德没有触及到那一点。结果,DKB和ALS都刚好各分到十八人而安定了下来。今后也许还会进行激烈的成员争夺战,不过攻略集团的阵容能因此变得雄厚的话那也是求之不得。

哎呀哎呀,当我叹息着卸下肩膀的力气时——

我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完全没有确认过亚丝娜的想法就擅自说了下去。由于她深披着风帽,如同发动了隐蔽技能般掩盖了自己的气息,所以一不小心就错过了询问意见的机会。说回来林德他也真是的,怎么能只问我和艾基尔,不是还应该好好地向亚丝娜确认嘛。

我一边在内心推卸责任,一边慢慢地往左旁看去。

将双手双脚整齐地合拢着的姿势,和在托尔巴纳上的初次会议那时并无不同。透过风帽的缝隙窥视到的侧脸很平静,看起来并不是让她心情不好了。

「那个……」

想要低声地向她搭话时,我把本来接在后面的言语咕嘟一声吞了回去。这是因为我注意到了,亚丝娜那收细的眼瞳深处,燃起了摇曳着的青白色火焰。

岂止是心情不好这种程度的小事。

大概拥有着于现时点聚集在这个地方的四十二人中最高的每秒伤害值的细剑使,以未曾有过的等级,从心底里,空前绝后地激愤着。

「那么,进入下一个议题吧。从这里开始就拜托牙王先生主持了。」

承过林德的发言,终于要出场的牙王似乎站了起来,不过我的双眼无法转向讲坛,却也无法直视亚丝娜的侧脸,只是保持着这种半吊子的僵硬状态。

好歹也算是队伍成员,而且还在这几天里一直共同行动。会出乎意料地愤怒成这样,其理由我还是能想出来的。

可是说到那个理由,也尚不足以迅速地得出答案。①我的错,②林德的错,③牙王的错,虽然锁定在这三个选项上了,不过再往后实在是让我烦恼不已。

【鸣泣:啊咧,这里不应该是“①我的错,②我的错,③我的错”么(喂)】

恐怕不是③。我不太觉得亚丝娜和牙王能够合得来——今天的黎明前在森林洞窟中擦肩而过时,她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一副「呜诶」的神情——不过,仅限于在这个会议中的话,牙王除了最开始打了个简单的招呼以外就几乎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了。

然后,我希望也不会是①。虽说确实是没有确认亚丝娜的意向就擅自表明不参加公会,不过她要是对此感到不满的话应该不会一言不发地静静发怒,而是在中途插话进来才对。而且,从风帽的深处暗中发光的双眸,凝视于十数米开外的讲坛的一点上一动不动。

其视线所紧紧揪住不放的,依据排除法,估计就是②的林德了吧。会把亚丝娜惹怒到这种程度的,有很高的可能性是源于DKB领队那一连串的发言。

在我循环着以上思考的时候,讲坛上的ALS领队牙王已经指手画脚着威风堂堂地喋喋不休了起来:

「听好了,第三层的通关目标时间是一星期呀!还有四天要去到迷宫区,用两天把楼层头目干掉!为此需要些啥,说白了就是最前线组的份子呀!别再四十个人自个儿单干啦,想跟咱一伙儿和这粪作干到底,不积极点儿拉人下坑咋行啊!」

【鸣泣:关西腔好萌,这一段我已经丧心病狂了,大伙儿自个儿凑合着看吧(死)】

对于这饱含热度的演说,以绿组为主的玩家们爆发出「对啊对啊!」这样的吆喝声。攻略集团的战力增强确实是很紧要的课题,然而增加新成员和提高攻略速度,是截然相反的目标。以两个公会为中心的领跑者们越是奋力地往前冲,晚一步离开初始之街的人们就会被甩得越远。奥兰德率领的《Legend Braves》之所以会染指强化欺诈,也是因为他们想要将无法轻易缩减的等级差,一口气填补上去。

然而那个暂且不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着更为紧急的任务。必须得想办法平息亚丝娜的怒火,把她顶撞林德的这种展开回避掉。虽说目前似乎是勉勉强强地自我克制着,不过再这么下去,很有可能在会议结束的瞬间从座位上飞奔出去向林德发起逼问。真要发生那种事情的话DKB成员不可能会不管不顾,而且原本假如亚丝娜说想要加入就会友好地表示欢迎的主力公会的态度说不定也会就此发生变化。

我无视牙王那似乎仍在继续的演说,再一次转向左边,下定决心后准备向她搭话。

然而,没等我张开口,低沉的嘶哑声已从风帽的深处发出:

「阻止我也没用哦。至今为止,虽然已经好几次被那个人的发言所为难了,不过唯独这一回我不去说上一句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说的这一回,也就是『想要加入的话就去不同的公会』这句吗?」

谨慎起见如此询问道,不过亚丝娜既没有说Yes也没有No——肯定,是没有再说的必要了吧——发出了更为强硬的声音:

「要加入或者不加入公会,还有要和谁一起不和谁一起,这都是由我自己所决定的哦。……退一百步,如果只是以强加于人的态度说这说那的话还能够忍受,不过那个人是打从心底里地,自认为必须由自己来引导他人啊。深信着严厉地发出命令最终都是为了对方哟。然后,就将自己的一意孤行,自以为是作为指导者的自我牺牲了。」

「……」

明明知道这并非是针对我,但也是辛辣得使我后背稍稍渗出汗来的话语啊。假如,让我无意中听到有人对我作出这种评价,恐怕我会整整一周把自己关在旅馆里吧。

但是,如果亚丝娜的指责正中问题核心的话,也就是说林德想要以拐弯抹角的方式阻止我设立公会,也并非只是为了确立自己的领导力,同时也是为了正确地引导我这个玩家吗。身着DKB的蓝衣,成为前卫部队的一员,也是对作为离群的封弊者的我的《健全的更正》吗。

确实这似乎稍微把责任感那东西搞错了呐,不过从反面来看,我觉得亚丝娜是不是想太多了呢。是感受到我内心的想法了吗,细剑使用几乎不成声音的声音低语道:

「……我知道的哟。因为在那边,从小时候起,就净是在听那种话了啊。」

「……!」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亚丝娜会谈及那边,也就是现实世界的自己是极其罕见的——应该说,这不几乎是第一次吗。

我是为了做我自己。亚丝娜把拿起剑,走出初始之街的动机,以这句话表达了出来。虽然我尚不认为自己能够很好地理解其意思,不过至少,在这里不抵抗林德的命令的话,亚丝娜就无法再做自己了吧。那对于亚丝娜来说,一定比继续留在攻略集团里更加重要。

——不过。

不过……。

就在我深陷于踌躇之中的时候,讲坛上,牙王那热情的演讲也临近结束了。他提出了在明天傍晚前到达《下一个城镇》作为目前的目标,另外似乎还宣读了从今天午后开始贩卖的阿尔戈的攻略本中必须注意的要点情报。即便是提倡反封测者主义的牙王,也似乎把攻略本看待为勉勉强强《能够信赖的资料》。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得意忘形,不过与攻略集团继续保持着距离的阿尔戈的立场能得到认可的话,倒也还算不错。

然而相对地,果然应该避免亚丝娜被集团敌视的后续展开。牙王的演说也已经快要结束了,紧接在那之后,亚丝娜就会冲着林德突进过去吧。

亚丝娜身上蕴藏着我所没有的资质。率领大集团才能发出光芒的,领导者的资质。在刚登上第三层,不得不说仍处于攻略序盘的这个时期,绝不能做出与主流派产生冲突并舍弃自己的可能性的这种行为。虽然这说不定跟第一层头目攻略战后,我所干出来的好事根本就是相反的……

稍带自嘲地反复着这样的思考后,我突然察觉到某个事实,止住了呼吸。

并非偶然。和以攻略集团全体的指挥官自负的林德发生冲突这个展开,是必然的。只要亚丝娜还和我一起行动,这样的情况就终有一天会出现。毕竟我可是封弊者,会把封测时积攒下来的知识作为资本,不断地高速强化自己,以及队伍成员的亚丝娜,同时也会挖深与其他最前线玩家们之间的隔阂。闪耀于亚丝娜左腰上的Chivalric Rapier,不正是这一点的证明么。

再没有其它原因。缩小了亚丝娜的可能性的,正是与其组成搭档的我。

我被对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这太过于理所当然的事实的自己的破灭与愤怒,以及更深一步的踌躇所玩弄,咬起了嘴唇。

牙王在坛上环视了会议场一圈后,开始了总结发言:

「……已经没啥特别的问题了吧。这样的话,第三层第一次的攻略会议就此结束呀。最后,全员来一发,拼上干劲啊!」

将右拳高高地伸出,身旁的林德也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站了起来。

同时,亚丝娜把上半身往前倾。纤细的脚为准备突进而紧绷着。

「……一星期里,干翻头目啊!!」

「「「喔!!」」」

在这一声粗厚的喊叫声轰鸣时,我伸出左手,用力握住亚丝娜的右手手掌。

风帽突然转向这边,低沉尖锐的声音流动。

「不要阻止我。」

「不,我要阻止。」

「事到如今再被那个人…不,被公会的所有人讨厌都没关系哦。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加入公会的打算。被说了那种话还一言不发的话,还不如回到初始之街。」

把话说尽的亚丝娜的风帽在微风中摇曳,晚霞的红反射于榛色的瞳孔中,宛如两颗流星般强烈地闪耀着。

边反盯着怒火中烧的双眸,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亚丝娜。不能和他们为敌。」

闭上了嘴唇,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说出的,是「我们两人的搭档关系就在此解除吧」这样一句话。

至此,我才理解到亚丝娜所厌恶的,就是《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而强加于人的命令》本身。

然而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其它的话好说了。即便被讨厌、被疏远、被蔑视、再也无法像至今为止那样聊天或是一同冒险,我也必须要避免亚丝娜遭到攻略集团的主流派的敌视这样的展开。

独行玩家的,绝对的极限。

那就是,无法得到任何人的帮助。

SAO中被设计了多得令人厌腻的恶性状态。昏迷、麻痹、毒、出血、失明、眩晕等等等等……只要有同伴就能够治愈的阻碍状态,在独行时就成了直接关乎性命的危机。在普通的,也就是可以复活的游戏里的话,选择以经验值效率为优先项的危险的独行也并不算坏。不过如今的这个世界,已经化为不会放过哪怕是仅仅一次的失误的、严酷的极限领域【Death Zone】了。我之所以能从第一层到第二层都摆出一副独行的姿态,也正是因为有着名为从封测中得到的知识的这一救生索【Life Line】。

然而,那根绳索也只能够到第十层。终有一天,我会被迫在未曾见过的地图中,以未曾见过的怪物为对手的如走钢丝般的逆境中求生。不仅如此,即便是现在的楼层头目战中,封测时的情报也已派不上用场了。今后,要应对呈几何数级增长的危险,参加完整队伍和来自公会的支援会比什么都要重要吧。因此,共同行动的时间越长,亚丝娜就越会踏进和我一样的——不,是更甚于我的危险的境地吧。

必须要把这几句话说出来。从在第二层狩猎Wind Wasp开始暂定下的搭档关系,就在这里解除吧。然后你吞下对林德的愤怒和对牙王的驳斥,虽然并不是说现在马上,不过DKB也好ALS也好都加入进去吧。

然而我的喉咙,仿佛拒绝着把胸中积存的空气变换为声音一般纹丝不动。

亚丝娜也依旧无言地对上我的视线。本应在仅数秒前赫赫燃烧的瞳孔中,寄宿着不可思议的颜色的光芒,使我无法窥探到她的内心。

会议场的玩家们,被包容在雄壮的喝彩声的余韵之中,三五成群地东拉西扯着。或许是因为坐在前面的艾基尔他们形成了一道墙,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我和亚丝娜这剑拔弩张的状况,不过也不能这样一直对视下去。

再一次咬紧牙关后,我总算从堵住的喉咙中挤出低沉的声音。

然而,那却是连我自己都完全没有想到的话语。

「……如果,比如说,我今天死了的话……你,会怎么做?」

随之,尽管那种事理应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不过亚丝娜仿佛恰恰是预想到了我的问题般脸不改色地回答道:

「什么都不会改变哦。就唯有走到能够到达的地方而已。」

然后,她提出了简短的反问:

「你呢?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会怎么办?」

被问以与数秒前一模一样的问题,我却无法马上作出回答。

亚丝娜死去,其一切的存在都从艾恩葛朗特中消失后,我会怎么样呢。变回独行玩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在那时候我会感觉到什么,思考着什么呢,却完全无法想像。

突然,我再次察觉到了一个单纯的事实。

我把亚丝娜从主集团中分离出来,正把她拖到高风险的立场上。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我之所以会这么做的理由就只有一个——我,不希望亚丝娜死掉。

在第一层迷宫区初次在相遇时,会一反常态地向她搭话,就是因为我马上就如此感觉到了。就是因为我祈祷着能看到,在微暗的深处如流星般闪耀的《Linear》的轨迹飞往的尽头。还有,我会想要阻止亚丝娜顶撞林德,归根结底也是那么一回事。

即便不说解散队伍、或是加入公会那种绕圈子的话,只要坦率地如此说出来说不定就好了。但是,我的喉咙再次如被熔接了一般堵住了。

越是重要的话越是说不出口的恶习,绝不是如今才养成的。从三十九天前,在初始之街的小巷里,抛弃了最初的朋友克莱因离去的时候开始……不对,从我居住在现实世界的埼玉县川越市的家里的时候起,就已经好几次错过了说出本应说出的话的机会了。

不过,现在,至少是已如此注意到的现在——

尽管这是如此坚决的愿望,然而喉咙依旧拒绝着把吸入的空气变为声音。因为这个世界的肉体是数字组成的数据,所以堵塞住的,其实并非喉咙。而是连接到Nerve Gear上的我的大脑,我的意识本身。长年以来,我自己都一直紧闭着意识的回路。

就在想要将应该说出的话语,化为叹息使其消散的,那个时候。

突然,我的耳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桐人。

——若是有想要传达的事情的话,那么趁能传达过去的时候说出来会更好。因为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十分幸福的了。

 

沉静而凛然作响的低语声,让我回想起在遥远的森林深处分别的黑精灵骑士。大概是黎明前在野营地后面的墓地听到的话语从记忆中复苏了吧。或者说,仅仅是我自己擅自造出了基兹梅尔的声音而已吗。

然而虚幻的声音,以确确实实的力度推了我的后背一把。将要放弃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口中撒落,震动了假想的空气。

「……我,不希望你死掉啊。」

亚丝娜的瞳孔,在一瞬间睁大了。

「……所以,现在还是忍耐吧。就算是林德和他的公会,也肯定会救我和你的命的。与其被他所帮助什么的,也不要再去想这种事了。」

【译注:连上桐人在原文中没明说的后半句应该是“与其被他所帮助,还不如死了好”,简单来讲他是不希望亚丝娜对林德这么反感以及有这种轻视自己性命的想法】

当这句没出息的话说到最后的时候,我的声音像是哭丧着脸的孩子般发颤。

我把视线别到下方,从刚握住的亚丝娜的右臂上把手拿开。身体僵硬地转向正面,大半玩家已经走下到会议场的舞台部分,开始了武器的展示和收集道具的交易。艾基尔队的四人也彼此相望,似乎正在进行什么磋商。

只说出了四个句子就耗光了全部的精神力,我等待着仅为暂定的搭档的反应。

约五秒后,我听到了她嘟囔着说出的简短话语。

「……那么,我就忍耐好了。」

听到此,我把残余在胸中的空气细长地吐出。对于亚丝娜来说,要抑制住因自己的信条遭到践踏而产生的愤怒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吧。虽然思忖着应该说些什么,不过话语简直完全没有浮现出来,我只能一味点头。

一点点地,在右耳边,再一次听到了微弱的低语声。

——努力了呐,桐人。

这次连我自己都苦笑了。捏造出基兹梅尔的声音来作为给自己的犒劳,再怎么说也得意忘形过头了吧……。

「……」

不不。

但是,难道说,怎么会。

其它还有几个的接续语在脑内连发着,我战战兢兢地提起右手,摸索起身旁什么都不存在(看似是这样)的空间。

随之,某种柔软的感触,噗地一下反按到我的指尖上。

*

我向艾基尔和他的同伴们简短地打过招呼,从客席的后方走出会议场后,麻利地穿过主街道钻出通往圈外的大门。就这样沿着道路移动了约百米,大概在不再听到主街区兹穆弗特的喧嚣声时已略微踏入临近薄暮的森林中,随之我终于停下了脚步。

至此为止都无言地跟上的亚丝娜,以一脸诧异的表情要求着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移动的说明。然而我没有马上就把理由道出,取而代之的是把脸转向了一个随意乱猜的方向,低声地呼唤道:

「……你在的吧,基兹梅尔?」

亚丝娜「诶」地惊呼一声睁大双眼,东张西望地环视周围。

小鸟的鸣啭和树木的叶片摩擦声持续了一会儿后,突然间听到了布帛随风飘舞的响动。随即,从与我注视着的方向的正对侧,传来了含带笑意的声音。

「被发现了吗。」

转过半圈后,潇洒地把长斗篷拨到背后的黑精灵的身姿便出现在那里。即便解除了隐蔽【Hiding】状态,骑士的高挑身材也融入了昏暗的树荫之中难以分辨,不过唯有玛瑙般的两个眼瞳像是恶作剧那样闪闪发光。

「与其说发现什么的……」

不是你那边搭话过来的嘛,把这一句省略掉,我露出了苦笑。直到在会议场,从身旁听到低语声为止,都完全没有想像到这一点。像是本应于黑精灵野营地和我们解散的基兹梅尔,居然会靠斗篷所拥有的《隐身的咒文》透明化,潜入距离我们近在咫尺的地方这种事。

代替不知道究竟应该作出什么提问,仅是远眺着微笑的基兹梅尔的我,亚丝娜愕然般地轻声道。

「诶……基兹梅尔……?从什么时候起,就在我们身边了……?」

——确实,那是个重大的问题。

假如基兹梅尔,是在我们走出野营地后马上就追了过来的话,她不就也看到那个场面了吗。作为《翡翠的秘钥》任务的起点的事件战斗——换言之,就是林德队为森林精灵援助与黑精灵骑士战斗的一幕。

虽说在那时死去的黑精灵,并非我们所担忧其存在的《第二个基兹梅尔》,然而即便如此那对于基兹梅尔来说也是难以接受的光景吧。假如当时正好在场的话,她究竟要如何理解这一切呢。

然而,我的这番忧虑,似乎并非是与亚丝娜共有的。和基兹梅尔同样地拉起风帽的细剑使,不知为何脸稍稍发红着补充了问题。

「……难道说,旅店的房间里,也在一起……?」

——确实,那也是个重大的问题啊。

即便现在且不说阴差阳错地和亚丝娜住到了同一个房间里的事,我也没有说或是被说什么令人感觉羞耻的东西吧。尽管想要回放约八小时前的记忆,不过该说是万幸吗,基兹梅尔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发现汝等是在那条街道的集会场上哦。虽说用转移的咒文从野营地飞到了附近的森林,不过那也已经是黄昏以后的事了呐……」

说起来,是有那么方便的一手来着。这样想起后稍稍放下心来,不过疑问仍没有消失。

说到底,这种事有可能吗。没有和玩家组队的NPC,会远离被设定好的行动区域,往玩家追去……如此这般的事情。

而且,基兹梅尔向我低语时所在的会议场处于兹穆弗特的街道的正中间,当然也就是《圈内》。如果有被怪物追赶的玩家逃进街区中,即便怪物就此紧跟着想要侵入街中,也会在转瞬间被坐镇于大门两侧的如鬼般强悍的卫兵消灭。

而基兹梅尔虽然对于正在进行黑精灵侧的任务的我和亚丝娜来说,是有着黄色指针的NPC,不过对于除我们以外的玩家来说就是有着红色指针的怪物了。当然对于兹穆弗特的卫兵来说理应也是如此,所以要是万一隐身被看破【Reveal】了的话不是会很糟糕吗。嘛啊,虽说身为精英级mob的基兹梅尔也确实是强得像鬼,即便以街道的卫兵为对手说不定也不会被瞬杀而得以逃进森林里。

等等等等,我把在头脑中浮现的几个问题符号,总括成一句话问道:

「那个……为什么,又要特意地来到人类的城镇里……?」

随之,不知是否错觉,基兹梅尔的脸上略微闪现出仿佛害羞的表情后,又重新一本正经地答以更为简洁的回复:

「因为是任务呐。」

「任、任务?」

「嗯唔。我现在被司令官授予的任务,就是对汝等的照应和护卫。今早,离开野营地的汝等经过甚久仍未归来,因此想要稍稍过来打听下情况的那时候的事。」

「那、那时候的事,这样吗。不过……没问题吗,走到街道那么深入的地方?要是hide,不对,是隐身的咒文被打破了的话……」

听到我的话语,这会略微展现一副自豪的神情的精灵骑士,边触摸着有着不可思议的光泽的斗篷边说道:

「这件《胧夜的外套》的咒文,在太阳与月亮的光交接的黄昏和黎明前是最为强力的。稍微被轻轻触碰到的程度是不会被打破的。」

「哈哈……原来如此……」

我远眺着仍残留有柔软感触的右手指尖点点头,随后亚丝娜在双眉间露出危险的色调低声问道:

【鸣泣:你小子摸到哪儿了快老实交待→_→】

「…………被触碰到?」

「唔嗯,看来桐人也相当了不起呢。」

「真是了不起的佳品呐,那件斗篷!」

我这样硬插进去,回避掉奇怪的进展。一想到实际上,像那样继续触摸透明的基兹梅尔的身体的话,说不定防骚扰代码就会发动把我送进牢狱,就不由得渗出冷汗,总之答辩暂且到此,我悄悄地仰起视线来。

在树梢的缝隙间扩展开来的天空,正确来说是上层的底部,仅在西侧残留有些微的朱色,大部分都已染上了深紫。虽然本打算在主街区吃完晚饭的,不过要把基兹梅尔再一次带进圈内让我多少有所顾虑,而且事到如今更不能把她留在街外。

「……亚丝娜,我想就这样返回野营地了,那样好吗?」

我把脸转回来如此问道,在受到了细剑使「刚才的话待会儿再好好地算账」的一瞥后,她表情重新变的平淡,点了点头。

「好啊。难得基兹梅尔来接我们了。」

如此说着就闭上了口,不过她像是仍有什么想说的样子,因此我稍稍倾首催促她往下说。

随之,亚丝娜把视线落到地面上,边用靴子的靴尖踢着青紫色的蘑菇边补充了一个提案:

「……那个啊,我在想,干脆直到头目战前都一直以野营地作为据点怎么样呢?」

「诶?……嘛、嘛啊,虽然攻略的进度能从艾基尔和阿尔戈那里拿到情报,补给方面估计也没有问题……不过,明明你似乎很喜欢兹穆弗特的旅店。」

「景色什么的,看过一次就够了哟。比起那个……现在,我不想接近公会的那帮人呢。」

「……是吗。」

虽说在MMORPG中患上《拒绝接近玩家综合症》往往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不过我既明白想暂时与林德他们拉开距离的亚丝娜的心情,而且在那之前我自己也没有去说别人的资格,因此我点点头后再次转向基兹梅尔。

「基兹梅尔,从今晚起……大概一星期左右,能让我们住在帐篷里吗?」

「没关系啊。」

干脆利落地如此答道的NPC骑士,露出能让人误认为是玩家的——不对,是比玩家还要更为温柔的笑容说道:

「能当成自己的家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一同生活吧,直到完成各自的任务为止。」

「……啊啊,谢谢你。」

我一边从生活这个词语中感受着其新鲜的声响一边道谢,亚丝娜也无言地轻轻颔首,然而不知为何马上又扭向了一边。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左腰的细剑、简朴的胸甲和平滑的脸颊的线条都染上了深红色。

*

遗憾的是,能从黑精灵转移到主街区附近的森林的咒文是单向的,所以我们沿着夜色渐深的《迷雾之森》,向着与今早成反方向的路线行走着。

当然与怪物的战斗无可避免,不过我和亚丝娜的战力都已提升,而且最重要的是再次加入了队伍的精灵骑士无比可靠。虽然从等级上来说我也到达了和基兹梅尔相同的15,不过作为精英级的她的强大并非是能以等级的数字来计算的。队列则不知为何是亚丝娜和基兹梅尔在前,由我殿后的排法,然而从右袭来的mob被挥舞着名剑《Chivalric Rapier +5》的亚丝娜、从左袭来的mob则被运用着更为凌厉的长式军刀的基兹梅尔,以一套普通技和剑技一一击破,因此我几乎没有出场的余地。由于组成了队伍,所以我也有被好好地分配以经验值和珂尔,怀着对其的获得提示感到过意不去的心情,思考在不知不觉间向左右彷徨出神。

看向右边思考着的,是在名实上共同分割了攻略集团的公会DKB和ALS,还有我和亚丝娜的事情。

我为了阻止亚丝娜与林德发生冲突,说出了「我不希望你死去」这一句话。当然这并非仅限于那个场合的权宜之计,而是打自心底涌现出来的真心话。但是,我便由此选择了再一次延长和亚丝娜之间的合作关系的道路。虽然从理性上作出了比起与我共同行动,加入大型公会更能使亚丝娜的生存率上升的判断,然而解除搭档关系的那一句话无论如何都无法脱口而出。那个时候,无法从喉咙中发出声音的理由,直到现在仍不是十分清楚。

不过既然如此,我就必须对自己的话负起责任。具体来说,就是要比至今为止更为尽力地强化她。不仅是在战斗中的行动方式,角色状态、装备、以及知识面也需如此。

自在第二层结成组合到今天刚好过去了一个星期,不过在此期间,我对亚丝娜,都是示以有问则答的态度。拜此所赐,「你快说说那个」这样的台词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虽然说不定是作为利己的封弊者的内疚感驱使我这么做的,不过我这种对自己的放纵也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然后,往右远眺过去并思考的同时,朝向左边时又是完全不同的思考出现于脑中。考虑着的当然是关于有着众多谜团的NPC骑士基兹梅尔的事情。

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并非单纯的NPC这一点,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会话时的自然态度、感情表现的丰富程度,不用说被配置于兹穆弗特的街道中的店员和卫兵、旅店的大姐姐,就算与在野营地起居的其他黑精灵相比都有着决定性的相异之处。我只能认为她并非是被NPC专用的算法所控制,而是基兹梅尔自身在思考、感知、定下决策。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做出追上我和亚丝娜、潜入至远离野营地的主街区这种大胆的行动吧。

如果不是普通的NPC的话,得出的结论就有两个了。

其一,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基兹梅尔并不是仅会对被决定好的关键词作出反应的聊天机器人【Chatbot】,而是具备着高度的人工智能【AI】。

【鸣泣译注:聊天机器人在原文中是“人工无脳”…只能直接把注释里的英文译过来了】

其二,虽也不清楚理由,不过基兹梅尔是玩家。正确来说,是和我们玩家相同的人类,操纵黑精灵的假想体,那就像是进行着角色扮演。

不论是哪一个,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而且我特别希望不会是第二个。因为如果那是真相的话,那么寄宿于基兹梅尔中的就不可能是作为死亡游戏的牺牲者的一般玩家,而是策划了这个死亡游戏的一方……也就是运营方的人类这么一回事。

虽说总不会由茅场晶彦本人来驱动基兹梅尔,不过假使是茅场的协助者的话,那么就没理由纯粹地帮助我们攻略游戏了。在继续一同行动的后头,大概应该会有什么陷阱正等好了——

「……」

用力地摇了摇头,我强行地将思考中断了。

我不想怀疑基兹梅尔。不想认为在野营地背侧的临时墓地上,那强忍着谈及妹妹提尔涅尔的遭遇时的悲伤的侧颜,会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演技,绝对不想。

提起眼睑,再一次,望向行走在前方右侧的细剑使的后背。

我要守护亚丝娜,必须使她变得更强。让她就算我在不远的未来死去,也能独自一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战斗到底般的强大。这便是没有选择解除搭档关系的我的责任。

但是,万一,和基兹梅尔的相遇是某个《陷阱》的话。如果那个可能性,即便很渺小却也是存在着的话……

「……桐人。」

突然从前方左侧传来了呼喊声,我猛地一惊抬起脸。

随即,便和回头侧首的黑精灵骑士对上了眼。那个既带诧异、亦带担心的表情不论怎么看都是如此自然,在使我对作着各种各样的猜忌的自己感到羞愧的同时,想要知道她的真相的想法也更为强烈了。

「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响了,究竟怎么样了?」

「啊,不不,什么都没有啊。不过在想一点事情……」

「唔嗯。我认为有烦恼的话,说出来听听也是不错的哦。」

听到基兹梅尔的话,亚丝娜也回过头来添上几句。

「没错哟,虽然是最近才知道的,你是会一个人想东想西得过了头然后自顾自地低落下去的类型对吧。趁还没陷在奇怪的地方前先说出来啊。」

「那、那种事……虽说倒也不是没有啦……」

在两位女性剑士的注视之下,我的视线情不自禁地游离不定起来,不过我当然无处可逃。然而就算如此,也不能把想到的东西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无可奈何之下,我边露出僵硬的笑容答道:

「那个啊,两个人都很强很可靠呐——啥的……」

「这哪里有需要考虑的要素啊?」

「不不,所以,诶——,啥来着,那个,要……要娶新娘的话该选哪边好呢——这样的……」

——刚才的不算。教练我要从存档点重来。

【鸣泣:窝槽人作死就会死…别从存档点重来了,你把人生重来吧】

亚丝娜以不论用任何词藻都难以形容的表情,一时眺望着搜遍视界的角落以寻找【LOAD】按钮的我,大大地吸进一口气后——

「你这不是笨蛋么!?」

【鸣泣译注:原句「バッカじゃないの!?」,和明日香那句经典的「あんたバカ!?」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说出了这么一句难能可贵的宝贵话语。

【鸣泣译注:这句用的全是机智的敬语】

说到另一侧的基兹梅尔,则是表情毫不改色并「唔嗯」地低语后,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

「抱歉呐,桐人。那件事不得到女王陛下表示允许的恩赐是不行的。」

「不、不不不不,请不要在意……」

我哆嗦着摇动脸和双手,早知如此就不该满脑子的MMO而应该也玩玩会冒出一堆那种类型的选择肢的游戏啊,话说回来明明很喜欢模拟恋爱的中学生才不会陷入这种状况,不不说不定完全潜行型美少女死亡游戏也出乎意料地会有啊,在那情况下管怎么做都是会死的吧……循环着这样的逃避式的思考,亚丝娜用更加冰冷的声音说道:

「到了哟。」

差点就把「哪里?」这句问了出来,这才回想起这个小旅行是存在目的地的。

抬起脸后,深邃的森林已于前方到达了尽头,在密布的夜雾深处也能够隐约看出随风飘舞的三角旗了。那正是令人怀念的黑精灵野营地。

忍住对发出「哎呀哎呀终于回来了啊」这番感想的自己的苦笑,顺便把数十秒前的失态也全部忘去,我追向在前方大步流星的女性阵。

到头来岂止战斗,就连导航都完全交给了那两个人,虽然我感觉自己的评价在从兹穆弗特移动到野营地的途中下降了不少,不过要勉强找出在那时得到的教训的话,那大概就是一个人犹豫不决地想来想去并非什么好事——这一点吧。

不管基兹梅尔是AI还是人类,我们帮助了她,她也帮助了我们的这个事实都是不会动摇的。而且,我——肯定亚丝娜也会如此,想要尽可能长地——可以的话想要一直和基兹梅尔在一起的这个事实也是。现在,这一点就足够了。

根据牙王的豪言壮语所提出的目标进行楼层攻略的话,第三层的头目战将会在六天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一日进行。在那之前,要以这个野营地为据点,做能做的事情。推进中断了的战役任务,磨炼技能熟练度和收集情报。要做的事可谓堆积成山。

穿过满布魔法之雾的狭细山涧,在将要进入野营地时,我使劲地往胸中吸入空气,「好」地喊出一声后提起了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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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在遥远的古代——

大地被森林精灵族建立的《卡雷斯·欧王国》、黑精灵族居住的《琉斯拉王国》、人族的《九联合王国》、矮人族的地下王国以及其他种族栖身的中小国家分割统治,虽然偶尔会有小规模纠纷,不过从大体上看和平时代延续了很久。

然而以某个时候的《某件事》为发端,发生了全国家的主要的百个区域被割为圆盘状,并被拉到天空中这般的天地异变。圆盘的大小最少也有三公里,最大则到达了十公里,它们呈圆锥台形层层重叠,构成了高达百层的巨大的浮游城。

就此往内部吞并了众多的街道和村庄、山岭和森林和湖泊,巨城再也没有重归到大地上。失去了支撑着昔日文明的魔法的力量,人族的九王家全部都灭绝了。几乎所有的城镇都成为了自治都市,阶层间的交流被隔断,随后又过去了悠久的时光。在现在,仍残留有关于《大地切断》那时候的传统的,就只有由王家保持着统治的两个精灵族而已——

*

「……就像是这样,的故事呐……」

背靠在帐篷的侧面,把到今天为止所获知的《艾恩葛朗特诞生的秘密》的概略说完后,从背后稍稍传回了混有水声的人声。

「嗯——……像是知道了不少,不过实际上没有增加什么重要的情报对吧。」

「的确如此啊……」

把双手抱在头后,往正上方仰望而去。透过从被设置于沐浴帐篷的顶上的换气口中流出的水蒸气,能看到染上深藏青色的第四层的底部。

根据精灵族的传说,很——久以前,某个人砰地一声把地面连根拔起,以铁质框架的石制地板加以补强,好几层好几层地重叠了起来。不不,当然实际创造出艾恩葛朗特的是作为SAO开发负责人的茅场和Argus的职员,关于大地切断的古老故事充其量也只不过能够作为《那种设定》来理解,不过即便如此,果然我还是相当在意。是谁,为了什么而创造出这座浮游城呢?是像是神那般的存在的心血来潮吗——还是说,是人类或者精灵又或是除此以外的什么人的所作所为吗?

似乎入浴中的亚丝娜也在思考着类似的事情,带有噗噗噗噗的像是水泡的音效的声音响起。

「说起来,这个世界啊,神的存在感很淡薄对吧。我在小时候看过读过的幻想系作品,基本上都会有着不少带有名字的神呢。」

「唔——嗯,说起来还真是呐。虽然稍大的城镇里都会有教会,而且也有NPC神父,不过究竟是祭祀着什么样的神则是一头雾水啊……——不过,仅限于幻想系的游戏的话,出乎意料地也会有这种情况哟。仅仅有像是神的暧昧不清的存在这样。」

「由玩家以各自的印象来补充完整,这样吗?那么归根结底,桐人君的守护神就是《LA奖励之神》了。在今天的区域头目攻略战时也滴水不漏地拿下了对吧?」

听到这带有半分调侃的指责,我一瞬间别扭地闭起嘴后,慢吞吞地尝试还以缺乏说服力的借口:

「才、才不是特意冲着拿LA才去的哦。单纯因为我是攻击力特化型的构成,所以概率自然就高起来了而已……话又说回来,要这么算的话,亚丝娜的守护神就是那个了呐,入浴之神对吧。被赐予了所到之处必有浴池等相关物件的恩惠这样的……哎呀我想起来了啊,我在托尔巴纳租下的房间里。」

哗撒一声,水球透过帐篷的厚布直击我的后脑勺。玩脱了,这应该是我已经丧失的记忆啊,于是我慌忙地把话题修正过来:

「那、那个说起来啊,到最后除了我们以外,其他去推进这个战役任务的就只有DKB的林德呐。难得阿尔戈做好了《攻略本·精灵战争篇Ⅰ》,真是浪费啊。」

「明明我们也提供了各种各样的情报呢……不过,大家或许是看到那本攻略本而胆怯了。因为战役是在第九层结束的,这一句可是清清楚楚地写着的啊……。就连艾基尔先生,也说『现在可没有专注于长时间任务的空闲呐』。」

我边对亚丝娜所展示的,意外地与艾基尔相似的口吻报以轻微的苦笑边回答道:

「嘛啊,到达第九层后回到第三层接受任务,再冲刺式地打通的这么一手也是有的啦。那样的话由于等级已经上升了相当多,能得到精灵骑士的帮助的概率也会提高……大概如此吧。」

我在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啊,是这样吗」。

挑战从第三层一直延续到第九层的大型战役任务的这件事,是建立在能够突破到这个死亡游戏的第九层的前提上的。对于原封测者的我来说这是已经走过一次的道路,而且开始任务的时候也只有想到升级的效率而已,确实从现状来看,第九层说不定是过于遥远的,或者说是过于沉重的未来。因为往上看的话,就无论如何都会不由自主地意识到头顶上重叠着的剩下的九十七层。

「……不过呢。」

简直,就像是读透了我的思考一般,在帐篷中的亚丝娜轻声说道:

稍大的水声响起,随即是用湿润的赤脚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了在笔直地垂下的厚布的对侧,咚地坐下的气息。

「我啊,最近,虽然在想余下的楼层的事,不过似乎有一点点不觉得害怕了。仅有今天要努力活下去的想法没有变,不过与此同时,我也想要早点看到黑精灵的女王大人所在的城堡啊,什么的……如果在那上面的好几十层,也全部都是在很久以前从地面上分离出来的话,那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景色、各种各样的街道吧,诸如此类的……现在也会这么想了哟。」

「……是吗。」

虽然再次对亚丝娜的坚强深感钦佩,然而我的口中说出的却只有一句附和。这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所以作为我寻找到的应该往下说的话语的结果——

「……在上面的楼层,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浴池嘛。」

对于这句评论的反应,是从厚布的对侧向我后背上炸裂的肘击(恐怕是这样)。

*

十二月十八日,星期日。

自在主街区兹穆弗特召开了第三层的初次攻略会议的那一天起,很快就过去了三天。在那期间,我和亚丝娜一次也未曾返回街区,以黑精灵野营地为据点一心一意地进行任务,收集强化素材,磨炼技能并取得了各种各样的mod。

两人的等级各上升了一,我到达了16,亚丝娜则到达了15,不过在这一层已经是极限了吧。封测时代适当的攻略等级是在挑战头目时把楼层数乘上3——当然这个计算公式在到了上面也会发生变化的吧——已经比那还要另多6到7级了。当然,经验值效率大大下降,在狩猎区域和迷宫中的mob时计量表也不怎么动了。

另一方面让我们惊讶的,是在连日的冒险中都相伴而行的骑士基兹梅尔的等级,和我一样上升到了16。基兹梅尔被特效光所包裹的瞬间,情不自禁地说出「恭喜升级」时内心不由一慌,不过看来对于她来说等级的数字似乎是被认知为作为剑士的位阶性的东西。在她微笑着回以「谢谢」后,我才放下心来。

在变得越来越强的精英骑士大人的帮助之下,战役任务的进展十分顺利,不过正如先前和亚丝娜交谈的那样,关于艾恩葛朗特诞生的故事的关键部分总是没有被揭开。

紧接在第一章《翡翠的秘钥》第二章《毒蜘蛛讨伐》后的第三章《饯别之花》,是要到森林中为在第二章中战死的侦察兵搜集供品的收集系任务。随后的第四章《紧急任务》,是前往搜索和第二章一样没从任务中回来的侦察兵,这次务必要成功把他救出来。不过在第五章《消失的士兵》中,我们带回到野营地的侦察兵,其实是森林精灵以咒文伪装而成的假货一事被揭开了。

我当然知道那个展开,所以在进行到第四章的阶段时也有考虑要如何揭发假货,不过我不仅不知道打破咒文的方法,而且那么做的话战役在那里停止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野营地一直暗中地盯梢,虽然在假士兵想要从司令部帐篷中偷出《秘钥》时「你被捕了!」地大喊,不过却由于精灵擅长的完全隐蔽而跟丢了。虽说封测时代那会儿是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就被偷走了钥匙,如今多少是有了进步,不过不管是哪边,到头来都还是得去追赶假货。我和野营地的《黑精灵的狼使》组成临时队伍,当然基兹梅尔也在一起,沿着假士兵的痕迹追溯过去,在森林的深处发现的,竟然是森林精灵的大型露营地!

——在这里,任务再次中断了。毕竟今天是攻略集团全员出马,进行对栖居于连着迷宫区的洞窟中的区域头目的攻略战。

讨伐在第一次挑战时就成功了,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死者。除了LA奖励被不知从哪来的离群封弊者抢走了以外可以说是大成功,不过我不由得再一次感受到。集团内部那从先前的楼层起就已不断冒烟的火种,经由两大公会的成立,终于开始升温的这一点。

【鸣泣:@尾刀狂魔桐人君 你为何这么能抢】

「……呐,亚丝娜。」

我一边揉着挨过一记打击技的后背一边向浴场里喊去,然而取代回应的,是把出入口的垂帘哗沙一声拉起的声音。把脸转向右边后,从帐篷中走出的纤细轮廓便在余晖之中浮现出来。

虽然仅一分钟前还浸透在浴池里,不过身着平时的皮革束腰外衣的姿态没有丝毫刚入浴过的痕迹。正因为是虚拟的浴池所以说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全身的水分能在一瞬之间蒸发也很便利,不过作为攻略集团首屈一指的浴池爱好者,是不会有那些乏味的感觉的吧。

或许是因为考虑着诸如此类的事情,从我口中发出的问题,和当初的预定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偶尔,也不想换换衣服的吗?」

紧接着,眉间刻上了深得即便逆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条纹。

「我不换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温度处于冰点之下的回击,我慌忙嗖嗖地左右摇头。

「不,不不不不什么都没有。只是那啥,至少洗完澡以后,应该换成相对适合的衣服吧——什么的……你看,浴衣啊、睡衣啊、一件T恤啊……」

完蛋了最后那个是多余的啊,都是在现实世界经常洗完澡后穿成那样的妹妹的错,这样想着做好了逃亡的准备,虽然亚丝娜一时抽动着双眼,不过幸运的是似乎没有到达燃点,呼地吐出一口气后低头俯探自己的身体。

「……我想桐人君已经很清楚了,我不是没有用于更换的衣服哦。倒不如说,多得都已经把道具栏的空位挤得满满的了。」

说来确实如此啊,这样想着点点头。在第二层乌尔巴斯的旅店中,为了回收亚丝娜被骗走的Wind Fleuret而按下《所有物品完全实体化》的按钮时,那庞大数量的白色的细小布质道具在房间中飘舞散落的一幕至今记忆犹新。

以像是命令我不要再往后回想般的视线往我一瞥的亚丝娜,靠在帐篷的支柱上仰望着夜空继续说道:

「不过,那些不是为了让自己穿上享受而买的衣服。」

「诶?那,为什么会买了那么多啊?」

「才不是买的呢」

听到这句话后我眨巴眨巴眼,随后终于注意到了。如果同种的制品道具大量存在的话,那就不是《目的》而有更高的可能性是《手段》了。

「……难道说……靠裁缝技能的修行,自己做出来的吗……?」

低声地询问后,亚丝娜纵向地动了动头。

「不,不过,是在什么时候做那种事的?不会是在第二层和我结成组合后开始的吧……?」

「嗯,在稍微早一点的时候。你看,在第二层的区域练级的话,很随便地就能攒到羊毛【Wool】和棉花【Cotton】之类的素材对吧?然后,无意中就……」

「原、原来如此。虽说我一攒到就会全部卖给NPC呐……但是,你居然会对提升生产系的技能产生兴趣啊。那个麻烦得一塌糊涂吧。」

心怀佩服地如此说道,不过不知为何这回却没了反应。往陷入沉默的亚丝娜侧视而去,突然间就察觉到了。如今还有一个比作业流程的麻烦大得多的问题,那就是用以获得技能的空位。

技能格的数量,在1级时的初期值是两个。在6级时会增至三个、12级时是四个、20级则增至五个,在那以后似乎就是每10级增加一个。

16级的我现在有四个格子,全部都被《单手剑》《体术》《索敌》《隐蔽》这些战斗系技能所填上了。亚丝娜应该也是四个格子,不过想想的话,我还没听说过她除了《细剑》以外还取得了什么技能。由于能在区域中装备金属制的胸甲所以应该有着《轻金属装备》吧,不过剩下的两个则是谜。就算其中一个是《裁缝》也好,然而,为何现在要勉强装上那个呢?

刚才亚丝娜是说过「因为攒下了素材所以无意中就」,不过技能格可不是有着能够无意中就消费掉的余地的东西。想要作为攻略集团的一员在最前线持续战斗的话,比起无助于战斗的生产技能,我所取得的《隐蔽》或者《索敌》,再者《技巧动作》也好《极限重量扩张》也好,应该用能够提高生存率的技能填上槽才是更为合理的。那种事情,即便我不说亚丝娜也应该知道才对。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视线中包含着的疑惑,亚丝娜往这边一瞥又低下头后,再次说出了超出我预想的台词:

「话先说在前头,《裁缝》已经从格子中删掉了哦。而且做出来的衣服之类的,也基本变回了布。」

「诶,是、是这样吗?那,真的是无意中吗?」

「我已经那样说过了吧……嘛啊,虽说也不仅仅是那样……」

「……你是说……?」

「保密。等我想说的时候就会说啦。」

虽然是这种冷淡的反应,但脸上却不知为何浮现出微笑的亚丝娜,后背离开先前靠着的帐篷说道:

「那,你要怎么样?要进浴池的话,我也是会在这里轮班望风的哦?」

「啊——、唔——嗯,三分钟就能搞定所以用不着轮班啦。你先去食堂吧。」

「了解。吃饭的时候,你可要给我说说今天干掉的那只大蜘蛛里爆出了什么东西啊。」

「是是。」

我点点头站起来,亚丝娜边轻轻挥手边向隔壁的食堂帐篷走去。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后,我钻过浴池帐篷的垂帘。

傍晚,陪同一回到野营地就直走到这个地方的亚丝娜,在入口轮番望风的这种做法自开始以来已经过了五天。不过,进入不问男女而由NPC黑精灵使用中的帐篷则是一次都没有过。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轮班望风其实并无必要,不过我也理解,浴池的出入口仅有一枚无法上锁的布确实会令人心生不安。

虽然明白这一点,不过作为男性的我也没有去介意浴场的保安系统的立场,所以一走上被铺设于帐篷内部的木板我就对装备人偶画面的全解除【Remove】按钮发出三连击让全装备回到道具栏里。随之袭来的凉意使我缩起身子,直走到被设置于地板深处的大型浴池中。其实是想试试充满气势地跳进去的,不过要是发出太过激烈的水声说不定周围的精灵会来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所以我尽力悄悄地滑了进去。

浴池的长度达到了两米半,虽然要使这么多的热水沸腾起来会很麻烦,不过那似乎是精灵所擅长的咒文的力量。浸得满满的热水呈浅绿色,释放出既像薄荷又像桧木的怡人芳香。直浸到肩膀后全身就被舒适的热度和压力所包裹,确实亚丝娜会着迷于此也是理所当然的啊,不过这么想的同时,果然还是注意到了比不上真正的浴池的地方。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觉得液体的液体感略有不足。

我在平日,都极力地不使自己意识到这个艾恩葛朗特以及自己的身体,只是多边形组成的这一事实。只要有一丁点儿《这是假的》的感觉,就会在不知不觉间,产生类似于认为可以重头来过的想法。虽然在战斗进食睡眠时都觉得不论是世界还是自己都已经足够真实了,不过偶尔还是会像这样产生违和感。我之所以会不怎么看重入浴,肯定也是因为那个理由——……

不,或许那也只是单纯的借口罢了。在现实世界中,我也并不是个那么喜欢洗澡的孩子。意外的是,就不洗头不擦身不用吹风机的这一点,说不定和这边的浴池更合得来。

在木板的角落排放有似乎装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小壶,不过我当然不会去用。究竟亚丝娜是否有效地使用了它们呢,这算是问了也不会踩雷的种类的问题吧……

考虑着如此这般的事情时已经过去了两分钟,我打算结束这简单的冲洗准备站起来。

帐篷入口的垂帘,正是在那时被从对侧轻轻地提起。

——亚丝娜来取落下的东西还是什么别的?不对不对地板上什么都没有掉。

——其他的玩家也来浴池洗澡?不对不对这里是临时地图。

——森林精灵的杀手来要我的命?不对不对进来的人物的肌肤是黑精灵特有的牛奶咖啡色……

注意到双手紧握住浴池边缘陷入硬直状态的我的来访者,眨了眨玛瑙色的瞳孔后,若无其事地说道:

「哦呀,你进来了啊,桐人。」

——十分抱歉,我一会再进来。

我当然预想到了这种展开,不过身披铠甲外搭斗篷的黑精灵骑士的表情毫无变化,麻利地穿过垂帘后触摸着左肩的别扣继续说道:

「我也打算在这里沐浴,没问题吧?」

在瞬间看清状况,探究能够选择的一切行动,并预测其发展再作出决定。这对于在SAO中生存下来来说是最为重要的能力之一,就在基兹梅尔等待着这边的回答的半秒内,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脑筋。毕竟,在这里作出的选择出错了的话,我说不定就会被关进第一层的黑铁宫里。

对于SAO开发组来说,导入防骚扰代码是个苦涩的选择。

我还记得这句话,是在封测开始的时候,在刊登于杂志上的访谈里读到的。

与攻击他人或偷窃不同,对难以划出作为犯罪行为的界线的《不适当的接触》的应对方法,最初似乎是想要交由礼仪和道德观念这样的玩家的自净作用来解决。由系统加以一律检验说不定会导致代码的运行错误,而且代码的构造也有可能会被用于歧途。

但是,由于无法从在外观上与玩家区别开来的NPC的存在,和VRMMO这个崭新的游戏种类自身,无可奈何之下到最后还是导入了代码。具体地来说,《在完全潜行环境中尽情地触摸年轻的女性型NPC》这种状况,似乎会引发审查机构的伦理代码。虽然很在意既然如此那PK时会怎么样,不过自古以来那方面的基准都是很不合理的吧。尽管在访谈中作出回答的并非茅场而是Argus开发团队的成员们,然而他们似乎也因为现实世界的诸多缘由而对被加以运用的伦理代码的种种想了不少。

不管怎样,存在于SAO中的防骚扰代码,就是以应对向异性NPC而非异性玩家的不适当行为作为主要目的而被导入的。

然而,若是如此,那么系统会对由NPC一方冲进浴池的这个展开做出怎样的判断呢。到底是没经过接触代码就不会发动呢,还是光看到基兹梅尔解除全部装备的身姿就已经要出局了呢——或者说,由于是特殊情况所以Everything's gonna be alright呢。

我在运行到极限转速的大脑中冒出虚幻的白烟的状态下回答:

「请、请用吧,我也要出去了。」

在谈论系统层面之前,作为一个人也应该这样做吧。基于此判断,我准备迅速地逃离浴场,然而有一个问题。现在,我正处于全装备解除状态,这副模样根本不能从浴池中出来啊。在男性玩家之中,也有根本不把赤裸中的假想体【Avatar】被看光当作一回事的豪杰,在大街上也能淡然地进行换装之类的操作,不过遗憾的是我并没有那般的胆量。

因此,应该在基兹梅尔的视线移开的瞬间才行动,紧握着浴池的边缘计算着时机——

「是吗,抱歉啊。」

轻轻颔首后,精灵骑士一边转向帐篷右侧的清洗区一边按下魔法的别扣。

「沙啦啦」一阵在前几天也听过的音效响起,防具和斗篷化为光粒消失。在里面,就只有一件丝绸制的内衣。从被施加在漆黑的紧身连体衣上的精致的蕾丝花纹中透出的,鲜艳的褐色肌肤让我受到了足以造成昏迷的冲击,不过这光景我也曾经目击过一次。总算是保持住了集中力,在基兹梅尔背朝这边的瞬间从浴池中跳出。还停留于空中的时候就打开了窗口,以宛如雷光般的指法装备上内衣。感受着腰围上出现的可靠的装着感,然后把衬衫和裤子——

沙啦啦。

一如既往优美而危险的效果音再次响起。反射性地把视线往右转去的我所看到的,是紧身连体衣从背朝这边而立的基兹梅尔的身上,如雪沫般消失的瞬间。

「啥喵……」

口中发出无意义的怪声的同时,我在空中的姿势失去了平衡。着地必然地失败而转为了跌倒【Tumble】状态。注意到以一副丢人的模样啪嗒一声地贴在地板上的我,基兹梅尔想要转过头来。

「怎么了桐……」

「没、没没没没事!什么问题都没有!」

「是吗?浴场很滑,你要小心哦。」

如粗心大意的孩子的母亲般说出注意事项后,基兹梅尔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身回去,在木制的浴椅上坐下。从并排在跟前的柜台上的小壶中取出一个,用右手接住黏稠的液体,利索地涂抹在皮肤上。随即,大量的白色泡沫接连涌起,覆盖了赤裸的后背。

我当然不能呆看着这片光景。连从跌倒状态站起来的时间也不舍得腾出,匍匐前进着打算冲向出入口,不过刚才在浴池中的一跃打湿了地板降低了其的摩擦值。即便如此总算还是移动了约两米,就在那时——

「正好,能帮我擦下背吗?」

骑士大人的贵言从高处赐下。

【鸣泣译注:这句独白也用了敬语】

*

作为结果,虽然我没有由于《不适当的接触》行为被送至黑铁宫,不过也没能验证那是否依靠了基兹梅尔的特殊性的缘故。毕竟这个浴池帐篷,连擦拭皮肤用的大型刷子都准备周全了。

我之所以没有拒绝坐在骑士正后方的椅子上,用刷子使劲地擦拭她那沾满泡沫的后背,绝不是对防骚扰代码的挑战心的表现。而是因为听到基兹梅尔又补充了「提尔涅尔的灵魂被圣大树召还之后,我都没有了能拜托的人了呐」的话。

不论是基兹梅尔的妹妹提尔涅尔失去了性命,还是森林精灵与黑精灵的战争本身,说白了都不过是《赋予基兹梅尔的设定》而已。因为明明玩家都没有看到,NPC之间却在实际地进行着战斗,这种事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在VRMMO中,《空无一人的森林深处的树木是绝对不会倒下的》。因此,就连基兹梅尔在野营地背侧的墓地中讲述的她和提尔涅尔之间的回忆,也只是被设计成那样的记忆而已,事实便是如此。

然而,要这么说的话,我又能断言自己的长达十四年又七十二天的记忆全部都是真实的吗?我的存在是和基兹梅尔相同的程序,在被关进艾恩葛朗特的那一天被初次读取,在那之前有关《现实世界》的记忆全部都是虚假的——我又能说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吗?

【鸣泣:个人很喜欢这一段…推荐各位去看看《缸中之脑》】

我并不是真的在为那种是发愁。只是,我觉得不管是我的记忆、还是基兹梅尔的记忆,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东西……

一边思考着以上的种种内容,一边专心地推动着软毛嵌得密密麻麻的刷子。

(插图saop2_251)

「……最近,我做了个不可思议的梦啊。」

突然间,基兹梅尔轻声说道。

「梦……梦?」

NPC怎么会做梦,这句当然没有说出口,可是这确实使我相当震惊。我一瞬间停下了刷子,马上又重新开始刷洗并问道:

「怎样的……?」

「唔嗯……四天前,正当我和森林精灵的骑士交战,桐人你们就挺身而出的那时候的梦……虽然我以为是这样。不可思议的是,发生的事情,和四天前有很多不同。」

「……」

基兹梅尔向无言地继续擦着背的我,缓缓地讲述道。

「首先……桐人的装扮不同。还有,同伴也不同。虽然是人族的战士,不过并非亚丝娜,而是未曾见过的男人们……」

「诶……?我和亚丝娜以外的人成为搭……不对,成为同伴几乎是未曾有过哦。」

「唔……不过,那只是无关紧要的相异之处……在梦中,桐人和同伴们,果然还是与我为友和森林精灵战斗。然而,虽是如此,梦中的你和同伴们实力尚浅呐……简直完全不是森林精灵的对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然后,我为了帮助你,把作为吾等精灵之生命的圣大树的加护全部解放了。虽然打倒了敌方的骑士,不过与此同时我的生命也耗尽了。桐人,你用像是很悲伤的眼神,注视着倒落在地上的我……就是这样的梦了。每次梦见时,你的装束和同伴都会不同……不过,唯有最后的,你的那个表情总是一样……」

「唔……嗯」

短短地低语后。

我睁大了双眼,无声地喘息。

那个是。

那个梦是——

#不就是SAO封测时的记忆吗#。

由于太过于惊讶,我几乎把基兹梅尔应该无法理解的疑问就这样说出了口。

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我这一举动的,是透过帐篷入口处的垂帘作响的,稍稍带刺的声音:

「桐人君,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已经快过了十分钟了哦。」

发言人当然是理应已往食堂先行一步的细剑使殿下。

——话说,我好像讲过三分钟就出来的来着。

虽然晚了一步不过总算是回想起自己的发言,然而失去的时间已经无法挽回。比起那个,亚丝娜就站在仅隔一块厚布之处,而我正擦着一丝不挂的基兹梅尔的后背的这个状况已经超出了我的应对能力,就连应答也做不到。

双手握着刷子陷入硬直,然而入口处响起了更加危险的声音。

「我说,你倒是说些什么啊。再过三秒还没有应答的话我就冲进来了哟。」

看来,晚饭的候餐时间很不好过啊。恐怕今晚的套餐菜单,毫无疑问是亚丝娜喜欢的香草烤白身鱼,又或者是蔬菜满满的黄焖了。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精灵虽然不会去砍地上长出的树木但他们也不是素食主义者呐。可是我记得在以前读过的幻想小说里的精灵女主角是不吃肉的来着。

【鸣泣译注:Brown stew,客官们请自行百度】

现在不是能循环这种逃避性的思考的时候。在经过了2.8秒后,我下定决心,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抱、抱歉!我这就出来,再等我一分钟!」

在那个时点已经被掀开了约十五厘米的垂帘,慢慢地回到原处。

【鸣泣:啧…0.2秒之差的修罗场】

「……看在情面上给你两分钟啦。我先去把你的那份菜也给随便点了好了。」

伴随着这一句话语,脚步声逐渐远去。哈呼一声长吐出一口气后,眼前的基兹梅尔,以像是感到有趣的声音轻语:

「唔嗯。人族的战士,不一起洗澡的吗?」

「男、男女之间另当别论,呢。……精灵又是怎么样的?」

「在城中的骑士馆的浴场里是分开来的,不过这里是战场啊。可不能有太多奢求。」

「原来如此。……那个,关于刚才的梦的事情,下次能不能详细地跟我说说呢」

仍残存于基兹梅尔之中——说不定如此的,封测时代的记忆。老实说,在意得不得了,但是我不先对情报加以一定程度的整理的话,也很难决定应该怎样询问,又该问些什么。

骑士略微回头颔首后,像是半对着自己呓语道:

「啊啊。我也想知道……那个梦,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意义呢……」

*

深夜,二十三时四十五分。

被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起床闹铃叫醒的我一时横躺着,待到意识完全苏醒后,悄悄地探起上半身。

虽然不论是垂钓在旗杆上的油灯还是其下方的火炉都已熄灭,不过多亏了安稳地从天花板的烟孔中照下的月光,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在被铺满了厚厚的毛皮的地板正中央,基兹梅尔和亚丝娜正相互偎依着熟睡。

几乎所有的NPC都和玩家一样,到了夜晚就会睡眠,不过那只不过是单纯的横躺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如此这般被程序化的行动模式的一环而已——这是我至今为止的想法。不,说不定对于基兹梅尔以外的NPC来说那就是事实。

然而,约六小时前,她对我说了。每晚,都会见到不可思议的梦。

听到那句话,我暂且把现实世界的某人正角色扮演着黑精灵骑士的这一猜疑抛开了。就冒充成NPC这一点来说,谈及封测时代的事明显会起到反效果,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我的外貌和封测时代的完全不同。运营方的人理应不会不知道那一点,而且知道了的话更不可能会说出『唯有你的表情总是一样』这种台词。

那么,基兹梅尔作为真正的NPC——对于她来说《梦》究竟是什么呢。就算对于现实世界的人来说,梦也似乎是仍未解明的东西,至少,能看见梦的话,就说明作为基兹梅尔的本质的程序在入睡时都没有停止演算。

我在封测时代合计挑战了三次《翡翠的秘钥》任务,和我仍记得目睹过的基兹梅尔每次的死一样,她体内也残留着当时的数据,并且勉强地把那《理应不存在的记忆》处理成了具有整合性的形态……是这么回事吗?

因为基兹梅尔在NPC中是个例外,所以还残留有封测时代的记忆吗?

还是说,因为仍残留有记忆,所以获得现在的特殊性吗?

静坐着思考过各种各样的事情后,从垂帘的缝隙间进入的夜风,轻轻地吹拂着我的头发。这种感触,使我突然回想起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那一天的事情。

抛下了最初的友人克莱因走出初始之街的我,一步不停地穿过草原,到达了森林深处的小村庄霍伦卡。目标正是能够以报酬形式获得现在也使用着的《Anneal Blade》的任务。

在进行出于孩子被病魔缠身的母亲的委托,前往狩猎植物型怪物以收集秘药材料的那个任务时,我第一次遇到了除自己以外的原封测者。被他所劝诱组成了队伍共同战斗,在收集到一人份的素材道具的节骨眼上,险些因他设下的MPK丢掉了性命。

几经艰辛穿越了死亡线,回到了村庄里的我,把药交给母亲NPC完成了任务。在β时代完成同样的任务时,我一接过报酬的剑便飞奔前往新的战场,然而不知为何,那一天我却守望着母亲把药煎好,还跟着她走进了隔壁那卧着生病的孩子的房间。

看着喝下药后脸色转好的孩子NPC——名为阿卡莎的少女,我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现实世界看护生病的妹妹时的事情。随即,自得知被囚禁于死亡游戏之中那时开始便一直压抑着的情感在一瞬间喷涌而出,使得我不禁把脸凑在面前的床上痛哭。NPC的阿卡莎则担心地抚摸着我的头。直到我停止哭泣前,都一直,一直地抚摸着……

【鸣泣:初始之日算是个人最喜欢的一篇短篇了…跪求OVA化】

「……」

慢慢地深呼吸一次后,我打断了追忆。

如姐妹般依偎入睡的基兹梅尔和亚丝娜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傍晚,在入浴和进餐结束后,我们再次进入森林,在基兹梅尔的帮助之下把在主街区兹穆弗特领到的任务全部完成了。虽然把报告延后了,不过由于和蜘蛛啊树精啊狼啊等等酣战了足足四个小时,两个人都十分疲倦了吧……虽然不知道NPC是否拥有疲劳参数还是什么别的。

坦白说我也还没有睡够,不过今晚还剩下仅一个任务。以四肢着地的姿势慎重移动,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触动垂帘并走出到外面后,再一次深呼吸。

把寒冷的空气大量地吸入胸中后总算是挥去了睡意,随之开始在夜里的野营地中蹑足而行。向在四天的旅居中相识的夜警精灵打过招呼,穿过峡谷向今天的第三个区域走去。

深夜的《迷雾之森》,是如果被卷入浓雾之中视野就会变为一片蓝灰色的危险地带,不过好歹地形已经几乎完全记住了。一边避开怪物的气息一边穿行于森林的底侧,只经过不到十分钟的移动便到达了通向第二层的往返阶梯。

虽然沉浸于青白色光芒之下的石制亭阁看上去空无一人,不过随着我的接近,直到刚才都看似毫无痕迹的柱子的阴影处中,有一个人影如渗出般现形。是足以与使用透明斗篷时的基兹梅尔匹敌的,高等级的隐蔽技能。

等待着我的那个人,深及双眼的风帽之下,三根胡子的脸彩嫣然一动:

「迟到了七秒哦,小桐。」

「抱歉,电车晚点了。」

对于我这使尽浑身解数的幽默,灰色的风帽只能失望地一个劲儿摇头。

「开个稍微再风趣点的玩笑也可以哦。」

「……不,这就能凑合了。比起那个,这么火急火燎的实在抱歉……在信息中委托的事情,知道什么了吗?」

「一如既往地猴急呢。俗话说心急的老鼠进不了洞哦。」

【鸣泣译注:日语谚语,慌てる鼠は穴へも入れぬ,理解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即可】

坏笑着的和我碰头的人,往极近处的、自中间塌下的石柱上嘿地一声一跃而上后盘起腿坐下。我也以和她正对面的姿势背靠在另一根柱子上。

通称《鼠之阿尔戈》,是现时在艾恩葛朗特中唯一且拥有最高明的手段的《情报商》。虽然交情很深(说是这么说,充其量也只有一个月而已),不过我所知道的阿尔戈本人的事情却是意外的少。性别恐怕为女性,年龄恐怕是十五岁到二十四岁,另外恐怕和我一样是原封测者。把自己在封测时代收集到的情报,以及从包含我在内的封测者手中买到的情报汇集起来,制成名为《阿尔戈的攻略本》的小册子并寄放到街道里的道具店中委托贩卖。还有绝对不能忘记的就是,其座右铭是《只要是能卖的情报不论什么都会卖》。

换言之,要是我说把关于阿尔戈本人的情报,例如身高体重啊喜欢的食物啊技能构成等等卖给我吧,她就会卖的吧。虽说代价大概会是高得可怕的金额。

不过幸运的是,我这次委托的情报的价位非常地低廉。把从长式外套的口袋取出的一枚五百珂尔的金币乒地弹飞,阿尔戈则用两根手指漂亮地接住,在指尖上打了几个转儿后就不知道消失到何处了。

「承蒙惠顾。好了,这就告诉你直到今晚为止知道了的东西哦。」

收起两颊被画上胡子的脸上的笑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首先,来到第三层后参加林德队也就是公会《Dragon Knights Brigade》的玩家看来就只有一个人。名字是《摩尔提》,男性单手剑使,在街道中也从不脱下锁头巾……现在的情报大概就这些了。」

「摩尔提……」

我小声地重复着这个有着像是哪里的点心的读音的名字。

披着头巾的单手剑使。毫无疑问就是三天前的早上,在林德率领的五人队伍中看见的男人。大概和我一样是原封测者的他,向林德提供了战役任务的知识……

想到这里,我突然注意到某个矛盾,皱起了眉头。

「不……但是,我想你也看见了,之前的攻略会议上,DKB和和第二层头目攻略战时一样是十八个人啊……也就是说,增加了摩尔提氏后,又去掉了一个人?暂且不论那是自发性的还是被除名的。」

我的指摘,被阿尔戈轻易地否定了:

「不啊,在会议场的十八人名单,从头目战起就没有改变过呐。」

「……DKB的全体成员,他们的脸和名字你都记得吗?」

「不做到那份上,就举不起情报商的招牌啦。当然,ALS那边也滴水不漏。」

「我真是心悦诚服了。」

我轻轻地提起双手后,转回话题。

「……也就是说,刚在第三层加入的摩尔提氏,却没有出席那个会议……这样吗。至于那个理由……」

「不知道,真是遗憾呐。」

「嘛,不向本人或者林德问问自然是不知道的吧。」

边交谈着,边尝试重播三天前在兹穆弗特会议场上的记忆。但是,除了林德以外理应有十七个人的蓝衣集团的脸,不管怎样都回想不起来。主要理由,是因为我们坐在呈阶梯状的客席的最后排最上段,所以只能看到出席者的后背而已。再加上,还有从会议途中我就因几近爆发的亚丝娜而坐立不安的这个缘故。

虽说如此,明明自游戏开始已经过了四十天,却到现在都还没能准确地把握攻略集团的——在头目战中托付彼此性命的伙伴们的脸和名字,这已成问题了吧。

虽说不是打算立起情报商的招牌,不过从今以后还是有义务更用心地去记住人的样子啊。

边暗暗地下定这份决心,我再次开口:

「……那个摩尔提氏,加入公会的原委是怎么样的?」

「申请,之类的吧。在第三层开通的第二天,林德对DKB的……虽说当时还不是公会呐,对重要成员,好像介绍说是《申请前来的新人》。」

「唔嗯……直接接受申请的就只有林德吗。不过,难得那个林德会说OK放人加入呐。摩尔提氏强到那个地步么……在阿尔戈你眼里看来又如何?」

虽说是不经意的发问,不过在石柱上盘腿而席的阿尔戈边露出不愉快的神情边前后摇晃着身体。

「那个啊,俺还没直接见过传闻中的摩尔提君呐……就算埋伏在兹穆弗特的那个被DKB用作据点的酒馆里,像他那样的家伙也没有现身啦。」

【鸣泣译注:阿尔戈使用的第一人称为“オイラ”,是北方特别是农村里不分男女使用的方言】

「嘿诶……阿尔戈也找不到他也就是说,他是有意隐藏身份吧……」

「多半吧。如果是林德的指示的话,那么说不定是打算将其作为用以一举超越ALS的王牌呢。嘛,到了头目战还是会出来的吧,所以我会趁那时调查的啦。」

「拜托了。嘛,到此为止我都好好地听到足够回本的情报了哟。」

「那真是太好了。」

宛然一笑的阿尔戈,从高约一米半的石柱上,无声无息地一跃而下后在脸前抬起右手。指尖上,出现了我刚才支付的金币,一闪地反射着浅淡的月光。

「顺带一提,小桐有出售情报的意思么?」

「诶?什么的?」

「来到第三层后,和小亚一起寄宿在哪里啊?」

「才不卖。」

秒答完后,阿尔戈的嘴角又一次露出如愿以偿的笑容,说道:

「原来如此。不否定《和小亚寄宿》的部分对吧。哎哟,放心好了,这个情报是不会成为商品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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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和《鼠》杂谈五分钟后,你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抽走值一百珂尔的谈资了哦。要小心啊。

明明在以前已经被某人如此忠告过,到底还要重复多少次相同的错误才会甘心呢。

【鸣泣:人类总是重复同样的悲剧…】

与阿尔戈分别的我无力地垂下肩,独自一人行走在夜晚的森林中。偶尔会停下脚步打开窗口,从在这四天里已标识过近九成的地图上确认前进的方向。

如果是黑精灵野营地的话我已经能不看地图也能返回了,不过目的地则另当别论。以被标绘在覆盖了第三层南半边的《迷雾之森》的中央部分的光点为目标,慎重地移动。那个坐标的存在之处,既非主街区兹穆弗特,亦非女王蜘蛛的地下迷宫,而是从野营地中逃出的假士兵所逃进的森林精灵的大型露营地。现在不是为自己的粗心而没完没了地低沉的时候。今夜的单独任务,从现在开始才是正戏。

在封测时代,我曾体验过这个连续任务的第六章,其名为《潜入》。完成条件是从森林精灵的露营地中把叫做《命令书》的道具抢走。在那上面,记录有从存在于迷雾之森北部的森林精灵野营地的司令官出发出的绝密指令。虽说是绝密,不过我当然已经知道了其中内容。换言之,就是使用伪装【Disguise】的咒文从黑精灵野营地中偷出秘钥。如果失败了的话,就等待增援的到来,准备向野营地发起强袭——

为了抢夺那个危险的命令书,封测时代的我,加上队伍成员三人以及黑精灵的士兵四人合计八人,向森林精灵的露营地发起了夜袭,把敌兵杀了个清光。恐怕,这次我想要带领亚丝娜和基兹梅尔,以及己方士兵通过这个任务的话,就不得不采取相同的方法吧。

然而现在的我,产生了对这个展开的强烈的拒绝感。虽为敌人,但我不想让亚丝娜和基兹梅尔做出袭击熟睡中的森林精灵并杀害他们的那种行为。我知道这是不合理而又无意义的感伤。并且,在我一个人完成了任务后,将其报告给亚丝娜会引起她的勃然大怒,这一点我也能想像得到。

当然尝试在事前说服她们的这个选择肢也是有的。然而,亚丝娜——说不定基兹梅尔也一样,拒绝我让她们在野营地的等候的这一要求的可能性很高。更何况,我所考虑的完成任务的方法,不是一个人就无法成功。

那个方法,并非是靠剑说话的强夺。

而是独身一人潜进露营地,把它偷出来。

如果是不管死亡多少次都能在第一层的黑铁宫复活的封测时代还说得过去,然而在现在的死亡游戏的状况下,说不定以感伤为理由而去冒无意义的风险是极度愚蠢的行径。说到底,这个任务和死亡游戏的解放条件也就是楼层突破并没有直接关系。

不过,假如我没有在第二层和亚丝娜组成搭档,而是继续作为独行玩家来到这个第三层——因为形势只在某处发生了一点点变化,所以发展成那样的可能性很高——我也是打算一个人挑战战役任务的。到那是,夺取指令书任务当然也必须要独自完成。

把握是有的。从一开始,名为《潜入》的副标题中就可以看出,这个任务是被设计成无需拔剑也能够完成的。实际上,在封测后期,已经出现了只要持有隐蔽技能就能一人潜入露营地的理论。另外,如今的我不论是等级还是技能熟练度,都大大超出了任务所设想的数字。

当然,发生了什么事故,陷入仅凭一人与露营地的森林精灵战士全员战斗的窘况的概率并非为零。

然而,我自己也意识到,在第二层和亚丝娜共同行动的一个星期以及登上第三层后的四天之间,至今为止的价值观已经逐渐产生了变化。有效率地狩猎mob,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赚到最大限度的金钱和经验值……我曾认为为了要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以从虚拟的牢狱之中解放出来为目标的话,最重要的就只有那些而已。觉得固定队伍、任务的故事这些东西只会碍手碍脚而把它们抛之不顾。

不过,或许,和效率同等重要的事物存在于此处也说不定。

那究竟是什么呢,现在的我仍无法用明确的话语来形容。但是,为了那个什么,我像这样独自行走在夜晚的森林之中。即便冒上单独潜入的危险也想要去守护,为了那个什么。

边在脑中考虑着各种事情,边注意着不引出夜行性mob跨过了约两千米,在凌晨一时稍前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森林精灵的前线露营地,处于流通了迷雾之森东西两边的溪流的沿岸的山丘上。被构筑成半圆形的栅栏就只有一个出口。门卫当然是有的,以我的隐蔽技能值也不可能不被察觉就侵入进去。虽然借助基兹梅尔的透明斗篷《胧夜的外套》或许会对隐蔽率【Hide Rate】有所加成,不过根据前些天听到的内容,那件斗篷似乎在以精灵为对象时很遗憾地效果很差。正因如此,大概也拥有相同道具的森林精灵,才会特意伪装成假士兵潜入黑精灵野营地。

综上所述从正面潜入是不可能的,另外,束起了纯白的枯枝的栅栏只要稍稍承重就会啪嚓一下地发出爽快的声音并折断,所以也不能跨过去。不过身为封弊者的我,当然知道正确的潜入路线。在离露营地稍远的地方降到山谷下,沿着河床就能行走到目标物所在的帐篷的正下方。虽然从谷底直至山丘上陡立着高达七米的垂直的悬崖,不过树根很凑巧地在那上面挺起,除了重装战士以外都意外地能不费多大功夫便能爬上去——似乎如此。

能顺利地偷出指令书的话,就把情报卖给阿尔戈,使它被活用于《攻略本·精灵战争篇Ⅱ》之中吧。虽然现在似乎就只有我们和林德队在推进战役,不过这也能帮上追赶攻略集团的玩家们的忙吧。

边考虑着那些东西,边从从山丘的南面迂回到西面,找到倾斜度比较缓和的地方后落到谷底。双眼凝视在奏响轻柔水音的溪流上后,便看见偶尔有相当大的鱼影划过水面。虽然很想把它们钓上来盐烤,但是可惜的是不论是钓鱼技能还是料理技能我都没有。就在那时我似乎联想到了亚丝娜那充满谜团的裁缝技能修行,然而「不不不不现在要集中在任务上!」这么说给自己听后,我慎重地沿着会滚下大大小小的石头的河床前进。

仗着照下来的微弱的青色月光,我走出了大约十米——就在那时。

我遭到了像是被谁看着般的感觉的袭击,停下了脚步。

迅速地环视周围,不过不论前后还是正上方,岂止人影,就连兽影和虫影都不存在。本来,《感觉到他人的视线》这种现象,在艾恩葛朗特中就比现实世界更不可能发生。要感知到报告玩家在内的Moving Object,就必须把感觉信号透过Nerve Gear输入到视觉、听觉或者是嗅觉中。想要注意到《正被谁看着》这件事本身,是绝对不可能的。

尽管在理性上很清楚,然而我还是没有动弹。自被囚禁在死亡游戏后已经感受过好几次的、难以言喻的恶寒紧贴在后背上不放。我就这样站在原处,继续向周围投以视线。

在这是,说不定是决定了我的生死的,是在几天前熟练度到达100后取得的索敌技能mod,《看破力加成》。如文字所述,是使看破隐蔽中的对手变得更为简单的强化。

从右慢慢地流转到左的视线,在对岸的暗处,捕捉到模糊的轮廓的摇动。睁大双眼,紧盯住那个地方持续寄以视线。如果那个地方潜伏着某个人的话,随着我的凝视会使得他的隐蔽率下降。但若是瞪到预测错误的地方,说不定就会遭到从背后偷偷靠近的某人的突然袭击。

【鸣泣:我大新一怒躺一枪】

忍耐着回头的冲动,死死瞪住对岸的一点长达十秒后——

突然,暗处徐徐地洇出了色彩。从悬崖下,一个人影如渗透般现出原形。虽然是为应对森林精灵而取得的mod,不过显示于我的视界中的颜色指针,既非NPC的黄色亦非怪物的红色,而是表示玩家的绿色。

继指针后看到的,是暗灰色的鳞片铠【Scale Armor】。但是铠甲似乎并非由金属制成,恰好与胴体合身的鳞片花纹也是亚光表面。手脚上也是以同样素材所制的手套和靴子。武器是左腰间的单手剑。另外,从头覆盖至肩的,是把细小的锁编织成风帽状的锁头巾——

「……你是……」

从我的口中,漏出了低沉的呻吟声。

绝不会有错。三天前,在林德的队伍中看到的男人。根据仅一小时前买进的情报,大概是名为《摩尔提》的DKB的新成员。

但是为什么,那家伙在深夜的这种地方,而且还是一个人。

不对。

比起那些疑问更加需要重视的,是摩尔提使用了隐蔽——而且在我现身于谷底后也没有解开隐蔽的这个事实。

诚然,隐蔽本身并不构成犯罪行为。就算是我,在蜘蛛迷宫中偶遇牙王一行人时也做了同样的事。然而摩尔提并不是偶然出现于此,注意到我之后才隐蔽起来的。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在熟练度50时取得了《索敌距离加成》mod的我这一方理应会率先……至少也是同时觉察到摩尔提的存在才对。

换言之,摩尔提从一开始就藏在这里。在露营地背侧的谷底,预想到了某个人的到访。而那个某人,只可能是在精灵战争任务中,进行黑精灵侧的玩家。依现状而言,符合那个条件的玩家,在第三层就仅有两人。也就是,我和亚丝娜。

这家伙,是想要埋伏我们。

意识至此的瞬间,我的双眼中发出了宛如杀意般的东西吧。隔着溪流站在六七米的前方的摩尔提,右手如痉挛着一震。

可是,下一个瞬间,明显是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空气。

「咿呀,暴露了呢——」

那是再大一点的话,就会传到悬崖上的露营地的极限音量。然后他举起了鳞片花纹的手套,摆出拍手的样子。然而,却无声音响起。

「真了不起啊——,本人,说不定还是头一次在这种距离这种亮度下被看破【Reveal】哟。而且,最初,不是靠眼而是靠感觉注意到的吧——绝对。该不会是《第六感》之类的特殊技能吧——?」

【鸣泣译注:摩尔提使用的第一人称是“自分”】

给人感觉像是少年般天真,还有如演技般装模做样的两者兼并的声音。身高和体格都和我几乎相同,不过由于被一直覆盖至鼻子附近的锁头巾所妨碍,看不清脸。

仔细地凝视后,金属制的风帽边缘已哩哩啦啦地绽开,微小的锁如毛发般垂下了好几根。估计并非是耐久度被消耗所致而是原本就为那种设计的吧,然而还是让我感觉到难以言表的毛骨悚然。

不去理会那装作玩笑话的质问,我率先开口确认对方的真身。

「你,是DKB的摩尔提没错吧?」

对方姑且在语尾加上了「です」和「ます」所以这边说不定也应该那样做,不过一想到他是隐蔽着埋伏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对方也没有因此被坏了心情,再次无声地拍着手说道:

「哦——,明明都不怎么接近主街区消息却很灵通呢——。诚然,本人就是那个叫摩尔提的。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本人很受欢迎,才不是这样对吧——真可惜啊,啊哈哈哈——」

【鸣泣译注:摩尔提——モルテ,受欢迎——モテル。前者稍稍改变了后者的读音顺序】

将这边的试探圆滑地对付过去般的说话技巧,让我不禁想着「这家伙是什么人啊」而直起了上身。这是至今为止在SAO中都没有遭遇过的类型。在死亡游戏话前相识的曲刀使克莱因也是相当明快的角色,然而和让人感觉不到表里不一的他不同,我完全看不穿这家伙的内心。

我向着边把垂在脸庞跟前的锁摇动得哗啦作响边点着头的摩尔提,稍稍踏出一步。

「看来这边没有报上名号的必要了。因为,你多半是预测到我会来这里才会做出这像是隐藏的行为吧。」

「啊哈,讨厌呐——,这种说法,不简直就是说本人看起来在埋伏桐人先生嘛——」

摩尔提作出了很自然地加入了我的名字的爽朗回答。虽然嘴角满含笑意,不过脸的上半部分被绽开的锁头巾所掩藏,无法看见。

「并非看起来,而是诚然如此么。」

姑且把涌上喉头的,连自己也不明其由的焦躁感抑制住,再一次追问。摩尔提保持着笑容,彷佛跳着奇妙的舞蹈般摆动双肩后,轻易地给予肯定。

「实际上就是这样呢——」

「……是林德的指示吗?」

「啊哈哈——、嘛啊,那个人的话确实很有资质呢——。不过,这回是本人的独断哟——。因为你看,桐人先生为了潜入到上面的露营地中会经过这条河的事情,并非封弊者的林德先生不是没理由会知道嘛——。」

「不过,你却是知道的……换言之,你也是原封测者对吧?」

「封弊者就行了哟。虽然有点傻不过本人很喜欢哟——,那个叫法。知道吗?Beater这个词,在英语里是《搅拌器》的意思呢。想把各种各样的东西搅拌起来对吧,啊哈哈哈——」

带有无邪声响的声音即便是低音量也传得很清楚,而且措辞始终很礼貌。然而,为何光是如此也会让我焦躁不已呢。

为了表示我没有再陪他胡扯的意思,边撤下一步边说道。

「……如果是在等我的话,能不能快点谈正事呢。正如你所知,我现在必须在上面完成任务啊。」

「咿呀——,真是让人怀念呢对吧——,精灵战争任务。在封测期间里能全通的,包含桐人先生在内似乎也不过三人左右而已哟——。当然本人在途中就超时了啊——」

在那时摩尔提突然抬起双手,想挽留正要转身的我。

「哇啊。请等等啊等等。这就说这就说,该算是要事呢,还是请求呢。」

「……请求?」

「对呀对呀——。那ー个就是这样哦——,直截了当地说,能不能请你忘掉任务的事情,就此回去呢——」

在被惊呆了一瞬间后,我也不服输地狠狠耸了耸肩。

「我都来到这里了,没理由会回去吧。说到底,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啊。DKB不应该是在森林精灵侧推进战役么?」

精灵战争战役任务,在原则上是以队伍为单位分别进行的。作为据点的野营地是对于专用的临时【Instant】地图,即便黑精灵侧的队伍A率先推进任务,也绝不可能发生会对森林精灵侧的队伍B造成任何不利影响的事情。的确,蜘蛛迷宫和这个露营地之类章节的任务的目的地并非是临时性的,不过就算是复数个队伍真的撞点了,只要稍等一段时间两边自然都能完成。更不用说林德他们是森林精灵侧的,根本连夺取指令书的任务都不会发生。

换言之,就算我想要在这里完成任务,理应对摩尔提和DKB都不会造成影响。

然而,摩尔提在哗啦哗啦地摇晃着的锁下暗暗一笑,左右摆动着右手的食指。

「那个,是有关系的啦——。可惜的是,不能够说明究竟有怎样的关系呢——。话说,要是能够说明的话,也不会搞什么隐蔽了对吧——啊哈哈——」

「……你说什么?」

虽然差点就忽略掉了,不过注意到摩尔提的话语中所包含的危险的意思后,我眯起了双眼。

「……那换言之,是这个意思吗?你之所以隐蔽在此处,并非是为了叫住我进行交涉……而是打算通过力量来妨碍我,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讨厌呐讨厌呐,干出那种事来的话,本人不就会立起犯罪者【Orange】标记嘛——。明明难得进入了公会,这么干会被除名的哦,啊哈哈——」

轻轻摇动细长的腰部,摩尔提暂且否定了我的疑问。然而马上又继续说出了不能忽视的话语。

「不过不过,在这里高歌一曲的话就不会立起标记了对吧——?本人,可是相当喜欢唱歌的哦——。要是哪条街上有卡拉OK的话本人肯定会成为常客哟——」

「…………你在说什么……」

皱起眉后,终于察觉到了。

摩尔提是在说他打算趁我潜入露营地时大声疾呼。当然,分散就寝于好几个帐篷中的近十个精灵战士会全员从床上一跃而起的吧。一下子就被那种人数锁定为目标,要逃走也会相当艰难。不……搞不好的话,就这样被敌人所包围……。

「……想搞MPK吗。」

低语的同时,开始回想起了四十天前的记忆。姑且把想靠MPK把我杀掉的男人的面容从脑中拂去后,我死死盯住摩尔提的脸。

然而,充满谜团的原封测者,毫不发怵地在锁头巾之下露出狡猾的笑容。

「并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啦。因为你看,桐人先生的话不是应该能很轻松地逃离吗——?本人真心是想,让你停下任务仅仅一天而已哦——」

「一天……在那一天里,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啊?」

「那个是……」

摩尔提轻轻地提起双手,用两根食指在嘴巴前做出一个×字。

「可惜!秘密!就是这样呢——。不过,到了明天的夜里你就会知道的啦,虽然很对不起不过今天能不能就此回去呢——」

「如果我说不要呢?」

总算是对奉陪对方的油嘴滑舌感到不耐烦的我,粗鲁地扔下这么一句。

随之,摩尔提把从嘴边拿开的双手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我并轻声说道:

「那,就用和封测时代相同的方法来决定吧。你看,公会成员之间对立的时候什么的啊,经常会做的那个呢——」

「……抛硬币么?」

「啊哈,那样桐人先生不会接受的吧——。超Co——ol超时髦——的那个啦,那个——」

直到领悟摩尔提作出了什么提案,花了约两秒钟。

朝着站在对岸的单手剑使,再凝视了两秒后,我用压低到极限的声音质问:

「……你是认真地说的吗?」

「本人,一直都是认真开关全开的啦——」

把指着我的两根手指的左侧一根放下后,缓缓地抚摸被装备于腰间的Anneal Blade的剑柄。

没有错。摩尔提是这么说的。以《决斗【Duel】》来决定。

【鸣泣:游戏王么= =】

对决这个系统本身,在MMORPG中绝不是稀奇的东西。也存在着不少就算不能PK,也能进行经过双方同意的决斗的游戏。虽然SAO在圈外就能PK,不过袭击的一方不论胜负都会被加以犯罪者属性,颜色指针变化为橙色的同时也不能够进入圈内。

另一方面,决斗不论圈内圈外都能进行,而且双方都不会立起犯罪者标记。因此在封测时代,作为切磋和活动,又或是争执的解决方法,十分盛行。

然而,自从SAO开始正式开服后,我就再也没有挑起,或是被挑起过任何一次决斗。理由自不容多言,因为就算是决斗,HP变成零还是会死。换言之,在现状下的艾恩葛朗特中——

「……决斗的话,真的会有一方死去的啊。」

听到我的呢喃,摩尔提像是很开心的缩起上半身。

「桐人先生想要那么做的话……呸,骗你的骗你的,胡说的啦——。再怎么说,完全决斗模式的对决什么的不是巨糟糕的么——。不过不过,减半对决模式的话就很安全啦,因为是在HP变成黄色后就结束的温和模式嘛,啊哈哈哈——」

——的确。在SAO的对决中,除了战斗至HP归零的《完全决斗模式》以外,还有在某一方的HP减半的时刻便结束的《减半决斗模式》,甚至还有在打中一发直击的时刻就结束的《初击决斗模式》的设定。

在封测时代,自不容说过于干脆地分出胜负的初击模式,就连在会残留消化不良感的减半模式下进行的对决也几乎没有。因此我已经几近将它们的存在给遗忘了,不过正如摩尔提所说,减半模式的话并不至于死亡。

毋庸置疑,把作为被数值化的生命本身的HP削减到百分之五十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是,就算我在这里说No,摩尔提也能如刚才所宣言的那般以喊叫声【Shout】来妨碍我。不对,即便我接受对决,并获得胜利,摩尔提也未必会遵守约定……

「……你输了的话就不会再妨碍我,能这样保证么?」

边瞪着锁头巾深处的暗影质问道,摩尔提露出感到意外的神情不断地左右摇头。

「不会做那种巨糟糕的事啦——。本人的名字的由来,是『会遵守约定』哟,虽然是骗人的呢——。不过不过你看啊,假如本人输了的话,HP不就是会减半吗?就算喝药也得耗上好一阵啊,在那种状态下不会大喊大叫的啦,因为说不定露营地的长耳君们也会来这边,而且其它mob从后边靠过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呢——,啊哈哈——」

【鸣泣译注:原句“约束マモルッテ”…抽出后几个字就是他的名字モルテ】

「…………」

作为保证,稍显不足。

不勉强去冒不必要的危险,应允摩尔提的要求就此打道回府的这个选择肢要说有也还是有。反正这个《潜入》任务,也不是急着必须要在今晚完成。根据牙王在会议上所豪言壮语的规划图,会从跨过零时后变为第五天的今天开始对迷宫区进行攻略,在明后天的傍晚时分向头目发起挑战。在那期间有充足的空闲推进任务。

然而,在这里返回野营地的话,我就无法得知摩尔提埋伏于此处的动机了。

要推测出不在主街区现身的我正在推进精灵战争任务,对于原封测者来说并非难事。不过,要精确地预读到我会在今晚的这个时间到访这个野营地是不可能的。是从阿尔戈那里买下情报的另当别论,不过如果真是那样,在刚才见面的时候阿尔戈也应该会向我兜售《摩尔提买下了有关于我的情报》的这个情报才对。

换言之,摩尔提为了等待不知何时现身的我,在这个地方专心地隐蔽了若干小时的可能性很高。不惜做到那个份上,都必须要妨碍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章节任务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这并非是好奇心,而是被不能不彻底查明就回去的危机感所驱使,我无可奈何地上下点了点头。

「……知道了。是我回去还是你回去,就用决斗来决定吧。但是,你得再增加一枚筹码。」

「啊咧啊咧——,真是单刀直入呢——」

「当然了,明明我输了的话可是要中断任务的,你输了的话就只是回去而已一点都不公平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本人应该赌些什么才好的说——?」

「好好地作出能够让我接受的说明。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来。」

听到我的话语,摩尔提如某种玩具摇晃起头和上半身,不过很快又轻轻颔首。

「好——的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让你了解清楚呢——」

在条件上达成了共识的话,就再没有陪他闲谈的必要了。虽是如此,但也不能一下子就在这个地方交起剑来。因为要是剑击的音效传到了崖上的露营地的话,精灵们说不定会就此被惊醒。

「那么,换个地方吧。去到稍处上流的地方,应该会有河床变宽敞的地方的。」

「收到收到——,哎呀——能跟那位桐人先生对决什么的真是超紧张呢——,完了以后能不能一起拍张照啊,不对还没有照相水晶能掉落来着,可惜可惜——」

从喋喋不休的摩尔提身上移开视线,我开始沿着南侧的河床往上流方向走去。对岸的摩尔提也迈着如舞蹈般的轻捷步伐跟随着。

移动了近三十米后,走出到河床扩展为圆形的地方。这种具有特征性的地形在更多情况下是某些关键点,说不定在这里能够钓上好东西,不过现在并不是往河里窥探的时候。

在圆形的中央停下,把身体往右转。摩尔提也同时朝向这边。虽然嘴角边的暗笑依旧不变,不过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有一丁点儿变得尖锐。

「好了好了,就让本人来提出申请吧——」

右手一闪,摩尔提用流畅的指法操作起被呼出的菜单窗口。转眼间,我的眼前便显示出长方形的副窗口。

对【Morte向您提出了对决申请。请问是否接受?YES/NO】这一文字列的开头进行确认。总而言之,摩尔提这个名字似乎并非假名。虽说就判别这五个文字是拥有意义的单词还是别的什么这一点,很遗憾,以我的语言能力无法做到。

【鸣泣译注:虽然原文没有提及,不过值得一说的是morte在意大利语中为“死亡”的意思】

在Yes/No按钮上方,还有决定对决的模式的选择框。向三个并列的选择肢的中央,减半对决模式进行核对后,我把脸抬了起来。

与宽约五米的河流相隔而立的摩尔提,依旧是深戴着锁头巾。虽然头部防具随着覆盖面积增大,防御力也会上升,不过相对地会对视觉和听觉造成阻碍。

由于摩尔提现在是透过直垂到鼻下的锁的网眼来看着外界的,再算上现在是夜晚,视野不是应该会相当地差吗。

另一方面,没有佩戴头盔类的我虽然不论视觉还是听觉都处于完全开放的状态,不过如果头部遭到痛击,伤害当然会很大。但是相对的,假若头部是在装备了头盔的情况下遭到直击,那么就会被瞬间性的眩晕【Dizzy】和无法行动【Stun】所袭扰。在独行时不管摊上那些负面状态中的哪个都是致命伤,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避开冲着头部去的伤害,而为了避开就不能佩戴头部防具,就是基于这个思想。

在这点上,摩尔提的锁头巾可谓摇摆不定。夺去的视野出乎意料地能与被通称为水桶的大头盔相提并论,防御力却并不是那么地高。临近决斗还不把它拿下来是因为有着想要,或者是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吗。

要是把佩戴锁头巾的理由也附加到赌注了就好了……把这样的杂念挥去,我切换了脑内的开关。

不落下视线的同时活动手指,用力地往Yes按钮所存在的位置按下。副窗口的显示发生变化,开始了六十秒的倒数。

封测期间里,在决斗中那一分钟的等待时间太过长了,这样的声音我是常有耳闻。但是运营方直到测试结束都没有把这个时间缩短。

感叹着这虽是久违的决斗,不过六十秒果然还是很长,我从背后的鞘中拔出Anneal Blade +8。摆出正统的中段架势,两脚稍稍往前后撑开。

相对于我,明明计时已经开始了,摩尔提还是没有拔出腰间的武器。呆立着不动,像是呆然地远眺着这边的样子。怎么了这家伙,他这是有干劲么,这样想着不禁皱起了眉——那个瞬间。

我注意到,自己实在是过于随意地就接受了摩尔提的挑战这件事。

为了在SAO中生存下去,比一切都要更为的是重要知识和经验。

当然我在封测时代有过无数的决斗经验。也有一对一的对人战向的剑技及其应对策略等知识。

但是,现在将要开始的,是在化为了死亡游戏的正式开服的SAO中的决斗。而且对于此,我就连一次,真的是仅仅一次的经验都没有。

相对的,恐怕摩尔提在死亡游戏化以后也进行过决斗。说不定,是很多次。所以,他才会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某些事情。基于那些知识,摩尔提才注视着我。自己则不到最后关头也不拔剑,并想要从我的架式和取好的位置中获得情报。

在封测时代中,会做这种事的家伙可是前所未有。边抱怨着等候时间的长度,偶尔也会与观战者闲聊着漫不经心地把倒计时给打发掉,在开始的同时双方都将自己所学会的最强的剑技使出……这就是我曾知道的决斗。

然而,以四十三天前的那个瞬间为分割线,这个世界中的所有理论都发生了变化。

六十秒。那是为了观察对手,确立战术而被给予的时间。

一瞬间,把视线落在了悬浮在胸前附近的副窗口之上。倒计时的数字,很快地就减少到了四十五秒。

再次看向摩尔提。从摇晃着上半身并直立着的那个身姿中,无法读出任何情报。相对的,我把右手握住的Anneal Blade置于中段,腰部稍稍沉下,重心移向前方。由这个姿势能够知道什么?摩尔提会怎样预读我的动作,怎样行动?当然我可以改变自己的架势,不过是否会因此给予对方新的情报?

再一次确认窗口。剩余三十五秒。在封测时代让人感觉何等漫长的一分钟的倒数,如今几乎像是被以加倍速度播放一般。能用来思考的时间简直不够。打个招呼之后重摆架势?怎么可能,那种事情根本没理由能做得出来,说到底倒计时开始后那场决斗就不能取消了。就在自己意识到思考已经失去了冷静的同时,一股冷汗在额上流淌。

剩余二十五秒。这样的话这边放弃布局,观察对手的样子吧。反正我和摩尔提之间有一条宽达五米的河。由于它也并非很深所以要渡过去还是可以的,不过在湍流中奔走的话,跌倒【Tumble】的可能性会很高,更不用说双方对砍了。摩尔提也是不会一下子就冲过来的吧……

——不对。五米左右的话,不是能使用身为突进系剑技的《Sonic Leap》跳过去吗。在计时终了的同时发动的话,也无法作出远得足以脱离剑技的命中补正范围的回避。幸运的是,我还现在是把剑置于中段,因此我想从上段架势发动的《Sonic Leap》应该是不会被看出来的。

剩余十秒。倒计时中添上了噼、噼的效果音。

五秒。在这时摩尔提终于把左腰间的剑拔出。和我的相同的Anneal Blade的刀身如被浸透过一般地耀眼,让我察觉到它已经过了相当高程度的强化。

四秒。摩尔提做出拔剑的动作后就此把右手举过头顶,以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架在上段。刀身被浅绿色的光芒所包裹。那是告知剑技发动的光效。那个架势、那个颜色是……《Sonic Leap》。

三秒。那家伙,想用和我相同的作战?不过,计时仍未结束。在圈外决斗中,只要是在开始前命中了攻击的话就会被视为犯罪行为,颜色指针也理应会变更为橙色。

两秒。要回避的话,现在不马上从右往左跳的话就来不及了。可是我仍站稳在摩尔提的正面,开始把剑移动到上段。恐怕那家伙,是打算把剑技的预备动作紧紧地维持到计时终了吧,不过动作实在是太早了。从这个时间点来看,会在决斗开始后就马上被取消掉的。

一秒。然而。

摩尔提在计时的数字变为01的时候,毫不犹豫猛蹬地面。绿色的轨迹映照在河面上的同时,高速的斩击发出尖锐的呻吟声紧迫而至。

刹那间,我领悟了。

剑技的发动,根本就没有必要等到计时归零。剑接触到对手的假想体,作出伤害判定的瞬间,哪怕是在决斗开始0.001秒后也不会也不会立起犯罪标记——摩尔提正是对这个事实,以及发动的时机都熟记于心。

零秒。

在河的中央,闪起了【DUEL!!】的紫色文字。可是我却没能看到那个系统提示。因为如黑色的怪鸟般跳跃起来的摩尔提的身体,几乎遮住了我的整个视野。

(插图saop2_288)

我原本是打算在决斗开始后发动《Sonic Leap》的。

事到如今那过于从容的念头,作为结果,把我从开始后马上就败北的这样的不光彩的一幕中拯救了出来。

把架在上段、还没有进入预备动作的Anneal Blade横向放倒,在千钧一发之际硬是成功地迎上了摩尔提的斩击。假如头顶遭到直击,即便那一击没有把HP减半也会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到那时就连避开追击也做不到吧。

右手握住剑柄,刀身侧面被左手支撑着的我的剑,被猛烈的冲击侵袭。

和怪物的攻击完全不同,是玩家的剑技特有的重感。并不只是交由系统辅助的技能,而是被蹬地挥下这一套动作加速过,确实地增加了威力。大量的橙色火花和绿色光芒在双眼的十厘米前飞溅,掩盖了我的视界。

单手直剑在单手武器中算是很坚固的,即便如此也有弱点。从横方向往刀身加以强力的冲击的话,耐久力就会一下子降到零并因此折断……换言之是有发生《武器破坏【Destruction】》的可能性。

挡住摩尔提的《Sonic Leap》的我的剑,叽叽地响起了讨厌的声音。不过,从死亡游戏开始当天就并肩作战至今的搭档,忍受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折断。如果不是在野营地把《耐久度【Durability】》升到了+4的话,说不定会就此被破坏。就是这么岌岌可危的手感。

「咕……」

从紧咬的牙关之间发出短促的喘息,我等待着敌人的剑技结束。照这样僵持下去,就会轮到摩尔提被课以技能后硬直了。在眼前奔流的光效,正一点点、一点点地减弱着——

可是,技能眼看着就要结束的时候。勉强地使劲站在河床的不安定的地面上的我的右脚,承受不住压力打滑了。身体猛地下沉,我为了避免摔倒而无可奈何地用力往后跳,几乎是在同一刻,光从摩尔提的剑上消失了。

着地后的我,间不容发地往前跃去。

从硬直中恢复过来的摩尔提,再一次举起剑。

「哦哦哦!」

「咻!」

两重呼喝声后连上了一阵金属音。伴随着完全相同的武器互击时所产生的特有的、强烈的共鸣音,剑戟在深夜的森林中两次、三次地响起。

即便是仅限于不使用剑技的剑法,摩尔提的身手也是货真价实的。靠最小限度的动作放出的剑尖,想要击中从最短距离飞奔而来的我的暴击点。我把介乎于斩击技和突刺之间的独特攻击,姑且靠格挡和走位不断回避开。

出手数明显处于下风,不过现在这样就行。籍由集中于战斗之中,狼狈的恐慌的余韵逐渐在我的脑中消失。要作出逆转攻势,就待到完全取回集中力后好了。

「咻啊啊!」

是为奇袭的失败感到焦躁了么,摩尔提伴随着怪声勉强地放出了突刺。瞄准的是我的心脏。突刺【Thrust】攻击想要靠格挡来防御的话是很难读透时机的,反倒是横向的走位更容易作出回避。我一边张开身体一边往右前方踏出,回避掉敌方的剑尖的同时使出从左往右的斩击。

被强化至《锋利度【Sharpness】》+4的刀刃割开了鳞片花纹的铠甲,摩尔提的HP槽被第一次削减了。虽然只是连在初击决斗模式中也不足以分出胜负的程度的伤害,但是不管怎样,借此我终于确立了优势。

「咻!」

边吐出锐利的气息边一跃退开的摩尔提的嘴角处,不知不觉间那个轻薄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在这里拉开距离的话,不知道他又想使出怎样的诡计。我敏捷地踏出去保持着剑的间隔。虽然摩尔提接连地打出与突刺略微相像的斩击,不过都被我冷静地一一架开,又或是回避掉。

边攻击着边不断后退的摩尔提的靴子,发出了细微的水声。虽然没有去看地面的空闲,不过看来是把他逼到河边了。就这样给他施加压力,引诱他再次使出蛮来的一击。把那招回避了的话,这次就用剑技来分出胜负——

啪沙!

正是那时,这么一阵巨大的水声响起。并不是摩尔提落到了河里。而是他在不知何时,已经用力地踏进了河里。然后用右脚踢起了大量的水。顿时,无数的水滴飞舞于我的视界中。

恐怕,是打算以水作为障眼法绕到左或右边,再作出反击吧。我迅速地后退,边从水滴中逃开边准备看清摩尔提的动向。睁大的双眼,捕捉到了在飞散的水沫中的紫色的光亮。剑技……

不对。

那个,是菜单窗口的光亮。

虽然不清楚在决斗中呼出窗口究竟是打什么算盘,不过握住剑的右手是没法拉出窗口的。也不像是移到了左手里。那么是收回到鞘里了吗——不对,错了。恐怕,是剑落到河里了。所以,为了装备上新的武器而打开了窗口。我可没有好心到会放过这个机会。

「呜……哦哦!」

边迸发出气势,边把剑高举到大上段,然而几乎在同时。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咻嗡!」的一阵声音。

那是曾经听过的音效。但是,当我想到声音的出处时,即将从右手中放出的斩击已经无法停下了。

被扬起的大量水滴,到达了抛物线的顶点后,开始慢慢地落下。在其深处现身的摩尔提的左手上,握着直到一秒前还不存在的Round Shield。虽是毫无装饰的简朴形状,不过施以了旋压加工的钢铁的光芒,如实地反映出其作为道具的等级的高度。

我挥下的剑与摩尔提举起的盾牌的中央猛烈碰撞,产生了华丽的光效。就如被四溅的火花所推动般,双方的身体都大大地往后仰去。

为了尽可能早一秒从行动延迟【Delay】状态中恢复过来,我使出全力抵抗虚拟的惯性。

就算摩尔提操作窗户再怎么熟练也好,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开装备人偶画面,触碰左手图标,再从被追加显示的道具栏中找出盾牌并装备都是不可能的。简而言之,刚才所听到的,除了使单触碰的装备更换变为可能的武器技能的Mod,《快速切换》发动时的声音以外再无其它。

照这么说,出现的就不只是盾牌了。虽然被藏于身后的阴影处,不过右手中应该也握着新的剑。在重整好体势的瞬间,摩尔提应该就会用那柄剑寻找反击攻击的时机了吧。

为了把那招回避掉,更进一步作出反击,我把处于后仰动作中的身体拼命往右倾倒。和持盾玩家战斗时的理论,就是不管如何先绕到盾所在的方向去。在被称作为究极的第一人称视角游戏也无妨的VRMMO中,大型盾牌在作为可靠的防具的同时,也是一堵妨碍视线的墙壁。还有,只是防守是绝对赢不了决斗的。虽然是在封测时代学到的基本知识,不过正因为是基本所以才理应会在现今也基本通用。

比我更早了仅仅一瞬间从行动延迟中恢复过来的摩尔提,从锁头巾之下那歪起的嘴唇中迸发出猛锐的气势。

「呷喔喔!」

被鳞片花纹的皮革手套包裹的右手如黑蛇般闪动。将其预测为与至今为止相同的略像突刺的纵斩,我用左脚一蹬地面,总算是成功地往右走位。由于Round Shield会根据攻击动作跳起,所以瞄准它下方作出反击的横斩——

嗡!

响起了厚重的破风之音。

摩尔提的右手握住的,并不是剑。而且,攻击的轨道也不是纵斩。

从长约七十厘米的柄的前端上,突出厚身的刀刃的那个,是斧。类别为单手斧【One-Hand Axe】。固有名记得是——《Hirsch Hatchet》。

直立着的身体如陀螺般回转,斧头描画出水平的轨道迫向我的左侧腹。不论回避还是防御都不可能做到。发黑的刀刃猛烈地痛打在与我命中摩尔提的初击时完全相同的位置上。

几乎能使身体浮空的沉重一击,削去了我近两成的HP,并且使我再次陷入被强制后仰的状态。

为数不少的玩家更倾向于使用以压倒性的攻击力见长的双手斧【Two-Hand Axe】,不过单手斧总的来说就只能算是二流的武器了。明明威力和单手剑没什么不同,却有着不能使用突刺技的这个严苛的限制。虽然姑且算是有打中强攻击时延迟对方行动的效果很高的这个优势,不过想要做到这点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大幅度地挥出武器所以很难命中。——只要不是直到那之前都一直以其它武器持续使出突刺技,使敌方的眼看惯了的话。

「咕呜……」

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声的我恍然大悟,可还是为时已晚。

摩尔提到至今为止,都一味地重复着彷如突刺的攻击,就是为了打中这一击而作的准备。

因此也就是说,摩尔提真正的主武器【Main Arm】并非Anneal Blade,而是Hirsch Hatchet。这不是在没有武器技能的情况下强行装备的。那么,接着要攻来的就是——剑技。

摩尔提的全身,如黑色的橡胶人偶般扭转。被后拉到极限的斧头上放出朱红色的光辉。

「呷哈啊啊——!!」

摩尔提边迸发出异样的绝叫声,一边发动了单手斧用水平二连击,《Double Cleave》。

斧头以肉眼无法确认的速度旋转两次,几乎同时剜向我的前胸和腹部。身体内侧爆发般的冲击使我像破布一样被打飞到正后方,猛撞到巨大的岩石上后倒在地上。

表示无法行动【Stun】状态的图标闪烁起来,视野也变得斑驳黯淡。HP槽以惊人的势头开始减少,好不容易才在濒临五成只有一丁点儿的地方停了下来。

虽然无法行动的状态在三秒后便解除了,不过我并没有站起来。宛若冻结般的寒气悄悄地从不断洒落着红色的伤害光效的两个伤口处缠上,连手脚的尖端都被麻痹了。

仍处于下蹲状态的我的视野中,映出了以漫不经心的步伐接近过来的带鳞片花纹的靴子。向在仅两米前停下来的脚的主人仰视过去,在锁头巾之下的阴影中,我看见了至今为止都被隐藏着的双眼的灰白色的光。

「噢噢噢——」

滑溜溜地作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吓了一跳吓了一跳ー。扛了那一下还没有变成黄色,真了不起呢ー。这柄斧头,可是强化到重量+6了哦?就算是铠甲也会咣当的一声被砸烂来着呢ー」

听着摩尔提那一成不变地奉承的、却又似乎更发狠毒的闲话时,我姑且用摆脱了麻痹的右手重新握紧了剑柄并简短地说道:

「不解决掉么?」

「又来了又来了,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是想在本人马虎大意地靠近的时候来个一发逆转对吧ー?而且,以低档的平削来决胜负的话,难得和桐人先生的决斗也太可惜了,你说对吧ー。会等着你的啦,有请有请站起来吧ー」

看来,似乎是连我那碰运气的对脚造成部位缺损伤害的意图都读透了。无可奈何之下,我把左手撑在背后的岩石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两米在决斗中称为紧贴距离也不为过。可是即便是在这个间隔上,耷拉着垂下左手的Round Shield和右手的Hirsch Hatchet的摩尔提的站姿简直是没有丝毫紧张之色。相信着并非是基于压倒性优势的松懈,而是经验所带来的游刃有余吧。

回想起来,从决斗开始前,我就在方方面面上都被摩尔提胜过一筹了。

不论是在战场上的取位,还是在倒计时中的相互观察,抑或是最初的一击,以及在战斗中的走位和战术,就连秘藏起来的王牌,一切都是这样。这个男人,对于在正式开服的SAO中的决斗这样东西的理解,比我深了不知有多少倍。不,他说不准就是以决斗为主要着眼点而设置的能力构成【Build】,这也完全可能。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在两个贵重的技能槽上,填上用途重复的《单手剑》和《单手斧》呢。

「…………!」

考虑至此的瞬间,思考飞越了一个小小的,但却是深邃的沟壑,令我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摩尔提是决斗的专家的话——那么把我的HP槽削减至残留临近一半的分量的这个状况,会不会也不是偶然而是有意而为之呢……?

减半决斗的对决,会在某一方的HP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的那个时候结束。若是在圈内,于结果表示窗口出现之后的攻击会被系统性的保护所阻隔而无效,而到了圈外,虽然依旧能造成伤害不过会被判别为犯罪而使得颜色指针变为橙色。

然而,根据我模糊的记忆,决斗并非是严格的在HP减半的瞬间结束。而应该是在通常攻击,或者是剑技所给予的伤害,削减了对手的HP的五成以上的时刻,才会如此。

换言之。假若,1000点的HP在残余510点的状态吃下一击600的伤害的话。

在那个时点决斗是会结束,不过吃下攻击的一方的HP会变成零并死去,而对手却不会变成橙色……不会是如此吗?

要是,摩尔提是有意图地使我的HP残留一点的话。

那么,他就不是仅仅想要在决斗中取胜,并使我打道回府。

而是想要把我……现在,在这个地方。

杀掉。

比冰还要寒冷的战栗感缠绕上脊背,我的全身在一瞬间猛地一颤。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摩尔提将锁头巾之下的嘴角咯吱一下地弯起后,发出了如吐气般的笑声:

「啊哈。」

*

这并非我初次感受到来自其他玩家的杀意。

死亡游戏开始当天的夜晚,我险些被为了攻略任务而与我偶然地组成队伍的人杀害。

然而,他采取的手段,并非由自身挥剑,而是使被召集过来的怪物发起攻击的所谓的《MPK》。而且他在将要发动隐蔽技能前还把「对不起」说了出口。

当然,道歉并不能使PK……不对,使杀人行为正当化。不过,至少他是为了使自己活下去——为了尽可能地早一分钟入手作为完成任务的报酬的Anneal Blade,他作出了把我舍弃的这一苦涩的选择。

可是,对于现在的摩尔提来说,杀了我又有什么样的好处呢?在决斗中告负的话,我本来就打算在今天放弃《潜入》任务老实地回去,而且就算我完成了这个任务也不会对摩尔提的得失造成任何影响。

那样的话。这个男人,是遵从《为了杀而杀》这个单纯的信条,是真正意义上的PK吗。

没有道理会是这样。SAO是无法脱离的死亡游戏。对摩尔提来说,被囚禁于电子牢狱中的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在如今的状况下杀害所属相同攻略集团的玩家的话,相对的游戏通关——从牢狱中被解放出来的日子就会渐远。既然已经理解了这个单纯到极点的事实,却仍想要染指杀人行为的话,不就意味着那个玩家根本不希望被解放吗。

「…………你是……」

我的低语声,再次被摩尔提以笑声打断。

「啊哈,别这样了啦,难得正到好戏的时候。呐,让本人见识下吧桐人先生。前线组中最强的人总不会就这样挂掉对吧ー?」

提起右手的斧头,用三根手指灵巧地将它咕噜噜地旋转起来。即便是这种戏耍般的动作,也不存在像是空隙的空隙。就算我出其不意地斩过去也会被盾轻而易举地挡开,随即被还以反击的吧。而且如果那是能够削减掉这边的HP的五成以上的高威力剑技,我便会在那一瞬间死去。

要说只需要回避最坏的展开的话,方法也不是没有。现在马上投降【Resign】就行。当然决斗会以我的败北告终,不过摩尔提在那之后再对我作出攻击的话就会变为犯罪者【Orange】玩家了。似乎心怀某些企图而参加DKB的他,总不会事到如今还敢改变自己的指针颜色吧。虽说,有一半是带希望性的推测的东西。

承认当前的实力差,为了活下去而投降吗。还是说,从摩尔提那里打听出他的企图的内容,继续进行任务,还有为了守护那些许的尊严,着眼于在这之后的逆转胜利吗。

即使是选择了后者的情况,遗憾的是为了胜利而备的策略和王牌都几乎断货了。而且,恐怕摩尔提那一边,还留有好几张底牌。名为单手斧的副武器,在对人战中其次要性本身就能成为优势。光是判别单手剑、单手曲刀、短剑、细剑、双手剑、双手斧之类的剑技的预备动作的话我还有自信,不过老实说单手斧和单手锤那一类里就存在着连名字我都不记得的技能。实际上,从死亡游戏的攻略开始后,在前线持有单手斧的玩家就连一个人也——……

突然,头部的深处如针扎般生疼。

刚才的,用指尖一圈圈地转动起斧头的动作。

会做出和那个一模一样的戏耍手技的玩家,我曾经见过。而且,是在来到第三层以后。

在主街区的全体会议的时候……并不对。在那之前……没错,我和亚丝娜、基兹梅尔在自然洞窟系迷宫中隐蔽起来的时候,他沿着不远处的通道走了过去。

右手上是单手斧。左手上是Round Shield。还有头上是,灰色的锁头巾。

正是在眼前站着的,摩尔提的那个身姿。我只能认为两人是同一个人。

不过,没道理这样。要说为何,就是因为那时候目击到的单手斧使……加入了工会ALS的队伍啊。

在那仅七、八小时后,我就在公会DKB的林德所率领的队伍中看见了摩尔提的身姿。虽然披着锁头巾,不过没有持盾而且武器也是单手剑。所以,我丝毫没有想到他会和在牙王的队伍中的锁头巾男是同一个人物。甚至连其可能性都没有意识到。

毕竟……我,而且还有其他众多的SAO玩家,无疑都把名为主武器【Main Arm】的东西认知为玩家所拥有的最大的属性。我是单手剑使。亚丝娜是细剑使。艾基尔是双手斧使。而摩尔提,不仅是单手剑使还是单手斧使。

摩尔提就是利用了那个双重属性,同时潜入了公会DKB和ALS里吗。估计他就是一边切换着主武器,一边出手对林德等人的任务和牙王等人的任务同时予以援助吧。

不过,这是为了什么。基于作为原封测者的、无偿的善意的行动?若是这样,那么我感觉到的冰冷的杀意,完全是错觉吗?

还是说……对于现在的我连想象都毫无头绪般深远的、巨大的、暗沉的意图被隐藏起来了吗……?

(插图saop2_303)

「……你,想要什么……」

摩尔提朝着以连自己都无法听到的低音呢喃着的我使劲歪着头。

「嗯?嗯?有干劲了吗ー?没关系哟,时间还多着呢ー」

「…………说得没错呐。还没有,决出胜负啊。」

这次我以对手也能听到的音量回答。

在没有任何胜算的情况下再战斗,实在相当危险。假若摩尔提本性不善,我有很大的可能性被他真正杀害。

但是,直觉告诉我在这里投降并就此离去比这么做更为危险。要是不尽可能地把摩尔提所掩藏的意图、最好还有他背后的关系探寻出来的话,在不远的未来将会陷入无法挽回的事态……我不由自主地那样想道。

听到我的应答,摩尔提像是很高兴般地笑出了声。

「就是啊就是啊,就是如此啊ー。不管是怎样的胜负,直到翻开最后一张牌之前都是不见分晓的对吧ー。好了好了,来翻牌吧,刷的一下!」

「……那就摊牌吧。」

如此说着,我重新把Anneal Blade架在身前。

「啊哈,真不错呢ー。虽然没有观众这点比较可惜,不过,Show·Tiii——ime,开始吧!」

摩尔提也举起了左手的盾,把右手的斧头藏在身后。由于间隔仅有两米,因此我的剑和摩尔提的盾牌几乎没有分开。

寄宿于两个金属物件之中的、名为战意的电压徐缓地高昂起来,假想的火花响起啪嚓的声音并弹跳——在那瞬间,我行动了。

用右脚一蹬地面,跳向与持盾对手的理论相反的惯用手的一侧。摩尔提也把身体转向右方,想要持续地把盾朝向我。

这个反应是理所当然的。要使大招的剑技命中,就必须让目标的身体平衡失控……也就是使其行动产生延迟。想要省事的话可以使用崩解性能很高的普通攻击,不过这一次,摩尔提没有使用那一招。要说为何,那是因为即便再被打中一记小招,我的HP都会降到五成以下,决斗便会就此结束。因此,摩尔提要想打乱我的话,就有用盾牌来防御这边的攻击的必要了。

反过来说,在摩尔提对我的迂回应以盾牌而非斧头的那个时点,就已经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了他准备利用决斗来实行一击《合法PK》了。从现在起连一个失误都会使我真的被杀的这个事实化为了冰针贯穿于头脑之中,不过我已经不能回头了。若不将知识和能力的一切都发挥出来,就只会让我的恐惧化为事实。

「喔……喔喔!」

边吼叫着,我把Anneal Blade高高地举过头顶。

和之前被刚发动完《快速切换》的摩尔提轻而易举地格档掉的一击完全相同的,右上段斩击。而且,还附带着气势。

摩尔提游刃有余地提起盾牌,摆出防御姿势。直径达六十厘米的钢铁之壁,隐藏起锁头巾之下的阴毒笑容。

要以盾的防御确实地给予敌方行动延迟【Delay】,并不是单纯地摆好架势就行,还要配合敌方攻击的时机像格档般将其顶撞回去,换言之有作出《瞬时防御》的必要。把盾架在脸前的摩尔提,现在正处于虽然看不见我的上半身,但能看见被高举起的Anneal Blade的状态。

为了捕捉到斩击开始的瞬间,摩尔提正把全部感觉都聚焦在我的剑上——应该是这样。

假若,哪怕有一成的集中力持续投向剑以外的部分的话。摩尔提没有作瞬时防御的打算的话。还有,注意到了我最后的手牌——包裹住被架在腋下的左拳的红光的话。

我会死。

摊牌。

并非右手中的剑,而是把握紧的左拳,朝着眼前的盾牌打去。体术技能中最迅速的单发技,《闪打【センダ】》。

现在这个瞬间,摩尔提那握住盾牌的左手,应该正为了计算时机格挡剑刃而放缓了力气。

以颇似短上勾拳【Short upper】的架势被释放出的拳头牵引着红光的轨迹,捕捉到了从我这方看来的Round Shield的左下边沿。随着鸣响的金属质冲击声,我和摩尔提之间的钢铁之壁消失了。

在战斗中,武器又或是盾牌会发生的代表性的麻烦有三种。因破碎而消失的《武器破坏【destruction】》、被敌方抢走的《武器强夺【snatch】》、把武器弄丢的《武器掉落【drop】》。有意图地引起第三种的掉落的行为,被特别称作为《缴械【disarm】》。

基本上来说,都是怪物使用专用技能所作出的攻击。在第一层中盘的湖沼地带出现的《Swamp Kobold Trapper》就是代表性的缴械使,因此似乎出现了为数众多的慌慌张张地想要去捡起被打落在污浊沼泽里的武器的牺牲者。

虽说玩家也能伺机进行缴械,不过难度很高。方法有两种,那就是瞄准握着武器的手边,以及从横侧攻击武器本身。不过无论是哪一边,对手的握力没有放松的话就不会成功。另外,手在战斗中松下力气的,就只有作出攻击前的一瞬间而已。

我的《闪打》有一半以上承蒙了运气的眷顾,恰好在那个时机击中了弱点。Round Shield被从摩尔提的左手上扭下,在夜空之中高高地飞舞。锁头巾之下的嘴角的笑容消失了,露出了一侧的犬齿。

盾的缴械是成功了,不过攻击可不能就此停下。对手的HP仍然还有九成多。

就对人战的经验量来说,我远不及摩尔提。

可是摩尔提的那些经验,从快速切换的设定来看也应该是《单手剑+无盾》、《单手斧+有盾》两种模式才对。在进入了《单手斧+无盾》状态的现在,经验的差距会缩小——我希望如此。要在接下来的攻势中,把敌人的HP槽再削减掉四成多一点。如果不能做到的话,胜机将不会再次到来。

不对,就连是胜是负、是生是死这样的思考,现在也是障碍。

现在只需要,一心向前!

「喔喔!」

这次释放出真正的吼叫声,把高举起的剑粗暴地砍向敌人的左肩口。尽管摩尔提把身体往后倾想要回避,不过被强化至锋利度+4的刀刃依然勉强地把黑色的Scale Armor割开,零落撒出深红色的伤害光效。HP减少至百分之八十五。

「呷!」

摩尔提的Hirsch Hatchet乘着猛锐的气息反击攻来。不过,全部的攻击都是描画出巨大圆弧的单手斧,在如此近处的变招是不管用的。将从正侧面发出呻吟声而迫近的一击屈身躲开。虽是带有斧头【Hatchet】这一名称,不过能让人充分地感受到其凶恶的威力的厚身的刀刃,掠过头发横穿而过。就这样蹲着,间不容发地砍向能从正面看到的两只脚。剑锋捕捉到靴子的胫部,响起了嘎嘎的硬质的声音。虽是完全不足以引起部位缺损的威力,不过HP又再减少了百分之五。再加上脚遭到直击,他陷入了踉跄状态。

——就是这里!

我猛地站起身,边踏出一步边进入剑技的预备动作。

摩尔提的斧头,仍在向右边划去。即便从那里再一次往水平方向挥回来,我的技能的发动也会比那更要快…………

等等。摩尔提到至今为止,都在方方面面采用了超乎我的固有观念的反招。那么,就连《斧头在大幅度挥出后并不适合超近距离战》的这项知识,或许也是如此。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架于左肩上的剑停了下来。

同时,在隐藏起摩尔提的脸的阴影深处中,双眼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呷咿咿咿咿!」

伴随着绝叫声,右手的斧头,朝着我的脸一直线地疾驰而至。攻击部位,并不是沉重的刀刃。而是被深埋于柄端【Pommel】部位的,四角锥形的长钉。进入反手握持【Back Hand】状态的锐利的尖刺,以远胜刚才的水平斩的速度迫近。

「……!」

我紧咬牙关,拼命地把脸往后倾倒。长钉掠过额头往左边刺去。透过那显眼地洒落的深红色光点,我瞪向门户大开的摩尔提的身体。

把停在左肩上的剑,拉动一厘米。被识别为预备动作后,银色的光辉伴随着高频率的震动包裹住了刀身。

「……啦、啊啊啊啊!」

被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挥下的Anneal Blade,命中了摩尔提的右胸。

剑在瞬间返回到上段的位置,又一次垂直地斩下。这一次,深深地剜向左胸。

随后再次回升——尤为深彻、尤为沉重的一击,伴随着咚咔!的一声在胸部正中炸裂。这是在仅两天前才习得的单手剑三连击,《Sharp Nail》。

身体的中央,被刻上了犹如大型兽类的爪痕般的三根伤害光效的摩尔提,仿佛和数分钟前扛下《Double Cleave》时的我相同般被猛烈地打飞,背朝水面落下。

在其头上显示的HP急速减少,在残余百分之五十一二左右处停止下来。

迅速地追过去,哪怕是用剑尖划过也好就能赢下决斗——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我还是维持着挥下剑的体势一动不动。或许是由于太过于强硬地集中了,脑袋的芯部嗡嗡作响,心脏以骇人的速度跳动着。

即便是摩尔提也倒在了河中接近三秒,不过马上就洒落着大量的水滴站起了身,一晃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三根伤害划痕,无声地持续零落着红色光粒。不过也很快便消失了,摩尔提把视线转向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的我。嘴唇一歪,上下的牙齿在仅一瞬之间相互摩擦后,又摆出了那已被看惯了的笑容。

「……这个是这个是,真不愧被称为最强呢ー。刚才把本人的盾牌打飞的那个,难道是在封测的时候有一丁点儿传闻的《体术》技能吗?」

「……谁知道呢。」

我没有再为他提供任何情报的打算,于是冷淡地作出回应。摩尔提则露出幅度更大的笑容,把右手握着的斧头快速地转了一圈。

「顺带一提,如果问是在哪里学会技能的话,能不能有劳赐教呢?」

「…………」

虽然对在这里只把隐居在第二层深山中的胡子师傅的坐标说出来,让摩尔提的脸上也出现只要不完成修行任务就不会消失的涂鸦这一手也颇有兴趣,不过我还是耸了耸肩回答:

「你得先把是和谁进行决斗练习的这条告诉我。」

随之,摩尔提的笑容变成了苦笑。

和体术技能不同,决斗的技术是无法从NPC那里得到教导的。摩尔提会有如此多的伎俩和知识傍身,也应该是有在SAO正式开服以后,以玩家为对手重复了庞大次数的决斗的必要才对。而且恐怕那个某人,与潜入了公会DKB与ALS双方的摩尔提有着一样的企图。

「当然当然,虽然是想这么说……」

把挺立于河中如蛇般的上体弯起,佯装不知地说道:

「练习对手是森林的动物哟,因为本人,基本都是孤零零的一个嘛ー」

「……正相反,你不是貌似相当地被DKB的林德所中意么?」

我忍住了没有加上「ALS的牙王也如此」这句话。

摩尔提咯吱一下地吊起嘴角,如轻语般地说道:

「也不是那样哦,本人也很喜欢那个人啦ー。……哎呀,决斗的残余时间,还剩下一分钟对吧。要怎么办呢?要分出胜负来吗?」

「……说得对啊,残余HP也拉平了呐。」

我把声调降低一度应答。

使用残余HP这个词,是为了暗示「这么一来不仅是你就连我也能伺机决斗PK了哦」这一点,不过这当然是虚张声势。而恐怕摩尔提是真的想要这么做吧,不过即便是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我仍是没有在这个死亡游戏里杀死其他玩家的觉悟。

彷如看透了这边的本意一般,斧头使让垂在脸前的几根锁链哗啦作响后,露出更为灿烂的笑容说道:

「真好啊,真好啊对吧。桐人先生的那种地方,对于本人来说分数超高的哟。而且,说到对战就得有三回胜负的没错吧。Round three,来开始吧ー」

留在深约二十厘米的浅滩里,把右手中的Hirsch Hatchet咻咻地转动后斜着架起。是看破了我的话语实为装腔作势吗,还是说明明认识到自己会被杀掉的可能性却仍是要继续下去吗。不管是哪一个,我都已经没有退路。把剑锋朝下的Anneal Blade重新拿起,同样地置于中段。

显示于视界上方中央的决斗残存时间,仅剩四十秒。HP槽的残量,就肉眼看来几乎相同。尽管在时间结束后HP槽残余百分比更高的一方会成为胜者,不过那个判定是以百分之五为单位的,所以就这么耗光时间的话以平局收场的可能性很高。可是且不论我,摩尔提是不会接受那种结果的吧。他一定会伺机而动。

倾尽濒临枯竭的集中力,凝视着摩尔提的站姿。在《体术》技能曝光的那个时点这边的底牌就已经空空如也了,不过那家伙还是深不见底。他是会选择一口气猛冲过来呢,还是会逐步紧逼缩短距离呢——

下一瞬间。

摩尔提再一次做出了超出我的预想的动作。

一边将身体大大地往后仰,一边把右手的斧头高高举起。粗糙的斧刃被青绿色的光辉所包裹。剑技。然而间隔达到十米以上。就连拥有现今单手剑技最远射程的《Sonic Leap》也无法到达的距离。单手斧有我所不知晓的超长距离跳跃技吗……?

是要回避、挡下、还是赶在其之前出动呢。在这三个选择面前,我迷惘了半秒钟。说不定,那或许就是能夺去我的性命的半秒钟的停滞。

可是,决斗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简直就像是将要发动剑技一般的摩尔提,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一般,突然把脸猛地转向左边,随即不知为何就那样把斧头放下了。技能当然被就此打断,青绿色的光效也呈放射状扩散消失。

「…………」

摩尔提朝向依旧架着剑陷入硬直的我,轻轻地抬起左手挥动起来。

「对不起呢,本人,看来差不多到时间了ー」

「……距离时间结束,还有三十秒啊。」

「不啦不啦,三十秒其实意外地长哦?一秒秒地数的话三十秒也是很费功夫的啊,啊哈哈ー」

边说着打马虎眼般的话,边敏捷地弯下腰,往脚边的水面伸出了手。被取出的,是在决斗一开始时从摩尔提手上消失的Anneal Blade。彷如就知道它是落在那个地方一样,若无其事地把剑收进左腰的剑鞘里后走上岸。这回向河的上流方向走动几米后,把掉落在河滩上的Round Shield捡起。

「那么那么,本人就此告辞ー真是很开心啊,有机会的话再来干一场吧ー」

向着大步流星地将要远去的后背,我姑且问出唯一一个疑问:

「就这么平手的话,我去完成露营地的任务也没有关系吧?」

随之摩尔提连头也不回地举起左手说道:

「请便请便ー,不过,我觉得那稍微有点困难哦ー,啊哈哈哈ー」

紧接着,他的背影就被紫色的结果窗口遮住了。如同预想一样宣告了平手的大型窗口色彩渐渐变淡消失后,单手斧使的身姿已经无影无踪。

架着剑又再过了几秒后,我慢慢地伸展起后背。首先,从腰包中取出回复药剂的小瓶子,拔出瓶塞一饮而尽。那应该用加入了儿茶素的针叶樱桃汁来形容的味道实在不是我想积极地品尝的东西,不过仅用一瓶就能把减半的HP补满,因此我也没道理得寸进尺。

【鸣泣译注:针叶樱桃(Acerola),产自中美洲加勒比海一带的热带地区,果实为红色,类似樱桃】

接着凝神静听。可是传来的就只有河流的潺潺水声、树木的喧嚣声、以及虫鸣声和遥远处的狼嚎声而已。像是能让摩尔提下定决心中断决斗的特异声音则是了然无闻。

而且,他最后的话语……『完成任务会比较难』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扮作离去的样子却又妨碍我潜入露营地吗?说到底,摩尔提为何不惜做到隐蔽和决斗的份上,都不想让我接近森林精灵的露营地呢……?

既然决斗已经以平局告终,那么我也就无法再打听出摩尔提的企图,但是说不定光是没有因此被杀掉就值得庆幸了。那个男人在最后想要做出什么,我终究还是没法看透。虽然结果是平手,不过公平起见,这次的决斗应该是我输了吧。

「…………不重新好好地锻炼可不行呐……」

边把剑收进背后的鞘里边如此低语,然而我还是感到自己打心底里地抗拒着决斗的——也就是PvP的训练。这回我亲身见识到,姑且不论完全决斗模式,减半决斗模式搞不好也会发展到关乎生死的地步。到头来,不论合法与否,在这个世界中的PvP技术除了杀人的伎俩以外就再无其他了……

轻轻地摇了摇头后,我把积存于肺中的空气全部吐出,换进新鲜的夜气。至于关于摩尔提似乎同时渗透到了DKB和ALS里这一事要如何处理,待到返回黑精灵野营地里和亚丝娜商谈过后再决定就好。那个男人出于作为原封测者的义务感而协助两大势力的可能性,也还没有完全消失——应该没错。

最后再一次往摩尔提迈步离去的河流上流方向凝视而去,随之把身体转向正对侧。下流方向的右岸上高崖峭立,与其上方的露营地里的篝火一闪一闪的样子在这里也能收入眼中。

只要没有异常的妨碍,这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任务。只需登上那个悬崖潜入队长的帐篷,盗走桌子上的指令书后再次从悬崖降下便可。

姑且留意着背后的形迹,开始返回刚才到达的河岸。右侧的山崖也一点点地逐渐升高,就在刚好超过我的身高的那个时候——

「……干什么啊你们这帮家伙!」

这么一声喊叫传到耳中,我不由得绷紧了全身。

——该不会,被森林精灵的夜巡发现了?在距离露营地好几十米的这个位置?

一边进行着这番思考,一边出于本能反应跳到右方的崖下隐去身姿。迅速地往周围张望,然而没有发现红色指针。

而且,仔细想来的话,声音是从很远处传来的。说白了,看到处于单独行动中的我也不可能会喊出「你们这帮家伙」这种话来。——这么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缓缓地探起身,从悬崖边缘稍稍伸出脸后,双眼紧紧地凝视于描绘出半圆形的山丘下部附近。

然后,便看见了在我所藏身之处的对侧,从南边登上山丘的小道入口附近,有复数个人影。再有,就是内容无法听清的某人的怒吼声。看来,似乎是两个五~六人左右的集团正在对峙。

估计是森林精灵和黑精灵的小队吧。那样的话,说不定是类似于《翡翠的秘钥》那样的事件战斗要开始了。可是,在就我所知的《潜入》任务中,应该不存在这种展开。

边诧异着,边往双眼注进所有力量注视远方的集团。在索敌技能的补正启动,远景的清晰度增加的同时,好几个如线头般细小的颜色指针出现。

在目击到其颜色的瞬间,我低沉地一喘。

「什…………」

指针全部都是绿色。

那两个集团的成员,都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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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因为被建在山丘上的森林精灵的大型露营地,并非为只有进行着关联任务的玩家才能够进入的临时【Instant】地图,所以在偶然之下出现了复数个队伍都以那里为目的地是有可能的。而且,围绕着完成顺序产生了麻烦,也不能说是绝对没有。

然而其概率依照最前线组只有区区数十人的现状应该相当地低才对,说到底正在进行着精灵战争任务的就唯独我和亚丝娜,还有公会DKB而已。那么我所看到的,是DKB的内讧吗。

虽然并不想掺和到那种事情里去,不过就在我窥探情况的数秒之间,对峙着的两个集团的情绪似乎更为高涨了。在那个地方闹得再厉害一点的话,山丘上的露营地里的精灵战士们说不定会对此作出反应,加强警备。无可奈何之下,我姑且为了把握情况而静悄悄地攀上山崖。

我现在的位置,是在向南边描出半圆的山丘的西端。估计约有十数人规模的集团则是聚集于南端。两个地点之间的斜面上就只有一点点树丛,再怎么说也不能一直线地接近那里。首先进入环绕着山丘的森林,再跨过蜿蜒在地面上的树根和灌木往东南方向前进。

或许是通过数日来在森林中的生活形成了习惯吧,仅在数十秒之间就畅行无碍地到达了目标地点。在森林的边缘耸立着预期之中的大树,于是紧贴到粗壮树干的里侧,以防万一又发动了隐蔽技能后再偷偷地窥视过去。

山丘的山脚下,被踩硬的小路往东西方向延伸,登上山丘的道路在它的中间分歧向北面。在那条T字路——虽然从我的位置来看是⊥字路——部分上,有着相互敌视着的两个集团。人数是,东侧六人。相对的,西侧大概超过了十人。如果是DKB的内部纠纷,集合在这里的应该几乎是公会的全员了。

被朦胧的月光所映照的玩家们,现在似乎还不至于拔出剑来。然而,已经把手放在武器的柄上的人也为数不少,险恶的氛围如同能令人生疼般地传递了过来。尽管刚才的那阵对骂声有所收敛,可是却反而让人觉得紧迫的程度愈发增长。

就在我探视到那里的时候,从人数较少的右侧的集团中,走出了一位玩家。

把长发束在身后,左腰上挂着细长的弯刀。那毫无疑问就是《Dragon Knights Brigade》的领队,林德。虽然从我的位置几乎只能看到轮廓,不过也能感觉到那张原本就很锐利的面容似乎格外紧张。

林德向对峙着的集团的中央定睛而视,随即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再这么争论下去也只会没完没了的。率先到达这个地点的是我们。依照规矩,请让我们这边进行任务。」

就内讧而言,这交谈方式有点拘谨啊……不过这番思考也不过瞬息之间。

从左侧也猛地跳出了一个人,用右手的食指指在林德的眼前。

「就算你说什么率先也不过几十秒吧!」

——!!

我险些就发出了声音,慌忙之间闭上了嘴。

如流星锤【Morning Star】般地长着刺的发型、背上的单手剑、还有那比起其他都更为引人注目的充满气势的关西腔。公会ALS——《艾恩葛朗特解放队》的领队牙王,只可能是那个人。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与包含林德在内的六人对峙的十数人,是ALS的成员吗。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到这个露营地里来。

我的疑问,被牙王接下来的发怒声解答了一半。

「说到底,规矩是啥啊!要是你自个儿决定的话,咱可没有照那个干的道理!咱说什么也得把这里的袭击任务干完啊!」

把袭击任务,干完。

牙王的确是这么说的。那么,ALS一方,也正在进行着精灵战争战役任务——而且还是在黑精灵一方——是这么一回事吗。可是,明明在今天……不对,昨天中午前进行的地区头目攻略战中,向ALS的成员绕着圈子提起时,他们说了对战役什么的毫无兴趣之类的话。

可能性有两种。是向全部公会成员提出了封口令吗,还是说从昨天的午后就开始任务,在仅仅十二小时内就到达了第六章呢?

后者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姑且不论仅战斗一回就能完成的《翡翠的秘钥》,要在半天以内接二连三地把《毒蜘蛛讨伐》、《饯别之花》、《紧急指令》、《消失的士兵》完成的话,就绝对有由熟知这些任务的人……例如原封测者来充当向导的必要…………

——有。

在ALS中,也有满足那个条件的玩家。

在区区数分钟前,于山丘背侧的河岸边和我交锋的锁头巾【Coif】男,摩尔提。那家伙遮住了脸,换掉了主武器,潜入到了两边的公会之中。如果他能做DKB的向导的话,当然在ALS一方也可以。

换句话说,牙王向摩尔提寻求了帮助,火急火燎地把战役任务推进到这个地步了?可是,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应该是有着《不和原封测者打交道》这个政策才对的。不惜违背这个准则,为何这么突然地……?

把双眼凝视于即便陷入混乱也依旧对峙着的两位领队身上,这次是林德发出了无法掩饰其焦躁的声音。

「任务和狩猎场要按顺序来,这个是理所当然的规矩吧!牙王先生,如果你现在也是处于率领公会的立场上的话,不懂得这个道理可是会很令人困扰的!」

听到这对于林德来说算是很稀奇的以势压人的措辞后,我感觉到牙王咯地咬响了他那硕大的犬齿。

「道理?你说道理?林德亲,你是在说那个么?」

把双手倏地抱在胸前,大大地把身体后仰,瞪着比自己要高的林德的脸补充道。

「那么咱也要得唠两句了。你啊,到了第三层来之后一直捂着不说对吧。这个精灵任务,对于楼层头目攻略来说可是必须的啊!」

「哈……!?」

就在这阵惊愕的声响,化为音量震动假想的空气的前一刻,我急急忙忙地捂住嘴巴。

确实,进行战役就能够获得作为报酬的钱【Cor】和经验值和道具,不过还不至于说它到了楼层攻略所必须的地步。不管是否接受任务,迷宫区的门扉都会打开,也能够进入头目房间,只要打倒了楼层头目就能前往上面的楼层。至少,在封测时代,不对,就连正式开服后的第一层和第二层亦是如此。即便万一,从这个第三层起改变了模式能在这个阶段就得知这一点的人也应该是不存在的。

可是,牙王就像是对他的话语有着绝对的自信般,继续着那充满愤慨的谴责。

「才五天前的事儿呀,你也还记得吧。在第二层的头目战里,咱就因为不知道头目牛会增到三头,所以才差点全灭了唷。同样的坑,在这个第三层也挖好了。不完成任务、把个啥道具弄到手的话,在头目战里就会碰上大麻烦呐。你啊,明明知道这件事,在之前的会议里却一个字儿也不说!这算个哪门子道理啊!」

「……不……」

——不对!

【鸣泣:论破!それは违うぞ!】

躲在大树后面的我拼命地压抑住想和林德同时喊出的冲动。

至少,在封测的时候,即便把在第三层能够进行的范围内的战役任务全部完成也没有入手什么对楼层头目专用的特效道具。正如刚才也考虑过的,尽管或许报酬自封测那时有所更改,不过就算是这样,能够对此断言的,也仅限于已经把在这一层会延续到第十章的任务给全部完成了的人而已。从自第三层开通算起才过去了四天不到的现状来看,实在是无法想象会存在那种玩家。直到战役的中盘的确是可以一路冲刺,不过第九、第十章可是会耗费上一天时间的长篇任务。

换言之,牙王说出的那番有关特效道具的话,有很高的可能性是由某人有意图地传播出去的假情报。而那个某人,恐怕就是……。

「……不对,我不知道有那种事!」

林德的叫声,使我的的思考一时停止了。对准双眼的焦点后,弯刀使的眉间刻上了即便从这个距离也能一清二楚的深谷般的皱纹,瞪着挺起胸脯的牙王。

「DKB【我们】会进行战役任务,单纯是以经验值和报酬道具为目标!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没必要说,仅此而已!!」

「哈,那个报酬道具的啥玩意儿就是头目战必须要用到的对吧!」

牙王猛地挺身上前,从极近的距离对上了林德的视线。

「你到最后,不还是想当前线组的头头嘛!咱才不要被那种谈资论辈的规矩说三道四咧,这里让咱们先过去。你们老老实实地在那里等着啊!」

准备断然地转过身去的牙王的左肩,被林德的手按住了。随即,并排在两者后方的公会成员们之间,也流动起紧张的气氛。

「等等,别做这种自作主张的事!说不定你们还没知道,那边的关键地点在某个人完成任务后就会消失,再在森林的某处随机刷出。就算在这里等着也好,我们这边就不能完成了啊!」

听到那句话,牙王也伸出左手揪住林德的胸襟。

「说白了不还是这个嘛!也就是说,你们完成了咱不就不能完成了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先到达的一方有优先权啊!」

「都说了,我才不晓得那种规矩咧!要咱说,就用更好懂的规矩来决定咋样啊!」

「……你那是什么意思!」

……糟糕。

两个人都完全血涌上头了。虽然在发展为真正的危险前,DKB的西瓦塔等人说不定会介入调停,不过要是ALS那边没有同等资格的、而且是如今还能保持冷静的干部,就不可能达成一致。

虽说如此,也实在是无法想象我跳出去后能为他们仲裁。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使这个状况冷静下来呢……

正当我用力紧咬住臼齿的时候。

林德在仅仅数秒前说过的话语于脑海深处响起。

——那边的关键地点,在某个人完成任务后就会消失。

*

据我事后听闻,相互揪住对方前襟的牙王和林德双方都寸步不让,最终两个公会总共十八人争先恐后地冲上山丘往露营地里一拥而入——似乎已经几乎要发展到那个地步了。

在进行着森林精灵一侧的任务的DKB的任务,是向露营地的队长精灵转交来自野营地的补给物资。

跟随黑精灵一方的ALS的任务,是和我相同的夺取指令书。

换言之,如果出现两大公会同时闯入的情况,在露营地内部的十多位森林精灵,对于DKB就是友好的NPC、对于ALS则会成为棘手的(虽然比起作为精英型的基兹梅尔要弱很多)敌方【Active】怪物。当然,牙王所率领的十二人与森林精灵们的战斗便会在林德所率领的六人面前开始。

那个时候,DKB会如何行动呢。

最理性的应对方法,就是无视被杀掉的己方士兵,直接把补给物资交予队长完成任务吧。露营地是否会在那瞬间连同整群士兵一起消失仍未成定论,说到底应该在战斗中的队长会不会接受物资也很微妙,不过至少攻略集团整体不会遭受重创。

可是,就林德和DKB的精神状态而言,也很有可能会引起最糟糕的事态。换言之,就是DKB向森林精灵们提供援助,而对ALS成员们举剑相向这样的展开。

DKB的六个人再加上精灵部队的十多人的话,与ALS十二人在战力上几乎并驾齐驱。应该不会有一一提出决斗申请的空闲,从而使得双方都出现犯罪者【Orange】化的玩家吧。若是那样的话,混战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假使不慎出现了自第一层头目攻略战以来的死者——而且还是丧命于玩家的剑下的话,攻略集团就无法再次团结一致。

或许会对死亡游戏的攻略强行造成长期的停滞的那种惨剧,这次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得以回避。

要说为何,那是因为在牙王和林德开始相互顶着肩往山丘上赶去的那个瞬间,被构筑于顶端的大型露营地便简直宛如魔法一般(虽然照SAO的解释还真是精灵的魔法)消失了。

两位公会领队,以及合共十六人的公会成员,维持着彷如截出了全力奔走中的一个镜头般的姿势,目瞪口呆地仰望着山丘的顶峰。

最终,有一个玩家沿着月光洒落的小道,不住脚地走了下来。当看到比两大阵营更早一步完成任务、使得露营地消失的当事人的容颜的瞬间,有为数不少的人都在想着一句话:「又是这家伙吗」。——虽说那部分,充其量不过是我的想象。

 

而遭到十八人份的视线注视的我,却并非像露出的表情那般平心静气。

在决心要率先完成任务后,我所采取的行动就如下所述。

以从森林中前来时数倍的速度返回溪流边,冲过河滩到达露营地正下方,随后沿着高达七米的山崖一口气登上去。顺利地潜入露营地后,避过在必经之路上巡查的守夜者的耳目入侵到队长的帐篷里。一边窥探着在深处的床铺上入睡的队长精灵的气息,一边拿走中央被放置于中央的桌子上的指令书。走出帐篷,再次跟在巡逻士兵的死角里从背面的山崖落下。

看似简单,不过要是没有在封测时代从经验者那里请教到要点的话,毫无疑问在途中就会被发现了吧。脚一落到崖下的河滩上,任务记录刷新的时候,安心得差点就那样跌坐在地上了。

老实说,也不是不没有想过就此返回野营地。可是,要想办法解决DKB和ALS那一触即发的状态的话,光是使露营地消失还不够。有必要让某个人把他是否完成了任务——虽说因为还没向司令官报告所以属于暂定事项——这一点挑明白。

再一次登上山崖,刚好赶上整个露营地被绿色的光所包裹并消失的那一刻。接下来想要完成这个《潜入》任务、又或者是森林精灵侧的跑腿任务的人,就必须依靠显示在地图上的新的光点,从广阔的迷雾之森的某处找出刷新【Re-pop】的露营地。虽然不管是怎样的位置似乎都有从暗处偷偷潜入的手段,不过我能打探到细节的就只有这里的登崖路线而已。把这个任务的攻略法做成书的时候,就连那位《老鼠》阿尔戈也在情报收集上大费周折了吧。

边思考着以上问题,我穿过连一根栏杆都不剩的山丘上的空地,沿着延向山脚的小道走下。

在瞠目结舌地仰望着这边的两大公会的主力成员们的稍远处止住脚,慢慢地打开窗口确认时间。夺取指令书所需的时间,包含移动在内不到五分钟。换言之,林德和牙王在那之后又再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试图说服对方。可惜的是,那番努力并没有结出成果。

把关上了窗口的右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我以连自己都感到冷淡的语气说道:

「抱歉啊,这里的任务让我给完成了,你们去找别的露营地吧。」

紧接着,林德的脸唰的发白,牙王的脸倏地变黑。仅凭月光我无法判断究竟哪一边更加生气。

可是,先开口说话的,果然还是依旧燃起对原封测者的对抗心的男人牙王。

「……咱还想着为啥最近见不着呢,原来封弊者小鬼头也在干战役啊。大概,和这个发髻男一样,你这小鬼头也明知头目攻略肯定要用到任务报酬但又不说吧。」

用手肘猛地推开站在旁边的DKB领队后,交替着瞪住我和林德,恶狠狠地歪起了嘴。

「对你们这帮家伙来说,到头来,把困在这个鬼游戏里的八千人解放出去的目标不过是摆在第二第三更后头的。不过是想抢先别人一步,把强力武器啥的道具啥的攒个够,装成一副了不起的顶尖玩家样子留在前线而已咧。和在最开始那天,从初始之街上一溜烟地跑掉的几百个封弊者一个鸟样。那种家伙,哪来的当蒂尔贝鲁亲的后继者的资格!」

直到刚才为止还姑且顾虑着音量,不过山丘上的露营地消失后限制器也被解除了吧。牙王舌锋如火地喋喋不休起来后,背后的十一位ALS成员也七嘴八舌地喊起了「就是啊就是啊!」「你这个角色扮演混蛋!」这样的叫声。

【译注:直译的话是COSPLAY混蛋……违和感略强】

牙王挂在嘴边的后继者等等的谴责,还有公会成员附加上的角色扮演混蛋的恶骂声,针对的是在蒂尔贝鲁死后把发色变为蓝色的林德。看起来牙王等人的怒火,即便在我抢走了任务后还是有大半部分转向了DKB。

脸色苍白得就连在月光下也看得出来的林德,其眯细的吊角眼中翻腾起异样的光,咯地咬紧了牙。

可是并没有到达爆发的程度,用左手制止住后方的想要对喊回去的DKB成员。估计林德对自己险些就向露营地发起突击一事也有反省,尽管被说到那个份上也还是想要抑制住自己的那股精神力令人钦佩,不过恐怕相对地他的心理压力也无止境地高涨起来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口闭上一次后,林德用低沉且紧绷着的声音问道:

「牙王先生。请让我重新说一遍,战役任务的报酬道具在头目攻略中必会用到的这种事,包括我在内,不论哪个DKB成员都是闻所未闻的。倒是你是在哪里打听到那种事情的呢。」

然而,却被激愤所驱使的牙王一口拒绝。

「咱可是看透了,才不会上你这当呢!你又想像这样,一个人独占情报吧!」

「所以啊,我不是说了不是这样的吗!」

远眺着快要再次开始相互怒吼起来的两位,我稍微产生了应付不来的感觉。

尽管被称作为攻略集团,在最前线战斗的玩家,也并非是团结得坚如磐石。

想要成为最精锐部队的公会DKB、以扩大规模为目标的ALS、中立派的艾基尔组、还有就是身为离群的封弊者的我和不知为何依旧和我组队的亚丝娜。再加上,其本意至今未明但却渗透到两大公会中并诱导他们进行战役任务的摩尔提、以及充当他的决斗练习对手的某人也能看待为一股势力吧。

怀着感到讽刺的心情,回想起基兹梅尔所提及过的,人类的国家曾经分裂为九个的那段世界历史,我再次开口说道:

「林德先生,还有牙王先生。」

搭过话后,相互顶撞的两人一同瞪向这边。

并不存在能使关系不和至今的两大阵营和解的魔法话语。因为自远古的《大切断》以来,所有的魔法就从这座浮游城中消失了。身为愚蠢的人族的我们,只不过能做现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正如你们所知,我是封弊者。所以,精灵战争战役任务的报酬会是什么、拥有怎样的效果我都一清二楚。但是,我会进行这个战役,并非是以报酬道具为目的。而是为了提升等级、强化装备、打倒头目。你们会不辞劳苦地完成公会任务,也不是为了像这样反目成仇的对吧?」

一听到我说的话,牙王就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我。

「明明是没羞没躁地横插一脚把这里的任务抢走的,你别在那说漂亮话!扯什么没有瞄上报酬任务,你要怎么证明啊!?反正,在心坎儿里,都忍不住马上去做下一个任务了吧!!」

「我会就此中断战役任务。」

面无表情地如此宣告后,牙王喊着「啊啊?」张开了口,林德的眉间也刻上了深深的皱纹。我从外套的口袋中抽出右手,竖起拇指指向正后方——示意在平坦山丘的遥远彼方耸立起其乌黑的威容的第三层迷宫区后,说道:

「我从现在开始,就开始攻略迷宫区。毕竟正当你们在一章章的任务上纠缠不休争论不止的时候,迷宫区的宝箱(ハコ)和矿石素材(イシ)都是随我开任我采呐。要是不追到头目房间来的话,我擅自组织攻略成员冲进去你们也不要有所怨言哦。因为我只是作为一个领跑者,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闭上嘴、垂下右手后,也没有想要喊出声音的人。要对满布于山丘斜面上的沉默进行成分分析的话,估计会是惊讶两成、愤怒三成、还有愕然五成吧。尽管这是一番就连作为发言者本人的我也不禁感到「再怎么说这也太过了吧」的台词,不过为了平息现场的紧张状态,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最初作出反应的,这次也还是牙王。

「……把难得进行到第六章的战役,整个儿丢掉么。」

「没错。」

点头的同时,感觉到胸中的深处一跳一跳地生疼。

仅是三层就有十章,而直到于遥远上方的第九层等待着我们的最终章,则合计还有好几十章的连续任务,要在这样的序盘就中断掉实在是令人遗憾得无以复加。虽然从系统上来说,在攻略迷宫区后再返回来重开也是可以的,不过恐怕牙王他们,会要求我证明自己并非看上了报酬道具而把刚才得到手的指令书舍弃吧。一旦失去了关键道具,就永远都不能完成《潜入》任务了。

不仅仅如此,把战役任务舍弃这件事,换言之就是意味着与基兹梅尔分别。她会与我们共同行动至今,是因为我和亚丝娜要协助黑精灵先遣队与森林精灵战斗。要是放弃这个任务,必然的,基兹梅尔也就失去了借予我们力量的理由。

可是,这正是名为大规模战役任务之物。

把单独任务比作单本的书的话,战役就应该会被比喻为延续好几册的长篇系列吧。仅仅在不断阅读着那个系列的时候,我们会成为故事的登场人物。然而一旦合上书页,就无法再与故事的舞台和登场人物相互接触。通关报酬的道具和经验值充其量不过是附加物而已。战役任务真正给予玩家的,是赋予这个临时的世界以血肉的故事本身……

在不知觉间微微低下了头,突然,高亢的喊叫声扎进我的双耳。

「才不可能做到的吧!」

抬起脸后,在ALS的中间附近,有一个气势汹汹地挥舞着举起的右手的男人。伸得细长的纤瘦身体,被作为公会色的苔绿色的衣服和黝黑的Studded Leather Armor所包裹,戴着只有双眼和嘴巴开了口的同色的皮面具。因为其他的成员的阴影,没能看到武器。

男人用我曾听过的尖细声音继续叫道。

「那家伙,在胡说八道!才不可能一个人到达头目房间呢ー!扮作去迷宫区的样子,其实是想自己独自完成战役啊!」

听到这番话的ALS成员、紧接着连DKB成员也开始逐渐地吵嚷起来。光从传出的话语声中的只言片语听来,对我的宣言产生怀疑的声音似乎更多。

削瘦的男人,再次用尖细的嗓音叫唤道:

「别被封弊者混蛋给骗了啊!就是因为那家伙的错蒂尔贝鲁先生才死的!无视那种家伙,我们也要把战役……」

「闭嘴吧,乔。」

牙王悄悄地如此命令后,被称为乔的面具男才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垂下了右手。

趁着这个时机,这回是林德开口了。

「……桐人先生,我确实对你的实力表示认可,不过再怎么说一个人去攻略迷宫区要太乱来了吧。虽说不是我赞同ALS,但是要中断战役的那句话,我是没法这么轻易地就相信的啊。而且……」

以锐利的双眼往周围一瞥后继续道。

「……你的搭档在哪里呢?该不会是,趁着你在这里拖住我们的时候,被转交了关键道具的搭档去推进战役了什么的吧?」

虽说是错得一塌糊涂,不过却又是一时之间难以加以反驳的指责。我的搭档——正确来说是暂定的队伍成员,应该正在野营地的帐篷里和基兹梅尔偎依入睡,要让她马上出现在这里澄清嫌疑是不可能的。

闭口不言的我,不时地遭到两大公会的成员投以谴责的声音。

一边无言地承担着徐徐增加了音量的怒声,一丝既视感涌上了我的心头。五天前,在第二层头目攻略战后没多久。对坦白出染指强化欺诈一事的公会《Legend Braves》的锻冶师涅兹哈来说,也是像这样被一大批人声讨。

那个时候,最后连「用命来偿还」这句话也涌现而出。要不是Braves的成员一同下跪的话,说不定真的会有人拔出剑来。

没错……回想起来,间接性地招致了那种紧张状态的,是为Braves指点了强化欺诈的诡计的谜之黑风衣男。和诱导了这次的事态的锁头巾【Coif】男摩尔提的立场很相似。

同一人物——这种事,有可能吗?

如果那是真的话,摩尔提的行动原理就是完全的恶了。有意图地使两大公会分开至森林精灵和黑精灵两侧进行战役任务,一手导演了这个山丘上所发生的冲突。他不惜在河岸隐蔽起来都不想令妨碍者——也就是我接近露营地的理由,就是因为我先把任务完成了的话露营地本身就会消失了。

可是。

使DKB和ALS发生冲突,这个男人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呢。

尽管不是坚如磐石,攻略集团至今为止也是突破了第一层、第二层,还到达了距离迷宫区相当近的地方。使这个集团相互争斗并弱化的话,死亡游戏的攻略恐怕会受到相当大的拖延吧。比起PK了我一个人,影响还要大得多。

摩尔提……他不想,从这个电子牢狱中脱身而出吗?

那种人,真的是存在的吗……?

「你说句话啊!」

照旧的尖细声再次响起,我抬起脸。被牙王称呼为《乔》的皮面具男,在从洞中窥探出来的双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并发出喊叫声。

「在哪里啊,那个女人!不会就是抢先去进行任务了吧!我说错了的话,就让她出来这里看看啊!」

回答了那句话的,既非我、亦非牙王、也非林德。

沉静地、却又蕴含着凛然的意志的声音,强有力地震响了夜晚中森林的空气。

 

「如果是指我的话,就在这里哟。」

 

后来——真的是很后很后了,亚丝娜说:『要是有谁在那时拔出剑来的话,说不定我会变成橙名哟ー』,而且还轻飘飘地笑着。

万幸的是血雨没有就此降下,可是不同于至那为止的另一种紧迫感一下子就支配了现场,

两大公会的成员,自然是相当地震惊吧。

可是,就连我也打自心底地惊愕不已。惊讶得有一瞬间,都把那本不该在现在这个地方听到的声音,误以为是幻听了。

直站在通往山丘下的小道中间,呆然地远眺着堵在眼下的人墙。终于,就如同被某样看不见的东西所推动一般,ALS成员向右、DKB成员向左渐渐退开。

空出的小道,在山丘的山脚下分岔向东西两边,其前方直通到深邃的森林中。在T字路的正面,耸立着一棵比其它的树丛要粗上一圈的古木。从我刚才躲在树干背后偷听牙王等人的对话时的那棵大树里侧,现出一个玩家的身姿。

稍稍带灰的红色连帽风衣。深红色的束腰长衣,以及皮革长靴。另外,腰间挂着即便在朦胧的月光下也发出格外澄澈的光芒的银色细剑。

……从那棵大树的后方走出来,也就是说并非一直隐藏在那里,而是在从我移动到露营地后算起的十分钟多一点的时间内到达的吧。

脑内循环这个并不怎么重要的推测的我的略下方,林德和牙王也往左右退下几步。沿着变得畅通无阻的小路,闯入者以毅然的步伐登了上来。被夜风摇动的风帽深处,浅茶色的眼瞳中浮现出强烈的光辉。现在无法读懂其内里所蕴含的感情。

在我的右侧停下脚步,潇洒地转过身后,既为攻略集团唯一的女性玩家亦为我暂定搭档的精明能干的细剑使亚丝娜再次震响了凛然的声音。

「只要和这个组成搭档,我当然也会前往迷宫区。然后去了之后,会以头目房间为目标哦。记得,最先到达的人就是团队领队了对吧。」

林德和牙王的脸色一转,后方的十六人也低声地喧闹起来。虽然那是从某种意义上更胜我一筹的豪言壮语,不过没有人能马上反应过来,则是因为还沉浸在对亚丝娜的突如其来所感到的震惊中时,又被闪耀于她的腰际的崭新主武器《Chivalric Rapier》的存在感压服了吧。拥有着远强于我的Anneal Blade +8的参数的骑士剑,在青色月光之下放射出甚至称得上是妖气的压力。

如此想来,「在精灵野营地存在着造出这种级别的剑的可能性」这一情报本来是想在四天前的会议上向攻略集团全体传达的,不过由于林德那《各自分开加入公会的发言》的影响而错失了机会。然而现在重新考量的话,公开了那个情报也会有可能令两个公会以总动员的阵势往战役任务使力,真要演变成那样,在这个地方可是会涌现出两倍的人数。

果然还是仔细地验证过有关那个谜之高超冷淡锻冶师的事情之后再公开吧……正当我的思考飘上了这条岔道的那个时候。

「我……我知道的!!那帮家伙,不管是一层还是二层都不会正经地标记好地图,只会一溜烟地跑去打开剩下的宝箱的!那种家伙,就算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也不可能去得到头目房间的!!」

尖细声的主人,这次依旧是ALS的乔先生。多亏集团往右移动,其被遮住的全身得以露出。在细瘦的腰间耷拉着垂下的,是极度弯曲的短剑。记得固有名是《Numb Dagger》,会以低概率从第二层迷宫区的牛男身上掉落,是能以低概率使被斩中的对手眩晕的珍稀武器。

认识到短剑使这一点时,我终于想起来了。会对声音有印象那是理所当然的,乔他就是在第二层头目房间,坚持说因为涅兹哈强化欺诈的错而出现了死者的男人……还有在第一层头目房间中,最先谴责我为原封测者的男人。虽然很可惜由于他戴着全覆式面具所以对脸没有印象,不过既然他至今为止都对这边投以敌意的话,今后也应该注意他的存在吧。之前一直都没有这么做让我有些许后悔。

我的恶习兼弱点,那就是不会去好好看别人的脸,而且连名字也不会好好记住。意识到或许会因此而招来危机的同时,我边把如棒般细瘦的矮小身姿刻在脑海里。

直到确信自己能在下次看到时就迅速回想起来后,我张开了已经合上两分钟以上的口:

「认为我们没法到达头目房间的话,把我们放到一边不管不就行了吗,乔先生。反正这边只会如宣言一样前往迷宫区而已。」

「就算你不说也不会管你的!已经够了吧牙先生,不要总是在这种事情上磨蹭,快点去下一个……」

公会领队锐利的一瞥,使得用尖细嗓音叫唤着的短剑使沉默了。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啊乔,你先给咱闭嘴吧。」

以令人胆颤的声音命令后,牙王重新把整个身转向我和亚丝娜。咯吱咯吱地挠起生刺的头后,嘟囔着说道:

「……咱啊,好像已经糊涂了啊。咱们,是不是真的能不拿着战役探的报酬任务就去和头目干架呢。就算在头目攻略中必须用到报酬的可能性就那么一丁点儿,在确认之后再去打也不晚吧。」

「确实如此。」

点一点头后,我依次凝视着两位领队答道。

「可是,如果是以验证报酬道具为目的的话,那么就应该由DKB和ALS中的某一方,来放弃战役才对。要是同时进行森林精灵和黑精灵两侧的任务,可是又会引起像这次一样的冲突的哦。一旦林德先生和牙王先生商谈过,决定了由某一边辞退,我也会等待验证的结果的。」

听到我的话语,站在数米开外的两人、及其后方的公会成员们再次脸色一变。不知悔改的乔不知为何似乎想要再次喊出声来,不过被站在他旁边的双手剑使拽住了他的手使他闭上了口。

其实,我是在想在这里,说出两个公会都被一个男人所诱导而开始了战役任务的可能性。然而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能够说明新加入DKB的单手剑使摩尔提,和在洞窟中于牙王的队伍里看见的单手斧使是同一个人的证据。要是把不确凿的情报说出口,事态很有可能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我一边板着脸,一边在心里怀以祈祷般的心情,继续紧盯着两位领队。如果使两大公会相争是摩尔提的目的,那么我无论如何都要防止攻略集团的解体。并不是因为心怀正义感那种了不起的东西,而只是因为摩尔提对于我来说是无法相容的敌人这一很单纯的事情。这正是,我和摩尔提之间的,另一种形式的决斗【Duel】。

牙王和林德同时侧过脸,交换视线约两秒后,一同用鼻子哼了一声。相对于把头扭向一边的ALS领队,DKB领队往我这边看上来,大大地摇摇头:

「那是个无理的要求啊,桐人先生。如果是序盘那还好,不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已经把任务进行到第六章了。在这里放弃的话,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我挺住差点耷拉下来的肩膀,面不改色地点头回答:

「……是吗。那么,就在你们互相纠缠不休的时候,我们就只会登上迷宫区而已。」

「很遗憾,那句话,我现在也只能把它当作是虚张声势了。就算是你们,迷宫区也不会简单到,仅凭两个人就能到达头目房间的地步。……本来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的,一意孤行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吧?事到如今也不要再拘泥于独行和组合了,试试加入公会如何呢。虽然就如前些天我所说的,因为战力平衡的关系,没法让两人一同加入我们就是了。」

——喂喂,现在还来说那个啊。

我心里一下子变得铁青。《各自分开加入公会》对于亚丝娜来说是最大级的地雷关键词啊。

正如预想,在右侧暂时保持着沉默的细剑使,一听到林德的话语便往前踏出了一步。

可是,她所说出的话语,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才不是只有两个人呢。」

…………哈?

转眼之间。

就在我的左侧,仅有月光照下的空间,无声地左右分开。

那个恰如空间内外颠倒般的现象,我在四天前的傍晚,就在主街区兹穆弗特近郊的森林中目击过。不对,正确来说是仅仅从背后听到过斗篷摩擦的声音而已,不过那毫无疑问就是相同的能力。

【译注:Web原文中川原在这里手滑把主街区的名字写成“ザムフト”(扎穆弗特),文库本已经修正。】

换言之。虽说是夜里,但却能够在被月光照射的空无一物的草地的正中间的这个恶劣的条件之下,从包含我在内的近二十位玩家的眼皮底下隐藏【Hide】了近数分钟的人是——

附有透明化的咒文的斗篷左右展开后,首先是如丝绢般的鲜艳的淡紫色头发在月光的照射之下炫目地闪耀着。接着,在黑色底料上施加了紫色镶花的优美的金属胸甲被展示出来。左手和左腰上,是能令人联想到秘银【Mithril】的释放出深沉光芒的Kite Shield和Long Saber。露出的手臂和脚的肌肤,如今呈现出深深的蓝色。

把为了能被斗篷遮住而低下的脸昂然地抬起后,单侧留长的头发轻轻地滑下,堪称惊为天人的美貌和尖长的耳朵露出。用玛瑙色的眼瞳,把目瞪口呆的攻略集团玩家们环视一遍后,《第三人》发出了凛冽的声音:

「吾名为基兹梅尔。正是所属于琉斯拉王国槐树骑士团的近卫骑士!」

从斗篷下伸出的右手,猛地指向我和亚丝娜。

「遵循盟约,我、人族的剑士桐人、亚丝娜将会一同赴往《天柱之塔》!在我的剑刃面前,即便是塔的守护兽也会如朝露一般消逝殆尽!」

因为已经把战役任务推进到第六章,不论DKB还是ALS,都了解到基兹梅尔说出口的国名就是黑精灵女王所治理的国家了吧。《天柱之塔》这个名称,也很容易就能让人想象到那是指迷宫区的高塔。

可是,包含两位领队在内的全员——就连那个饶舌的乔也睁大了双眼和嘴巴而哑口无言,是因为基兹梅尔的美貌吗,还是对于会把我和亚丝娜的名字说出口的NPC的惊讶呢,又或者说是被作为16级的精英怪物那深不见底的迫力所压倒了呢——

……嘛,全部都有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神色再次变得如冰一般苍白的林德,后退了一步、两步。

「……站,站在那里不会出事吗,桐人先生。」

「诶……你在说什么?」

「那个黑精灵,指针可是黑透了的哦……这不是明摆着,等级比在最初的任务中交战的精英mob还要高吗……」

原来如此,这么想着在心中点点头。自不用说我和亚丝娜,在正处于黑精灵一方推进战役的ALS成员看来,基兹梅尔的颜色指针是NPC颜色的黄色,不过加入了森林精灵一方的林德等DKB成员们,则会看到表示怪物的红色。另外,怪物的红色指针会依据玩家本人与其的参数差从浅粉一直变化到暗红色,因此自本来就十分强悍的精英骑士大人再经过升级的基兹梅尔,在等级估计在15左右的林德眼中看来才会是接近黑色。

林德一步步地往后退下,和斗篷随夜风飘舞的基兹梅尔相互对视的牙王也在后退几步后,向劲敌问道:

「你说指针是黑的,真的假的啊。」

「啊啊……要是战斗起来,就算是这个人数多半也赢不了」

「那种荒唐事……为啥呀,为啥那种无情的东西会成了那帮小子的同伙呀……」

那阵呻吟声,估计基兹梅尔也听到了吧。把脸稍稍凑过来后,低语道:

「人族的话语,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呐。」

毫无疑问,是听到了牙王的关西腔后做出的评价吧。作为AI的基兹梅尔所拥有的,大概名为《语言引擎》什么的程序恐怕只对应标准日语吧,所以可能无法理解牙王的台词中近一半的内容。

我不由自主地苦笑后,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

刚才在这个地方,《任务》和《战役》还有《关键道具》这种游戏用语交错乱飞。诸如此类的话语,都明示着这里是仅存在于设置在现实世界的服务器中的假想世界的这个事实。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实际上并不是因为从远古的《大地切断》而从大陆上分离出来的,而只是名为《Sword Art Online》的VRMMO游戏的舞台而已。

当然,基兹梅尔倒不会有那种理解。对于作为黑精灵在这个世界上降生、长大、成为骑士、奋战至今的她来说,究竟要如何理解玩家们的话语呢。又是否能够说,那番理解,绝对不会对基兹梅尔的AI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呢。

林德和牙王,一点点地撤下山丘后与各自的同伴会合,抱作一团开始商量起什么。

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把至今为止都未曾说出的话,传达给基兹梅尔。因为我并不是把她当作单纯的协助NPC,而是当成了真正的同伴……真正的朋友。

「……基兹梅尔。」

大概是从我的呢喃声中,感觉到了什么吧。不光是站在左边的黑精灵骑士,就连右侧的细剑使也转过脸来。

「那个啊……我和亚丝娜,和基兹梅尔不一样,不是在这座城里出生的。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带到这里来,为了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而战斗的。」

【鸣泣:我怎么觉得这个梗已经在不同作品里见过无数次了……】

一听到这里,我就感觉到亚丝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了动右手,轻轻地触碰她的手甲附近后,把整个身子转向基兹梅尔。

骑士以一脸似乎带有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紧紧地盯着我。我并没有办法知晓,那玛瑙色的双眸的深处究竟在进行着怎样的信息处理。

——那是不能说的吗。在下一个瞬间,GM【Game Master】或是什么别的就会现身,把她回收,将其格式化吗。

在经过了漫长得无以复加的数秒后,基兹梅尔那美艳的嘴唇动了起来。

「当然,我早已知晓。」

「……诶……?」

「虽说至今为止都仍未勉强发问,不过那就是残存于人族之中的最大的咒文了吧?将战士从异国召唤而来,使他们为了把《天柱之塔》连为一体而战斗……和我等黑精灵也很相似的啊,因为我们是为了从森林精灵那里坚守住全部的秘钥,保住圣堂的封印而延续着这漫长的战争的呐……」

「……那,那个啊……就是,这样的吧……」

基兹梅尔的话语,充其量不过把SAO事件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所进行的解释而已,但我也根本没有必要把这番理解胡乱地加以破坏。朝向点着头的我,骑士展露出淡淡的笑容。

「由于我等是依靠转移的咒文来往于楼层之间的,因此并没有进入人类所迷恋的《天柱之塔》的必要,不过如果是汝等希望如此的话我就贡献一臂之力吧。不过,也对呐,相对的……」

基兹梅尔微微地舒展笑容,交替地凝视着我和亚丝娜并说道。

「……有机会,说说汝等的出生国家的事情吧。是在怎样的家庭下,被怎样养育的,说说这些吧。」

「……啊啊,知道了。我保证。」

一边颔首,我沈浸在一份感慨之中。

拘泥于这座浮游城艾恩葛朗特虽是假想世界却也是游戏这一点,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对于基兹梅尔来说,还有对于我和亚丝娜来说,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唯一的现实了。把《Quest》这个游戏用语,替换为《任务》这个带有人族风格的说法……这不就挺好了吗。

【rkl:quest这个词我纠结了很长时间,以我这个Light User的考虑感觉翻译成“任务”更为合适,不过这里二者有所差别,所以还是写了原文。如有问题,还请指出。】

「且不论那些,这次,我会告诉各种各样的人族语言哟。因为要在迷宫区……我们是这样称呼天柱之塔来着啦,要在那里战斗的话会用上这些的」

「啊啊,那就拜托了。」

听到我的话语后基兹梅尔点点头,亚丝娜则是露出了微笑的气息,就在这时——

「让你们久等了啊,我们得出大致的结论了。」

林德的声音响起,我们一同将身体转向山丘之下。

弯刀使似乎依旧是一副不肯接近基兹梅尔的样子,不过也还是如下定了决心般往斜坡登上了数步继续他的发言。

「从结论开始说吧……我们《Dragon Knights Brigade》,还有牙王先生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两边一起放弃战役任务。」

——居然。

这让我感到些许,不对,是相当程度的惊讶,不过还是注意着不露声色地等待他后面的话语。

「但是保险起见,战役的报酬对于楼层头目的攻略来说是必须的这番话也有必要进行验证。因此,那个任务,希望能够拜托给桐人先生你们。」

——居然。

虽然心中再次震惊,不过我还是摆出一副扑克脸反问道:

「那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随即,代替了稍稍有点不快而闭上嘴的林德,牙王以似乎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势头喊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咱们去迷宫区里做标记啊,光靠你们那丁点儿人要是出事故死了咱连觉都睡不踏实了呀!」

「……原来如此。」

对此就只能情不自禁地报以苦笑了。身旁的亚丝娜,也用惊讶的声音嘟囔了「真是闻其言知其人呢」这么一句。

(插图saop2_353)

可是,恐怕那就是最好的决定了吧。虽然谜之男摩尔提没有在这里现身,不过他应该还是DKB的登记成员,也理应还保持着与ALS之间的联系才对。两大公会继续进行战役的话,不论什么时候,这种一触即发的事态再次在摩尔提的引导,不,是煽动之下发生也毫不奇怪。有必要尽可能早地找到有关摩尔提的企图的证据,在公开场合之下质问他的本意。

这么说来,虽不及摩尔提,但对我敌意仍是一目了然的乔对于这个决定有什么感想呢,正当我这么想着并寻找他的身影时,就看见他缩在ALS集团的角落,背朝着这边把双手抱在后脑勺上。在为他那再显而易见不过的闹别扭感到佩服的同时,对于能把那个男人收为公会成员牙王的气量也需要重作评价了。

虽说如此我也当然是没有把这说出口,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再一次看向林德并说道:

「了解了。今天是十九日,头目攻略战预定是在二十一日对吧。那么,我们会在二十日的夜晚前结束掉第三层的战役,把结果报告给你们。……虽然说是建立在我们的情报能得到信任的这个前提上呐。」

随之这次是林德,在嘴角露出了勉勉强强的苦笑。

「事到如今也不会在那里泼冷水啦。……桐人先生,刚才你说过吧。作为领跑者,唯有做好应该做的事,这句话。虽然心有不甘……听到那里时,我回想起了蒂尔贝鲁先生哟。」

他的表情一转,紧咬住嘴唇好几次后,继续往下说道:

「……蒂尔贝鲁先生他,在召开于第一层的托尔巴纳的,第一次攻略会议上这么说过。必须要打到头目、到达第二层、并且把这个死亡游戏是能够有朝一日打通关的信息传达给大家。那便是我们这些顶尖玩家的义务,呐。我啊……想要继承那个人的意志啊。创建了本应由那个人创建的公会,培育它并使它成为最强……那就是我的责任……」

对于至今为止都几乎未曾表露过自己内心的林德的这番突如其来的独白,不仅仅是DKB的哈夫纳和西瓦塔,就连ALS的众人都一言不发了。在一片寂静之中,把稍稍俯下的脸抬起来的林德,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凝视着我,发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疑问:

「……这是个好机会,请告诉我一件事情吧。听到了蒂尔贝鲁先生在逝世之际的话语的,就只有桐人先生了。那个人……在最后,说了什么?」

我,没能够马上做出回答。

当然并不是把蒂尔贝鲁最后的话语遗忘了。然而那又是太过于简短,却无比认真的一言。林德所渴求的东西究竟是否存在于那其中,在顷刻之间我无法做出判断。

可是,自不必言胡编乱造一番谎言,就连不说出来的选择肢我也是没有的。我一瞬间合上眼睛,把四散前的《骑士》的面容回想起来后回答道:

「后面就拜托了。把头目,打倒吧。…………蒂尔贝鲁他,是这么说的。」

随即林德突然侧过脸,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

最后,颤抖着的声音,乘着夜风传到了我的耳中。

「…………会打倒的。这一层的也是……下一层也是,再下一层也是。因为,Dragon Knights正是为此才成立的呐。」

他低下头转身面向五位同伴后,伸出了握得坚实的右拳。由副领队的双手剑使哈夫纳带头,单手剑使西瓦塔、连枷使那伽、还有我仍未知晓名字的两人,卯足劲地相互击拳。

再次舒展脊背后,转过身来的林德的脸上,满溢着一如既往的傲慢的优越感。依次望了望我和牙王后,弯刀使说道。

「我们DKB,在天亮后便会马上开始对迷宫区进行攻略。下一次会议,就定于二十七日的十七时在兹穆弗特的会议场上。那么,就此告辞了。」

不只是我们,就连牙王也彷如一时没了脾气般,目送着那支沙沙作响地用力踏着草地的六人队伍往东边离去,不过最终还是使劲力气「呸!」的吐出一声。

「还真是像往常那样摆出一副了不起的嘴脸的小鬼啊!蒂尔贝鲁亲的遗志,咱可也是继承得满满的咧!喂,咱们也要走了哦!最先找到头目房间的可是这边呐!」

对领队的这番鼓劲答以「喔!」的一阵雄壮的声音后,ALS的十二人开始往西边走去。看来他们,多半已经把据点转移到下一个小镇了。

站在两支队伍的最后头的牙王,沿着山丘的斜面前进了约五米后停下了脚步,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回过头来。

「喂,小子……」

在那里一时闭上嘴,摆出一副像是喝了解毒药剂的表情后:

「……桐人……亲」

被这么叫了一声后,我哑然地睁圆了双眼,亚丝娜则发出了「呼噗」的一阵怪声。所幸的是牙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反应,边嘎吱嘎吱地挠着他那长着刺的头边说道。

「结果咱也是没有能继续把任务往下做呐,咱可不会道谢哦。只是……像你这样的家伙,在前线组里有那么一个也挺好的啊,这种感觉也不是连一丁点儿都没有的啦。就这样。」

【鸣泣:WTH……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居然连牙王也能傲娇得起来,川原你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向着准备往同伴们追去的背影,我姑且是发出了唯一一句话。

「……下次把『亲』字去掉就行了。」

作为回应轻轻挥动右手后,ALS领队的身影也消失在斜面的对侧。

十人份的脚步声渐远,待到显示在视界中的颜色指针全部消失后,亚丝娜马上「呼ー」地长吐出一口气。

往那边悄悄一瞥后,刚好与在同时抬起了脸的细剑使准确地对上了眼。

如此想来,关于不叫醒就寝中的亚丝娜就一个人来完成任务的这件事,还是只字未提啊。虽然看起来还不像有动怒,不过说不定这更胜于前几天的愤怒模式,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那个……我觉得,您一定是有很多想说的吧……」

「那是当然。」

「是,是的。」

「不过嘛,就留到返回野营地之后好了。」

「是,好的。」

偷偷地松了口气后,这次转眼望向基兹梅尔。

黑精灵骑士还在无言地朝着ALS离去的方向远眺而视,不过终究还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并轻轻地微笑道:

「人族的骑士团,也是颇有斤两的呐。当然,还远不及我等槐树骑士团就是了。」

「嘛,算是吧。我们并不是叫骑士团,而是叫《公会》的来着。」

「我就记下吧。……可是桐人啊,太过乱来的话我可是不敢恭维的呐。如果不是我醒来以后,察觉到你已不在,可就不会赶来这里了哦。」

「十、十分抱歉。还有……非常感谢。」

看起来,先醒来的似乎并不是亚丝娜而是基兹梅尔啊。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这番思考,亚丝娜稍稍嘟起嘴唇补充道:

「说要追来的可是我呢。因为我在想,反正你多半又是在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实际上也如此就是了……真是的,明明对我说别和公会的人作对的就是你……」

「很、很对不起。真的是非常感谢。」

向两人致以深深的一礼后,我从外套的口袋中把圈起的羊皮纸取出。当然,那是从森林精灵的露营地偷出的指令书。

「那么,迷宫区就交给他们,我们就把这东西送到我们的司令官殿下手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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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宣称要以十二月二十日的傍晚五时为期限——换言之实际是用约四十小时,把在第三层一直延续到第十章的战役任务完成的我,在返回黑精灵野营地并向司令官作出《潜入》任务的完成报告后,马上就开始进行接下来的任务。

第七章《蝴蝶采集》,是只需在野营地周边寻找森林精灵为了侦察而放出的巨大蝴蝶并将其打倒的放松性的任务。如果提升过投剑技能的话会更为简单,不过毕竟从现状来看技能槽还是不够,所以不得不在黎明的森林中追踪蝴蝶,拼命地扔出捡回来的石头才勉强完成。

【鸣泣:这哪里是放松……】

在第八章《西之灵树》中,读过我们带回来的绝密指令书后,司令官知晓了森林精灵那番不惜向野营地发起强袭的觉悟,由此下定了秘密地把《秘钥》送到第四层的基地里的决心。我和亚丝娜和基兹梅尔,伴随三个黑精灵骑士,前往黑精灵会用于在楼层之间来往的《灵树》。

可是,那个重要道具的搬运任务并不是平安无事地顺利结束的,朝着位于森林西端的灵树前行的我们,遭到了谜之黑衣集团的袭击。【鸣泣:你等等这不是柯南么!?难道你们的秘钥(药)叫APTX4869?】全员的脸都被面具挡住,有着《Unknown Marauder》这个固有名的四个袭击者中的三人,要打倒也并非那么棘手。毕竟,我和亚丝娜的等级比预定的高出了不少,而且还有基兹梅尔这个精英级骑士同行。可是第四个人突然炸响了烟雾弹,趁着混乱之际从黑精灵士兵的怀里抢走了秘钥。

【鸣泣: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Orz】

当然我在事前就知道了袭击这件事,因此也有尝试过尽力地去把四人一同打倒,不过看来那果然是无法避免的展开。倒下的三人的尸体也马上融化为黑色消失了,在这个时候还无法查明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紧接着的第九章《追踪》中就需要去追寻逃往森林深处的盗贼了,不过在封测时代光是这一个任务就几乎从早上忙到了夜里。理由是,要在森林中把作为唯一的线索的《发光的记号》——精灵士兵,貌似打碎了逃走的盗贼身上的发光药的小瓶子——给找出来,实在是麻烦得一塌糊涂。

第九章开始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九日的正午,所以我作好了要忙到深夜的觉悟。可是令人惊讶的是……不对,老实说的话从一开始就已经对基兹梅尔的力量心悦诚服了,屹立在队伍前头的骑士大人边说着「在那里」「接下来是那个」边间不容发地接连找出记号,因此在午后二时就得以发现盗贼逃进的洞窟。

在那时暂且被要求向司令官作一次报告,于是便返回到野营地顺便吃过饭和休息,傍晚后终于开始了作为第三层最终任务的第十章《夺回秘钥》。这是一个需要攻略虽不及迷宫区却也甚为广阔的地下迷宫的难关,到底是没法在当天内完成。而且在从黎明前就开始的长途跋涉中也积累了疲劳,所以在打倒了地下一层的超巨大无鞭目型头目后便见好就收了。

【译注:无鞭目,Amblypygi,节足动物蛛形纲的一个目,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不要随便维基】

在深夜十一时回到野营地,交班入浴。这回基兹梅尔倒是冲进了亚丝娜使用中的浴池帐篷,总感觉似乎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过很可惜的是透过了垂帘的只有轻微的悲鸣和水声和笑声所以要推测究竟发生了何种状况是不可能的。吃过迟来的晚饭之后就寝,在第二天十二月二十日的早上起床。到锻冶店维护装备,在道具屋补充了消耗品后,我们意气轩昂地朝着巨大地下迷宫的地下二层出发。

虽然在返回野营地一次后三个士兵就不会再跟随过来,不过仅有我和亚丝娜、基兹梅尔时反而在战斗中更为默契。轻而易举地把以虫型和兽型为主的怪物群收拾掉,在地下迷宫的最深部终于发现了蒙面盗贼的基地。

用隐秘行动【Sneaking】潜入里面,从窗口往像是食堂般的大厅窥探进去,在那里发现了还没有带上面具的五个盗贼。他们既不是森林精灵,当然也不是黑精灵。而是有着如同坏死般的黑绿色的皮肤,以及看起来有点像恶魔的容貌的异形种族。

指针所显示的名字是《Fallen Elf Warrior》。尽管基兹梅尔的脸上显现出紧张的神情,但在这里并没有去打听那个的空闲。进入到更深处,取得几场无法回避的战斗的胜利后,地下迷宫的——而且也是这个任务的最终头目《Fallen Elf Commander》终于现身。

虽然喽啰【Minion】很多,也是个颇为棘手的敌人,不过并不至于使已提升到这一楼层的极限等级的我们陷入危机。被亚丝娜的Chivalric Rapier刺以索命一击,指挥官边吐出诅咒的台词发黑并溶解消失了。

在成为了战场的大厅的尽头,连同着大量的宝藏把翡翠的秘钥夺回,走出地下迷宫。这次才是要把秘钥运送到《西之灵树》那里,这么一来漫长的战役任务(虽说充其量不过是第三层的分量)终于要结束了——

正当我和亚丝娜准备高举击掌的那个时候,基兹梅尔对我们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语。

*

「亚丝娜……,还有桐人。」

柔和的日光从紫色的头发上滑下,美丽的骑士像是把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咬紧了般说道。

「既然知道了《堕落》那帮家伙已经和森林精灵联手,那么哪怕是早一刻也好,我都必须尽可能快地将这把秘钥送到上层的城寨里。为了着实地完成约定,或许需要我直接运送过去吧……」

「诶……」

轻轻地睁圆了双眼的亚丝娜,往前走出一步后,彷如预感到什么般,脸上浮现出稍带勉强的笑容。

「那、那么,我们也会一起去哟。再被袭击的话就不得了了嘛。」

「十分感谢,亚丝娜。你的那份心意,实在让我欣喜不已。」

在那里一时把话停下的基兹梅尔,边走到亚丝娜的身旁边转过头,抬起了视线。

此处将近外部,因此一碧如洗的晴空在正面扩展开来。以那天蓝色为背景,《灵树》枝条繁盛的树干高高地耸立着。

直径达到五米的巨树的根部附近张开了一个大大的洞口,虽然里面是一片空洞,不过似乎并非是像兹穆弗特的街道那样由人手所雕刻出来的。在洞穴深处的黑暗中,能看见朦胧的搏动着的蓝光。在大树的周围,筑起了用生出青苔的岩石建成的坚牢的墙壁,唯一一扇大门被四位黑精灵的精英士兵守护着。

这棵灵树对于精灵族来说是传送门,森林精灵的那一扇,也存在于楼层的正对侧。在封测时代,理所当然地有人提出了利用那个是否可以不突破迷宫区就能直接前往上层的议论。实际上,貌似也有组起三十人规模的团队企图突破大门的公会,不过似乎被四个士兵轻而易举地打垮了。不过假使能够突破,玩家进入树里面后也肯定不会发生任何现象就是了——

我在当时的那番设想,被基兹梅尔在仰望着大树时说出的话语肯定了。

「……可是,很遗憾,能被容许通过这扇灵树之门的,就唯独我等琉斯拉的子民而已……」

多半也在预想之内吧。亚丝娜在经过数瞬间的沉默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

「啊啊……」

基兹梅尔也只是回以微微的颔首便暂时又合上了嘴唇,不过突然间却转过身去悄悄地把双手环绕到亚丝娜的背后。细剑使虽然稍稍睁大了双眼,不过自己也马上紧抱住骑士的身体。

把嘴角贴到亚丝娜耳边的基兹梅尔,用勉勉强强能够传到我的耳中的音量呓语道。

「……一个月前妹妹丧命之后,我一直在寻求着能够战死之处。和卡雷斯·欧的白骑士交锋的时候,我认为自己也终于能够前去妹妹所在的地方了。不过……汝和桐人出现了,拯救了我。这一定是,那个孩子在引导着汝等吧……」

我并不知道名为提尔涅尔的黑精灵药师是否真的存在于艾恩葛朗特中。说不定黑精灵和森林精灵在一个玩家也看不到的地方真刀实枪地进行过大规模战斗,又或者那份记忆——包含提尔涅尔的存在在内,都不过是作为核心内容被给予基兹梅尔的设定。

可是我的双眼,确实在那个时候,在相互拥抱的亚丝娜和基兹梅尔的身旁看见了如海市蜃楼般摇曳的淡薄光芒。那是从灵树的群叶间照射下来的光效吗……还是说。

「…………还能,再次相会的对吗?」

把脸埋在基兹梅尔的头发中的亚丝娜呢喃道,骑士则深深地颔首示意。

「嗯,一定会。圣大树会引导我们。」

往双手注进力量后,慢慢地解开了怀抱。最后再一次笑着与亚丝娜相互点头的基兹梅尔,随之把视线转向了我。

在这里应该握个手,不对,是来个击掌吧……这样想着也不过转瞬之间。迈开大步走过来的基兹梅尔,毫不犹豫地用两只手臂包住了我。金属铠甲那凉飕飕的光滑感、以及让人联想到针叶树的清爽芳香,给我带来如同处于深邃的森林之中的感觉。

「……桐人。下次相会的话,就和汝说说梦的续章吧。」

在耳边留下了这番低语声后,我自己也用双手轻轻地触碰着基兹梅尔的后背回答道:

「啊啊。一定会的。」

「唔嗯。约好了哦。」

基兹梅尔在最后以精英骑士的腕力紧紧地抱住我后松开了双手。退下了一步、两步,把右拳抵在左胸前行过一礼。我和亚丝娜也自然地以相同的姿势回礼。

【鸣泣:献上我们的心脏!……川原你果然是巨人看多了吧(要问为什么说果然……去看看AW15第2章吧)】

「那么……暂时别过了。没能同行前往《天柱之塔》真是抱歉,没什么,只要是汝等的剑力就连守护兽也绝不会是敌手。轻松地把它踢飞,登上来吧。我会在第四层等着你们的呐。」

「嗯。基兹梅尔也是,要小心哦。」

听到亚丝娜的话语,微笑着点点头后,骑士毅然地转过身去。长长的斗篷随风飘舞,向着大门迈步走去。卫兵们左右退开,待骑士从中穿过,门便再次合上。

基兹梅尔毫不回首地进入到灵树的洞内,在内部的黑暗中消却了踪影。数秒后,蓝光强烈地闪烁——

在我的视界左上方,这一星期间一直显示着的第三根HP槽,无声地消失了。

*

到头来,在精灵战争战役任务第三层篇的完全通关报酬中,并不存在类似于用在迷宫区头目身上的特效道具。

从野营地司令官处,伴随犒劳的话语被展示出来的报酬选择列表中并排着六种武器防具,可是朝全部道具的参数和特殊效果,甚至连背景【Flavor】描述都盯得快像是要开了个窟窿,却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与楼层头目有所关联的文字信息。

结果,我选择了带有跌倒【Tumble】抗性和跳跃增幅效果的皮革靴子(因为对在与摩尔提决斗时脚底打滑一事作出了反思),而亚丝娜则是拿下了由与基兹梅尔爱用的斗篷相同的素材制成的连帽风衣。发着低调的光泽的淡紫色风衣,似乎拥有虽不及原版但也十分高的隐蔽能力,还有提升AGI的功效。

至今为止都是贯彻事务性的——或者该说NPC的态度的黑精灵司令官,在我们结束了对报酬的选择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摆出仿佛带有一丝忧虑的表情说道:

「尽管我等精灵长存至今,不过承下刀刃便会受伤,伤重便会殒命。就肉体的强度来说,并不及人族和矮人族。与汝等在地下迷宫战斗的堕落精灵,是在远古的大地切断以前,企图通过圣大树的力量得到不会为刀刃所伤的身体,被流放的家伙们的后代。那帮家伙在这座城里横行霸道,而且如果他们与森林精灵联手盯上秘钥那可是不容乐观的事态……我等先遣队现在会暂时留在这里,在调查过堕落的痕迹后再返回第四层的城寨中。汝等若是能继续助以一臂之力那就是再好不过。」

我和亚丝娜情不自禁地双眼对视过后,同时点了点头。

「是、是,那是当然。」

「只要我们力所能及,都会尽力帮忙。」

「唔嗯。我很期待哦……若是汝等的话,城寨的将军殿下估计也会加以厚待吧。汝等带上这张介绍信好了。」

这么说着,司令官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卷得纤细的羊皮纸,递了过来。受宠若惊地接过这个附加的报酬,退下了一步的我们,再次被司令官叫住了。

「汝等,是要登上天柱之塔前往第四层对吧?」

「是……是的,正是如此。」

「那么,要好好注意守护兽的施毒攻击呐。在这个野营地里,充分地准备好解毒药会更为妥当吧。」

「谢,谢谢,有劳操心了。」

老实地点了下头,这才离开帐篷。

一走到外面,宣告正午到来的角笛声便响彻野营地。我被从食堂里流出的沁人芳香吸引着走出约十步后,和亚丝娜四目对视。

「……最后的建议,说值得庆幸那是很值得庆幸啦……」

「不过这么一来,关于任务报酬的事是是真是假,就变得有点微妙了对吧……」

我在昨天,对亚丝娜说明了那个名为摩尔提的单手剑/单手斧使的出现,以及他那形迹可疑的动向。

摩尔提加入了公会《Dragon Knights Brigade》,并充当了战役任务的向导这一点,从阿尔戈的情报来看确是事实。另一方面,更换主武装潜入到《艾恩葛朗特解放队》中这一条也应该没错。

可是,作为牙王如此仓促地开始战役的动机,泄露「通关报酬对于攻略楼层头目来说是必须的」这个情报的人是摩尔提,这一条则是我的想象。如果那个情报是个谎言,我就计划针对那一点向牙王打听出情报的出处,不过看来——

「……在通关报酬道具里面,带有对付楼层头目的特殊效果的家伙连一个都没有。因为牙王说的是『不通关精灵任务获得某个道具就会在头目战中遇到危险』,所以那个情报是谎言……我觉得说是能够这么说呐……」

「说得对呢……不过,司令官所说的『不带上解毒药剂就会有危险』就是指那个啊,被他这么反驳的话我觉得也没法断然地否定呢。」

亚丝娜向「嗯唔唔”地肯定着陷入沉思的我」展示出无愧于仅属于AGI型的转换速度继续说了下去: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在傍晚的会议上,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进行说明而已呢。说不定在那时看看那个叫摩尔提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就能明白了……总而言之,先去吃饭,在出发前稍作休息吧。要是基兹梅尔的帐篷还能够让我们用的话也不错。」

「……也,也是呐。」

因为所有者已经出发前往第四层,所以即便能够使用,在那种情况下也只会有我们两个寄宿在那里了。没有把想到的这番话说出口,我向正在前往食堂帐篷的亚丝娜追赶而去。

所幸——或许该这么说吧,由于帐篷里并不存在能让注意到这次也是两人一室的状态的亚丝娜掷出的水果,因此取而代之的只被投以柔软的坐垫后就完事了。

【鸣泣:你有完没完啊……我都已经厌倦了= =】

*

傍晚五时。

在主街区兹穆弗特的会议场上,召开了第二次的攻略会议。

林德率领的DKB,以及牙王率领的ALS,如其所宣言的一样完成了直到迷宫区最上层头目房间的地图标示。最早到达头目房间门前的,似乎是取得毫厘之差的优势的DKB。因此,会议的司仪,还有正式攻略的团队领队也和第二层时一样是林德。

出乎我和亚丝娜意料的是,在会议场中并没有发现摩尔提的身影。我也想过他或许是把整套武装换下了——即便没有对应种类的技能,就因为是在城镇里,所以不论是武器还是铠甲都能随意装备——,脱掉锁头巾,以我所无法辨认的样子混了进来,不过就亚丝娜检查的来看,两个公会的人员和第二层头目战的时候相比似乎毫无变化。

会议的议题,从预定于明早开始的楼层头目攻略战的日程表,推移到具体的战术。《阿尔戈的攻略本·头目篇》已经散发完毕,因此根据基于上面所记载的封测时的情报决定好了各支队伍的任务。

在质疑与应答告一段落后,林德向我请求发言。自不用多言,是关于战役任务的报酬。站起身后,首先说明任务的大致流程。在提及堕落精灵的登场时稍稍喧哗起来,虽然似乎也有想要打听有关详细内容的人,不过那部分应该会刊登在近日发行的《阿尔戈的攻略本·精灵战争篇Ⅱ》上所以只好作罢,把话题转移到重点上。

「……从结论来说,道具本身没有对楼层头目专用的特别效果。不过……在接受了报酬之后,精灵的司令官给出了一个关于头目战的建议。」

为了不漏过接下来的内容,全员一同安静了下来。然而——

「那个……『头目会用毒攻击攻过来,所以准备好一大堆解毒pot吧』……就是这些。」

听到我的这番话,议场被微妙的气氛笼罩。该说是太过于简单好呢还是基本好呢,毕竟这是会让人不禁回答「解毒药剂什么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带着的啊」的建议。我清咳一声后,为了司令官的名誉补充道:

「话先说在前头,封测时代的头目,可不是会这么大阵势地使出毒攻击的。正因为这说不定就是这次的不同点,所以我觉得唯有解毒pot再多拿一点会比较好。……这个情报,是否能算为《攻略头目所必须的任务报酬》,就交由林德先生和牙王先生判断了。」

发言结束的我一坐下,会议场就一下子喧闹起来。既有「不是特效道具真扫兴啊」这样的意见,也有「这可是比道具还要重要得多的情报」这样坚持的人。后者的代表人就是ALS的乔先生,他用一如既往的尖细声「现在全部人马上去做战役的话,说不定能听到更加重要的东西」如此喋喋不休着。

【鸣泣:就你丫话多……】

然而这次他也被牙王的一句话喝住并沉默了下来,在议场重归寂静后,讲坛上的林德发挥了他那甚为得心应手的领队能力总结道:

「关于解毒药剂,请各位到下层的街道的道具屋跑一趟,在今晚准备好更甚于充分的数量。行动的开始,正如预定一样顶在明天早上的九点。集合地点是在兹穆弗特北门。全员一同移动到最接近迷宫区的德赛尔小镇,休息后,进入塔内。击破楼层头目的目标时间,定为下午两点。」

弯刀使在这时闭上了口,从左到右把会议场内的四十余人扫视一遍后,用充满气势的声音大喊:

「明天的夜晚里在第四层主街区中举杯庆祝吧!诸位……要赢哦!」

在上一次的会议中,看着和现在一样站在讲坛上的林德时,我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你想要代替蒂尔贝鲁是很难的哦,这样。

可是,就算不成为蒂尔贝鲁那个人,林德也是有着非他不能完成的任务的吧。比起逃避着各种各样的事情的我这种人重要得多的……为了以遥远的第一百层为目标的,必须由某个人来承担的任务。

另一方面,染指了《谁也不能承担的任务》的人也是有的。想要使DKB和ALS发生冲突的摩尔提、还有教唆了Legend Braves进行强化欺诈的黑风衣男。他们的本意至今仍是不明,不过恐怕肯定又会下好什么圈套伺机而动吧。为了有备无患,我也必须把我应该完成的任务贯彻到底。就算是脱离了攻略集团的人,应该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和周围的玩家们一起,一边朝着在百米上空延展开来的石与铁的盖子举起右手,我把崭新的决意强有力地紧握于拳头之中。

*

翌日——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三,下午一时二十分。

艾恩葛朗特第三层头目怪物《Nerius The Evil-Treant》,被由七支队伍共四十二人的联队击破了。

尽管大型树木型头目频繁地发动了相异于封测时代的大范围毒化技能,不过早已准备好的大量解毒药剂毫无枯竭的迹象。正如我所预想的,携带着Chivalric Rapier的亚丝娜的攻击力很明显鹤立鸡群,而从现状来看众人皆只能惊叹不已。

战斗时间为五十三分钟。牺牲者和第二层时一样为零。

联队中,并没有斧头使摩尔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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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也,盯上了的说。」

边沿着通往第四层的螺旋阶梯往上爬,亚丝娜轻轻地鼓起了脸说道。

「哈?什么?」

如此反问后,细剑使的嘴唇变得更加尖细。

「那不是明摆着的嘛。Last-Attack Bonus哦。」

「啊……哈、哈啊……」

「最后,你的剑技不是和我的剑技同时击中了嘛。两边的技能都是二连击,而且我的细剑的攻击力应该比你的剑还高对吧?」

「是、是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是你拿到了啊。按道理不应该是我的一击成为LA的吗?」

【鸣泣:我不看也知道是谁拿到了,你看看你看看,计划通啊】

「那ー个,这是、那个……大概,会不会是我的技能早了那么一瞬间打中了呢ー什么的……」

「不对!就・是・同・时・没・错!!」

倏地仰起脸,亚丝娜增快了攀登楼梯的步调。边慌慌忙忙地追在她的后面,我姑且尝试下转换话题。

「那、那个我说啊你看,登上从第二层通往第三层的阶梯时,我说过SAO的战斗就是Concerto对吧?用日语来说就是那ー啥,二重奏……不对不对……」

「协奏曲!」

【译注:本篇的标题是《黒白のコンチェルト》,桐人读的是标题中的片假名(英语),亚丝娜用的是日语音读(在原文中就是“协奏曲”这三个汉字)】

被背朝着这边的她严厉地加以订正后,虽然应该看不到不过我还是说着「就是它!」指向摇动着的风帽。

「没错没错,那个叫协奏曲的,是以一个主乐器和复数个管弦乐器互相组合的形式……是这样吧。虽然我把那个,解释为一人对多数的战斗,不过会不会是错了呢什么的……」

「……唔嗯?」

亚丝娜徐徐地放缓脚步,并排到我的身旁后以一副诧异的表情看了过来。

「那么,是什么意思呢?」

「那ー个……就算组成了队伍和团队,自己也是一如既往的一个人的样子……不过,遇到危机时看看周围的话就会发现同伴也在哦,这样的……」

「……和你的风格一点不像的发言呢。」

被她一脸正经地如此评论后,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一定,是时逢一周的楼层头目战的兴奋感还没有褪去吧。

亚丝娜向着那样的我投以掺杂了惊讶和怀疑的视线,不过最后还是呼地吐出了一口气微笑道:

「照那个解释的话,第三层的独奏乐器就既不是你也不是我了对吧。」

「……诶,那,是谁?」

「当然,是基兹梅尔哟。」

被马上回答后,我再次深深颔首。在长达十章的战役任务几乎全部的战斗中,基兹梅尔都充分地发挥出她那压倒性的战斗力,而我和亚丝娜则围绕着她进行支援。以第三层的深邃森林作为舞台被奏响的协奏曲【Concerto】的主角,毫无疑问是身为黑精灵的女骑士。

「…………还能够,见面的对吧?」

没有马上对亚丝娜的呢喃声作出回答,我往在前方稍稍浮现出的大门仰视而去。

DKB的林德等人、以及ALS的牙王他们,这回也为了进行名为战斗处理——的掉落道具分配掷骰大会而留在头目房间里。因此第一个打开最新一层的门扉、向阿尔戈报以击破头目的消息的任务,就再次落到我们的头上了。

我的心绪奔往任何一位玩家都未曾踏足过……然而仍有重要的同伴在等待着我的崭新楼层,说道:

「能见面的。一定能。」

 

(黑与白的协奏曲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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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我是川原。十分感谢各位能抽空垂阅这本『Sword Art Online: Progressive 2』。

虽说是在看似差不多开始动笔也大概没问题的时候才开始写的,不过这本带着「重新把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攻略从第一层往下追溯」这个无谋观念的『SAO Progressive』,最开始并非是基于那个意图而开始的。

我想观看过于二〇一二年七月至十二月播放的电视动画版SAO的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动画版是由以时间推移为发展顺序,将原作的各个章节进行排列的这一形式所构成的。可是另一方面,在原作中几乎没有描写过艾恩葛朗特攻略的序盘。从剧中二〇二二年十月死亡游戏开始起,一直到翌年二〇二三年四月桐人与《月夜的黑猫团》相遇时的半年间都完全是一片空白。

如此一来,动画的第一话与第二话之间的剧情就实在是太具有飞跃性了,于是便发展为「至少到突破第一层为止都要好好地写一下吧!」的这个情况,我首先以小说形式将从桐人与亚丝娜的初次相遇直到第一层攻略战为止的故事写了出来。因为一不小心就暴增到指定页数的两倍分量所以还甚至出现了诸如制作人们露出了发青的微笑(?)的一幕,总而言之被收录于前卷的『无星夜的咏叹调』大致就是经过那种事情而诞生的。

换言之,尽管就工作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写它的后续了,不过在写完『咏叹调』以后,我心里就一直残留着「在那之后桐人和亚丝娜怎么样了呢」的这番感想。那番纠结也在前卷的后记中有说过,像是追赶着在到达了第二层后的两人(和阿尔戈和艾基尔和牙王)一样,不过一旦开始写那个就再也没有退路,而且和既刊的矛盾也会层出不穷,于是我一时之间陷入了迷惘之中。

然而,一旦有了想要写的东西就非写不可算是作家的习性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着手『胧幻剑的轮舞曲』,尽管这次又是超出了预想以内的分量不过好歹是完成了,然后在二〇一二年十月就出版了把『咏叹调』和『轮舞曲』收录于一册之内的文库本。也就是说,这个Progressive,是建立于某种程度的《逐渐推移》上而开始的系列。若不是如此,要将总共百层的艾恩葛朗特重新从最初往上写的觉悟——且不论我怀有何种程度的想要写的心情——绝不会这么不可动摇。

不过嘛啊,一旦开始往上攀爬就不能再回到初始之街了!综上所述,就在此送上让各位久等了好一段时间的第三层攻略篇『黑与白的协奏曲』。虽然本来是打算就如前卷的预告那样让《战役任务》作为大主题的,不过由于在下不才导致了整篇反而一味以NPC基兹梅尔小姐作为焦点而任务后半还得一路冲刺的这种情况。

在执笔时我又重新认识到了,MMORPG的任务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呢。如果是单人用的RPG的话,因为主人公就是在他的那个世界诞生,并于某一天踏上旅程的冒险者,被卷入形形色色的冒险之中也并非那么的不可思议。不过,MMO的PC【Player Character】,则会存在一些让人感觉像是异国者【Stranger】的部分。该说具有肉身的玩家要素要更大吗……。在实际存在的MMO中也偶尔有过这种感觉,而在架空的VRMMO的SAO中则是完完全全的角色=玩家,因此桐人和亚丝娜是作为从叫做现实世界的异国来访到艾恩葛朗特的这一存在,向任务发起挑战的。在那其中会发生些什么呢,而两人又会感觉到什么呢……『协奏曲』就是我思索着这件事情而写下来的。必然的,也会深入到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是在何时、如何诞生……的这些部分,不过大概会在今后的故事中一点点触及吧。而且看来战役任务距离结束还是遥遥无期呢。

第四层攻略篇应该会在来年出版,我会怀着和桐人他们一同以第一百层为目标的觉悟继续写下去的,所以请各位多多指教奉陪下去了。下一本SAO是本篇第14卷,整合骑士化的优吉欧和桐人的对决的进展将会是怎么样的呢!已经预定以这一部分为开头了。本篇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

又一次在超Dangerous的日程表中画好了超Cool超Exciting的插画的abec桑,还有从我那难以解读的记录中制作了超Beautiful的地图的来栖先生,以及一如往常地给你们添了大麻烦的责编三木先生和土屋先生,十分感谢!最后,能耐心地将本人累计的第三十册的这本书读到这里的各位也是,真的是非常感谢!!明年也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二〇一三年十月某日 川原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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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thcl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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