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神域Progressive][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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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Art Online
Progressive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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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原 砾
插画:ab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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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译:SDNagi(LKID:sd_nagi)
3000TK(LKID:Jysb01)
修校:SDNagi(LKID:sd_nagi)
顾问:roxas(LKID:rockroxas)
图源:片片
监督:SDNagi(LKID:sd_nagi)
修图:伊织(LKID:速水伊织)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请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转载请保留译者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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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图1】
「……刚才的那一击,OverKill过度了哟。」
桐人
以抵达〈艾恩葛朗特〉最上层为目标的剑士。已决意成为只强化自身的〈独行〉玩家。

「……反正,大家都会死的。」
亚丝娜
被囚困在〈Sword Art Online〉内的一名玩家。不顾自身安危,一个劲儿地同怪兽战斗。

【彩图2】
“在刚才的狩猎中,Wind Fleuret的强化素材应该攒足了吧?”

“明白了。那请把武器和素材交给我吧。”
涅兹哈
在〈艾恩葛朗特〉第二层主街区〈乌尔巴斯〉东部广场处做生意的锻造师。

【彩图3】
「——先把敌人打倒。」
「……嗯。」

「到你POT恢复完毕那时为止,我们会顶住的。」
艾基尔
被囚困在〈Sword Art Online〉内的一名玩家。〈FloorBoss〉讨伐队一员。是名大个头,长相不似日本人的青年。主武器是双手战斧。

「你们老老实实地去对付那些被我们漏掉的杂兵Kobold吧。」
牙王
被囚困在〈Sword Art Online〉内的一名玩家。〈FloorBoss〉讨伐队一员。比其他玩家要更加仇视拥有大量〈SAO〉情报的〈βTester〉。主武器是单手剑。

「各位……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一句话!让我们胜利而归吧!!」
蒂尔贝鲁
〈艾恩葛朗特〉第一支〈FloorBoss讨伐队〉队长。率领约有四十人的攻略组玩家。主武器是单手剑。

「呜咕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Illfang·the·KoboldLord
潜伏于〈艾恩葛朗特〉第一层迷宫区二十阶最深处的,FloorBossMonster。

【彩图4】
「呜呜呜呜哦哦哦哦哦哦————!!」
Balun·the·GeneralTaurus
潜伏于〈艾恩葛朗特〉第二层迷宫区二十阶最深处的,FloorBossMonster。

「来了!」
【彩图5】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
各阶层信息
□第一层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由于是越往上越细构造,所以想当然处于最下部的第一层是最为广阔的。几乎正圆形的楼层直径近乎有十公里,面积可达八十平方公里。由于地域十分广阔,所以第一层的地形种类也是十分多样。最南端,有着一座被城墙所包围的直径一公里的半圆形〈初始之街〉。街道周围,主要是野猪或者野狼的动物型,以及蠕虫,甲壳虫,黄蜂一类的昆虫型怪兽出没的草原地域。穿过草原则是一片宽阔而深邃的森林,再往东北部移动则是湖沼地带。穿过湖沼则是山谷、遗迹区域,不同的地域都有着相应的怪兽群在等候着玩家。
Floor各处,出了初始之街外还有许多中小规模的城镇或村落,地处离迷宫区最近山谷处的城镇〈托尔巴纳〉是其中最为热闹的。Floor北部,耸立着一座直径三百米高百米的粗壮的塔——第一层迷宫区。
第一层BOSS是〈Illfang·the·KoboldLord〉。武器隶属弯刀分类。其身旁,不断会刷出三只身着金属铠甲,手持斧枪的〈RuinKobold·Sentinel〉。
□第二层
直径与第一层相差无几,是被草原以及岩石所支配的热带地域。耸立着大量平顶山,以及从些许小型洞窟中流出的地下水脉。第二层被分为宽阔的北部区域与狭长的南部区域两个部分,西侧平原是栖息着大量野牛系怪兽的危险区域,穿过此处,会进入更加高级的怪兽游走的荒地区域。
第二层主街区——有着通往各层〈转送门〉的这所名为〈乌尔巴斯〉,是一座把直径约三百米的环状山中间掏空只留下外围的城镇。从乌尔巴斯朝东南方向出发,距离三公里处有座名为〈马隆〉的村庄。
第二层BOSS是〈Balun·the·GeneralTaurus〉(根据测试时的情报)。武器是双手持握的闪着黄金色泽的BattleHummer。护卫是〈Nato·the·KernelTaurus〉。Taurus族是个能够不断使出具有麻痹效果的剑技〈Numbing Impact〉的尤为要注意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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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吐槽版:
本书是由以前川原在BLOG上发表的三篇外传改编而来,几乎没有多大变动,
只是修正了部分BUG而已。
所以等不及的可以去先看WEB版。我会修完一篇放一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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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1】

Sword Art Online
Progressive

无星夜的咏叹调
艾恩葛朗特 第一层 2022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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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只曾一次,见过真正的流星。
并不是在旅行途中,而是透过自己房间的窗户看见的。这对于住在空气清新,夜晚能够真正漆黑下来的地区的人来说可能并不稀奇,但对于我所居住了十四年的琦玉县川越市来说,以上两个条件都无法达到,这点十分地遗憾。即便是在晴朗的夜晚,肉眼也只能看到二等星。
不过,在某个隆冬的夜晚,无意的望向窗外的我,却着实的见到了。在几乎看不到繁星,即便是深夜也十分明亮的天空,瞬间,一道闪光划破天际。还只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我,对于许愿的内容想到的只是些孩童般的事……最先浮现到脑海中的则是“希望下次打怪时能够掉落稀有装备”这种不暇思索的愿望。因为,当时的自己正沉浸在MMORPG游戏的公测当中。
和当时相同色泽,相同速度的流星,我已经三年(又或者说是四年)没有见到过了。
不过这次见到的流星,不是用肉眼,背景也不是暗灰色的夜空。
而是在〈NERvGear〉——世界第一台全感官投入型VR interface machine所制作出的,昏暗的迷宫的最底层,所见到的。
*
那是在一场用恐怖逼人形容也不为过的战斗当中。
一名玩家勉勉强强躲过了LV6的亚人型怪兽〈RuinKobold-trooper〉挥下的粗犷手斧,看到这一镜头的我不免也脊背发凉。这一连三次成功闪避,让Kobold的姿势大幅瓦解掉了,那名玩家并没放过这个破绽,将一股强力的剑技倾泻而去。
该剑技是细剑【Rapier】类型最初就能学得的单发突刺攻击〈Linear〉。将惯用手持的细剑摆在身体中心,之后倾注力道径直向前突刺而出的简易基本技,但速度却十分的快。这明显不是经由动作辅助系统,而是靠玩家自身的运动命令加速得来的。
以前在游戏封测时,曾多次见到队友对怪兽使出过同类招式的我,也无法捕捉刚才刺出的细剑剑身,见到的只有剑技特有的光效所划出的轨迹。在光效不佳迷宫中,划破黑暗的纯白色光芒,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夜里所见的那颗流星。
细剑使,按照三连回避Kobold的斧头斩击→用〈Linear〉施加反击的这种作战方式,进行了三次攻防转换,以无伤的状态解决了迷宫中相当强力的武装兽人。虽说如此,但这肯定也不是一场很轻松的战斗。将用致命一击刺入兽人胸口正中的细剑拔出,怪兽仰倒并四散开来,就像是被没有实体的多边形碎片推着似的,细剑使靠在了通路的墙壁上。就这样坐了下来,不断喘着粗气。
细剑使像是完全没有觉察到距其十五米开外,站在交叉路口处的我。
无言地离开这里,寻找自己的猎物,这便是我一直以来的行动方式。就在一个月前的某天,决定成为利己的SOLO玩家的那刻以来,我就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其他人。唯一的例外就是看到其他玩家明显处于危机时,不过那个细剑使的HP槽几乎是全满的状态。完全看不出需要其他人多事去帮助的样子。
既便如此——
我还是烦恼了五秒钟,从十字路口的阴影当中走出,朝着坐在地上的细剑使走去。
瘦小的身形。上身的装备是暗红色的皮制束腰上衣,以及套在其外的胸部护甲,下身则是贴身的皮短裤以及过膝长靴。一件带有兜帽的羽制斗篷盖着头部直到腰际,正因如此无法看到其面貌。除了斗篷之外诚然一副突刺剑士【Fencer】的装备,和单手剑士【Sword man】的我的打扮极其相似。通过高难度任务得到的我现在的这把爱剑〈Anneal Blade〉十分的重,为了技能的敏锐度,于是极力减少了金属防具,用深灰色的皮制外套外加胸部护板进行替代。
觉察到了向自己靠近的我的脚步声,细剑使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之后就没有任何的动作了。我也不是怪兽什么的,那人应该也通过视野中的绿色指示器得知了吧。将脸深深埋进立起的膝盖当中的这个姿势,强烈散发出一种从我面前通过,随便去哪里的意思,但我却在离细剑使两米处的位置停了下来,开口说道:
“……刚才的那个,OVERKILL过度了吧。”
披着厚厚布制斗篷的纤细肩膀,再次微微颤抖了一下。帽子微微向上抬起了五公分,两只深藏在暗处的眼睛向我投来了犀利的目光。我能看到的只有那亮棕色的瞳孔,面貌什么的还是完全看不到。
细剑使用之前突刺时的那种犀利的目光盯了我数秒,随后略微向右偏去。那种姿势,可能是没有听懂我所说的含义吧。
看到对方的这一举动,“果然啊”我在内心这么想到。
让决心贯彻单刷的我没对其过而不理的,是一股巨大的违和感。
细剑使施展出的〈Linear〉,有着让人惊异的完成度。准备动作【premotion】与技后硬直【postmotion】的时间之短,除此之外还有那无法辨识的速度。这种华丽的剑技,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见过。
正因为如此,最初我便认为此人大概和我一样,是游戏封测时期的玩家。在死亡游戏化前的这个世界中,积攒了长时间的战斗经验,才练就出如此般的速度。
不过就在我第二次看到〈Linear〉时,却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疑问。与技能的完美相对,其战斗的方法未免也太危险了。的确,〈最小限度动作的侧移防御〉,比起闪避与格挡,反击的初速会提升许多,武器防具的耐久度也不会减少。不过相对的是,防御失败时的风险是最大的。如果被击中的话,依据counter-damage,会出现一时间无法行动【stun,眩晕】的状态。单独战斗时的stun,可是十分致命的。
完美的剑技、危险的战术不平衡的组合。关于其中的理由,不知为何我极其想要知道。于是乎来到了她面前,和她搭话,并说出了那番“不管怎么说那也OverKill过头了,你不这么认为吗”的话来。
不过那人就像是不知道这个众所周知的网络游戏用语似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细剑使,并不是原来测试时期的玩家。也就是说,在玩这个游戏前,此人并没有任何MMO玩家的经验。
我微微吸了口气,再次说明起来。
“OVERKILL的意思就是……给怪兽造成的伤害要大于其剩余HP量的意思。刚才的那个Kobold,在吃下第二记〈Linear〉时已经NEAR Death……啊,不,是濒死了。HP也只剩下两三点。最后一击不用剑技,轻微的普通技就够了。”
在这个世界,说如此长的话,已经是多少天……多少周都没有过了啊,想到这里我闭上了嘴。
语文很差的我费了很大气力才组织起这样一段话来,细剑使在听到这话后足足有十秒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当我想着“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往下耷拉着的兜帽内传了出来。
“…………过剩,又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瞬间,再怎么说也有些太晚了,我终于察觉到了眼前这个说话的细剑使,是该世界里——尤其在迷宫深处——十分少见的〈女性玩家〉。
*
世界第一个VRMMORPG,〈Sword Art Online〉正式开始运营已经过了一个月。
按照MMO的平均速度,此时应该有等级达到上限的玩家出现,而且世界地图也该从这一侧探到了另一侧。不过,现如今的SAO中,最高等级也只有十级左右——此游戏的等级上限究竟是多少也还不清楚。作为游戏舞台的艾恩葛朗特也是,探开的地域也只有全部区域的百分之几而已。
因为,现如今的SAO,虽是游戏,但也不是一般的游戏了,某种程度来说已经变成了“牢狱”。自行登出无法实现,虚拟体死亡即宣判玩家的肉身也会死去。在这种状况下,要潜入充满危险至极的怪兽以及陷阱的迷宫中的人几乎是没有。
而且经由GM,玩家与虚拟体的性别强行统一化的这个世界中,女性玩家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即使经过了一个月,我想几乎所有人也都应该呆在〈初始之街〉处,事实上在这个巨大的迷宫——〈第一层迷宫区〉中我也就两三次女性玩家,而且她们几乎都是大型团队的成员。
所以,在这个迷宫还未探开的周边区域,遇到单独行动的细剑使,我完全不会想到她会是个女性。
*
一时间,我想着还是对她道声歉,然后离开这里。但看见女性玩家时必定上去搭讪才是男性玩家的生存方式——虽然没打算把这种话当成口头禅,但很遗憾的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假如对方说出“这是我的自由”“别管我”这类台词的话,我就会留下“这样啊”的话,随后立即离开此地。而且细剑使都是用些简短的疑问句式。正因如此,我便停留在这微妙的距离上,再次努力调集自身的语文能力做出了回答。
“……Overkill,虽然系统也没设定任何缺点与惩罚……不过,那样做效率会很低的。SwordSkill是需要集中力的,连发过度的话对精神的消耗是很大的。还有回城的路要走,所以尽可能不要采取这种疲劳作战的方式。”
“…………回城的路?”
从深深盖在头上的兜帽中,再次传出了带有疑问语气的声音。虽说疲劳让声音变得沙哑,起伏也不很强烈,但在我听来,声音依旧十分的动听。当然我是不会说出这话的。
相对的,我继续解释道。
“是啊。从这里到迷宫的出口有几乎一小时的路程,出口到最近的街区最快也要三十分钟,不是吗?疲劳增加的话失误也会增多。我看你好像也是SOLO玩家,单独行动的话无论多小的失误也是致命的。”
虽然嘴上不停的说,但内心却在自问道,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对她说这些话呢。对方是女性所以这样——应该不是这样的,在解答出这个问题前我便说出了这样一长溜的话。
如果是处在相反的立场,面对一个对我说教的高级玩家,我应该也只会说出“你不随我,少管我”这样的话来吧。就在我对自己的性格与行动不一致差不多快冒出汗来时,细剑使终于做出了反应。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我,不打算回去。”
“啊?……不回,街区?我说……药瓶的补给,装备的修理什么的……还有休息……”
我惊讶的答道,细剑使听着我的话,肩头微微动了动。
“如果不受伤的话就不需要药品,剑的话我也买了五把一样的。……休息,就在附近的安全地带。”
听到她沙哑的回答声,我沉默了一段时间。
安全地带是分布在迷宫内,不会有怪物出没的房间。墙壁四角装饰着很有特征的色泽标示,很容易辨别。是在狩猎,刷地图的休息场所,虽说如此但也只能让人休息一小时左右。地板冰凉根本无法当做床铺来使用,而且可以听到频繁出没于附近通路处的怪兽的脚步声。不管是多么有胆魄的玩家,在这里想要熟睡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根据之前的话来看,这个细剑使真的有可能将安全地带当做街道处的旅馆进行休息,并一直呆在迷宫里面……可能是这样吧?
“…………你待在这里面,多长时间了?”
我战战兢兢的询问道——
细剑使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回答道:
“三,四天。……这样,可以了吧?附近的怪兽马上就要复活了,我,要走了。”
戴着单薄皮手套的纤细左手扶着墙壁,细剑使缓缓站了起来。
出鞘的细剑,其重量仿佛跟双手剑【Twinhand Sword】似的,剑头向下垂着,细剑使就这样朝着我的身后走去。
一步,两步,细剑使逐渐远去,从各部位耐久力的损耗便可得知装备都已破败不堪了。不,像这种脆弱的布质装备能够连续四天在这里狩猎并还保持着原状,已经是奇迹了。先前所说的“只要不受伤就好”这句话,绝对不是随便说出的……
想到这些的我,面朝着细剑使那瘦弱的背影,不禁脱口道:
“…………以你这种战斗方式,会死的。”
细剑使停下脚步,肩靠着右侧墙壁,慢慢回过头来。帽子深处,刚才看到的那双榛色的眼瞳,由内变成了浅红,就这样盯着我,投来的视线仿佛要将我射穿一样。
“…………反正,大家都会死的。”
沙哑,破裂的声音让本来就寒冷的迷宫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刺骨。
“只过了一个月,就死了两千人。而现在,第一层都还没有突破。想要打通这个游戏是不可能的。如今的区别就只有在哪里,怎么死,早死……还是晚死…………”
细剑使说出了到现在为止最长,最富有情感的话语,不过却在途中语气出现了颤抖,随后便中断了。
在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的我的眼前,细剑使就像是遭到了什么隐形的麻痹攻击一样,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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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虚拟空间会失去意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倒在迷宫地面上的一瞬间做出了此种平淡的思考。
失去知觉是由于脑部血流暂时出现延迟,导致身体机能一时出现停止的现象。血虚的原因是心脏以及血管机能异常,贫血或者低血压,过度换气等等多种因素导致,潜行在VR世界的期间,现实中的肉体则是完全静止的躺在床上或者自动调节椅上。如今,被囚困在这个死亡游戏〈SAO〉中的玩家的肉体应该跟自己预想的一样,已被各大医院所收容,想当然的应该会进行那个健康检查,持续监视,并根据情况使用相应的药物。很难想象会因为肉体的异常导致失去意识啊——
在逐渐变得淡薄的意识中思索了这些,算了这些就随它去吧,最后自己这样想到。
是啊,事到如今想什么都无所谓了。
因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在凶暴的怪兽四处徘徊的迷宫中昏倒,想要平安无事是不可能的。虽然可能会有其他玩家就在附近,不过考虑到救助昏倒的其他人会让那些人自身也牵扯到危险之中,所以完全没奢望过别人的救援。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倒在地上的玩家啊。在这个世界中,每名玩家可运送的总重量,系统都是有严密的规定的。在迷宫的最底层,不管是谁应该都带着达到了最大重量限制的药品和预备装备,而且应该还带着战斗刷出的金钱与道具,在这个基础上想要将其他玩家整个背负起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时,终于觉察到了。
强烈的眩晕感涌了上来。作为摔到地上前的瞬间做出的思考,这未免也太长,太过于舒服了吧。而且身体下方原本应该是坚硬的石板路面,但背部所传来的却是种微妙的柔软触感。慢慢地身体开始暖和起来,同时又感到祥和的微风拂过脸颊……
吧唧,就像是发出声音似地,睁开了双眼。
此处已经不是被厚实的石壁所隔离的的迷宫区了。而是在一森林中的空地处,四周全是长有金色苔藓的古木,以及带有荆棘的小花。在这差不多有七八米的圆形空间的中央处,自己正昏倒在这如同地毯般的草丛上……不,是睡在上面。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应该是倒在在迷宫区最低层的自己,会移动到这个遥远的区域来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右转九十度的视线前方。
空地一侧,一灰色的身影正蹲坐在巨大的树木根系上。双手抱着一把巨大的单手剑,脑袋抵在剑鞘上处于俯视的状态。容貌被被修长的黑发遮挡无法辨识,不过从装备以及体格来看,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在迷宫处朝昏倒前的自己搭话的男性玩家。
恐怕这名男子,是用了某种方法将倒下的自己移动到了这个迷宫外的森林处吧。远眺了下四周林立的景色,离左侧百余米处的地方,有一座直通天际的巨塔——艾恩葛朗特第一层漆黑的迷宫区就在那里。
再次将视线转到右侧。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动作,身着深灰色皮外套的男子肩膀颤动了一下,脸慢慢抬了起来。在这个明亮的午间森林当中,男子的双眼,就像是无星的夜空一样漆黑。
与暗色的眼瞳投来的视线交汇的瞬间,脑海中冒出了细微的火花。
从紧咬牙关间,亚丝娜——结城明日奈,用低沉沙哑的声音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要多管……闲事。”
*
被囚困到这个世界以来,亚丝娜曾经上百上千次问过自己这样这番话。
为什么那时要去碰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新型游戏机呢?为什么要把它戴到头上,躺在网孔长椅上,念出启动游戏的命令呢?
购买这个诅咒般的梦幻VR interface杀人机〈NERvGear〉,以及广阔无际的魂之牢狱〈SwordArt Online〉游戏Card的,也不是亚丝娜而是年龄比她大很多的兄长浩一郎。不过对于浩一郎来说,从小开始就是过着与游戏,以及MMORPG这些东西无缘的人生。作为一大型电子机械制造厂“RECT”的代表管理社长的长男,为了成为父亲的继承人,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教育,同时也把许多不必要的东西都排除在外的兄长,为什么会对NERvGEAR……不,是对SAO抱有兴趣呢,这点理由至今为止明日奈都没弄清。
不过讽刺的是,浩一郎却根本没有玩这个自打出生以来首次购买的游戏。恰好在正式开服的那天,他出差去了海外。在出发的前一天,与明日奈一同吃晚饭时,还说出了些开玩笑似的抱怨言语,看来他是真的感到很遗憾。
虽然不及浩一郎,但明日奈到初中三年级的今天,也只接触到了些移动终端上的免费游戏。虽然知道网络游戏,但却因为高校测试迫在眉睫,对网游的兴趣以及游玩的动机应该是没有的。
所以,为什么在一个月前的某天,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六日午后时分,造访哥哥的房间,将摆在桌上准备就绪的NervGear戴在头上,念出〈Link·Start〉来呢,原因至今为止也不知道。
要用一句话来说的话,也就在那天,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不,是全都结束了。
躲在初始之街的旅馆一间房内,一味等待着事件终结的亚丝娜,在过了两周后也没有收到现实世界的任何消息,此时的她放弃了外部会将自己救出的念头。而且那时虽然玩家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但最初的迷宫却依旧没有攻破,得知这一消息的亚丝娜又明白了等着从内部打通游戏的这个念头也是徒劳的。
剩下的选项,就只有〈怎样去死〉这唯一一个了。
这样下去不知道待在这个安全的街道内多少月,不,是多少年啊。而且,〈怪物不会入侵街道〉的这个规则,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比起担心未来持续抱膝躲在昏暗的小屋内,还不如走出这个街道。竭尽所能的学习,锻炼,战斗。如果最终还是耗尽精力倒下的话,至少也不会为过去的意气用事而感到后悔,为失去的未来感到惋惜。
行动起来。奋勇直前。然后逝去。就像在大气内燃烧殆尽的,那一瞬的流星一样。
怀着这个念头,亚丝娜走出了旅馆,踏上了这样一个自己完全不懂术语的MMORPG世界的荒野上。仅仅依靠着自己选择的武器,以及习得唯一一项技能,来到了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迷宫最底层。
现在,是十二月二日星期五的上午四点过后。恐怕是因为这种乱来的连战导致的疲劳从而引起的神经反射性失神吧,亚丝娜的道路应该是就此终结了。坐落于初始之街“黑铁宫”的“生命之碑”的左侧附近,Asuna的名字上会被画上一条横线,所有的一切就此终结——本应如此的。不过——
*
“不要多管…………”
亚丝娜再次说出这样一番话,蹲坐在四米外的黑发单手剑士,夜空般的眼瞳俯视下来。虽然给人一种比自己年龄稍大的感觉,但这意想不到的纯真的举动,却让亚丝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但过了数秒,男子的嘴角上,却浮现出了足以改写以上印象的笑容。
“我才不是想去帮助你呢。”
传来这样一低沉而冷静的声音。虽然少年只说了这些,但其中所蕴含的内容再次给其年龄披上了一层谜样的色彩。
“…………那么,你又为何要把我移到这里来呢?”
“我之所以帮你,是为了你的地图资料。在最前线附近待了四天,未触及的区域应该也被探开了许多。如果和你一同消失的话那就太浪费了。”
像是要将这番论理效率并存的话直截了当的说出似的,单手剑使猛地吸了口气。如果此时说出,生命很宝贵什么的,要和其他玩家一同协力的这些类似于其他人对自己说的这些言辞的话,对方应该会就此离开的吧——当然是什么话也不说——自己这么想到,虽然合乎道理但还是没有说出。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吧。”
亚丝娜低声道出这话,同时打开窗口。用最近好不容易才习惯的动作切换子页面,进入MapData界面,将所有的资料复制到羊皮纸道具上。随后拿起这个实体化的小型卷轴,扔到了男子的脚旁。
“这样一来,你的目的就达成了吧。那我就走了。”
用手撑着草地站了起来,不过腿脚还是有些颤抖。看了下窗口所示的时间,亚丝娜计算出了自己从倒下的那一刻开始至少睡了有七小时的时间,不过耗损却还未完全恢复过来。但,预备的细剑还有三把。不到最后一把的耐久度只剩下一半,自己是绝对不会离开那座塔的。
亚丝娜的脑海中依旧有几个没有解决的疑问。灰色外套的单手剑士,是用何种方法把自己从迷宫最底层运送到这里来的呢?即便要移动,为何不在迷宫内的安全地带,而要大费周章的把自己带到迷宫外来呢?
虽说如此,但亚丝娜却不想回头去问。就在亚丝娜打算返回树林左前方漆黑的迷宫区,正向前踏出一步时——
“等等,Fencer【Fencer:剑士的意思】小姐。”
“…………”
虽然无视对方继续向前迈出了数步,但男子后来说的话,却让她不禁停了下来。
“你基本上也是为了打穿游戏而这样努力的吧?而不是为了死在迷宫内。如果是这样的话,何不去参加〈会议〉呢?”
“…………会议?”
背对着男子低声嘟囔道,随后单手剑士那改变了语调的声音,乘着森林中的微风再度传到了亚丝娜的耳中。
“今天傍晚,在离迷宫区最近的〈托尔巴纳【トールバーナ】〉街区,好像要召开首次‘第一层楼层BOSS攻略会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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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由于是越往上越细构造,所以想当然处于最下部的第一层是最为广阔的。几乎正圆形的楼层直径近乎有十公里,面积可达八十平方公里。要加上个参考的话,居住了三十多万人的琦玉县川越市的面积有一百一十平方公里。
由于地域十分广阔,所以第一层的地形种类也是十分多样。
最南端,是被城墙所包围的直径一公里的半圆形〈初始之街〉。街道周围是,主要以野猪或者野狼的动物型,以及蠕虫,甲壳虫,黄蜂一类的昆虫型怪兽出没的草原地域。
朝着西北方前行,走过草原进入的是深邃的森林,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变回进入湖沼地带。穿过湖沼,前方便是山谷以及遗迹地域,不同的地区都栖息着相对应的怪兽群等待着玩家的到来,最后,在该层的最北端,耸立着一直径三百米,高百米的巨塔——第一层的迷宫区。
该层各个区域,都有除了初始之街以外的中小规模的街区以及村落散布。其中最大——虽说如此但其两侧的距离也只有二百米的程度——的街区,就是坐落于离迷宫区最近的山谷中的街区〈托尔巴纳〉。
最早一名玩家抵达此并排建造有巨大风车台的恬静街区,也是在SAO正式开服的第三周过后。
那时,死亡者的总数,已经达到了一千八百人。
*
我与谜样的女性Fencer结伴而行——虽说如此但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就这样穿过了森林,走进了托尔巴纳的北门。
视野中浮现出的紫色〈Inner Area〉字样,告知我们进入了安全的街区圈内。顿时,感到疲劳的我耸了耸肩,无意识的叹了口气。
能够让今早刚从街区出发的我消耗得如此之大,全都是走在我身后的细剑使所致,我转过身,发现穿着过膝长靴的细剑使的步伐依旧没有放缓。我不认为数小时的睡眠,就能将超过三天的连续狩猎带来的疲劳感完全恢复,大概她还是绷着一根紧张的弦吧。回到街区,身体和精神(在虚拟世界两者几乎同义)应该会放松许多,虽然这么认为,但现在这种氛围完全无法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啊。
所以,我对着细剑使,说了这样一番极具事务性质的话。
“会议在街道的中央广场处,下午四点开始。”
“…………”
隐藏在编织兜帽的脸,上下微动了动。不过脚步依然没有停下,纤细的身体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山谷间的街道拂过的轻风,让远去的斗篷摆动起来。我虽然张开了口,但却没有找到能够搭话的语言,所以只得又闭了起来。仔细想想,下定决心做SOLO玩家的我,在这三周也像是如此和他人擦肩而过,自己也没有资格和他人进行交流。一直以来,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我都是这样日复一日的过下来的啊……
“真是个奇怪的女性啊。”
突然间听到身后有人这么说道,我的视线从细剑使身上移开,再次背过身去。
“……本以为她很快就会死的,没想到却没有。不管怎么看都是个网游新手,但技能却十分的娴熟。究竟是何许人也啊。”
句尾带有特征般的鼻音,并且用十分尖锐的声音持续说着这话的人,是一位比在这个世界中绝对算不上高大的我还要矮一个头,看上去十分敏捷的玩家。防具和我一样,都是布料和皮革。武器是别在左腰上的小型钩爪,以及右腰上的投掷刺针。用这样的装备是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最前线的,但,这个人还有其他更可靠的武器。
“你知道吗,那位Fencer小姐的事情?”
我无意识的向那人询问道,就像揣测出了对方的回答似地,我皱起了眉头。不出所料,钩爪使竖起五根手指,说:
“很便宜哟,只要五百元【货币单位为コル,但本人译作“元”】。”
微笑的面容,是她的一大特征。两个脸蛋上,用化妆类道具,分别画上了三根如同动物胡须似地东西。与其金褐色的短卷发结合在一起,那样子总让人能够联想到某种啮齿类动物。
以前,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不过,得到的却是“不要问女生化妆的理由哟”,被怒斥后不久又被告知“如果给十万元就告诉你”这样一番话,我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最终也没知道原因。
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在刷到一件超稀有道具的第二天把十万元支付给她——我一边咬着牙在心中这般发誓,一边用严肃的语气回答了他。
“要买女生的情报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算了吧。”
“呢嘻嘻,你心底还真善良啊。”
毫不客气的说出这番把握了尺度的台词,恐怕其就是艾恩葛朗特最初的情报商,通称〈老鼠阿尔戈〉,嘻嘻的笑道。
*
——与〈鼠〉闲谈了五分钟左右,不经意间就因疏忽了话题而花掉了数百元。以后得注意一下啊。
想起来,以前好像也被这么忠告过。但说起阿尔戈,那人从未卖过免费得来的情报。当她判断这个情报“有价值”的时候,必定会向对方付出相应的情报费,并且要求对方极力保守秘密,然后才把情报作为〈商品〉卖出去。仔细想想的话,只要卖出一次假情报,她作为情报贩的信用就会一败涂地了,比起把从迷宫收集的素材道具卖给街上的NPC,她的这种行为冒得是另外一种风险,而且也是种耗费精力的差事。
大概是出于性别差的疑问吧,我看着阿尔戈的脸时总是在想这样一句话……女性玩家为什么要从事这种工作呢。但如果我这么问的话,很大情况下对方会再次说出“先付十万元”来吧,考虑到这点,我轻咳了一声,将其他的问题说了出来。
“那个?今天也是像之前那样,不是干老本行的生意,而是做为交涉方的代理而来的吗?”
听完这话,阿尔戈再次表情复杂起来,她左右撇了一眼后,用手指推着我的背,来到了附近的胡同内。虽然离〈BOSS攻略会议〉还有两小时,玩家的身影还十分的稀少,但就好像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似地。其理由——大概是关系到情报商的尊严吧。
在狭窄的胡同深处停下脚步的阿尔戈,靠在民家(当然住的NPC)的墙壁上,再次低声说道。
“嘛,这次价格可是提升到了二万九千八百哟。”
“都升到二九八了吗?”
我苦笑道,耸了耸肩。
“……很抱歉,不管加价到多少,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有想卖的意图哟。”
“我也只是传达委托人的话罢了。”
阿尔戈的本行虽然是情报商,但为了活用其极强的敏捷力带来的机动性,还经营着〈信使〉这一副业。原本都是些口头上的传话,或者是送些写有短文的卷轴,不过对那名在这一周内通过她和我接触的人,我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真是个麻烦的委托人啊。
他(或者是她)之所以想要与我交涉,就是想要购买我持有的那把单手用直剑,〈Anneal Blade +6(3S3D)〉而已。
*
SAO游戏内的武器强化系统,与如今的MMORPG相比则是比较简单的。强化参数有〈锋利度(sharpness)〉、〈速度(quickness)〉、〈精准度(accuracy)〉、〈重量(heaviness)〉、〈耐久度(durablity)〉五种类型,可以委托NPC或者是锻造职人的玩家随意进行强化。届时,需要使用提升参数的专用强化素材,和其他游戏一样也有着一定几率的失败风险。
不管是强化了哪一项参数,装备模型上的道具名都会加上+1,+2的数字字样,那些数字的〈含义〉不直接点开武器查看属性都是无法得知的。玩家之间进行武器买卖时,都要逐一注明“精准度+1重量+2……”的话,也会很麻烦的,因此就创造了简写法,比如+4的含义如果是精准度1重量2耐久力1的话,就会按照惯例简写成〈1A2H1D〉。
也就是说,我的〈Anneal Blade +6(3S3D)〉,就是锋利度,耐久度分别强化了三段。在第一层能够得到这种武器,说实话除了要有毅力以外,幸运值也是很必要的,因为和跟生死直接相关,所以提升锻冶技能的玩家也十分的少,NPC锻造师虽然都是些矮人样貌的人,但其熟练度确实却更是不敢恭维。
就算是没有强化的这件武器,也是要从一个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任务中作为报酬得到的,其参数规格可以说是在第一层能够获取的最大值了。——虽说如此,但这也只是〈序盘的装备〉。强化最多也只有几次,第三层或是第四层就必须更换下一把剑了,那时又得从一开始重新打造了。
因为以上理由,我大概推测出了,在此时要用二万九千八元这种毫无疑问是很大一笔资金购买我手头这把剑的,阿尔戈的委托人应该是有什么意图存在的。如果是普通的面对面交易的话,就能直接询问其理由了,但现在我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晓。
“……那家伙支付的封口费,只有一千吗?”
面对我的疑问,阿尔戈平和的点了点头,说:
“是啊。你很在意加码到了多少吗。”
“嗯……一千啊……嗯!”
封口费说白了就是,想要购买我这把剑的X氏,为了隐瞒自己的姓名从而提前支付的金额。假使我支付一千一百要求提示的话,阿尔戈应该会立即发信息给委托人的传达这一消息的,并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将封口费提高到一千二百。如果对方同意的话,我就要面临着是否支付一千三百了。这个这个累计加码比赛的最终胜者才能得知对手的名字,到头来,恐怕交易这把剑得到的金钱都会大大缩水的。不管怎么想都是愚蠢至极的啊。
“…………真是的,不单单是兜售情报,隐瞒不出售也是一种生意啊……真是让人景仰的商人之魂啊…………”
我牢骚道,阿尔戈画有胡须的脸颊微微动了动,嘻嘻的笑了起来。
“这才是生意的乐趣所在啊!卖给他人情报,在这个瞬间,又会产生出〈谁购买了哪些情报〉这种信息啊。”
说出顾客的名字,在现实世界中是律师这一职业的绝对禁忌,不过对于以〈能够出售的情报就全部卖掉〉为座右铭的老鼠来说,没有这样的规矩。成为她的顾客的人一开始就必须做好自己的名字被卖掉的觉悟,不过她作为情报商的能力却是超一流的,这点毋庸置疑。
“……如果有哪位女性玩家购买了我的私人情报就请告诉我吧,届时我会想买对方的情报的。”
听到我话音中混杂叹息声,阿尔戈再次发出了愉快的笑声,随后调整表情,说:
“那个,如果你拒绝的话,委托人还有一句话要带给你。这笔生意谈崩了,朋友。再见了,桐人小弟。”
挥了挥手,转过身,如同〈鼠〉这一外号一样,阿尔戈用极其敏捷的身手离开了。不一会儿,金褐色的卷毛便混入了人群之中,那家伙一定不会死的,呆呆的我这么想道。
囚禁在这个死亡游戏SAO中的一个月内,我学到了几点相应的知识。
能够知晓玩家生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我认为这其中有着许多细微的要素——在迷宫中探索时就是恢复药剂的储存数量——在那些细微要素的中心,恐怕存在着能让他人无条件信服的〈自身的芯〉。换句话来说,就是能够让其生存下来的,值得依靠的〈最大武器〉。
拿阿尔戈做说明的话,就是〈情报〉吧。危险怪兽的出没场所,效率高的好猎场,那家伙都知晓。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会如此冷静、自信,生存率自然就提高了。
而我桐人的〈芯〉,不外乎就是挂在背部的那把剑。正确来说,是自己和剑完全一体化的某种境界。完全进入此种状况虽说没有几次,但我总认为那种境界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东西,到那之前我是不能死的,怀着这个念头我活到了现在。Anneal Blade也将锋利度与耐久度各强化了三段,之所以无视速度与精准度,是因为前者单纯只是个数字提升,而后者却是系统辅助的强化,挥剑的感觉是完全不会有变化的。
——但,就是因为如此。
今天,我才能在最前线,遇到了那名细剑使。她的〈芯〉又究竟是什么呢。我将昏倒的她移到了迷宫外(当然那方法我有些不好意思对她说),假使我不在那里,她难道不会在下一个Kobold怪兽接近的瞬间,无意识的站起来,释放出类似流星般的超高速〈Linear〉,屠杀敌人吗……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她究竟是如何辗转于惊心动魄的战斗之中,并且生存到今天的呢。恐怕,她有着我所不知的〈强大〉之处吧。
“……在阿尔戈那里花掉了五百元了啊……”
低声嘟囔道,微微摇了摇头后,抬头仰望天空。
托尔巴纳街区的标志性建筑风车塔,其白色的外墙慢慢被染上了橘红色。时间差不多是午后三点了。是时候,为差不多会耗时很长的攻略会议做些准备了,必须得到某个地方先去把肚子填满啊。
四点开始的会议毫无疑问是很热闹的。
因为,这是第一次,将SAO世界潜在的最大隔阂展示在大多数玩家面前。是的——这就是〈新手玩家〉与〈封测老玩家〉的,必须要填上的一道横沟……
只要是情报就无所不卖的〈老鼠阿尔戈〉,也有着一项绝对不会出售的信息。那就是,谁是原封测玩家。不,不仅是阿尔戈。原封测老玩家之间,虽然相貌实在是不太可能认出来,但角色名跟语气很多时候都有共通之处,即使有谁察觉到了也绝对不会明着说出来。事实上,刚才也是这样。阿尔戈和我都很确信对方是原封测者,但还是绕了好几光年才进入正题。理由很简单。如果确定谁是原封测者的话,其生命就会受到威胁。
并不是被迷宫的怪兽杀掉。而是在其只身来到圈外时,会被新手玩家们〈处决〉掉。因为,新手玩家们确信这一点。这一个月会出现两千名死者的责任,全部都出在原封测者身上。
而我,对于该声讨,也不完全持否定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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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亚丝娜三天,或者说是四天选择的食物,都是在NPC面包房购买的一块最便宜的黑面包,以及街道各处都能任意取走的泉水一瓶。
由于在现实世界都没曾体会过食物所带来的乐趣,所以也就无法描述这个世界饮食上的空虚感。不管饱食了多么豪华绚烂的食物,实际上肉体连一颗白糖都没有摄入。虽然认为食物以及空腹感-满腹感这类的系统都就算不存在也可以,不过每天三次三次的饥饿感,只有摄取到虚拟的食物才能去除。
虽说在进入迷宫时虽然依靠着意志力将虚拟的空腹感屏蔽掉了,但在回到街道后,还是得找些东西吃不可。至少也要点些最廉价的食物来抵抗饥饿,即便是那吃起来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只要能够撕成小块,细细咀嚼的话也是相当的好吃,这多少让自己有些不甘心。
坐在托尔巴纳街区中心部,摆在喷水广场角落长椅上的亚丝娜,脸依旧藏在深深的帽子内,嘴巴不断的咀嚼着。只卖一元的大个面包,不一会儿就被消灭了一半,就在这时——
“看起来很好吃嘛,那个。”
右侧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亚丝娜停下了撕扯面包的动作,犀利的瞥了一眼过去。
站在右侧的,就是数十分钟前在街道入口处刚刚分别的那个男子。黑发,灰色上衣的单手剑使。将昏倒在迷宫内的亚丝娜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给搬运了出去,将本应是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不由分说的连在一起的麻烦者。
认识到是他的瞬间,亚丝娜的脸颊突然发热起来。本应渴求死亡的她,却活了下来并在此处厚着脸皮进食时,被他看见了。强烈的羞耻感顿时传遍全身,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双手拿着已经变成半月形的黑面包,就这样固定不动,男子轻轻咳了一声,低声地说:
“我,坐在旁边行吗?”
一般来说,应该是二话不说从长椅上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才对啊。不过,如今在这个世界,却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所困,亚丝娜没有做出回应。可能是把亚丝娜的僵直误认为是同意了吧,男子在离其最远距离的右端弯腰坐了下来,把手插进上衣口袋中。掏出来的是,一个黑褐色的圆形物体——售价一元的黑面包。
此时,亚丝娜忘记了羞耻与混乱,取而代之的则是哑然的望着该男子。
能够进入迷宫区那么深的地方,其实力,以及全身的装备等级来看,这位单手剑使应该有着能够住进高级旅馆,甚至买豪华料理的金钱。难道他是位超级节俭家吗,还是说——
“……真的认为这个,很好吃吗?”
无意识的低声询问道。听到这话的男子,像是很意外似的动了动眉毛,深深的点了点头。
“当然啦。我来到这个城镇后,每天都要吃一次……嘛啊,这可是要费一番工夫的哟。”
“工夫……?”
不理解这话的含义,藏在帽子下的头偏了偏。单手剑使没有回答,反倒是将手伸进了另外一边的口袋内,拿出一素陶小罐。咚,的放在了长椅正中,说:
“你把这个东西用在面包上试试。”
用在面包上,此言语的含义让亚丝娜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是在网游中使用独特说法。〈使用钥匙开门〉、〈使用瓶子装泉水〉和这些是同一个意思。亚丝娜战战兢兢的伸出右手,用手指碰了碰盖子。浮上一弹出窗口菜单,选择〈使用〉后,手指尖发出了淡紫色。此为〈对象指定模式〉的呼出状态,所以亚丝娜又用左手碰了下正在吃的黑面包。
顿时,伴随着轻微的效果音,面包一侧被染成了白色。上面铺满的这一层东西,不管怎么看都是——
“……奶油?这种东西,从哪里……?”
“是在之前的村落,做完〈逆袭的母牛〉的任务后得到的报酬。因为那任务要花很多时间,所以没有人愿意去接。”
认真的回答完这话后,单手剑使用习惯的举止也将〈小罐内的东西用到了面包〉上。不知是不是用完了的缘故,小罐发出轻微的声音与光泽后,消失掉了。单手剑使咬了一大口同样沾满了奶油的黑面包。嚼嚼嚼,听着咀嚼的声效,亚丝娜的胃并未产生让人不适的痛觉,而是一股健全的空腹感,这种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亚丝娜畏畏缩缩地咬了一口,拿在左手上的,沾满奶油的黑面包。
一直以来都是又硬又粗的面包,瞬间变成了田园风格的蛋糕味,并在口中扩散开来。奶油又甜又滑,还带着些优乳酪似的清爽酸味。就像是被这种陶醉般的满足感所驱使似的,亚丝娜又咬了两三口,鼓着脸颊沉浸其中。
回过神来,拿在双手中的食物,就像文字描述的一样,一点也没剩下,全部消灭掉了。看了下身旁,自己比单手剑使还提前两秒吃完。强烈的羞耻感再度浮上,真想赶紧逃离这里,但如果不表达谢意就离开的话那也太没礼貌了。
“…………谢谢款待。”
“不用谢。”
同样也用完餐的单手剑士,摇了摇戴着皮手套的双手,继续说道:
“刚才说的那个母牛任务,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就告诉你。如果效率得当的话,两小时就能做完。”
“…………”
说实话,亚丝娜不为所动那都是骗人的。只要有了那个优乳酪奶油,就算是售价为一的黑面包也会变得如此美味。不知是不是出于味觉再生引擎所造出的满足感,想要再一次……不,能够允许的话,是每天都想吃一次啊。
只不过——
亚丝娜望着地面,摇了摇藏在帽子下的脸。
“……不了。我也不是为了要吃好吃的东西,才到这个街区来的。”
“这样啊。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单手剑士的声线,也算不上很好听,但也不难听,如同少年般的音色。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亚丝娜把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和其他人提及,蕴藏在内心的话,一点,一点的诉了出来。
“我……都是为了自身的存在。比起一直躲在初始之街,慢慢腐朽,还不如到最后一刻都保持自身的存在。即便是死在怪兽手上,我也不认为自己输给了这个游戏……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不会。”
亚丝娜——结城明日奈第十五年的人生,就是持续的战斗。从幼儿园入园测验以来,她就接受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试炼,但明日奈都胜利度过了。虽然被灌输了“只要输一次自己就是毫无价值的人”的想法,但她还是正面承受住了这股重压,并走到了现在。
在第十五年的战斗就要结束时,却迎来了名为〈Sword Art Online〉的试炼,面对这个,亚丝娜却认为自己大概是无法取胜了。大量的未知事件,许多的异样规则和文化,是个凭借个人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取胜的战斗。
胜利条件,就是抵达上百层的浮游城的顶点,打败最后的敌人。不过这个游戏已经开始了一个多月,已经有了五分之一的玩家退场,而且他们几乎都是些有经验的玩家。剩余的战斗力已经很少了,但要走的道路却依然很远……
类似这些话,亚丝娜如同缓缓拧开了内心的闸门一样,低声诉说道。断断续续,无法始终用同一种语气说出的独白,就这样进入了一言不发的黑发单手剑士的耳中——但很快亚丝娜的话语声就像是被夕阳下的微风打断似的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句极其简短、细微的声音从单手剑士口中道出。
“…………抱歉。”
过了数秒,为什么对方会说出这话,亚丝娜十分的惊讶。
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单手剑士,他应该没有向自己道歉的理由才对啊。从帽内窥视着身旁,坐在长椅上的灰色上衣男子,双肘顶在膝盖上,低着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再度传来。
“抱歉……——会出现今天这个状况……换而言之,某种意义上是我,把你逼到这个境地的…………”
不过,在那之后的话亚丝娜并未听清。屹立在街道中央的,一座最大的风车塔上的风能时钟,奏出了高亢的钟鸣声。
午后四点。是〈会议〉开始的时间。放眼看去,不远的喷水广场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玩家。
“……走吧。这就是你要我参加的会议吧。”
说完亚丝娜站了起来,单手剑士也点了点头,慢慢从长椅上起身。他究竟想说些什么呢——反正也不会再遇到他了,就此为止吧,本应如此,但不知为何在内心的一角,却有着让人无法释怀的针刺般的情感。
想知道。不想知道。究竟是要哪一个呢,亚丝娜自己也弄不清楚。

【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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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四十四人。
这就是聚集在托尔巴纳喷水广场处的玩家总人数。
我不得不说聚集在广场处的玩家人数跟我的预想——或者设想的要少很多。SAO小队最大人数为六人,总共可以集结八支小队,组成累计四十八人的联队【RAID】。要以零伤亡击败第一层的楼层BOSS的话,至少得要两支联队进行轮番战斗,不然很难达到该目标,不过现在的人数就连一支联队的上限都没达到。
我本想吸口气,长叹而出,但却失去了这个时机。
“……这么多的,人啊……”
左后方,披着连帽斗篷的细剑使低语道。让我不得不望向她,问:
“很多吗……?才这点人数?”
“嗯。因为……这可是为了挑战第一层BOSS而集结起来的,不是吗?明明就有全灭的可能性啊……”
“…………原来是这样啊。”
点了点头,我再次巡视望向三五成群的剑士。
其中五六名剑士都与我相互知晓对方的名字。还有就是,在前线附近的街区或迷宫内见过面的家伙大约有十五人。剩下二十多人都是初次见到。不用说,男女比例更是失衡。女性玩家,猛地一眼望去就只有细剑使一人,不过她却用兜帽遮挡住了眼睛,让人无法认出,因此除我之外的人可能都会认为在场的都是男性吧。坐在广场正对面的高墙上的身影是“老鼠阿尔戈”,不过她应该不会参加BOSS攻略战的。
正如细剑使所说,谁也没有见到过——至少是在这次的艾恩葛朗特中——或是挑战过第一层的楼层BOSS。HP变成零,也就宣布了死亡,因此这大概会是本层所展开的最大规模的战斗吧。和细剑使说的一样,广场上聚集的所有人都抱有了死的觉悟,并给今后的玩家当垫脚石的这个理念才站在这里的吧……应该是这样的吧,不过……
“……不一定,吧……”
我无意识的这么说道。细剑使藏在帽子深处的双眼用很惊讶的目光看着我。相应的,我组织起了语言对她说道。
“不敢说全员都是如此,比起〈产生了自我牺牲精神〉的玩家,〈怕来迟了而感到不安〉的玩家我想人数一定也很多。而我们要算的话也只能归为后者……”
“……来迟?什么意思?”
“就是最前线啊。全灭虽然恐怖,但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BOSS被打倒了,这点也让人十分害怕。”
兜帽稍微歪了歪。如果她真是个网游新手的话,我所说的东西应该是很难以理解吧——虽说如此,不过。
“……也就是和,不想落到年级第十名,偏差值总保持七十这些情况类似吧?”
“…………”
这回轮到我说不出话了。考虑了一会儿后,用微妙的角度点了点头。
“嗯……这个,大概……是这样吧……”
随即——
只见兜帽之下,细剑使那形状姣好的嘴唇稍微动了动。传出了噗、噗的细微声。她是笑了……吗?那个被我从迷宫区运出,还对我说〈不要多管闲事〉,并能够施展出超绝完成度的〈Linear〉使吗?
我不禁想要看一看帽子的里面,不过在此之前情形有了变化。啪、啪,随着拍手声,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遍整个广场。
“好!那个,虽然迟到了五分钟但让我们赶紧开始吧!大家都稍微向前……走个三步,到这里来!”
说出这番话的人,是个体型修长,身体四处都穿戴着闪着光泽的金属防具的单手剑士。丝毫没有助跑,便纵身跃上了广场中央的喷水池护围上。戴着那样的装备还能做出这样的跳跃,其力量,敏捷力应该很高吧。
看着转过身来的单手剑使,四十多人的玩家有一小撮发出了细微的议论声。他们的心情我也明白。因为,这个家伙长着一副VRMMO中无法想象的小白脸。还有就是,其脸颊两侧如同波浪一般的染成青色的鲜艳长发。第一层的并没有出售此种染发剂道具,只能是从怪兽掉落的稀有道具那里得来的啊。
如果是为了登上这个舞台才特意将发型发色打扮了一番的话,那么在场仅有的一名女玩家(而且还是披着带帽子的斗篷,外貌无法辨识)的情况应该是出乎了其预料吧,我不禁这么想到,男子面对大伙儿的猜忌,反射般的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说:
“今天,大家能响应我的号召在此集结,真是太感谢了!虽然有人认识我,但我还是重新做下自我介绍吧!我叫〈蒂尔贝鲁〉,职业是坦荡的〈骑士〉!”
说完,喷水池附近处,人潮涌动,在口哨声拍手声之中,还出现了“要说的话应该是〈勇者〉啊!”这样的话声。
SAO在系统上是不存在〈职业【CLASS】〉的。每名玩家有着复数个〈技能槽〉,可以自由选择各种技能修炼。生产系,交易系为主修的玩家却是例外,他们经常被称呼为〈锻造师〉〈钓师〉〈厨师〉这些职业名——不过,〈骑士【knight】〉〈勇者〉这种职业就听的很少了。
但是,叫什么职业名,都是玩家个人的自由。放眼望去,叫做蒂尔贝鲁的玩家,其胸部肩膀,手腕及腿部都覆盖着青铜系防具,左腰装备有大个直剑,背上挂着盾牌。不得不说这完全就是身骑士的装备啊。
我站在人群最后望着,堂堂正正模样的蒂尔贝鲁,并在脑内高速检索。装备和发型不同所以很难做出决断,但这一个月我确实是在前线的村落处多次见过此人。在这之前——并不是此处的〈另一个艾恩葛朗特城〉又是如何呢。至少,我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那么,在最前线展开活动,并把你们这些顶尖玩家聚集到一起的理由,我想也不用再说了吧……”
蒂尔贝鲁再次开始演说,我停止思考将视线集于其身。青发骑士,抬起右手,指向屹立在街道彼方的巨塔——第一层迷宫区,继续述说。
“……就在今天,我们的队伍,发现了通往那座塔最上层的道路。也就是说,明天,或者是后天,我们就能登上那里。抵达第一层的……BOSS房间!”
叽叽喳喳,玩家再次议论起来。我多少也有些吃惊。第一层迷宫区有二十阶层【每一层迷宫区都有数小层组成】的构造。我(和身旁的细剑使)今天所进入的大概是十八阶层通往十九层的位置,因为十九层从未探索过,所以无法得知。
“一个月。到达那里,虽然用了一个月……但我们必须向大家通报这事不可。打倒BOSS,抵达第二层,将这个死亡游戏总有一天会被攻破的消息,传达给初始之街里等待着的玩家。这就是我们这些顶尖玩家的义务!我说的没错吧,各位!”
再次传出呼声。这回除了蒂尔贝鲁的伙伴外,其他人也拍起手来。确实这说法十分的精彩。不,要说那演讲有缺陷才让人觉得奇怪呢。能够将包括我在内,至今为止一直四分五裂的玩家的用此正当的理由说服,应该给予这名骑士热烈的掌声啊。
“等等,骑士先生!”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话语声传了出来。
欢呼声立即停了下来,前方的人群左右打开。在空隙中站着的是,个头稍微有些小的男子。从我的位置看去,只能看到对方背着一把稍大的单手剑,留着一副仙人掌般的茶色头发。
向前迈出一步,仙人掌头,用和蒂尔贝鲁正好相反的,低沉的嗓音,说道:
“不先把那件事解决掉,谁有空陪你玩伙伴游戏啊?”【译者注:该仁兄说的是关西话,请大家脑补成方言吧】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乱入者,蒂尔贝鲁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一副从容的笑脸,挥着手说:
“有意见我很欢迎啊。不过,发言前请报上名号行吗?”
“………………哼。”
倒刺头搓了搓硕大的鼻子,向前再次迈出一两步,来到喷水池前,对着蒂尔贝鲁,说:
“我叫〈牙王【キバオウ】〉。”
使用这听起来十分勇猛的角色名的仙人掌头单手剑士,散出犀利的光芒的小眼睛,斜视着广场上的所有玩家。
横向巡视的视线,在看到我的瞬间停了一会儿——难道是我的错觉吗。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有跟他相遇的记忆啊。在过了一阵时间巡视完毕后,牙王用他那沉闷的声音说:
“这里面,我怀疑混进去了,五到十个可恶的家伙啊。”
“怀疑?你在说谁?”
依旧站在牙王身后的喷水池围栏上的〈骑士〉蒂尔贝鲁,很有形的将双手抬起来。牙王连看都没看他,用憎恨凶恶的语气说:
“啊,这不是明摆着么。现在已经死了两千人啊。就是因为那些家伙把什么都独占了,才会导致一个月死了两千人啊!对吧!!”
说完,一直发出细微讨论声的大约四十名听众,全都安静了下来。牙王要说的那些事,全员都理解了。当然,我也是。
在这压的人透不过气的沉默中,只有NPC乐团奏出的傍晚BGM在静静的流淌。不管是谁,都不想说话。谁要是张口的话,就会顿时被认作是〈那些家伙〉的一员——大家像是都在害怕这个啊。不,不是像在害怕。就连我都明显的感受到了这股恐怖……
“——牙王,你所说的〈那些家伙〉就是……原封测玩家吧?”
抄着双手的蒂尔贝鲁,浮现出了最严肃的表情,确认道。
“这不是明摆着吗!”
套在皮衣上的镶有厚实金属片的锁子甲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牙王瞥了眼身后的骑士,继续说道。
“从封测过来的那帮家伙,在这个混账游戏开始的那天,就离开了初始之街并消失了。把大约九千几百名新手抛弃了。他们将好的猎场与回报丰厚的任务都独自占有,慢慢变得厉害起来,随后就不知所踪了。……这里边也应该有几个吧,隐藏自己封测玩家的身份、打算加入到BOSS攻略队里的老滑头。按我说啊,要是那些家伙不出来下跪谢罪,并且为了这个作战交出所有的道具和积攒的金钱的话,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把那些人当成可以托付性命的队友的!”

【插图3】

有如其名、像是边磨着牙边吐出的叫骂结束之后,依旧是无人出声。就连身为原测试玩家的我,都只得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保持沉默。
我并不是不想叫着反驳出这句话——难道你以为原封测玩家里就没一个死掉的吗。
我在一周前,向阿尔戈买了某样情报——正确来说,是委托她做某样调查。让她推算一下原封测玩家的死亡人数。
今年夏天召集的SAO封测玩家,大约只有一千人左右。他们全员都被赋予了优先购买正式版软件的权利,从测试后期的登陆情况来看,我想应该没有一千人登陆了这个正式版服务器。但大概也有七八百人——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那一刻,原封测玩家的总数。
不过,调查〈谁是原测试玩家〉这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果色泽指示器能够显示〈β〉标示的话倒还好说——当然很庆幸的是没有这个东西,虚拟体的外观,都被GM茅场晶彦弄成了跟现实的容貌一模一样。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名字,因为把测试与正式角色名进行了变更的玩家数量很少。顺带一提的是,我和阿尔戈能够确认对方是原封测玩家的理由和一开始相遇时的状况有关,不过这都是其他的话了。
总之,因为以上原因,阿尔戈的调查应该是很难有所进展的。不过她仅仅用了三天,就给我出示了一个数字。
大约三百人。这些是阿尔戈推算出的,原封测玩家的死亡人数。
如果这个数字正确,那么至今为止的两千名死者当中,新手玩家占一千七百人。按比例计算的话,新手玩家的死亡率约为百分之十八。相对的,原测试玩家的死亡率接近百分之四十。
知识和经验,不是总能给玩家带来安全感。相反,它们也能成为陷阱。我自己就是如此,险些于第一天便命丧于在这个死亡游戏中接受的任务之上。还有其他外因存在。这个SAO正式服务器,其地形道具怪兽都和测试时期一模一样,但那偶尔出现极其细微的差异,就如同一只擦满剧毒的细针一样……
“我能发言吗?”
此时,极富张力的男中音,响彻在黄昏的广场。把沉思的我拉回了现实,于是乎我抬起头,朝着人群左端望去,发现有一个身影正从中走了出来。
大个头。身高略微超过一米八零。虚拟体的尺寸虽说不会影响玩家自身的参数,但挂在身后的巨而粗犷的双手战斧(Twin-Hand battleAxe),他却感觉很轻松似地。
外表也是一副不输给武器的魁梧样式。头发全部剃光,巧克力色的肌肤。不过,那轮廓清晰的面容,却与那粗犷的外形十分切合。和日本人的外形相差甚远……进一步深究的话,可能是不同的人种吧。
从喷水池旁走出的肌肉巨汉,对着四十多名玩家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径直望向身高差距甚远的牙王。
“我叫艾基尔。牙王君,照你所说,新手的大量死亡都是因原封测玩家的见死不救,所以你想要他们负起这个责任,谢罪并且赔偿,是这样吧?”
“是……是的。”
面对这瞬间的气场,牙王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又调整了姿势,用发出亮光的小眼睛凝视着名为艾基尔的斧战士,大叫起来。
“就是他们见死不救,才会死了两千人啊!而且死去的两千人,大部分都是其他MMO游戏的顶尖玩家!那帮笨蛋封测玩家,如果把情报,道具,金钱共享的话,现在这里就会有十倍的人数……不,或许此时已经突破了两层,甚至三层了,不是吗?”
——这两千人中可是有三百人,就是你说的混蛋封测玩家啊!
我拼命忍耐着喊出以上那话的冲动。但由于三百这个数字至今依然没有根据,而且说出来的话还会引发恐慌的,当然还有着其他理由。不过,即使为原封测玩家进行辩护,状况也不会朝着正面发展。
现状,还存留着四五百人的原封测玩家,应该正冒着危险混入到了新手玩家之中。其等级与装备都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我亮出自己是封测者的名号,非但不会促进和解反而会引发类似于狩猎魔女的行动吧。最坏的情况就是,准备赶往前线的玩家们,会分成新手玩家与封测玩家打斗起来。只有这点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因为,在SAO中,是允许玩家在地域,迷宫这些所谓的〈圈外〉地区进行交战的……
“牙王君,你是想这样说吧。金钱和道具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情报吧。”
就在我因想不出办法而惭愧的低下头时,斧战士艾基尔再次用嘹亮的男中音进行了回应。从被肌肉撑得几乎要裂掉的皮甲腰间的大型腰包里,掏出了一个用羊皮纸制成的简易书本道具。封面上,画着一只圆圆的耳朵,并且左右各三根胡须的〈鼠之印记〉图案。
“这个攻略本,你应该也有吧。从霍伦卡【ホルンカ】以及梅戴【メダイ】的道具屋内都能免费得到的。”
“……诶,免费发放。”
我不禁小声的说道。根据封面上的标记,这就是情报商-老鼠阿尔戈贩售的〈地域攻略本〉啊。从详细的地形到出现的怪兽,掉落道具,任务解说都网罗其中,封面下部还用很大的字体写着“放心吧,这可是阿尔戈的攻略本哟”这种未免有些太夸张的句子。不好意思的是,我为了补全记忆将全卷都够买了——在我的记忆中,那个好像是每本五百元啊……
“……我也有。”
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细剑使低语道。“免费的?”我问了问,只见对方点了点头。
“虽然是道具屋购买的,但售价却是零,大家都有这个吧。而且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吧。”
“怎……怎么会这样……”
那个〈老鼠〉——可是为了攒钱就连自己的参数都要卖钱的商贩之鬼,会免费发放情报?不敢相信!我放眼望去,数分钟前还坐在石墙上的阿尔戈不知何时消失了。下次见到她的话,一定问其理由,虽然很想这么做,但对方一定会说‘这个理由可是得卖一千元哟’,类似的情景已经出现在脑海里。
“————是有这个。那又怎么了。”
牙王的刺耳声,中断了我的思索。艾基尔将攻略本收入口袋内,抄起手说:
“这攻略本,是我每到一个新的村落或者街道,必然会在道具屋得到的东西。你们也是如此吧。情报如此之快,让人无法想象。”
“所以,就算快那又怎么了?”
“将以上记载的怪兽以及地图信息提供给情报商的,除了原封测玩家外,你认为还会有谁呢?”
玩家们,一时纷纷都议论起来。牙王也闭上了嘴,就连身后的骑士蒂尔贝鲁都点了点头。
艾基尔望向所有人,用洪亮的男中音,说。
“听好了,情报已经有了。不过,还是有很多玩家死了。这其中的理由就是,他们总认为自己是MMO游戏的老手玩家。将这个SAO游戏与其他游戏相提并论,才会犯下了本应可以避免的失误。所以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自身的命运,都将被这次会议所影响,我是这么认为的。”
名为艾基尔的双手斧战士的态度十分正派,论点也很严谨,因此找不到一丝破绽的牙王只能在一旁咬牙切齿。假如是艾基尔之外的人说出同样这番话的话,牙王恐怕会用“说出这话的你就是原封测玩家吧”进行反击吧,但他现在只能愤怒的等着眼前这名巨汉。
一言不发进行对峙的两人身后,依然站在喷水池围栏上的蒂尔贝鲁,弄了下被夕阳染成紫色的长发,再次点头说道:
“牙王君,你说的我也明白。我也是在这搞不清状况的地域中,多次徘徊在死亡线周围,才到达了这里。不过,就和艾基尔所说的一样,现在必须得看着前方啊?原封测者也是……不,正因为是原封测者,为了攻略BOSS是必须得要他们的战力啊。如果排除他们,导致攻略失败的话,那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不愧是自称骑士的人啊,他也十分的能言善辩啊。有些听众深深的点了点头。给原封测者定罪,的氛围发生了转变,放心下来的我不禁呼出一口气。对这样的自己真是感到羞愧啊,此时蒂尔贝鲁的话再次传到耳中。
“我想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我现在想做的就是集合大家的力量攻破第一层。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想和原封测者一同战斗,退出也行,不过这多少会有些遗憾啊。但BOSS战最重要的就是团队协作。”
骑士在巡视了一周后,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牙王身上。仙人掌头单手剑士承受着骑士的目光,但还是用那硕大的鼻子发出了哼的一声,并低声地说道。
“…………好吧,这次就按你说的做吧。但是啊,只要结束BOSS战,我一定要和他们决一胜负。”
锁子甲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站在最前列的牙王走到了队伍中。斧战士艾基尔也像是没什么要说的了,他张开双手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最终,刚才那一幕成为了这次会议的亮点。因为,不管再怎么准备应对BOSS的作战,我们还只是处于刚刚到达迷宫区最上阶的地步。连BOSS的样子都没人看过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准备什么作战吧……
——不,其实有些不同。因为,我知道艾恩葛朗特第一层的BOSS是个超大型的Kobold,武器是巨大的弯刀【Talwar】,并且身旁还有十二只重型武装的Kobold亲卫队。
假如我,在这里展示自己是原封测者的身份,并把BOSS情报提供的话攻略成功率多少程度都会有所上升。不过,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们应该问“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沉默不语呢”,并可能会再次燃起对原封测者批判情绪吧。
还有就是,这些情报多少也是旧艾恩葛朗特的东西了,正式开服后,BOSS焕然一新,或者细微部分有所改动这些都有可能。如果用封测时期的情报为基础制定作战攻略,一旦突入却发现BOSS的外表以及攻击方式都完全不同……的话,陷入混乱的联合部队大概会就此毁灭吧。到头来,还是得打开一次BOSS房的大门,把里面的家伙引出来见识一下不可啊。
考虑到以上那些理由,我还是闭上了嘴继续保持沉默。
会议最终就在骑士蒂尔贝鲁的向前进的呼声,以及相应其呼声的参加人员的盛大吼叫中结束了。我只是抬起了右手,身旁的细剑使发出了呼声,但却没有把手从斗篷中伸出来。就在听到“解散”声,悄无声息转过身,准备离去时,她用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细语道:
“会议之前,你打算跟我说的那些……如果我俩在BOSS战中活下来的话,届时请告诉我。”
说完细剑使向着昏暗的胡同深处走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用很低的声音回答道。
——嗯,那时,我会告诉你的。把这个为了我自身能够活下来,放弃了其他一切的故事,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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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虽然会议没有进行任何事务上的讨论,但还是起到了鼓舞玩家士气的效果,第一层迷宫区的二十层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不断被探开。终于在会议第二天,十二月三日星期六的午后,最初的团队(这回也是蒂尔贝鲁以及其手下的六人)在楼层最深处发现了两扇巨大的门,他们的欢声很快也传到了独自战斗的我的耳中。
蒂尔贝鲁一行人,很大胆的打开了BOSS房间的大门,拜见了一下住在里面的家伙。这一天的傍晚,在托尔巴纳喷水广场再次召开的会议上,青发骑士很自豪的报告了这一事项。
BOSS是只身高近两米的巨型Kobold。名叫〈Illfang-the-Koboldlord〉,武器是弯刀类型。其周围还聚集着身穿金属铠甲,手持斧枪的〈RuinKobold-Sentinel〉三只——
至今为止的信息,和之前封测时期几乎一样。如果我的记忆正确的话,在BOSS的四排HP扣光一行时,还得打倒此时再次涌出九只合计十二只的〈Sentinel〉,但我依旧没有勇气在会议上说出这事。反正只要不立即采取正式行动,再去进行几次侦查作战的话这些情报很快就会明晰的——我对自己这么解释道,但就在会议的最高潮时,我发现了一样让自己的这番纠葛显得十分多余的东西。
就在这个广场角落处叫卖的NPC露天商那儿,〈之前说的那个攻略本〉不知何时在这里开始委托贩卖了。三层羊皮纸穿在一起的比起书本更像是小册子的东西。这就是阿尔戈制作的攻略本-第一层BOSS篇。售价一开始就是〇元。
会议中断了一会儿,所有的参加者都从NPC那里购买(不如说是领取)了此攻略本,并细读起里面的内容。
和之前一样,情报量十分给力。从之前刚探明的BOSS名,到推测HP量,主武装弯刀的攻击间隔和剑速,伤害值,使用的剑技等等都写在了这三页纸中。在第四页对BOSS周遭的〈Sentinel〉解说中,就连那总共会有四次增援,累计会有十二只这样的内容都写到了里面。
随后,在合上此书的封底处,除了那一直存在的〈阿尔戈攻略本〉外,还用红色的字体写了一行字。内容是——
“该情报都是SAO封测时期的东西。不排除现行版会做出修正。”
看到这句话,我反射性抬起头,搜寻起广场上的阿尔戈的踪影。但却没有找见身着不显眼的皮外套的〈老鼠〉身影。我再次低下头,小声嘟囔起来。
“……太冒险了啊……”
这用红色字体写的一行警告文字,很可能会将至今为止都是这种立场——〈仅从身份不明的原封测玩家那里购买情报的情报贩子〉的阿尔戈给毁掉啊。读了此内容的大部分玩家,应该都会怀疑阿尔戈就是原封测玩家啊。当然,这也是毫无根据的,只不过,今后当新手玩家与原封测玩家的争执扩大化时,她会成为第一个被责问的对象的风险毫无疑问提高了很多啊。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攻略本的确让大伙省去了危险的侦查作战。阅读完毕的四十多人,就像是等待着领队的回应似地,全都望向和昨天一样依旧站在喷水池护缘上的青发骑士。
蒂尔贝鲁,像是思考些什么似地,低下了头,数十秒后,终于调整了姿势,用充满张力的声音喊道。
“——各位,现在,就让我们感谢这份情报吧!”
听众人潮攒动。刚才的发言,并没体现出与原封测者对立的意思,反倒是选了和睦的做法。此时牙王应该又会跳出来怒不可遏吧,我这么想到,但却发现前方人群中隐约可见的褐色仙人掌头,如今依然在那里,一动不动。
“出处暂且不论,多亏了这个攻略手册,我们省下了本应花费两三天才能完成的侦察战。说实话,侦察作战是十分危险的。因为,大概第一个死者可能就会在侦察作战中出现啊。”
站在广场四处,各种发色的玩家都嗯嗯的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是正确的话,BOSS的状态数值,是至今为止让我感到最头疼的一项。如果SAO是普通的MMO游戏的话,大家的平均级别在三……不,低于五都能足够将其击倒了。因此,必须作出合适的作战计划,但即使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挑战,想要无伤亡击败BOSS也是不可能的。不,抱歉,刚才说的不对。是绝对不要让死者出现。这是我赌上骑士荣耀跟大家许下的约定。”
哦,骑士大人!这样的呼声传了出来,紧接着是盛大的鼓掌声。蒂尔贝鲁是个有着很强领导力的玩家,这让单独作战的我也不得不承认。不通往第三层是无法组成公会的,但届时一定会组建出一支攻略公会来的吧……
发出此种感慨的我,在听到骑士接下来的发言后,却又让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那么,就赶快开始实际的攻略作战会议吧!首先必须研究出联合部队的作战阵型,以及做好职务分担不可。大家先跟自己关系好的人组队吧!”
…………什么。
这只有在小学体育课时间才能听到的短语,让我在脑海中匆忙计算起来。SAO里一支小队是六人,在场确实是有四十四人……可以组成七支小队,并余两人。如果考虑均衡的话,组建四个六人小队,四个五人小队是最佳的方案?但是这样的话,队长的人选就有些麻烦了……
我站在那里进行的这番高速思考,倒头来还是白费了。因为大家都按照蒂尔贝鲁的指示,一个人不少的,以很快的速度组建出了七支六人小队。在了解到骑士大人一开始就组成了一支六人小队后,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独狼的牙王,以及给人一种高傲的巨人感的艾基尔瞬间便找到了另外五名伙伴。难道说,“我们一起组队吧”没有被其他人来邀请家伙就只有我一个吗——
不,不是这样。
低着头朝巡视四周的我,在稍远的地方发现了那名身着带帽披风的细剑使,并慢慢的向其靠了过去。
“…………你也是一个人吗?”
听到我低声的询问后,随后斗篷深处释放出了如火一般的视线,同时极力压低音量回答道:
“…………才不是一个人呢。只是考虑到周围的所有人都像是关系很好似地,不想参合而已。”
这就是没人邀请啊。
我对自己能够做出如此精辟的吐槽而自重起来,随后尽力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点头说道:
“那么,跟我组队吧。一个联合部队只能容许八支小队的,不组队的话就有人进不去了。”
从系统方面下手果然是正确的啊,细剑使犹豫了一瞬,看了看我,然后哼的回答道:
“如果是由你那边申请入队的话,我也不是不会加入啦。”
在这种情况下还说“因为是我打招呼的所以申请入队的应该是你那边吧”这种赌气话,此种小孩子般的行为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不再做了,因此只得点了点头,按下视野中对方的颜色指示器,调出团队邀请界面。细剑使是毫不客气的按下OK键,随后视野左侧出现了两行小小的HP槽。
我聚精会神的望向出现在那下方的简短字母串。
“Asuna”。这就是那位施展神速〈Linear〉技,不可思议的Fencer的名字。
*
骑士蒂尔贝鲁的指挥能力,不仅体现在能说善辩的口才上,在实务方面也有很高的建树。
他检阅了一下组成的七支六人小队,只是进行了小幅度的调整,就编成了七支完成不同任务的小队。重装肉盾【TANK】部队两支。高机动高火力的攻击【ATTACKER】部队三支。还有,装备有长武器的支援【support】部队两支。
两支肉盾部队交替承受BOSS-Kobold的攻击。两支火力队专门负责攻击BOSS,剩下一支以优先消灭周遭的Kobold为首任。支援队则是以使用附着在长武器上的多种行动延迟【delay】技能,尽可能的阻止BOSS或者周遭BOSS护卫的攻击。
虽然很简单,但破绽却很少,是个很好的作战策略。内心很感慨的骑士在来到最后一支只有两人的小队(当然,就是我和细剑使组成的)面前,思考了一会儿,爽朗的说:
“你们,也只能去负责击溃周遭的Kobold了,请去支援E队吧。”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们会妨碍BOSS战,所以请老老实实的待在后方吧。发觉身旁的名为〈亚丝娜〉的细剑使做出了不友好的举动,我赶忙用手制止了她,笑着回道。
“明白。这也是很重要的任务吧,就交给我们吧。”
“嗯,拜托你们了。”
唰啦,洁白的牙齿现出了光芒,骑士回到了喷水池处。随后,我的左耳听到了近处传来的带有不爽感觉的声音。
“……什么重要的任务啊。连BOSS都摸不到一次,战斗就会结束的,不是吗?”
“没,没办法啊,我们只有两人啊。交替【switch】用POT回复的时间都完全不够啊。”
“……switch?POT……?”
听着这惊讶的低语声,我再次思索起来。这个细剑使,还真是个什么知识都没有的,刚从初始之街走出来的初学者啊。单凭一个人就来到了这里啊。而且还只是依靠着从商店里购买的毫无强化的五把细剑,以及〈Linear〉这个唯一的剑技——
“……之后,我会给你做详细说明的。在这里说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的。”
没必要,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对方会这么回答的吧,不过意外的是,细剑使在沉默了数秒后,却微微的点头表示同意了。
*
第二次的BOSS攻略会议,从A到G进行标注的各部队领队打了个简短的招呼,在确认BOSS掉落的金钱道具如何分配后就结束了。斧战士巨汉艾基尔分担任肉盾B队队长,对原封测者带有敌意的牙王则是担任了攻击E队队长。由于E队负责的是歼灭周遭Kobold的职务,所以我和细剑使这两个没有任务的组合则是负责帮助他们。说白了,我真不想靠近牙王,他也应该不知道我就是原封测者——的吧。顺带一提的是,〈老鼠〉果然没有在联队中露脸。当然也没人去责备她。编纂出那本〈攻略本〉,就已经尽到她的义务了。
掉落物品的分配原则是,金钱按照构成联合部队的人数自动分成四十四份,道具则是谁捡到归谁,这种很简单的方法。如今的MMO游戏,一般来说设置了摇色子的功能,也就是用扔色子的方法在想要该道具的玩家中选出中标者,但SAO则可是说是上时代的游戏了,道具会突然落到谁的储藏格中,而且其他人完全不知道。也就是说设定了〈将BOSS掉落的物品重新摇色子分配〉的规则方式,不过这却要得到该道具的人自己申告不可。我在封测时期也经历过几次,这是极其考验意志力的事项。实际上,在BOSS战完毕后谁都没有报上名号(也就是说没有谁老老实实宣告自己得到了掉落的物品),大家不欢而散的情况也不占少数。
恐怕蒂尔贝鲁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才采用了该种规则吧。真是个思维缜密的骑士啊。
午后五点半,会议和昨天一样在“加油!”“哦!”中结束了,一行人三五成群的回到了酒馆或者旅馆中。异常紧张的气氛让我摇了摇肩膀,这种肩膀酸胀是错觉吗,还是说是和现实世界的肉体实际上联系到一起了吗,我思考起这个不管怎样都无所谓的事情起来——
“…………我说,说明什么的,在哪里好呢?”
……什么,我一瞬间不知所云,慌忙转身对着细剑使。
“嗯,啊……哪里都可以。在附近的酒馆如何?”
“…………不好。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这话让我顿时愣了一下,并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而是〈不想和男性玩家一起〉吧,我将那番省略的话擅自在脑内做了补完,随后重振精神,头脑总算是恢复了平静,并点了点头。
“那就,去某个NPC小屋的房间吧……但是,那里可能不会允许进入啊。如果是旅馆单间的话,不论哪间都会上锁,这也行不通啊。”
“当然啦。”
如同细剑剑尖般的话语,这次也让我受到了轻微的突刺伤害【Pierce】。这里是虚拟世界,所以应该能够和女性玩家进行交流啊,一个月前还烦恼如何与妹妹交流,待人接物技能十分不擅长的初中二年级学生的我这么想到。还有就是,为什么贯彻独行的我会陷入这个境地啊。那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组成团队的话,是无法在BOSS战中发挥作用的,但仔细一向其他七支队伍完全都是男性集团,如果加到了那边自己也不会为现在这事苦恼了……
就在我进行着上述种种思考时,细剑使用夹杂着叹气般的口调继续说道。
“……总之我是觉得这个世界的旅馆单间什么的,根本就不配称呼为单间。六叠大小都没有的单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而且还要五十元每晚。食物什么的倒不说了,那里本来就是只是用来睡觉的,真想睡更好一些的房间啊。”
“诶……是,是啊?”
我不禁歪起头来。
“找找的话应该会寻到更好一些的地方吧?虽然可能要多花些钱……”
“即使你说要找,但这个街区也只有三家旅馆啊。不论哪一家的客房都差不多。”
听到这话,细剑使总算是理解了。
“哦……这样啊。看来你,只检查过挂着‘INN’字样的店家吧。”
“因为……INN不就是旅馆的意思么?”
“是这样没错,难道就因为处在该世界的低层,所以睡觉就只能找那些便宜的店家吗。花费金钱能够租借到的房间,除了旅馆外应该还有别的啊!”
说完这话,细剑使的嘴鼓成了圆形。
“什……这话你应该早些说啊…………”
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头绪,我笑了起来,很得意地将至今为止所保有的房间说了出来。
“我在这个街区租借的房子,是某农户的二层,每晚要八十元,不过却有两间房,而且有无限的牛奶可以饮用,床也很大,景色也好,而且还有洗澡的地方…………”
就在我得意地说着这些时。
细剑使伸出右手的神速,就像在迷宫最底层所见到的〈Linear〉一样,其势头之猛就算犯罪防止指令【译者注:估计是什么自卫程序吧】发生了启动也不奇怪,就这样紧紧地抓住了我的灰色上衣衣襟。紧接着,传来了低沉而沙哑,并带有魄力的声音。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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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以下这番话都是自己曾经说过的,基于这个世界的所有行为中,只有一个是真实的,那就是〈睡眠〉,亚丝娜是这么认为的。
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虚拟的。行走,跑步,说话,吃饭,以及战斗。即便说这些行为的动作和结果,都是Sword Art Online服务器中进行演算的数字程序所得出的也不为过。虚拟体即使做了些什么,现实世界的躺在某处的肉身就连手指都不会动弹一下。唯一的例外就是,虚拟体躺在床上进入梦乡时,真正的大脑也休息了吧。所以在街区的旅馆睡觉时,必须得让自己进入熟睡的状态——虽说如此,但这也是很难办到的。
在怪区或者迷宫战斗时,就会全身心的投入战斗中,根本没有时间去回想,但只要一回到街区,横躺在单间的床板上,这一个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会在脑海中再现。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会产生这种念头呢。为何触摸了NervGear却依旧无法满足呢。为什么要将那个头盔式GEAR套在头部,喊出〈Link Start〉这句话来呢——
带着这种悔恨进入浅睡眠,绝对是要做恶梦的。梦见同学们嘲笑着在初中三年级冬这个极为重要的时期,因游戏而驻足不前的自己。以及今后好几年亲戚们都会怜悯在比赛中败退下来的自己。还有——望着不知道昏睡在哪家医院中的自己,看不到表情的父母。
身体发出颤抖,猛地了坐起来,看了看视野左下方的时间,感觉睡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上连三小时还不够。在那之后,即便是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反过来说,如果不是每晚都睡了那么一小会儿的话,大概也无法支撑自己连续三天甚至是四天在迷宫内的战斗吧。
正因为如此,亚丝娜一直都想把存下来的钱,消费在高级卧房与舒适的床铺上。提起这个世界旅馆的卧房,却都是十分狭窄且昏暗,床铺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睡起来硬邦邦的。如果是意大利制造的具有很高弹性的高科技氨基甲酸乙酯材料……或者普通棉花的话,不管哪一个,睡眠时间应该会从三小时提高到四小时吧。还有一点要说的就是,房间内至少也得有个浴室或者淋浴间吧。虽然入浴只是虚拟的体验,而且处于现实世界的身体应该也被医院清洗的很干净了吧,但这都是心情的问题了。都已做好在迷宫最底层独自战死的觉悟了,在此之前,就算是虚拟的也好,也很想把手脚放进热水中啊……
——应该是这种强烈愿望的冲击吧,亚丝娜才对黑发单手剑士说出了这番话。
*
“…………你说什么?”
下意识间抓起对方衣襟的亚丝娜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应该不是大脑听觉区产生了错觉吧,剑士刚才的确是……
“随,随便喝牛奶……?”
“之后的。”
“坐,坐在床上向外张望,风景很不错……?”
“还在后面!”
“有,有浴室……?”
——看来,自己是没有听错啊。亚丝娜松开对方的衣领,急忙问道。
“你说你的房间,住一晚只需要八十元?”
“是……是这么说过。”
“那个房间,现在还空闲几间?地点在哪里?我也要租一间,麻烦带路吧。”
单手剑士终于是理解了状况。他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道:
“啊,我刚才,是说了租借了某农家的二层吧!”
“……是这么说的。”
“那个就是把第二层全部租下来的意思。也就是说没有闲置的房间了。顺带一提,一楼没有出租的房间。”
“什………………”
亚丝娜顿时膝盖发软,但还是勉强站住了。
“…………那,那个房间…………”
只说了这些,对方大概也觉察到了省略部分的内容了吧。他黑色的眼瞳四处游走,很抱歉似地说:
“那个,我差不多住了一周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让给你也没问题……实际上,我已经支付了租赁房屋系统最大天数……也就是十天的租金了。所以,是无法取消的。”
“什………………”
再次支撑住摇晃的身体,看来亚丝娜正在经历一次很大的纠葛啊。
除了旅馆外还有着可租借房屋的地方,而且那里还有豪华的房间,眼前的剑士就是这么说的。既然如此,只要肯去找,托尔巴纳中应该还有着其他带有浴室的房间也说不定。不过,现如今这个街区,已经挤进来了大约数十名准备攻略该层的玩家。好的房间应该是被订购一空了,正是因为如此黑发剑士才支付了最大天数的房租啊。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前往上一个村镇?不过,日落后会有着极其强悍的怪兽在附近飞扬跋扈,而且明早试点还必须在喷水广场集合。虽然她本来就对这个集团BOSS攻略没什么兴趣,不过要放弃自己的任务——即便是些小差事——迟到,甚至是无故缺席都不是她的性格。
这样一来。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数秒间,亚丝娜发自内心的纠结起来。如果是现实世界的话,即便是天地调转她也不会做出这种决定。不过,这里却是个万物都是由数据信息构成的虚拟世界,自己的虚拟体也是如此。并且,眼前这人,也算不上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了。一起吃奶油面包,加入了同一个BOSS攻略小队,对了,这名男子刚才,还答应了要找个地方给自己做些说明啊。如果是为了要听取说明并去那里的话,应该能勉强作为一个正当借口……吧。一定可以的。恐怕能行。
望着依旧一副彷徨视线的剑士,亚丝娜突然低下了头——用只能传达到对方耳中的音量,说:
“…………去你住的地方,浴室,借我一用。”
*
黑发剑士租借的农家,是在托尔巴纳东部的小型牧草地附近。比预想中的要大很多。如果把带蓬牛车与主房合起来计算的话,差不多和亚丝娜现实世界中的房间一样大。
府邸周围徜徉着一条美丽的溪水,设置其上的水车发出咚咚的声音。两层建筑的主房,首层归NPC农夫一家居住,来到玄关处的亚丝娜受到了女主人的笑脸相迎。坐在暖炉附近摇椅上睡觉的婆婆,突然头上出现了“!”的符号——这就是任务开始点的标示——虽然是看到了,但现在还是无视吧。
跟随剑士上到了二楼,简短的走廊前只有一扇门。剑士碰了下门把,自动响起了开锁声。如果是亚丝娜碰的话,这扇门是绝对不会打开的。对于玩家租借的房间,即便是有着“开锁【Picking】”技能也是毫无效果的。
“……那,那个,请进。”
把门推开的剑士,摆出一个很僵硬的手势,招呼亚丝娜进屋。
“……谢谢。”
低声回了个礼,在进入房间——的瞬间,亚丝娜不禁叫了出来。
“什,这怎么回事啊,好宽敞……这,这和我租借的房间仅仅只有三十元的差距!?太,太划算了吧…………”
“能够很快发现这个房间,那可是多亏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系统外技能哟。……嘛啊,对于我来说……”
剑士很不自然的停下了话语,让亚丝娜望向了他,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亚丝娜再次巡视下屋内,发出了个意味深长的叹息。
两人现所处的房间,最少也有二十叠。东边墙壁的门如果是卧室的话,那也应该是有着差不多大小的面积吧。西侧的墙上,则有一扇挂着“Bathroom”铭牌的门。这个风格不同的英文字体,如今就像是充满魔力一般,对亚丝娜来说极具诱惑力。在朴素的家具,出众的氛围下,剑士解下了背上的单手剑与手足上的防具,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嗯的伸了个懒腰,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望向亚丝娜,轻咳了下,说:
“诶,那个,虽然一看就明白了,浴室在那边……请,请随便用吧。”
“啊……嗯,嗯。”
造访别人家,并一下子进入浴室,这种事亚丝娜无论如何都没想过,但事到如今也无须在意了。“那,我就用了”说完这话,亚丝娜朝着浴室房门走去,就在这时,剑士搭话道:
“对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说一声,虽然是浴室但远不及现实世界的。营造液体环境依旧是NervGear不擅长的领域……反正,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哟。”
“……只要有热水,我就不奢望其他的了。”
发自内心的这么回答后,亚丝娜推开了浴室房门。立即走了进去,将门仔细关好。
……除了热水外,也不要忘了锁上浴室的门。
看着这紧闭的房门,虽然想靠这让自己安心,不过很遗憾的是依旧无法安心下来。把手附近也没看到按钮类的东西,由于亚丝娜不是该屋屋主,即便用手指去触碰也不会调出操作菜单来。
话说回来,亚丝娜无论怎么说也来到了昨天才认识的男性家中,并借用了其浴室,正因如此,在这样的状况下锁什么的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事了。反正。黑发的单手剑士——一想起来好像连名字都不知道——年龄,性格也没弄清,但至少他不像是会突然闯进浴室的家伙,大概吧。嘛啊,假使他冲了进来,在〈犯罪防止指令〉生效的〈街区圈内〉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想到这里,亚丝娜才将视线从门上移开,再次望向南侧。
“…………好厉害…………”
随后不由得低声发出了惊叹。
这个房间也十分的宽敞。北半区是脱衣所,地板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墙壁上安放着一洁白无暇的架子。南侧一半的地面则是铺着被打磨过的石板,大部分面积都被个船一样的白色浴缸给占据了。
西侧用炼瓦砌成的高墙上,镶嵌着一个怪物模样的热水出口,大量的透明液体从那里快速的流出。冒着白气的热水将浴缸慢慢注满,并在边缘处溢出,随后又从设置在瓷砖地板角落处的排水口流了出去。
——从常识来考虑的话,这个建筑的模型应该是中世纪欧洲的庄园宅邸吧,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热水供应设备啊。不过亚丝娜却没那个心情去指责虚拟世界考证上的不完备。她调出菜单窗口,按下了画面右侧显示的〈装备人型〉的武器防具全解除的按钮。
至今为止一直披在身上的带有帽子的斗篷,以及覆盖在胸前的铜制护甲,两只长手套和长靴,还有挂在腰部的细剑,全都消失了,栗色的长而直的秀发流淌似的披在了身后。剩下的只有七分袖的羊毛针织上衣,以及皮制长短裤。刚才的按键也变成了〈衣物全解除〉,亚丝娜再次按下。随后上衣与短裤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两件棉质内衣。
亚丝娜再次看了看门,按下了变成〈内衣全解除〉的按键。紧紧三次操作,虚拟体便一丝不挂了,虚拟的冷感拂过肌肤。叫做艾恩葛朗特这个奇妙名称的浮游城,在季节上是和现实同步的,因为外界是十二月上旬,所以室内的温度也很低。
匆忙穿过房间,来到陶制浴缸前,左脚刚一迈进热水中,产生的复杂感觉信号便直击脑顶。强忍着想要把水往上泼的冲动,首先还是让头部去尝试从出水口中流淌出的水流。待温度传导至全身,与大气间的温度缓和时——
唰啦。
背部也浸入了水中。
“…………唔啊啊…………”
亚丝娜不禁发出了赞叹。
的确,就和黑发剑士所说的,无法再现现实世界里的浴室。肌肤与热水的感触,击打在身体上的水压,脸下摇曳的水面上的发射光线,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某种程度上应该和吃饭是一样的,将预设的〈入浴感觉〉程序进行运转,只要闭上眼睛伸展手脚,上述细微的部分就感觉不到了。这就是洗澡啊。而且热水还很浪费的流了出去,浴缸也是个近两米长的豪华版啊。
闭上眼睛,将嘴浸入水中,让全身迟缓放松下来,同时开始了思索。
——如今,不论何时死掉,也无所谓了。已无任何遗憾了。
两周前离开初始之街,就一直有这么一个想法。打通这个死亡游戏就是个不可能的代名词,被囚困于此的一万人总有一天都会死掉的。都是迟早的事,在这个万物都是虚假的虚拟世界中继续待着也没什么含义。还不如,就这样战斗下去,向前向前继续向前,直到无法动弹死去的那一刻。
看了于昨天,今天召开的〈攻略会议〉,亚丝娜有些心灰意冷了。谁是原封测者(这个词她依旧不知道正确的含义),道具如何分配,这不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么。明天也就是周日,要挑战的就是,已经吞噬了两千人性命的艾恩葛朗特第一层的最大最后一个关卡。想要攻破这样的关卡,仅仅依靠毫无挑战经验的四十几名玩家,应该是不可能完成的。有很大的几率全灭,即便不这样也一定会溃败的。
让亚丝娜完全脱离平时的行为模式泡在浴缸内,都是因为〈死之前起码再来一次〉这种想法。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即便在明天的BOSS战中从这个世界消失掉,也毫无迷恋了………
——那个,涂有奶油的黑面包。
——在死前,好想再吃一次啊…………

【插图4】

不经意间涌上心头的这个欲求,让亚丝娜迷惑起来。她睁开眼睛,稍微调整了下在浴缸中的坐姿。
的确那个味道还不错。但那也是彻头彻尾的虚拟感觉。外表是多边形,还有预设的味觉信号。硬要说的话,现在的洗浴也是如此。看到的热水,其透射率与反射率也都是设定好的公式化镜面制成的。包裹在全身的温度,也是通过NervGear发射出的电子信号序列罢了。
但…………但是。
一个月前的自己生活的现实世界中,却没有这么强烈的食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那时的自己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洗浴的想法吗。
明明不想吃,却要按照父母的说法,机械般地将有机物料理送入口中,与让自己涌出唾液的虚拟奶油面包。究竟哪一个,才能称之为〈真实〉呢…………?
亚丝娜被自己当前“在考虑某个非常非常重大的事项”的感觉所震撼,不觉摒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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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没想到单就忍着不去看浴室的门,就需要如此之高的坚定意志力啊。
将身体没入沙发之中,我集中全部精力,将视线持续锁定在今天拿到的那本《阿尔戈的攻略本-第一层BOSS篇》上。不过,不管看多少这些通俗易懂的日文字,书中的内容却完全进不到脑子中。
——不过,这多少也说明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啊。
假如,倘若,万一,这里是琦玉县川越市的我的家中,母亲和妹妹外出,然而却有个同年级的女生不知为何进入了我家的浴室之中。这种情况下我被怎么样呢?不是明摆着么。我一定会轻手轻脚的走到室外,踏上爱车MTB【山地车】,顺着51号县道朝荒川方向行去。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建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第一层托尔巴纳的街区外的一所很大的农家二层,我也并不是网游狂热者的男中学生,而是单手剑士桐人。身为虚拟世界中虚拟体的我,即便是看见名为亚丝娜的女性Fencer从浴室走出,也不会发生些什么的。不,这可能全都是设计好的陷阱啊,在我进去洗澡后,她可能会检查我的居室,并且消失掉也说不定,不过居室抽屉内装的都是些从杂兵怪兽那里得到低品质的素材罢了。而且我也没有理由去洗澡啊。等到她出来后,便用“明天加油吧。”这话将她送出房间就行了。That's all。
我嗯嗯的点了点头,将攻略书放到茶几上,就在此时。
门——并不是浴室的,而是连接着走廊的——发出了咚,咚咚咚,的有着细微间隔的声音。
是敲门声。不过绝对不会是房屋的女屋主敲的。这个旋律,是我和某人约定好的暗号。
一惊,我浑身颤抖起来,站站兢兢转过身去,远望着那厚实的橡树门——站在门外的,应该就是老鼠阿尔戈。
——从南侧窗口逃到宅邸前庭,骑上拴在马厩里的马,沿着小路径直穿过森林,就能到达迷宫区。
瞬间想到此选择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SAO内的各种骑乘动物(Mount),都是很难驾驭的。如果锻炼了骑乘技能的话倒是能逐渐熟练,虽然听说过这些,但此时的自己没有多余的技能槽去装载此兴趣技啊。
思索完以上这些,我从沙发上站起身,首先看了下浴室的情况。现在,在门那头,细剑使亚丝娜正绝赞入浴中。假如被阿尔戈知道这些的话,一定会在她的捏他笔记中追加写入诸如〈桐人是个将初次见面的女性带到房间里的男人啊〉。如果这个情报流传开来,一定会在独行玩家的告示板等地进行公示吧。
所幸的是——可以这么说,这个世界所有的门,都有着被附加了条件的完美隔音性能。就我所知,能够穿透紧闭房门的声音,只有①叫喊声(shout),②敲门声(knock),③战斗效果音,这三个。一般的对话声,浴室的水声什么的,即使把耳朵贴在门上也是听不到的。
所以,即便让她进来,她也应该不会注意到正在使用隔壁浴室的亚丝娜。万一,阿尔戈进来时,碰巧细剑使也走了出来——我就立马从窗口跳出去,骑上马开溜。
我完成以上这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做出的告诉思考后,来到门前,毅然决然的打开了门。一看到对方的脸,便招呼道:
“很少有啊,你会特意来到我的房间。”
将脑内准备好的台词脱口而出。情报商〈老鼠阿尔戈〉那画有如同商标般胡须的脸顿时摆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耸了耸肩,做出了回应。
“是啊。委托人无论如何都想在今天听到你的回答啊。”
阿尔戈迈着平然的步伐走进房内,坐在了到刚才为止我一直坐的沙发上。我关上门后,拼命忍着不朝浴室的方向看去,走到了房间角落处,拿起大壶中将其中的牛奶倒到两个杯子中。并拿着它来到了沙发处,将牛奶摆在茶几上,此时〈老鼠〉一边的眉头微微抬了抬,笑了起来。
“桐人还真是会察言观色啊。难道说,里面放了安眠药?”
“……那个东西在原理上应该不会对玩家有效,不是吗。况且,这里是圈内,被迷晕这个事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听到我的这番论调,阿尔戈拍了拍手,“倒也是啊。”并点头说道。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多些款待。虽说是无限饮用,但这味道也真是上乘啊。连瓶一起出售如何呢?”
“很遗憾,将其从房间拿出去不出五分钟耐久度就会全部损耗。虽说不会消失掉,但会变成十分难闻的液体…………”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看来没有比免费的更可怕的东西了。”
……在她说出这话时,我在心中念叨的都是“请快点切入话题吧”,如果被发现这个房间的秘密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摆在桌上的《阿尔戈的攻略本-BOSS篇》,轻轻用手敲了敲。
“提起免费,就让我想起这个,这个。虽说每次都会给你添麻烦,但我一直都是花五百元购买这些……在昨天的会议上,听说斧战士艾基尔说,这书都是免费发放的啊?”
听到着多少有些怨念的语气,老鼠呢嘻嘻的笑了起来。
“这个,我卖给桐人还有其他前线奋战者的可都是初版哟,免费的都是增印的二版。放心吧,出版里面还附赠有阿尔戈大人的签名哟。”
“…………原来如此啊,那我以后就不买了。”
——也就是说,免费发放版,是阿尔戈作为原封测者觉得自己应该履行的义务啊。虽然我很想询问这方面的事,但封测这词,是我和老鼠之间的忌讳。不,在那之前,作为原封测者却什么贡献都没有做的我,或许根本没有提问的资格吧。
瞬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阿尔戈甩了下金褐色的卷发,切换了话题。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请请请!我无声息的这么叫道,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嘛啊,这个时侯委托人就在附近真是幸运啊。正题就是之前说到的,购买桐人君的剑的事情……如果今天你想卖的话,就出三万九千八百元哟。”
“…………三…………”
三九八!?我差点叫了出来。深吸一口气,考虑了几秒,开口道:
“……我这话不是要侮辱你……但是,这个应该算是某种欺诈了吧?不管怎么想,这把剑根本不值四万哟。因为,素体的〈Anneal Blade〉市场价也差不多是在一万五千左右,不是吗?再加两万,基本上就能买到能够平安强化至+6的素材道具啊。虽然可能是要花点时间,但只要三万五千就能造出一把和我一样的剑啊。”
“我也是,对委托人说过三次这话了啊。”
张开双臂的阿尔戈,也很少有的浮现出了“真是搞不懂啊!”这样的表情。
我抄起手来,背靠着沙发,一时间忘记了浴室的这件事,烦恼起来。关于这件事,要花些钱才能弄清,这让自己有些气愤。不过,放着这个疑问不管,会更让自己不愉快的吧。我下定决心后,面朝艾恩葛朗特最初的情报商,说:
“……阿尔戈,我出一千五百买你的委托人的名字。不知道需不需要加码,你还是先找对方确认一下吧?”
“……我明白了。”
老鼠点了点头,调出窗口,用超高的速度输入完毕文本,并发送了出去。
一分钟后,看到回信的她,一侧的眉毛微微动了下,接着耸了下肩。
“告诉你也无妨。”
“………………”
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带着此种心境的我,调出了窗口,将一千五百元实体化。把出现的六枚硬币,放到了阿尔戈的面前。
老鼠把硬币一枚一枚的拾起,放到自己的储藏格内,“确实是收到了”点了点头——说道。
“……桐人,应该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哟。就是昨天在会议中闹出骚动的那人。”
“………………难道是…………牙王,吗?”
听到我的低语声,老鼠很明确的点了点头。
——牙王。对原封测者抱有强烈敌意的男人。那家伙,居然要出四万重金,买我的剑?
的确,那家伙背上挂着的武器和我一样,都是隶属“单手用直剑系【One-Hand-LongSword】”。不过,我和那家伙应该是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啊。然而,阿尔戈所说的这笔交易最初是在,一周前就开始了的啊……
用一千五百元得到的这个情报,让我更加陷入了混乱中。用手托着下巴,看着拼命思考的我,阿尔戈重申道:
“……这次也不打算接受这笔交易?”
“嗯…………”
当然,无论多少价格我都没有卖掉的打算。我半自动似的点了点头,随后老鼠静静地站了起来。
“那就打扰,告辞了。那个攻略本,希望能对你有用。”
“嗯…………”
“走前,很抱歉借下隔壁的房间一用。我要换上夜行装备。”
“嗯…………”
——仔细回想,在昨天的会议上,我感觉牙王在巡视所有人时,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原来那个视线,并不是怀疑我是原封测者,而只是注意到了我的剑……啊?不,或者两者都不是……
————等等。阿尔戈那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思考的八成都被牙王给占用了,我恍恍惚惚的抬起头来。
视野一侧,阿尔戈已经转动了门把手。那并不是通往走廊的门把手,也不是东侧的卧室房门——而是挂着浴室门牌下的把手。
就在呆然的我的视线前方,老鼠矮小的身影飞快的进到了浴室中,消失了。
三秒后——
“呜啊!?”
我惊愕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声,撼动整个房屋。随后,从门内飞奔出来的,并不是名为阿尔戈的玩家。
之后的记忆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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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十二月四日,星期日,上午十点。
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时间是在十一月六日,星期日的下午一点,再过三个小时就整整过去四个礼拜了。
最初发现登出按钮消失时,我还以为是系统上的故障,即便再长也不过是数十分钟无法〈登出〉吧。随后,没有露脸的,由茅场晶彦饰演的GM道出了解放的条件,那就是打通百层的艾恩葛朗特,漠然的我还以为只不过就是数百天的禁闭。按照平均速度,一天是绝对能够攻下一层的。
到现在——已经经过了四周,却依然没有踏上第二层。
也只能嘲笑自己那时太天真了,根据今天BOSS攻略战的结果,到解放的时间等等至今都无法确定的状况就会得出结论。现在聚集在托尔巴纳喷水广场的四十四名玩家,可是说是现阶段最强战力的集结。万一这支部队全灭,或者半数毁灭的话,这个事情变回很快传到初始之街去,〈SAO无法攻略〉的绝望念头便会遍及整个第一层。第二次的攻略部队的编成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或者说,就根本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的挑战。如果提升等级再战,对付第一层BOSS怪兽的经验,效率事实上也都达到了极限。
所有的一切都和BOSS怪兽〈Illfang the Koboldlord〉是否和封测时期有所变化联系到了一起。在我的记忆中,如果是原来的Kobold王的话,以现在这个人数,等级,装备想要零伤亡打倒BOSS也并非难事。剩下的就是,在与性命相联系在一起的情况下,大家能否保持冷静的头脑到最后一刻了……
我思考着以上这些让头脑稍有些过热的事情,突然注意到了身旁的玩家,微微吸了口气,苦笑起来。
细剑使〈亚丝娜〉,半遮半掩的侧脸,和昨天在迷宫区初次见到时完全一样。同居时她的外表就如流星般梦幻,钢铁般的尖锐。和她比较起来,我则是完全一副失去冷静的样子。
就这样继续看着,却突然间被她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
这细微,却饱含魄力的声音,让我连忙摇起头来。让她从一早开始就如此不爽的理由,想到的也只有从她口中听说的,喝了一桶变质的牛奶这一个原因,但关于这个自己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没,没看什么。”
我立即回答道,亚丝娜再次用她那如同细剑尖端似的眼神瞥了我一眼,随后背过身去。就这个样子,今天的作战应该没关系吧,我和她同在一组没有编号的附加队伍中,就在我思考这些时——
“喂。”
身后,传来了一声很难联想到是友好的声音,我转过身去。
站在身后的是,留着仙人掌茶色倒刺发型的玩家。我不禁向后退了退。今天,虽然也被其他人打了招呼,但只有这张脸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就是牙王。
牙王站在稍微低些的位置用危险的目光瞪着一言不发的我,并压低音量,说:
“听好了,今天你要一直跟在后面哟。你们可是担任着本人小队的支援职务哟。”
“…………”
绝不是自己不擅于辩说,只是对此做出反应也不太好。因为就在昨天,我断然回绝了这家伙四万元重金的交易,而且还知道了委托人一直在隐瞒的名字,常识来说这种见面应该是十分尴尬。如果换做是我,绝对会站在离那人半径二十米外,并不想靠近那人。
本应如此,但牙王的态度,却让我畏缩得连“当然”这话也无法说出。他将自身那凶神恶煞扭曲的脸向上探出,说:
“你就老老实实的去猎取那些本人遗漏的杂兵Kobold吧。”
牙王吐出了一口虚拟的唾沫后,便转身离开了。我一直看着他慢慢地回到E队伙伴当中的背影,身旁响起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那是,什么意思啊。”
当然,“你们”的另一分子指的就是亚丝娜。那视线的恐怖程度比起瞪我要增加了三成左右。
“管,管他呢……意思可能是让SOLO玩家不要太狂了吧……”
说出的是没有深入思考的话,不过还是让我想到了某种可能,在心中补充道。
——或者说是,原封测者不要太狂了,吧。
如果属实的话,从那个态度可以看出,牙王已经几乎可以确认了我就是封测出身。不过——他有什么根据呢?即便是老鼠阿尔戈也是不会朝任何人出售原封测者的情报的。而且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封测这个词。
我的心情再次被昨天的那股不愉快感所侵占,同时一直盯着牙王那逐渐远去的背部。
“…………诶…………?”
随后,我注意到了某个细节,不禁发出声来。
那个男子昨天是要用四万元的重金,购买我的Anneal Blade+6吧。这些的确是事实。其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BOSS战使用吧。由于耐久度提升了三段,显得跟更为沉重,他能否要一下子就能挥舞这把剑这点暂且不说,他一定是想得到强力的武器并在大舞台上活跃,提升其发言力与领导力,有这种动机一点也不足为奇。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到了今天这个时候,他应该要用那四万元去换一身新的武器防具才对啊。
本应如此,但现在的牙王的外套,以及身后背着的单手剑,依旧是昨天会议时的那套。质地不能说很差,但要是有四万的话,应该能够更新一套更为强悍的装备吧,而且时间还很充裕。事实上,我身旁的亚丝娜腰上别着的细剑,也在我的帮助下,利用昨晚的时间将从武器店里出售的〈Iron Rapier〉升级成了掉落品的〈Wind Fleuret +4〉。今天的战斗虽说应该不会有牺牲者出现,但把四万元放在储藏格内也没有多大含义啊…………
——不过,我的思考,也只能到这里了。
不知何时,青发骑士蒂尔贝鲁已经站在了之前的喷水池边缘上,用他那熟悉的美声,大声地说。
“各位,事情虽然很突然——但直到现在,所有的小队,总共四十四人无一人缺席,全部都到齐了,真是太感谢了!!”
说完,哦哦哦的呼声让整个广场摇动起来。紧接着就是瀑布般的鼓掌声。我也中断了思考,拍起手来。
用笑脸巡视完所有人后,骑士猛地将右拳打出,用更为洪亮的声音,叫道:
“因为是现在我才会说出这番话,实际上,如果今天缺席了一人我就会中止本次的作战行动!不过……这种担心,是对大家的侮辱啊!我,很高兴哟……能够组建,这么一支最高级别的联合部队……嘛啊,虽然人数没有满就是啦!”
有人笑了起来,有人吹出口哨声,同时也有人把右手向前打出。
如今我并不想对于蒂尔贝鲁的领导力,挑些毛病。不过,在我看来,这多少有些太过于高涨的情绪让我不得不这么想道。紧张过度的话就会变成恐怖这个毒药,乐观过度也会让人大意。封测时期,就因为势头太足而导致了溃败,成为了笑柄,但在如今这种每一丝错误都和会让一人送命联系到了一起,在这样的状况下,倒不如说这种兴奋感对于一直以来都紧绷过度的玩家是件好事啊。
想着以上这些,我看了看联合部队的后方,B队领队的双手斧战士艾基尔及其数人,都挂着一副严肃的表情抄着双手。关键时刻大概还得依靠他们啊。E队的牙王,则依然背对着我,无法看到其表情。
所有人都欢呼了一阵后,蒂尔贝鲁终于抬起了双手,将欢声压了下来。
“在场的各位……我现在要说的就只有这一句了!”
右手移到左腰,把银色的长剑响亮地拔出——
“…………让我们胜利而归吧!!”
响起的巨大呐喊声,和四周前,聚集了一万多玩家的初始之街中央广场处发出的惨叫声多少有些类似,我这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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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如此众多的人行走在托尔巴纳街区到迷宫塔的路上,此景不断刺激着亚丝娜的部分记忆。经过了几分钟的思考,她终于想了起来。
那就是今年一月经历过的修学旅行。旅行的重点是澳大利亚的昆士兰。从深冬的东京突然来到盛夏的黄金海湾的同学们的情绪都高涨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不管到哪里都如同祭典一样热闹。
眼前的这种情形不管怎么看——都有一个共同点,走在林荫道的四十几人的情绪,都和那时的同学极其相似。无尽的谈话声,频繁爆出的笑声,唯一不同的就是,左右的森林中不时会出现来袭的怪兽。不是说大话,来到附近的怪兽都被瞬间秒杀了。
走在队列最后的亚丝娜,对着身旁的已经忘记了昨晚惨剧的单手剑士,搭话道:
“……我说,玩这个前,还玩过其他……MMO游戏吗?应该是这样吧?”
“嗯……啊,对,对啊。”
剑士如今依旧一副畏缩的样子,黑色的头发上下摇摆。
“其他游戏里,移动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怎么说呢……就像是远足一样……”
“……哈哈,远足不是很好么。”
莞尔一笑,剑士耸了下肩。
“很遗憾,我玩的其他游戏也都没有这种感觉啊。因为,那些都不是完全潜行类型的游戏,移动都是利用键盘或者鼠标进行操控的。因此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聊天窗口发言了。”
“……啊,原来如此……”
“嘛啊,虽然也有搭载了语音聊天的游戏,但我没有玩过那种类型的。”
“这样啊。”
亚丝娜想象起在平面显示器内,什么话也不说向前持续行进的游戏角色集团图,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再次说道:
“……真实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诶?真,真实?”
看着投来诧异视线的单手剑士,亚丝娜将脑内描绘出的景象就这样说了出来。
“就是说……这种幻想世界真实存在……在这里冒险的剑士,魔法使一行,要去打倒恐怖的怪物头头。走在途中的他们,究竟会说些什么话呢……还是说都是闷头前行呢。就是这样的话题。”
“…………”
剑士微妙地不出声了,并且左右张望起来,看着他这个样子,亚丝娜终于觉察到了自己问出了这样一个孩子般的疑问。反射性的低下头来,就在她要说出“果然还是算了吧”这话之前。
“就算是死也要轰轰烈烈。”
静谧的话语传到了右耳中。
“如果是将冒险当做日常的人们的话……大概,在结伴前往餐馆吃晚饭时的情形也会有所不同吧。有话题就聊,没有就一言不发。现在的这支挑战BOSS的联合部队也是,终有一日也会变成那样吧。如果能够实现的话,真希望挑战BOSS能够成为常事啊。”
“……噗噗,噗。”
剑士率真的话让亚丝娜觉得有些滑稽,于是乎轻声笑了起来。很快就又说出了,以下这番差不多是辩解性的话语。
“发出了笑声真是抱歉。不过……这的确是很奇怪。该世界自身本就个是非日常的存在,然而却将这个世界里存在的事情说成是日常什么的。”
“哈哈……的确如此啊。”
剑士也同样下了起来,随后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
“但是啊,到今天已经整整四周了。即便今天,打倒了第一层的BOSS,但上面还有九十九层啊。我……已经做好了两年,不,三年都会这样的觉悟了。如果持续下去的话,非日常也会变成日常的。”
剑士说出的这番话,如果是以前的亚丝娜的话,一定会受到极其绝望的打击吧。然而现在,放弃的念头已化作了干涩的风,在胸口拂过而已。
“……很坚强啊。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不会这样吧。要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数年……这比死在今天的作战中要恐怖得多啊。”
听完这话的剑士瞅了瞅亚丝娜,将双手插入灰色外套的口袋中,低声嘟囔起来。
“如果能够抵达上层的话,可是会有更加棒的浴室哟。”
“…………真,真的吗?”
不禁做出了回应,觉察到这点的亚丝娜,羞愧心死灰复燃似的涌了上来,她压低音量,宣告道:
“……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想喝一次那桶变质了牛奶啊。”
“那么,至少今天我们得活着回来啊。”
做出如上回应的剑士也咧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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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上午十一点,抵达迷宫区。
中午十二点半,走完最上层。
总之,到现在没有出现死者。我抚了抚胸口。差不多四十八人的团队行军,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应该没有经历过。在这个世界,首次进行的活动不出意外,应该是会发生些危险事故。
实际,这种危险状况已经有了三回。那都是在集结了装备长枪(Spear)与斧枪(Halberd)这类长武器的F队,G队在通路的横向道路处遭遇了近战攻击类型的Kobold的奇袭时发生的。在SAO中,混战时武器偶然打在玩家身上是不会造成伤害(也就是说不会出现犯罪者),接触到障碍物也只是会让通常攻击与剑技停止下来。长系武器本来就具有这类很高的危险性,因此被近战怪兽奇袭则是更加糟糕。
虽然是很小的危机,但却看出了其实蒂尔贝鲁的指挥能力。他下达了身为部队队长的自己——一人留下其他人撤退的大胆决定,不断使用重装剑技攻击反击怪兽,让装备有近战武器的队员与长武器队交替。如果不是平时就一直担任领队的职务,是绝对不会做不到这点的。
因为以上这些,作为SOLO玩家的我在出发前说的“不要太过于兴奋”的话并且担心的事实在是太冒昧了。蒂尔贝鲁有着其特有的领导哲学,事以至此全身心的去信赖他,才是作为队员的义务啊。
——修正完这些认知后,两扇巨大的门扉出现在了眼前,站在集团后方的人也是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起来。
灰色的石材表面,镶嵌着恐怖的兽头人身的怪物浮雕。说到Kobold,在其他MMO游戏中只是杂鱼中杂鱼,但在SAO中这个亚人型(demi-human)的怪兽却是个十分厉害的强敌。它有着驾驭剑与斧头等其他武器的能力,而且能够使用相应的剑技。比通常攻击要在速度上,威力上,搞出很多,并且还附带有命中补正属性的〈剑技〉,即便是初等技能如果在无防备的状态下,受到致命一击所消耗的HP也会不少。身旁的细剑使亚丝娜,就是凭借着〈Linear〉这一个剑技便来到了迷宫区最上部,由此足以看出剑技的恐怖之处……
“……能听我说句话吗?”
我靠到亚丝娜身边,低声说道。
“今天我们要应对的是〈RuinKobold-Sentinel〉,虽说它们是BOSS周遭的杂兵,但也是些十分强力的敌人。昨天已经做了说明,它们的头部与身体绝大部分都附着有金属铠甲,你的〈Linear〉是没那么容易击穿那些部位的。”
听完这话的Fencer,用藏在兜帽中犀利的眼神做出了回应,并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只有瞄准喉咙才行,对吧。”
“就是这样。当我将他们的长柄斧(Pole Axe)用剑技挑开时,你就迅速和我切换位置。”
嗯嗯,亚丝娜点了点头,再次望向大门,我就这样持续看着她的侧脸数秒。
不同点只在于在何处,如何死去,以及早死晚死罢了。
这是初次见面时,她对我说的话。我当然不可能让那句话成真。亚丝娜的〈Linear〉虽然自身没有觉察到,但就是这项剑技展示出了她惊人的才能。所有的流星并不是会在大气层内燃烧殆尽。而她就是那颗能够抵御熊熊烈火,抵达地面的流星。
如果能在今天的战斗中存活下来,亚丝娜一定会比任何都要快的迅速成为艾恩葛朗特的美剑士并且声名远扬吧。一定会用流星般的光辉给那些消沉于恐怖与绝望中的玩家指引方向吧。我很确信这点。这个职责,是打上了原封测者烙印的我绝对做不到的。
下定决意后,我正对向大门。前方,蒂尔贝鲁已经将七支小队整理完毕了。
骑士大人无法在此地喊出“让我们胜利而归吧!”这话。因为叫声会让人型怪兽做出反应,并赶往这里。
取而代之的是,蒂尔贝鲁将银色长剑高高举起,用力点了下头。四十三名联队成员,也举起了各自的武器,点头做出了回应。
捋了捋青色长发,骑士转过头,把左手摆在了大门中央处——
“————我们上!”
简短的叫道,猛地推开了门。
*
真是十分广阔啊。
差不多过了四个月,再次见到第一层迷宫区的BOSS房间,我首先做出的感想就是这个。
该空间是个向内延伸的长方形。左右幅度约有二十米,从门到最里处的墙壁却有一百米。第二十阶除了BOSS房间之外全部都探开了,所以该空间的面积只要看地图上的空白区域就能算得出,虽说如此但其纵深给人的实际感觉却要比数字远远大得多。
之所以有这样的距离,都是因为此处的怪兽非常的大。
艾恩葛朗特的BOSS房间,即便是战斗开始大门也不会关上。所以当有强烈的失败感时没必要坐以待毙,完全可以逃走,但转过身逃走要是被长距离剑技击中身后的话,可是会产生行动延迟(delay),甚至无法行动(stun)。所以不能背对着BOSS撤退,关键时刻这百米的距离就给人一种无限长的感觉似的。如果是在能入手可瞬间传送的〈转移结晶〉的高层BOSS战中,才有可能即刻撤离。不过嘛,结晶的售价十分昂贵,撤退后可是会让玩家的支出额迅速增加。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时,近乎笼罩在昏暗中的BOSS房间,随着砰的一声,安放在左右侧墙上的粗糙火把被点亮了。砰,砰,按照从外到内的次序,火把一个接一个被点亮,火光越来越多。
有了光源,内部的明亮程度也随之提升了些。石板与墙壁充满裂缝。各个地方都装饰着大小各异的头骨。房间最里处安放着一张巨大而又粗犷的王座,并有一个坐在上面的身影——
骑士蒂尔贝鲁,将高高举起的长剑,向前挥下。
配合着这个指示,总共四十四名的BOSS攻略部队,发出巨大的吼叫声,如雪崩般猛地冲进了这个宽广的房间中。
*
最先冲进去的,是高举着铁板状Heater Shield的战锤(Hammer)使以及他率领的A队。其左后方紧跟着斧战士艾基尔统领的B队。右后则是蒂尔贝鲁和他的五名好友组成的C队,以及高个子双手剑士为领队的D队。在BCD队身后,并排前行的是牙王率领的游击E队,手持长柄武器(Pole Arm)的F队,G队这三支小队。
还有在部队最后方,跟着的是只有两人的附加部队——
A队领队在离王座还有二十米时,一直动都不动的巨大身影瞬间猛地跳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后,落到了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张开那狼一般的下颚,吼叫起来。
“咕噜噜啊啊啊啊啊!!”
兽人之王〈Illfang-the-Koboldlord〉的外表,就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一样。长着青灰色的毛皮,两米多一点的强健身躯。乞求鲜血似地闪着赤金色光芒的双眼。右手持用骨头打造成的斧头,左手携贴合了一层皮革小型盾牌【Buckler】,腰后插着直径约一米半的弯刀【Talwar】。
Koboldlord高举起右手的骨斧,对着A队队长猛地击打过去。队长用Heater Shield硬是承受下了这一击,顿时炫目的光效与强烈的冲击音将让整个空间都摇晃起来。
这个音符就像是某种信号一般,从左右高墙上开的小洞内,跳下三只重武装怪兽。这就是护卫〈RuinKobold Sentinel〉。牙王率领的E队与支援的G队迅速朝其靠近,将其锁定为目标。我和亚丝娜对看了一下,朝着最近一只Sentinel冲了过去。
就这样,在十二月四日午后十二点四十分,第一次的BOSS战终于打响了。
〈Illfang〉的HP有四段。HP还处在前三段时,它一直都是用右手的斧头与左手的盾牌应战,直到HP被削减进入第四段时,它就会扔掉这两样武器,拔出腰间的弯刀。此时攻击方式的转变就是最大的难关,阿尔戈的攻略本中叶不遗余力的描写了这个。最初的骨斧,到切换成弯刀时释放的剑技类型以及应对方法在昨天的会议上都讨论完毕了。
我在与E队G队遗漏的〈Sentinel〉交战时,还不时用余光看着最前线的作战情况,到现在为止战术还没有出现任何纰漏。肉盾【tank】部队与攻击【attack】部队的切换以及POT回复都十分从容,视野左侧的显示的各部队细小的HP槽也都稳定在八成左右。
拜托了,就这样——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在我单独作战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但现在我却全身心的为他们祈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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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将在迷宫区最深处昏迷的自己(当然手法依然不明)救出来那时,就感觉眼前这名黑发单手剑士的实力应该是相当不俗。
不过,在首次见到他的战斗方式后,亚丝娜方才意识到之前的评价都远远不及。
——太强了。
不,用强这一个词已经无法形容了,他的战斗给人这样的感觉。力量与速度都超越了已有的尺度,让人感觉是达到了〈另一个次元〉。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于网游以及完全潜行环境都完全是门外汉的亚丝娜根本无法用言语说明。不过,硬要她说的话,大概就是一种最优化的感觉吧。各种各样的精炼动作,以及技巧的高速,再加上直剑的重量。瞬时便用斩击将重型武装的Kobold卫兵挥舞的长斧挑到了空中,“交换!”说出这话同时迅速后退。亚丝娜奔到了其原处的位置上,敌人依然没有从强烈的后仰中反应过来,对着毫无防备的弱点喉咙,释放〈Linear〉技能实在是太简单了。
亚丝娜想起了最初相遇时,他说过的话。“你的攻击OVERKILL过度了,很有损效率”对于剑士的这个说法,亚丝娜回答了“过头了又怎么了”的话。现在看来,那时说的话真是充满着很大的问题啊。如果能够去除多余的动作,行动就能变得更加游刃有余,从而也就让视野变得更为宽广起来。〈护卫兵【Sentinel】〉比起那时交战的〈突袭兵【trooper】〉明明要厉害很多,但在亚丝娜看来,怪物的举手抬足都能很清楚的看到——
喉咙这一弱点被〈Linear〉击中的Kobold卫兵,HP只剩下了一点。如果是以前的亚丝娜的话,就会等待着对方的反击并勉强进行回避,以释放下一次的〈Linear〉吧。但这又会产生多余的“过剩杀伤”。剑技释放过后,也不知道硬直解除与否,她便在原地用最小幅度的动作将剑刺了过去。这一击将敌人的HP正好变成了零,kobold卫兵化作青色的碎片四散而去消失掉了。
“GJ!”
身后传来了黑发剑士的低语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的略称,但还是回应了对方“你也是!”这样一番话。
此时BOSSKobold的第一条HP槽被打掉了。最前排的蒂尔贝鲁大叫“第二条了!”,墙壁的洞穴中再次落下了新增加的〈Sentinel〉。
忘记了自己是附加的部队,亚丝娜与搭档一同朝着最近的一只怪兽冲去。右手拿的剑是昨晚才买的,但却很适应手掌,释放技能时的手感也很明确。从被皮革缠绕的握柄直至闪着锐利光泽的刀刃就像是自己手腕的一部分似地。
——如果说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战斗〉的话,那么到昨天为止我所做的都只是些像是战斗的动作吧。——在〈前方〉还有很多很多像这样的战斗。奔走在身旁的剑士,正在这条道很远很远的前方驰骋着。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梦幻,各种各样的行为都是虚假的……但……不过,这份心情一定是真实的。我也想看到他所看见的东西啊。
剑士将卫兵挥下的斧头,高高挑起。下一个瞬间,亚丝娜自己喊出了“交换!”,与爱剑一同朝敌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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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Kobold王与卫兵和四十四名玩家的战斗,正按照比我预想的要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着。
蒂尔贝鲁的C队消灭了BOSS第一条血槽,D队砍掉了第二条,如今在F队G队为主的火力打压下,第三条也削减了一半。到此为止,担任肉盾【Tank】角色的A队与B队成员的HP好几次进入了黄色【半减】区域,但没有落到红色危险区一回。周围的重装兵,也被E队和附加的两人的轻松的处理掉了,因此中途G队便转移到了主战场进行支援。
格外引人注目的就是,细剑使亚丝娜的作战。相遇时就令我惊叹的剑技〈Linear〉,由于更换了强力的刺剑,战斗力得到了很大提升,很精准的贯穿了卫兵Kobold喉咙处唯一存在的弱点。从剑技启动到伤害产生的时间,比起交给系统辅助来完成要少一半。即便是从封测时期开始就一直有意图地练习剑技加速的我,只是看到那速度便知自己没法做到。
还只是会一种剑技的初学者便能做到这种境地。今后随着知识的增加,感官的磨练,真不知道会成长到何种境界啊,想想就脊背发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一旁见证她的成长——脑海中萌生出了此种念头,不过却只能将其埋藏于心底。一个月前,从下决心要在这个世界做一个利己的独行玩家的那时起,我就没有资格和其他人走到一起了。这个世界的最初结识的友人克莱因,现在也还在初始之街的周边处,和其他为了生存的伙伴们慎重的进行着练级吧…………
回想起这些不愉快的回忆,此时在我的眼前,亚丝娜已经结束了第二只猎物的生命。因为〈RuinKobold-Sentinel〉只有在这里才能刷出,因此也算是个稀有怪兽,所以即便不是BOSS也提供大量的金钱和经验,还有道具。因为只有金钱和自动平分给所有人,因此经验值都被一同战斗的我和亚丝娜得到了,掉落的道具则是作为精准度的福利似的落到了给予致命一击的亚丝娜的身上。
同样担任阻击Sentinel职务的E队队长牙王,说实话他们也很想独自包揽吧。不过,我和亚丝娜的这对“附加”组合,却用比六人满员团队的E队更快的速度击倒了目标。如此一来,他也无话可说了吧——
就在考虑这些时,身后传来了牙王的声音。
“你的期待落空了吧。真是活该啊。”
“…………你说什么?”
不知道他的意思,我头也不会的这么说道。第三波的三只Sentinel,剩下的两只也差不多被消灭了,像是只有在下一波怪刷出来前的这段时间才有这种说话的空闲啊。仙人掌头的单手剑士,皱着眉头盯着我,稍微提高声音,说:
“不要再唱这出拙劣的戏了。我们都知道了,你潜入这支BOSS攻略部队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什么的?除了打倒BOSS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吗?”
“什么啊,我不妨直说了吧。你盯着的就是这个吧!”
这次对话,恐怕连前提部分都没有切合上。觉察到这种异样的我不禁咬起牙,牙王对着我,终于把核心内容抖了出来。
“我听说了,你以前就做过这种肮脏的行为,抢到了BOSS的LA吧。”
“什…………”
————LA,就是最后一击【Last Attack】。
的确我在之前的众多BOSS战中,都准确的把握了敌人的HP槽,并给予了最大威力的剑技,对于夺取LA Bonus十分在行。但这并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一个月前存在的另一个浮游城——〈SwordArt-Online-Closed-BetaTest〉中。
牙王不仅知道我是原封测者,而且连本人当时的行动方式也知晓。等等。这个男子确实是说过“我听说了”这话吧。也就是说,这是听说的情报。不过,这究竟是从谁那里…………
此时,本人第二次分析得出的结果如同电击一般袭向全身。
牙王这一个礼拜,通过情报商-老鼠阿尔戈,用重金想购买本人的〈AnnealBlade+6〉。昨天还把价格提升到了四万,即便最终被我拒绝了,他也没有花掉那笔钱。
不。不是没有花掉。而是他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钱。
不仅是阿尔戈,就连牙王自身也是代理人。出资四万的另有他人。在阿尔戈与牙王间如果还有一个人的话,我无论出多少情报费,也无法购买到出资人的情报。
那个黑幕,给了牙王封测时期的情报,并操纵其煽动与封测者的矛盾。如果这样的话,那家伙的目的,就不是为了〈Anneal Blade +6〉而提升自身的战斗力。不,提升攻击力或许也包含在内,但还另有个更大的目标。削减我——桐人的攻击力。将之前一直擅长夺取LA的我弱化,进行妨碍。
“…………牙王。跟你说那些的家伙,又究竟是从那里得到封测时期的情报的。”
“那还用说。当然是用大量的金钱,从〈老鼠〉那里购买了封测时期的信息咯。为了不让那群鬣狗混入这里面。”
————胡说。阿尔戈即便会出卖自身的情报,也不会将封测时期的相关情报卖给其他人的。
在我紧紧咬住牙齿时,前线传来了哦耶的声音!BOSS又长又大的四段HP槽,终于进入了最后一条。
我像是被吸引过去了似的,望着前线。在第三条HP削减掉时,装备长武器的F-G队同时向后撤去,由完全恢复完毕的C队再次朝BOSS发起了突击。小队队长,同时也是联合部队司令官的,骑士蒂尔贝鲁的青发,在昏暗的迷宫内发出显眼的光泽。
“呜咕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Illfang-the-KoboldLord〉,发出强烈的咆哮声。同时墙壁的洞穴内飞出了最后三只〈RuinKobold-Sentinel〉。
“……杂兵Kobold,就再施舍给你一个吧。要抢到它的LA哟。”
用带着厌恶情绪的语气宣告完后,牙王回到了E队伙伴当中。
现在还未从冲击与混乱中回过身来,我无可奈何的转过身去,与不远处的亚丝娜汇合。
“…………你们说了什么了吗?”
被她低声问道,我只得摇了摇头。
“没……——首先,还是把敌人打倒吧。”
“…………嗯。”
做完简短的交谈,我俩举剑朝着往这里冲来的一只Sentinel奔去。
就在此时——
突然间,感觉到了〈什么〉的我,朝着主战场看了一眼。
Kobold王将右手的骨斧与左手的革盾同时扔在了地上。再次高声咆哮,右手伸到腰间。握住那用破烂布匹缠绕的刀柄,将那凶恶的长弯刀【Talwar】拔了出来。
这是我在封测时期,多次见到过的攻击方式转变的动作。此刻开始直到BOSS死亡,它都只会使用弯刀系剑技。进入狂战士形态的暴走模样十分恐惧,实际应对方式却比之前要容易得多。使用的技能是直线长射程的纵斩,只要在技能发动时把握其轨道,就能擦着边回避掉。
在蒂尔贝鲁的指示下,C队六人,采取了包围BOSS的方式。这是在BOSS用横斩骨斧作战时没有采取的阵型。没想到,事前只读了那么薄的一本攻略,就能够想出这种应对方式。真是漂亮的指示啊。接下来这六人只要能够回避挥下的弯刀的致命一击…………
“…………呜…………?”
从喉咙深处,不觉发出这样的声音。
托付了牙王四万元重金,想要买走我剑的那名玩家X,其目的就是为了妨碍我夺取Kobold王的LA。我刚才才做出了这样的推测。就算没有买走,X的目的也基本上完成了。我作为联合部队的附加小队只能对付Sentinel,根本无法靠近BOSS半径十米内。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X的真面目,就是在现在这个瞬间,想要夺取BOSSLA的玩家——应该是这样吧?因为,出资四万,如果只是为了妨碍我也太划不来了。他所期待的应该是自己抢到LA,并能得到的那笔与费用相抵的那份回报吧。
也就是说……操纵牙王的玩家X,就是在封测时期我也认识的男子,其名字是…………
“——要来了!”
亚丝娜锐利的声音,让我瞬间再次从思考中醒来。面对Sentinel挥下的斧枪,我下意识的发动了单发斜斩剑技〈slant〉,并将其对方的武器挑开。
“交换!”
喊出,并向后退去,换亚丝娜来到卫兵前。此时的我再次瞥了眼左侧二十米开外处的战场。
BOSS的无敌模式结束了,战斗再次开始。最初被锁定为目标的青发骑士,用冷静的动作回避掉了BOSS的第一击。
看着其背影,我在内心暗暗向其问道。
——是你吗?
——骑士蒂尔贝鲁,你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吗…………?
当然对方没有应答。Illfang发出了轰鸣的咆哮声,慢慢将右手的弯刀高高举起……
再度,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了〈某种〉感觉。
违和感。有什么不同。那个BOSS怪兽和我认识的Kobold王多少有些不同。不是颜色,也不是体格,更不是容貌和声音。违和感的源头,并不是BOSS本身……而是其右手上的武器。
在我的位置只能看到武器的形状……那把剑,不是细了很多吗?小幅弯曲的刀刃确实和封测时期一样,但刀身……还有光泽都不一样。那并不是粗杂的铸铁材料。是被锻造过的,锋利的钢铁色泽。与其相似的武器,我在曾经的……浮游城第十层见到过。那是身着红色甲胄,封测时期最强大的敌人手持的弯刀。是玩家不能使用的,怪物专用类型…………
“啊……啊啊…………!”
喉咙发出了痉挛般的声音。往狭窄的气管强行灌入空气,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叫道。
“不……不能那样,赶紧退下啊!!全力向后跳————!!”
不过,我的声音却被Illfang剑技的初始音效淹没了。
Kobold王巨大的身体,震撼整个大地,垂直跳了起来。于空中把身体微微扭转,积蓄着武器的威力。在落下的同一时间,把积攒的力道,化作深红色的光芒释放出去。
轨道——水平。攻击角度——三百六十度。
刀系专用剑技,重型范围攻击〈旋车【ツムジグルマ】〉。
迸发出六条鲜红色的光效,就像是血柱一样。
视野左侧显示的C队的HP平均值一口气减少了五成,变成了黄色。用手指触碰HP槽的话就能看到六人的个人血槽状况,但现在即使做这事也没什么含义。C队全员很明显都受到了相同数值的伤害。
明明是范围攻击,一击却能够扣除一半以上的HP,这威力实在是太惊人了,但剑技的效果还没有去除。倒在地上的六人头顶,都出现了旋转的黄色漩涡状光芒。一时无法行动的状态——也就是Stun。
在SAO的十多种负面效果中,麻痹和失明都不算是最恐怖的。效果时间再长也只不过十秒种。但发动却是即时的,且没有回复手段。如果是前线成员处于麻痹状态,其伙伴就必须得马上与他们进行切换,并且承担伤害——只不过。
前去帮助的,没有一个人。事前虽然进行了缜密的作战会议。前面也一直持续着胜利的喜悦中。然而,信赖的领队蒂尔贝鲁却被一击打倒了。由于这些理由综合在一起,C队之外的其他成员都僵硬了。在奇妙的静寂中,KoboldLord,从超大招的技后硬直中恢复了。
此时我终于回过神来,大叫起来。
“追击要…………”
同时,在前线的双手斧战士艾基尔极其下属数名成员发动了援护行动。
不过,却没赶上。
“呜咕噜哦哦!!”
兽人猛吼着,以两手紧握刀——应该说超级太刀——掠过地面往上斩来。剑技〈浮舟【ウキフネ】〉。瞄准的目标,就是倒在其正前方的骑士蒂尔贝鲁。如同被浅红色的弧光拉起似的,身着银色铠甲的骑士被飞到了高高的空中。虽然此时没有受到伤害。不过,Kobold王的动作还没有停止。
狼一样的大嘴,发出狰狞般的笑容。
超大刀的刀身,再次被红光包围。〈浮舟〉只是连续技的开始技而已。如果吃了这招浮空的话,不能手忙脚乱,只能蜷缩身体采取最大防御态势。不过,第一次见到此招的玩家是无法做出应对方式的。
蒂尔贝鲁,在空中高举起长剑,想要发动反击的剑技。不过,由于动作的不稳定系统无法判定技能的开始动作。巨大的太刀,就这样对着空挥着长剑的骑士,正面横斩了下去。
超高速的上、下连击。之后又是一记蓄力的突刺。三连击技,名字好像是叫做〈绯扇【ヒオウギ】〉。
三连续伤害效果将骑士的身体包裹,从那强烈的色泽与冲击音来判断,刚才所有的攻击都是Critical Hit。虚拟体被吹飞出了近二十米,飞过联合部队的头顶,到了最后方以Sentinel为对手的我的附近,几乎成直角栽了下来。HP槽已经染成了鲜红色,并从右侧开始不断削减。
“…………!!”
我发出奇怪的声音,对着正面逼进的Sentinel的长斧,鼓足全力施以〈Slant〉斩击。Kobold的斧柄短程了两截,并一动不动陷入了短暂的麻痹,其喉咙则是被亚丝娜的细剑深深的刺了进去。
没等怪兽变成碎片,我便转过身,朝向倒在地上的蒂尔贝鲁。首次从一米这样近的距离看着骑士的我,脑内突然出现了一阵火花。
——我,认识这玩家。
由于容貌与名字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并没有想起来,不过确实以前,我在另一个艾恩葛朗特中与他见过面,或许还一起交谈过。果然蒂尔贝鲁,和我一样都是原封测玩家啊。然后他也和我一样,隐藏身份战斗到了今天。不,隐藏着身份还交到了伙伴,这份辛劳大概是我的数倍吧。
不过,正因为原封测者持有的知识,才会在第一层快要突破这个关头来临时,把他害了吧。
我虽然没有记起对方,不过对方可能因为我叫桐人,虽然容貌不同但和封测时期那个擅长夺取BOSS LA的玩家的名字相同,所以很早便确认了这点吧。随后,他也认为我这次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楼层BOSS掉落的道具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高性能物品,SAO在成为死亡游戏后,战斗力与生存力被画上了等号。蒂尔贝鲁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并没有像我一样成为独行玩家,而是成为集团领队的骑士——于是使用了各种手段,想要得到Illfang掉落的稀有装备…………
短时间我的这些思考,就像被倒在地上的蒂尔贝鲁觉察到了似的。与头发相同色泽的青色双眼抽动了一下,但马上又透射出他坚定的意志。嘴唇微颤,说出了只有我能听见的话语。
“……以后就拜托你了,桐人君。要把BOSS,打倒。”
没等这话说完——
艾恩葛朗特首位BOSS攻略联合部队指挥官,骑士蒂尔贝鲁,化作青色碎玻片,朝向四周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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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呜啊啊啊啊啊,这样的叫声——或者说是悲鸣声满斥着整个BOSS房间。
联队的几乎所有成员,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睁大了双眼。谁都无法动弹。领队在眼前被打倒,死去的状况任谁都没料想到,究竟该如何是好谁都无法判断。
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脑海中出现了两个交替闪灭的选项。是逃走呢,还是战斗呢。
一般来说,〈Boss使用的武器-技能与事前的情报不同〉〈丧失领队〉遇到这种非常大的突发事件时,应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撤到房间外才对。不过,如果背对着会使用含有长射程范围刀技的Illfang逃走的话,处理不当的话最后方的十人也会与蒂尔贝鲁一样陷入麻痹并在连击中HP被扣光吧。虽然说,可以面对着BOSS向后撤退,但这对于技能未知的对手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而且比起奔跑撤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HP被一点一点消耗也可能会出现相同规模的死伤。
而且比起这些,产生如此多的死者——而且还包含领队在内——导致攻略失败的话,就很难再集结同规模的联合部队了。也就是说,SAO这个死亡游戏也就不会打通了。八千名生存者,就不是作为战士而是变成了囚犯,被囚困在第一层当中,一直等待着某种〈终结〉的来临……
此时,两种声音同时响起,惊醒了思索的我。
第一个是,最前线,再次从硬直中恢复过来的Illfang的暴动声。金属音与惨叫声,伤害特效成片的在昏暗中激荡。
另一个,就是在我身旁,跪坐下来的牙王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蒂尔贝鲁君,你不是领队么,为什么第一个……”
——因为他想要夺取BOSS的LA啊。
这样告诉他虽然很简单。但,我却没说出口。
现在回想起来,在最初的会议上,牙王向蒂尔贝鲁提问的那一幕。怀疑伙伴中混杂有原封测者,并不想和那些人成为伙伴的过激言论,蒂尔贝鲁非但没有阻止他发言,而是真把这当作议题来讨论了。
那个场景,不正是蒂尔贝鲁付给牙王的“报酬”吗。作为接受这把剑交易的中介的代价,他在攻略会议这种公众场合上,给牙王一个把对原测试玩家的愤怒宣泄出来的机会。由于艾基尔的论点到了一半便结束了,不过如果今天的BOSS攻略战跟设想的一样结束的话,之后一定会在反省会上再次端出相同的话题吧。也就是说,牙王并没有怀疑蒂尔贝鲁就是原封测者。而是将其当做是一名与肮脏的封测者对立的新手玩家的代表,去信任,并对他有所期待吧。对于这样的人,我怎么能在此时给他更进一步的打击呢。
取而代之的是——我抓住了低着头的牙王的左肩,强行将其拉了起来。
“这不是丧气的时候!”
我低声叫道,听完这话牙王小小的眼睛瞬间充满了敌意。
“……你……你说什么?”
“作为E队队长的你都丧失斗志的话,你的伙伴可是会死的!听好了,Sentinel还会有追加可能性……不,一定再次涌出的。消灭它们不是你的责任么!”
“……那,你又要做什么呢。一个人就这样逃走吗!?”
“怎么可能。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右手握着的Anneal-Blade发出喀拉的声响,我这样宣告道:
*
“——当然是去拿LA了!”
*
囚困在这个世界一个月,我为了能够活下去采取了各种各样的行动。没有把封测时期得到的大量知识与他人分享,而是享受那些高效率的猎场与任务这些恩惠,不断得强化着自身。
如果是贯彻独行玩家的行为规范的话,在现如今BOSS怪兽与我之间还夹杂如此多人数的联合部队成员的情形下,我理应朝着出口奔去才对。疯狂的Kobold王杀掉了多少玩家都不回头,反而是积极的把他们当做盾牌使用,只为确保自身的安全。
不过在这个瞬间,我的脑海中却没有浮现出这种念头。火焰一般的东西在我的血管内流动,双脚踩在生死的边线上。这可能都是因为骑士蒂尔贝鲁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导致的吧。
把BOSS——打倒。他说的就是这样一句话。而不是让大家逃走。为了稀有道具取得概率能够大幅提升,从而固执于LastAttack(LA),最终送掉了性命,即便如此他的指挥能力也是十分卓越的。就是那样的蒂尔贝鲁,在临终时期做出的决断并不是〈撤退〉而是〈血战到底〉。那么,作为联队的一员必须得遵从这个决断……不,是遵从这份遗志。
不过,此时却还有一个,没有消散的迷茫。
那便是在这场战斗开始前,就埋藏于心底的决意。就是要守护细剑使〈亚丝娜〉,而不是自己。她身上闪耀着我所没有的才能的光芒。如果在其绽放前就这么消逝的话,是作为一名被VRMMO游戏吸引的玩家所无法容忍的事情。
向前迈出步伐前,我看了下左侧的亚丝娜,并准备说出“你就留在后方,如果前线崩溃的话请赶紧逃离”。不过,她就像是预先得知我的思考似地,在我没开口前,抢先说道:
“我也去,我们可是搭档哟。”
要劝她收回这话的理由,以及说服的时间对于我来说都没有。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拜托了!”
两人同时转过身,朝着广阔空间的深处走去。前方的怒号与惨叫无间断的传来。继蒂尔贝鲁后虽然还没有出现第二名死者,但前卫部队的平均HP都降至了一半以下,失去了领队的C队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完全陷入恐慌的玩家,以及犹豫着是否逃走的玩家,在这么下去的话恐怕要不了数十秒队列就会瓦解的。
首先得让他们冷静下来才行。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大部分的指示都会被喧闹声给压过吧。必须要找到一句简短,并且强烈的话语,但毫无大部队指挥经验的我,根本想不出什么话来——……
此时。身旁的亚丝娜,猛地将披在身上的像是很碍事似地斗篷摘了下来,身体一下子暴露在外。

【插图5】
左右墙壁上挂着的无数火把的光芒,就像是凝聚到了一点似地。艳丽的栗色长发,现在却绽放出了黄金色的光辉,将BOSS房间的昏暗驱散开来。
长发迎风舞动,全力疾驰的亚丝娜,宛如在黑暗深处突如其现的一颗流星。瞬间吸引了陷入极度恐慌的玩家们的目光,所有人都沉寂了下来。不能错过这一瞬间出现的奇迹般的静寂,就像是要扯破嗓门似地,我大声叫道。
“所有人,朝出口方向退后十步!只要不包围BOSS,范围攻击就不会出来的!!”
和声音的残响消失几乎同一时刻,时间再度流动。沙!!响起这样的音符,最前线的玩家们一起向后方移去,经过我和亚丝娜身旁。就像是要追赶他们似地,Kobold王也调转了身体,面朝并排奔来的我们二人。
“亚丝娜,作战方式和Sentinel一致!……行动吧!!”
被叫到名字的瞬间,细剑使看了我一眼,不过很快就重新望向了前方,回应道:
“我明白了!”
前方Kobold王紧握超级太刀的双手中的左手突然抽了出去,摆到了腰间。那个初始动作,好像是——
“…………!!”
我屏住呼吸,也开始准备剑技。将右手的剑同样顶在左腰上,身体前倾如同要倒下一般。如果角度不够是不能让系统识别为是初始动作的。身体如同趴在地面上一般,右脚猛地蹬地。全身被浅青色的光芒包裹,我与BOSS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了十米。这就是单手剑基本突进技,〈Rage Spark〉。
同一时间,boss摆出架势的超级太刀绽放出了绿色光辉,并用无法辨识的速度开始了斩击。这便是刀系直线远距离技〈辻風(ツジカゼ)〉。由于隶属拔刀系技,如果发动时才发现的话根本来不及躲闪。
“呜……哦哦!!”
随着咆哮声,从左侧上挑的我的剑之轨迹与Illfang的超级太刀的轨道击打到了一起。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同时擦出大量的火花,我和boss由于剑技的相互抵消都向后退了两米之上。
产生的这个空隙——被直逼本人突进技速度的亚丝娜漂亮的抓住了。
“呀啊啊!!”
用短而犀利的气势释放而出的〈Linear〉,深深的插入了Kobold王的右腹中。第四条的HP,虽然很细微,但的确减少了一些。
右手依旧残留着强烈的(麻痹)手感,成功与忧虑心情各半的我紧咬起牙。
封测时期Illfang装备的弯刀剑技,以当时本人的剑技根本无法抵消。不过,大概是刀比弯刀要轻许多的缘故吧,刚才的激烈冲突没有让我的HP有任何的减少。不过,相对应的其剑技的速度增加了许多。要想这样持续无失误的看穿对手的招术,究竟能不能做到呢。
接着又是一击。不愧是BOSS级别的怪兽,用三下解决Trooper,四下收拾掉Sentinel的亚丝娜的〈Linear〉,打在其身上消减的HP量比起杂兵要少了很多。单凭其一人之力,要消掉这第四条HP究竟要来多少次呢,这点根本无法弄清。BOSS的巨大身躯旁有复数的玩家在同时进攻虽然会很有利,可能的话还需要一名攻击手啊,不过退到身后的A队到G队玩家HP都减少了很多。直到恢复完毕前就算是请求支援他们也不会来的吧。
——我和亚丝娜,也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的地步。本来一开始我就打算是自己一人去做的,现在人数增加到了两人,我还要有什么奢求呢。
“……下一波攻击,要来了。”
从技后硬直恢复过来的我叫道,并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到BOSS挥下的又长又大的刀刃上。
*
今年八月,召集了一千人进行的〈Sword Art Online Closet BetaTest〉上,我虽然最终抵达了第十层,不过却没能见到那层的BOSS。
本人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守护着名为〈千蛇城〉迷宫区的武士型怪兽,〈Orochi-EliteGuard〉的涌出区域。由于这些没有让玩家使用的刀系技出神入化,我也是在挨下这些攻击时才将其技能名称记入了游戏备忘录中,并努力的记下了攻击轨道。从而慢慢的,掌握了那些家伙使用的所有技能的预备动作……就这样迎来了八月三十一日。
Orochi与Illfang,虽然样子和尺寸完全不同,不过都是人型怪兽,使用的技能也和那时相同。因此,我才能调取四个月前的记忆,并持续不断的抵消包含拔刀系在内的各种攻击。
当然,那也只是勉强的程度。BOSS的斩击基本伤害值都很高,基本技〈Slant〉与〈Horizontal〉也都是在系统辅助下才完成了弹返。如果发动时必须要完全借由身体意念来完成加速术技与提高威力的话,对于我来说可是完全无法承受的。
但,如果掌握了这项系统外技能,攻击在变得十分强力的同时也会带来很大的风险。如果动作稍有所失误反而会被系统辅助所阻碍,最坏的场合会让剑技在中途停止。
我连同测试时期在内总共两个月的SAO游戏经验中,长时间都在持续练习着这个明显会耗费很大集中力的这个技巧。
恐怕有十五,十六次,就是在中途中止了。
“糟……!!”
道出这番辱骂,我准备取消已发动了的垂直斩〈Vertical〉。我预先以为会摆出上段姿势的Illfang的刀刃,在画出一条半圆状的弧线后,移到了正下方。这就是从相同的预备动作随机从上或下发动的技能,〈幻月(ゲンゲツ)〉。我拼命将握着Anneal Blade的右手拉回,但一股不快感顿时传遍全身,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啊…………!!”
身旁的亚丝娜发出这叫声时,由正下方向上挑起的超级太刀,已经从正面击中了我。
一阵冰冷的触感,锋利的冲击传来。全身产生了麻痹,HP差不多减少了三成以上。
本应向后飞去的我,很辛苦的用膝盖顶住地面停了下来,就在这时亚丝娜朝着Kobold王冲了过去。“不行啊”我大声叫喊。〈幻月〉的技后硬直时间很短。高高挑起的刀刃,闪现出了红色的光芒。糟糕了,这就是击杀了蒂尔贝鲁的三连击技〈绯扇〉…………
“呜……哦哦哦!!”
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吼叫,就在太刀要打在亚丝娜身上时。
如同擦过其头顶似地,发出绿色光芒的巨大武器砍了过来。双手斧剑技〈WhirlWind〉——
超太刀与旋风般回旋的双手斧击打在了一起。产生了让Boss房间都撼动起来的冲击,Illfang猛地向后退去。不过,它却用穿着皮靴的双脚猛踏住地面,只向后退了约一米。
杀进来的,就是褐色肌肤同时拥有魁梧容貌的B队队长,艾基尔。他隔肩膀看了看跪在地上把手插进上衣中的我,微笑道。
“直到你POT完毕那刻,我们都会援助你的。Damage Dealer不管何时都是肉盾,这点立场是不会改变的。”
“…………抱歉,拜托你了。”
我简答道,把握在胸前的某回复药剂一口气地喝了下去。
前来的并不只有艾基尔一人。还有他的伙伴,以及A队-D队的数名身负轻伤并回复完毕的玩家。
我用视线对亚丝娜传达了“没关系”的意思,随后在剑士们身后大声叫道。
“从BOSS身后全方位包围它进行攻击!其技能就按我说的,由正面的玩家承受!不要勉强用剑技抵消,只要能够使用盾牌或者武器进行防卫,不会受到很大的伤害的!”
“哦!!”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男性玩家们发出的粗犷吼声像是与Kobold王的焦躁声重合到了一起。
*
蹲在墙下,等待着低级药瓶的缓慢恢复的我,确认了下后方的情形。
BOSS的武器发生了变更,果然〈RuinKobold-Sentinel〉的涌出(POP)次数也跟着增加了。牙王率领的E队与受伤较少的装备PoleArm的G队正与四只重装卫兵交上了火。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不过恐怕Illfang继续存活,从墙壁洞穴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期刷出四只Sentinel来吧。单凭两支队伍抵抗,总会达到限界的。
还有,处在前线与后方之间的,一开始就受到重创的C队幸存者们,也和我一样开始了HP的恢复。不过,这个游戏中的回复药瓶可以说是麻烦的代名词,其效果是按照持续的时间进行恢复的(Heal-Over-Time)……也就是说,喝下一瓶并不会马上回复血量而是一点一点的增加,而且喝下一瓶后视野下方便会出现一个药瓶冷却时间(Cooling)标示,在其消失前就算喝下第二瓶也不会效果的。再加上第一层NPC商店里出售的尽是低级品,真是糟糕的让人头疼啊。
味道暂且不提,也就是因为这个CoolTime的设定,重伤员的回复需要很长的时间。为此,通常情况下都是在受了能够用一瓶药进行恢复的血量后就得马上与伙伴进行换场,退到后方去(这就是POT Rotation【轮流回复】),理论虽然如此,不过出现了如此多的预料之外的重伤员,轮流回复很容易便会出现断层。如果在上层的话,由于可以得到瞬间恢复的梦幻道具〈恢复结晶(Healing-Crystal)〉,不考虑收支【资金】的话也是可以补上这断层的,但现在就连补上的可能性都没有。所以,如今替换我上场不断承受着BOSS猛攻的艾基尔及其六人的HP能够保存到何时的这个问题,成为了左右这场战斗的关键。为此,我必须得在Illfang做出剑技准备动作时就得瞬间看出来不可。
保持着跪坐姿势的我,集合双眼以及全身的感官持续捕捉着BOSS的行动,在判断出剑技时大声呼出“右水平斩!”“左垂直斩击!”。
艾基尔六人按我的指示并未采取相抵的方式,而是贯彻着使用盾牌与大型武器进行格挡。虽然肉盾型参数构成的玩家防御力与血量很高,不过要想完美防御BOSS的剑技也是不可能的。响亮的音效爆出的同时,血槽也在慢慢的减少。
在他们之间,还有一个轻盈舞动着的Fencer——亚丝娜。她绝不是在BOSS身前身后回旋,只要Illfang稍微出现一点硬直,她便会抓住此机会使出全力将〈Linear〉扣入BOSS的体内。当然重复着这种行动会让BOSS的仇恨值(Hate)都集中到亚丝娜的身上,但六名肉盾则会适当利用〈威吓(Howl)〉等仇恨技将被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论哪一名玩家,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局势瞬间便会瓦解,就是这种危险的战斗竟然持续了近五分钟。
BOSS的HP终于降到了三成以下,最后一排的HP槽也染成了红色。
此时,不知是不是放松了警惕,肉盾队的一名成员被绊倒了。他倒下趴着的位置正好是Illfang的后方。
“……快点动啊!”
我反射性的叫了起来,不过却晚了零点一秒。BOSS像是感觉到了自己处于了“被包围的状态”,猛然发出狰狞的吼叫。
咚,巨大的身体沉了下来。缩起身子猛的向上高高跳起。就在这个轨道上,超太刀与BOSS的肉体,就像弹簧似地扭转到了极限。全方位攻击,〈旋车(ツムジグルマ)〉——……
“呜……哦哦啊啊!!”
我发出短促的叫声,忘记了自己的HP依然没有回复完毕,从墙边处奔了出去。
将剑扛在右肩,左脚猛的蹬地。一股靠本身敏捷度绝对无法得到的加速度传达到我的背上,如同炮弹一般朝着斜上方飞了出去。单手剑突进技〈Sonic Leap〉。虽然射程比〈Rage Spark〉要短,不过其轨道却能朝向上空。
紧握在右手的爱剑,被鲜艳的黄绿色包裹。前方则是跳到了最高点的,绽放出深红色光芒的,Illfang的刀身。
“给我……赶上————!!”
我大叫起来,同时将右手伸展到极限,并挥舞而下。
爱剑AnnealBlade+6的尖端,在空中拖出一条弧线,命中了〈旋车〉马上就要释放而出的Illfang的左腰部。
咂咻!发出沉闷而尖锐的斩击音。CriticalHit特有的炫目光效在我眼前绽放而出。下一秒,Kobold王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突然发生了倾斜,必杀的龙卷没有形成,就这样应声栽倒了地上。
“咕噜呜!”
大叫着,想要爬起来却手足无措。这便是人型怪兽特有的BadStates,〈眩晕(タンブル)〉状态——
虽然很勉强但依旧成功完成了着陆的我,重新面向Illfung,就像是要把肺部的空气全部排出似地,大声叫道:
“所有人——全力攻击(FullAttack)!!包围它也行!!”
“哦……哦哦哦哦哦!!”
艾基尔等六人,就像是把到刚才为止一直积攒的郁闷与愤怒全部爆发出来似地大声叫了起来。把倒在地上的Kobold王围住,同时发动了纵向斩击的剑技。被各种各样的光包裹的斧头,击锤,大锤等武器,朝着BOSS巨大的身躯挥下。发出爆炸般的声音与光效,固定显示在视野上方的Illfang的HP槽,正一点一点的被扣除。
这是一场赌博。如果在Illfang王站起来前把它的HP扣光的话就是我们的胜利。如果在此之前,它从失措的状态恢复的话,那个时刻一定会再次使用〈旋车〉,那就会轮到我们全员被砍到了。因为我的〈SonicLeap〉还处在冷却当中,无法再次使出刚才那种空中攻击。
从技后硬直恢复过来的艾基尔一行人,进入了下一个剑技的预备动作。同时Kobold王也从挣扎中恢复了过来,开始撑起上半身。
“…………来不及了啊!!”
我压低音量这么叫道,随后对着不知何时站在附近的亚丝娜大声喊道。
“亚丝娜,最后的〈Linear〉就拜托你了!!”
“明白!!”
听到她响亮的回答声,我不禁笑了起来。
六人的武器同时举起,将BOSS巨大的身躯包裹在光效的漩涡之中。
不过,没等光线稀薄开来,BOSS便发出吼声立了起来。HP槽只剩下百分之三了,并发出红色的闪光。
艾基尔等人被硬直所困,无法动弹。相对的,在〈眩晕〉中被攻击的Illfang却没有陷入麻痹状态,甚至连后退也没有,它很流畅的进入了垂直起跳准备动作。
“上……啊!!”
我和亚丝娜同时发出叫声,并蹬向地面。
从艾基尔一行人的身旁穿过,首先是亚丝娜将使出浑身气力的〈Linear〉刺入了BOSS的左腹部。
稍微晚了一点,被青色光芒所笼罩的我的爱剑,在kobold王的右肩到腹部之间划出一条印记。
HP……还剩一点。
兽人,发出了笑声。不过,我却回以了更加狰狞的笑容,并用很快的速度将手拖了回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
倾注全身的力气,剑从下向上挑去。进过激战多处都有损毁的刀刃,加上之前的斩击划出了一条V字的轨迹,从Illfang的左肩而出。这便是单手剑二连击技,〈Vertical Arc〉——
Kobold王巨大的身躯,突然失去了力气,朝后方倒下。
狼一样的脸朝向天花板,发出尖细的嚎叫。其身体,随着哔哔的音效,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双手变得迟缓,超太刀也掉在了地上。随后,艾因格朗特第一层楼层BOSS,〈Illfang-the-KoboldLord〉的身体化作数千万个玻璃碎片朝四周散去。承受无形的压力仰倒在地上的我的视野中,无声息的出现了“You got the last attack!!”的紫色系统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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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BOSS被消灭的同时,后方剩下的Sentinel也如同梦幻般的四散开了。
四周墙壁上挂着的火把,从昏暗的橘红色变成了明亮的黄色。顿时去除了BOSS区域的昏暗,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凉风也将激战的余热给带走了。
没有人去打破这到来的静寂。最后方的E队与G队依旧站在原地,中场的ACDF队还是维持着单膝跪地恢复待机的姿势,艾基尔率领的担任“最后的屏障”的B队大部分人都坐到了地面上,呆然地环视着四周。像是担心恐怖的兽人之王会复活似地。
而我依旧保持着右手剑上挑的姿势,一动不动。
真的结束了吗?接下来,还会有〈与封测时期稍微不同〉的情况显现出来吗……?
就在此时。娇小而白皙的手,搭在了我的右臂上,慢慢将我的剑放了下来。此人就是细剑使亚丝娜。栗色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的她,一直在望着我。
亚丝娜脱去带帽斗篷的脸,让我第一次产生了玩家的容貌居然能够美到这般地步啊。对于我那神情恍惚持续盯着她那美丽脸旁的视线,亚丝娜——恐怕也只有这一刻吧——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就这样无言地默许着,过了一会儿,她用很低的声音说:
“辛苦了!”
这句话,让我终于确信了。结束了……持续囚困着八千名玩家的第一层,就在刚才给打破了。
系统就像是等着我去确认似地,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信息。获得的经验值。分配到的金钱额度。还有——获得的道具。
看到了相同信息的在场所有人,表情终于也都缓和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便发出了“哇!!”的呼声。
双手高举大声欢呼。与伙伴相互拥抱。跳着那勉勉强强的舞蹈。在风暴般的骚动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站了起来,慢慢走了过来。那便是双手斧战士艾基尔。
“……漂亮的指挥。还有那惊人的剑技。Congratulation,这场胜利是属于你的。”
话中用完美发音道出英文单词的巨汉,在说完话后也露出了笑容。握起巨大的右拳,向前伸出。
我考虑着该如何回答,不够却没找到合适的语言来,只说出了“没什么……”这话,至少也应该伸出右拳回应对方吧。
就在这时。
“————这是为什么啊!!”
突然,这样的叫声在我身后响起。我稍微回了下头,这哭喊声,顿时让充斥在广阔空间中的欢声瞬间静了下来。
把视线从亚丝娜和艾基尔身上挪开,转过身去,站在那里的轻铠甲弯刀使【Scimitar】男子我一瞬间都没认出来是谁。不过,就当他把嘴巴歪倒极限,说出下一句话时,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你对蒂尔贝鲁见死不救呢!!”
这个男子是C队……也就是已经阵亡的骑士蒂尔贝鲁的,一开始的一名伙伴。我将视线向周围移去,在他身后,剩下的四名伙伴,也都一副哭丧的神情。当然里面也有哭泣的人存在。
再次看了下弯刀使,我低声嘟囔起来。真的是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见死不救……?”
“是的!!因为……以为你,不是知道BOSS的使用的招术么!!如果你一开始就将情报告知的话,蒂尔贝鲁也就不会死了!!”
如同要将血喷出似地大声叫道,剩下的部队成员也都纷纷骚动起来。“说起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为什么……?明明攻略本上就是这么写的……”传出了诸如这些的声音,并且逐渐传开。
给这些疑问作出回答的,和我设想的一样就是牙王——
结果并非如此。他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像是在忍耐这什么似地,揪着嘴巴一动不动。不过他麾下的E队一名成员走到我身旁,用右手的食指指向我,叫道:
“我……我知道!!这家伙是原封测者!!所以BOSS的攻击方式,还有好任务以及好的猎场,全部都知道!!明明知道却隐瞒这些!!”
即便听到这些,弯刀使的C队成员也没有露出惊异的神色。他们应该没有从蒂尔贝鲁那里听说过——和我一样封测者,而且将这个秘密对伙伴隐瞒的蒂尔贝鲁,大概没法很难说出这些吧——从我一眼看穿那应该是谁都没见过的刀系剑技时,他们大概就确信了这点了吧。
弯刀使眼中充满着憎恨,准备再次大声说出些什么。
不过和艾基尔一同,到最后为止都担任着肉盾职务的战锤使打断了他的话。他很有礼貌的举起右手,冷静的说:
“不过,昨天派发的攻略本,封测时期BOSS的攻击方式,不是都写在里面了么?如果他是封测者的话,知道的内容应该和攻略本一样不是吗?”
“那,那是……”
代替沉默不语的E队成员,弯刀使说出了以下这番带着强烈恨意的话来。
“那个攻略本,是骗人的。阿尔戈这个情报商卖的是假信息。那家伙也是原封测者,才不会免费将情报出售给我们的。”
——糟糕了。这么下去会很糟糕的。
我悄悄屏住了呼吸。如果是我一人的话还能默默承受。必须得避免他们对阿尔戈甚至其他封测者的敌意发生暴走。不过——不过,该怎么做呢…………
在这一瞬,我低下了头望着淡黑色的地板,此时鲜艳的系统信息浮现到了视野当中。获得经验值与金钱,以及道具……
这一刹那。
我的脑海中,突然现出了一个主意。紧接着,巨大的纠葛让我的身体摇摆起来。如果采用这个方法的话,我不知道今后会被人怎么对待。之前畏惧的那种,在暗中讨伐被前来杀我的危险可能就会发生。不过——这多少总会,避免他们对阿尔戈等人的敌意爆发吧……
在沉默不语的我的身后,至今为止都忍耐着的艾基尔与亚丝娜,同时张开了嘴。
“喂,你们……”“你啊…………”
不过,我却抬起双手,用微妙的动作打断了二人的话。
朝前迈出一步,装作一副被看破意图的表情,用冷冷的视线看着弯刀使的脸。耸了耸肩,用最大限度的无感情的语调,说:
“因为,我是原封测者?……不要把我和那群外行相提并论!”
“什……什么……?”
“听好了,给我仔细记住。SAO的CBT(Closet BetaTest)是按照一定几率抽选而出的。接受封测的一千人当中,你认为有几个真正的MMO玩家呢。基本上都是些毫无经验的初学者哟。就像现在的你们一样!”
听到这极其轻蔑的话语,四十二名玩家全都陷入了沉默。完全像是回到了BOSS战前的氛围似地,周围变得冰冷起来,就像有着看不见的刀刃拂过肌肤一样。
“——但,我与那帮家伙不同。”
我有意图的冷笑起来,抢先开口说道。
“在封测者中,我可是登上了其他人都未抵达的楼层。之所以知晓BOSS的刀系剑技,也是在更上层的与使用刀的MOB进行了许多次战斗的原因。其他方面也了解甚多,阿尔戈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什么啊,你说的这些……”
最初指出我是原封测者的E队男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已经不是封测者了……而是Cheater【作弊者】了,完全可以称作cheater了啊!”
周围传来了,是啊,cheater啊,封测中的cheater啊,类似这样的声音。那些话混在到了一起,类似〈Beater〉的奇妙发音单词传到了我的耳中。
“……〈Beater〉,真是个不错的称呼啊。”
我笑着环视在场所有的人,明确的宣告道。
“就是这样,我乃〈Beater【BetaCheater的合称-封弊者】〉。从现在开始,不要把我和原封测者相提并论。”

【插图6】

——这样就行了。
这样一来,现在还有大约四五百名的原封测者,已经被分成了两类。大多数都是〈由外行升级成的单纯封测者〉与极少部分〈独占情报的黑心Beater〉。
今后,新手玩家的敌意,应该全会转移到Beater上吧。即使原封测者暴露了身份,也不会很快就遭来敌意吧。
相对的,我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加入赴前线作战的公会团队吧……不过,这也没什么变化。现在依然是独行【SOLO】玩家的我,今后也依然孤独。这点依旧没有改变。
我将视线从脸色苍白陷入沉默的弯刀使以及C队成员,E队男子身上转移开来,打开菜单窗口,滑向装备Figure界面。
将至今为止一直装备的浅灰皮制外套,用刚才才得到的BOSS掉落的唯一品,〈Coat-of-Midnight〉进行了道具替换。只见我的身体被小范围的光束包裹,陈旧的灰色布料,变成了艳丽的漆黑皮革。衣摆也变得很长,直达膝盖下方。
我转过身,黑色长外套唰的随风飘摆,朝背后——BOSS房间深处的小门走去。
“二层的转移门,我会进行激活【Activate】的。从上面的出口到主街区还要经过些许怪区,如果要跟来的话就要做好被一开始的MOB杀掉的觉悟。”
艾基尔与亚丝娜,一直凝视着向前迈出步伐的我。
从两人的眼瞳中,便明白了他们已经知晓了我的用意。但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救赎。我对着两人投以微笑,大踏步来到了设置在王座后方不远处,推开了通往第二层的门。
*
沿着狭窄的螺旋阶梯向上走去,眼前再次出现了一扇门。
推开后,一副无边际的美景便突然映入眼帘。出口设定在角度很陡的悬崖中部。狭窄的平台下方的阶梯浮在岩石表面向左延伸,我首先环视了下第二层的全景。
各种各样的复合地形与第一层有所不同,第二层是由圆形状的岩石山脉从这头连接到另一头。山上被柔嫩的绿草覆盖,那里有大型野牛系怪兽在阔步前进。
第二层主街区的〈乌尔巴斯【ウルバス】〉,就是在圆形状山脚下挖掘出的街道。我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已经走过了刚才所说的区域一公里,只要触碰到乌尔巴斯中央广场处的〈转移门〉设施进行激活的话,就能将其与第一层〈初始之街〉的门连接起来。
万一我死在路上——或者是坐在这里不动,在BOSS被消灭的两小时候转移门也会自动打开。但现如今,最初的攻略部队将BOSS击败的消息也应该传到初始之街了吧,现在应该有很多玩家聚集在转移门前了,等待着青色传送门出现的瞬间吧。为了他们必须得快一些抵达乌尔巴斯不可啊……不过至少这些时间,享受此处风景的权利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先前迈出数步,在岩石壁上伸出的天台边缘坐了下来。
连绵起伏的岩石山彼方,能够从艾恩葛朗特的外缘开口,看到那仅有的一小片青空。
不知道这样经过了多久。身后的螺旋阶梯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我并没转过身去,只听见那脚步声的主人从门内出来后,原地站了一小会儿,随后轻轻呼了口气,再次迈出步伐坐到了我的身旁。
“……我不是说过,不要跟来了么。”
听到我的话,闯入者有些不满似的答道。
“你可没这么说。只是说了没有必死的觉悟就不要来这里哟。”
“……这样啊,抱歉。”
我缩了缩脖子,瞥了眼坐在身旁,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漂亮的细剑使亚丝娜的脸庞。一瞬间与她望向这边的浅棕色眼瞳的视线交错到了一起,我立马扭开视线,用带着叹息的语气说出了“好美”这话。
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她突然开口说:
“艾基尔和牙王有话要带给你。”
“诶……什么?”
“艾基尔说‘第二层BOSS攻略战时还想和你一起’。牙王则是……”
亚丝娜轻轻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并常识用撇脚的关西腔重复了牙王的话。
“……‘虽然你今天帮了我,但我还是无法认同你。我,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打穿这个游戏’的。”
“……这样啊。”
那些话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亚丝娜再次轻咳了声,面朝我继续说:
“还有……就是,我想带给你的话。”
“诶……什么?”
“你,在战斗中叫了我的名字对吧。”
我考虑了一小会儿终于想了起来。的确我是在某个时间省略了对方的名字敬称直接称呼了对方啊。
“对,对不起,把敬称省略了……还是说,我读法有误呢?”
随后,亚丝娜摆出一副惊异的表情。
“读法……?——我是说,我根本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没有告诉我不是吗?那你是从哪里得知的啊。”
“啊!?”
我不由得叫了起来。从哪里得知的——我们依然还是组队的关系,在我的视野左上角现实了大小两排HP槽,并且下方清楚的写着“Asuna”五个字母……
“啊……难道,说……组队什么的,你是第一次……?”
“对啊。”
“……原来如此。”
我不由得微笑起来,抬起右手,指了指亚丝娜的视野左端。
“这一块儿,除了自己之外不是还有追加的HP槽么?在下面,难道没写什么吗?”
“诶……”
由于说出这话的亚丝娜也打算向左看去,因此我下意识的用手托出了她的脸。
“脸部活动HP槽也会动的。把脸固定下来,眼睛向左看。”
“这……这样?”
亚丝娜栗色的眼睛僵硬的活动起来,看到了我所无法见到的文字。娇艳的嘴唇,说出三个音来。
“KI……RI……TO。KIRITO?这就是你的名字?”
“嗯。”
“什么啊……原来一直写在这个地方啊……”
低声嘟囔起来的亚丝娜身体突然颤动起来。我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把手搭在了她的脸颊上。这完全——就像是什么的准备动作一样。
我慌忙把手移开,猛的把脸扭到一旁。数秒后,呵呵,的声音传了过来。诶,难道是笑了吗?那个超绝的〈Linear〉使,Kobold的过剩杀戮者(OVER-KILLER)亚丝娜?我在心里这么想到,被想要看她那笑脸的欲望所驱使,不过还是拼命忍住了。
十分难得的笑声很快便停了下来,随后听到的是安静的声音。
“……说真的哟,桐人,我是为了想你道谢才追来的。”
“……奶油面包,和洗澡的那些事?”
我下意识这么说道,却得到了对方“不是的”这种稍微恐怖的声音,不过很快又再次继续说道。
“……可能也包括这些吧。”
“是啊……很多很多,要向你说声谢谢啊。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找到了目标,想要追求的东西。”
“诶……是什么呢?”
对着瞥了一眼过去的我,亚丝娜投来了很短暂的微笑,
“秘密。”
只回答了这样一句话。并站了起来,向后退去。
“……我会加油的。会加油变得更强的。朝着目标前进的。”
我依旧背对着她,缓缓的点了下头。
“嗯……你会变强的。不光是剑技,你以后一定还能得到更强大、更宝贵的力量。所以,如果遇到哪个值得信赖的人邀请你加入公会,不要拒绝哟。SOLO可是有着绝对的限界啊……”
“…………”
数秒间,我听到的只有亚丝娜的呼吸声。
这接下来传来的话,多少出乎了我的预料。
“……下次见面时,一定要告诉我你是如何将我运到迷宫区外的哟。”
“嗯…………”
这很简单啊,这本想继续说出口的话被我吞了回去。只道出了“我明白了”这话,回忆则仍在继续着。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说。前天会议开始前,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啊……”
是啊——我现如今必须告诉她了。造成两千名死者这个惨状出现,把她逼到绝望边缘的责任,很大部分都应归咎到利己的原封测者……不,是〈封弊者〉的我的身上。
不过,就在我准备说出这些事时,亚丝娜却摇了摇头。
“行了,我已经知道了。你所走的道路……今后也会继续一个人走下去吧……但……我,总有一天……”
细语声到此便结束了。紧接着是一小段沉默,随后我听到了这样一句平和的声音。
“……那就再见了,桐人。”
咔,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以及啪嗒,门关上的声音。
直到虚拟的空气中,记述着亚丝娜信息的残香消失,我都坐在突出的断崖之上。思索着她留下的那话的意义,不过现在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我有种这样的感觉。
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看了下亚丝娜离去的大门,转过身,朝着崖下宽幅的楼梯,一步一步走去。
我数了数这曲折一直通往前方的石阶数量,总共有四十八阶。这数字有何含义吗,我思考起来,最终被我发觉到了。六乘以八——也就是联合部队满员的人数。假如用此满员的阵容挑战完第一层的BOSS,一个死者也没有出现,这个楼梯应该是刚好能让一人占一个梯级的吧。
不过恐怕连制作这个区域的设计者也不会想到只有一个玩家独自走下这里吧。
这条阶梯仿佛预示着我今后要走的道路似的。不管是前方还是后方,都没有任何人。不管去哪里都是孤独一人…………
不过。
就在到达某个阶梯时,视野右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信封闪灭标示。
这是即使不在相同层数也会送达的好友信息【Friend-Message】。而我的好友也只有两人。最初的好友克莱因——以及情报商,阿尔戈。
究竟是谁啊,这么想着的我将信息点开后,发信人是后者。
‘给你添大麻烦了啊,桐人。’
看着这话,我不禁脱口而出“情报好快啊!”。滑动着屏幕想要阅读后面的内容,但后续文章就一句话。
‘作为补偿,我免费卖给你一条情报,不论你想要哪方面的。’
————这样啊。
我不禁笑了起来,再次向前走去,同时调出虚拟键盘,用很快的速度输入了回文。
‘那请口头告诉我你画那些胡子的理由吧。’
按下送信的按钮,我再次微笑起来,踏上第二层的大地,朝着主街区〈乌尔巴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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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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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Art Online
Progerssive

幕间
胡子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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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恩葛朗特第二层主街区〈乌尔巴斯【ウルバス,Urbas】〉,是把直径约三百米左右的平顶山脉的内部掏空,仅留下外缘的城镇。
从南侧大门步入街道,视野浮现出了“Inner Area”的标记,耳旁传来慢节奏的街区BGM。和以弦乐为主音的第一层音乐不同,演奏的是带有哀愁音色的双簧管主旋律。来往交错的NPC的服装设计也有着微妙的不同,大概是“来到了新的楼层”,观念也要焕然一新吧。
步行至距门十米左右的位置,环视四周,没有看见一个显示出绿色的玩家Cursor。这也是想当然的。因为,守卫着通往第二层阶梯的第一层迷宫区的Boss怪〈Illfang·the·KoboldLord〉刚于四十分钟前被消灭,除我之外的BOSS攻略组成员都回到了第一层的据点。
也就是说,在现在这个时刻,存在于第二层广阔空间的玩家就只有——由〈原封测玩家〉更名为〈封弊者〉的桐人我一个,就是这样。
这话有些多余吧,想当然的,这个状态是不会永远保持下去的。在楼层Boss被消灭的两小时后,存在于下一层的主街区(也就是乌尔巴斯)中央处的〈传送门〉会自动激活(Activate),与前一层的主要街区相连接。在那个瞬间,等候着的玩家应该会从那扇门中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的。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有这个念头的话,接下来的一小时二十分钟,这个街道——或者说整个这一层都能被我独占。只要有这些时间,原本需要和他人相互争夺的怪点(POP),以及虐杀系任务应该可以轻松完成两个,不,大概三个都能做掉吧。对于究极利己主义的独行玩家来说,这实在是个充满魅力的做法,不过一想到这着实会让焦急等待着传送门激活的数百……上千的玩家大动肝火,这样的胆量再怎么说我都没有。
因此,我顺着乌尔巴斯的街区大道向北径直跑去,登上宽幅的楼梯,来到前方的广场上,走到设置于中央处的大门前。
虽说是门,但也只是个用石头垒成的拱形物体,大门以及门窗构造都没有,另一侧的风景也能这样就看到。不过,靠近仔细一看,才觉察到拱形物体中央处的空间微微地有些晃动。完全就像是透过薄薄的水膜一般。
我站在拱门前转过身查看四周,确认好退路,随后把右手缓慢伸向摇曳着得透明薄膜。带着黑色皮革的手套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宽阔的垂直水面——的那一瞬间。
啪,一道炫目的蓝色光线,射入我的眼帘。
同心圆般涌动的光线,以很快的速度朝幅度五米左右的拱形物体内部四周扩散。当空间被光线全部填满时便是传送门开通,也就是〈街道开通〉,不过我却无暇观看这个壮观的现象,而是转过身去。朝着事先已经确定好了的,位于广场东部的教会般的建筑猛冲过去。奔进教会的入口,转向里面的楼梯向上攀登,背靠在三层小房间的窗旁向下观望广场。
不一会儿,门的内侧猛的放出炫目的光泽,待在广场某处NPC乐团高声奏出了〈开通的交响乐曲〉。
仅一瞬间,从满斥着青色光泽的门中,各种各样装扮的大量玩家如同潮水奔流一般涌了过来。
有的人站在广场当中,朝着四周张望。有的人则是看了下从情报商那里买到的地图很快就离去的。还有的人——则是握拳高举,“来到第二层咯————!!”发出了这样的吼叫声。
在封测时代,我经历过九次类似这种〈街道开通〉的情况,不过那时当然是和打倒前一层BOSS的联队一同,接受着从前层传送上来的玩家的热烈地掌声与赞赏声,我的脑海不断浮现出这样的情景。不过这一次,唯一一名〈开通者〉的我却逃走了,因此这样的情形并没发生。四处张望的玩家可能是在搜索我,很遗憾的是我却不能出去报上名号。
因为,在数十分钟前打倒BOSS之后,我在四十人以上的联合部队前做了这样的宣言。我〈桐人〉并不只是封测玩家,而是在数千名封测者之中达到了更高的境界,储存了更多知识的〈封弊者〉。这并不是故意这么说出的,而是为了避免所有新玩家向原封测者投去敌意而下意识做出的抉择,结果我的恶名应该已经在高等级玩家之中以疯狂的速度传播开来了吧。如果此时出场的话,应该不会出现祝贺的欢迎归来的声音。而且,我也没有如同柳树那般能够承受这种状况的自信。
所以我打算躲在教会的三楼直至广场的欢乐告一段落。——虽然如此,不过。
“…………阿勒?”
呆然的我向下张望着的广场上,出现的一道稍有些不正常的景色,让我低声道出了这话。
从传送门中传送出来的一名女性玩家,完全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冲向了西侧的大道。难不成她是要到武器屋或者接受任务的NPC那里去,不过问题是紧接着出现的两名男性玩家。他们短时间环视了一下四周,在发现了最初那名玩家的身影后,也朝着相同方向追了过去。不管怎么看都是〈追逐的男子与被追的女性〉啊。
就算真是这样,此处也是犯罪防止代码的有效圈内,一般的话不去管就好,不过被追的人如果是认识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那金褐色的卷毛以及土气颜色的皮革装备,毫无疑问就是〈老鼠阿尔戈〉。
能够出售的情报全部出售,大概会有人讨厌以此为宗旨的老鼠吧,不过在街道中居然毫不在意的这样追赶,这事应该不简单。短时间我陷入了烦恼,但很快就踩上教会的窗框,跳到了屋顶上。在广场的玩家发现前将敏捷参数补正效果全开,全力向前疾驰,朝着身旁的建筑物房顶移去,而不是跳到地面上。对着阿尔戈与两名男性玩家所向的方向的冲去。这在建筑物高度几乎相同的乌尔巴斯街区来说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技艺。
行进的过程中,我晃动右手指,调出主窗口,电击技能槽中的“索敌”,在出现的副窗口上选择〈追踪〉。在出现的对话框中键入“Argo”的名字,视野右下更右方向的道路上,出现了浅绿色光泽的足迹。
〈追踪〉是〈索敌〉技能熟练度提升能够习得的高级技能,一般来说都是提升打怪效率所使用的,不过如果知道玩家名字的话也是能够追踪的。不过由于熟练度还很低,看到的也只有一分钟前的足迹。我竭尽全力,追赶着身旁不断消失的小型足迹。
话说回来,敏捷力(AGI)达到极致了的阿尔戈居然无法甩掉对手,看来追逐的两名玩家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不是BOSS攻略联合部队的成员,不过等级大概也属于一流的吧。不知为何足迹却径直沿着繁华大街向西跑去,穿过打通了平顶山外轮山脉的城门来到了圈外。乌尔巴斯西部平原是大型野牛怪兽所徘徊的危险地域。状况越发的充满火药味了。我咬紧牙,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进入了虚拟世界的草原中。
踏过这片草原,之后的荒野地带,即便是我现在的等级单独进入都很危险。不过所幸的是,在草丛中的新留下脚印却慢慢的增加了许多(也就是说阿尔戈的奔跑速度放缓了),从两座小型岩石山夹杂而成的山谷深处,传来了能够辨认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么!只有这个情报,不管你出多少价我都不会卖的!”
话尾带有的娇滴滴的鼻音,很明显就是阿尔戈的声音,不过却比以前要增加了三成的紧张感。紧接着,传来的是带刺语气的男性声音。
“你既不想独占这个情报。不过也不打算公开。那我们就只能认为你是想提高价格是也【译者注:武士的口头禅,GOZARU】!”
——是也?我皱了皱眉,同时停下脚步,攀登起身旁的岩壁。在SAO中,即便是外观看上去像是不可进入的地形,我也很有可能会花些工夫努力向上或向下攀爬。总有一天,我要顺着这个浮游城的外壁爬到下一层,这就是我最大的野望。但现在,我爬上这个阿尔戈等人死角处的这座山的理由,并不是出于挑战精神,而是考虑到安全而已。
攀爬到五米左右的位置,有一个阳台状得狭长平台,我登上该平台四肢着地开始匍匐前行。争论声的源头,几乎就在这正下方。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哟!我是说我可不愿意在卖掉情报之后被买主怨恨啊!!”
面对这番台词,第二名男性玩家回应道。
“为何在下二人要恨你呢!?已说是按价付款亦会以礼相谢!!只需把取得〈ExtraSkill〉的任务情报卖给我们就好!!”
…………什么。
我放弃了屏住呼吸,隐藏气息的行为。ExtraSkill就是必须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才能在技能树中出现的,换句话说就是〈隐藏技能〉。封测时期只有一个,就是用精神集中(类似的姿势),提升HP回复速度与负面状态打消概率的〈冥想〉技能,由于其微妙的性能以及超逊无比的姿势几乎没有人去习得。还有就是,在第十层的武士型怪兽们以及Kobold王所使用的〈刀系〉技能据我推断可能也是ExtraSkill吧,不过习得条件至今依然不明。
不管怎么样,阿尔戈和这两个谜样的是也男的话题应该不是说的〈冥想〉的这个东西。教授这个技能的NPC应该是存在于第六层之上的。也就是说,在这个第二层有着我所不知的(或者说几乎所有原封测者都不知道的)ExtraSkill解锁(Unlock)Flag任务隐含其中,而这两个是也男如此紧逼阿尔戈就是为了让她卖出这个情报——应该就是这样。
就在我推测到这里时,男子们突然提高了嗓音。
“今天也就是今天,我们绝不会就这样作罢的是也!”
“这个ExtraSkill,绝对有必要让在下两人来完成的是也!”
“真是些说不明白的家伙啊!你们不管说多少次我都不会卖给你们这个情报是也……啊,不是,绝对不会卖给你们的哟!!”
噼里,空气中流淌的紧张感的电压更加上了一个台阶——感觉到这个的瞬间,我便从平台上站了起来,朝着五米下方的地面纵身一跃。瞄准的当然是,阿尔戈与男子们之间的地点。从这个落差跳下想要无伤,敏捷力还有些不够,因此只能用膝盖弯曲这种防御态势吸收冲击,笔直的站在那里。
“——何人是也!?”
“他国的忍者【原文是:他藩の透波】吗?”
同时说出上述话语的是也男,头脑某处的以及就像受到了猛烈的刺激一般。全身,浓灰色的布防具。上半身着轻量的锁子甲。武器是带在身后的弯刀【Scimitar】。还有那戴在头上的,同种颜色的大头巾和海盗面具。总体看上去,不得不说这番创意再现了〈忍者〉的打扮。而且我,在封测时期,像是曾经多次见到过这种打扮的家伙似的。
“那个,这个……你们好像是,风,风……风多,啊不是,风伽,也不对……”
“风魔是也!!”
““公会〈风魔忍军〉的小太郎与伊助即为在下两人是也!!””
“就是这个!”
记忆正常补完的满足感,让我的右手打了个响指。这两人,就是在封测时代,以不得了的敏捷力让人闻风丧胆的忍者公会的成员。闻风丧胆,这话必须得做番解释。他们全员都和阿尔戈一样,把敏捷度提高到了极致,于最前线仅以AGI肉盾【AGI壁,就是VIT=AGI型,高敏高HP】进行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在危险关头以高速的脚力全力逃走,把怪兽转嫁给附近的团队,这种行径不管怎么想都是邪恶的忍者军团。
就是这样的一行人,即便是在已经死亡游戏化了的SAO正式服务器中,依旧贯彻着忍者的道路,这点我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对这点(此时)我并不会发表什么言论。但,在二对一的情况下紧追着女性玩家阿尔戈不放,并强行索要情报,这些就另当别论了。
我挥挥手让阿尔戈向后退去,同时手指移到挂在身后的爱剑〈AnnealBlade+6〉的剑柄处,说:
“作为大内密探【公儀の隠密】,我不可能放着风魔忍者的恶行不管。”
说完这话——
假忍者的头巾下方,小太郎氏与伊助氏的双眼聚到了一起,放出了光芒。
““可恶,你这家伙是伊贺的人啊。””
“啊!?”
看来我用正式语气道出的那番话,像是按下了他们重要的开关似地。两人以完全一致的动作,把右手伸向了身后的忍者刀(也就是小型的弯刀)处。
难道说——他们打算拔刀吗。不过这里是犯罪防止代码不起作用的〈圈外〉啊。玩家受到玩家的攻击的话,HP可是会减少的,同时攻击方的color cursor也会变成橘红色,成为无法进入街区的〈犯罪者〉。不管是怎样的忍者,都是无法逃过统御着这个世界的〈Cardinal·System〉的法眼的啊。
不该说是伊贺而应是甲贺吧,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这样就能回避掉这个问题吗,就在我深刻的进行这番愚蠢的思索时——
事态的解决,却是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
我刚才,为了听取阿尔戈与忍者们的对话,没有呆在这个小小的山谷入口而是费了很大气力爬上岩壁。理由就是,这里并不是街道中央而是怪区。在一个地点一直站着不动的话,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的。
我向后退去一步,低声地说。
“后面。”
““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呢是也!””
“没什么当,我叫你看看身后!”
我话语中蕴含的意思,终于让疑心很重的忍者们动了起来。凑在一起向身后张望的小太郎与伊助,猛地跳了起来。因为,在他们的眼睛与鼻子的前方,不知何时来了一位新的闯入者——不,是闯入牛屹立于此。
正式名为〈Trembling·Ox〉。到肩膀的高度差不多有两米半,是第二层的特产,巨大牛型怪兽。和外表一样攻击力很强悍,不过棘手的却是极其漫长目标持续时间以及距离。我退到了岩台下,这都是害怕被那头牛当做是他们的同伙并被视为目标。
“BUMOOOO——!!”
牛发出了咆哮,
““是……是也也也也也!!””
忍者的惨叫紧随其后。随后,两个灰色忍者装扮的家伙以完美的速度朝着街道方向跑去,不过牛却用和它那体型极不合适的敏捷追在其后。地面的轰鸣声与叫声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头还不到五秒。看样子,那头牛会一直追着小太郎与伊助逃回街区吧。
总算是阻止了一场超级忍者大战爆发的我,呼的叹了一口气并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直到一小时前,还是一身黑色皮裤与棉布衬衣上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皮制外套的超土气的装束,在穿上了一层BOSS掉落的Unique装备〈Coat·of·Midnight〉后,配上黑色头发与眼睛,如今全身都变成了黑色。我认为这很适合〈肮脏的封弊者〉的外号,同时也很像是忍者的装束。为了今后不传出“桐人是伊贺忍者”这样的流言,至少还是把衬衣的颜色更改一下吧——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时。
再次发生了超乎我想象的事件。

【插图8】

从身后神来的娇小的两只手,猛地抱住了我的身体。背后传来了温暖柔软的触感,轻声的细语触动了我的听觉。
“……装帅过头了哟,桐人。”
这声音,当然是到刚才为止都一直老老实实沉默不语的阿尔戈。不过,声音所蕴含的音色,却和以往的让人有些讨厌的〈老鼠〉有着些许微妙的差异似地——
“你做的这些事,可是会让姐姐,打破情报商的第一条规矩的哟。”
……姐,姐姐?……情报商的规矩?
这话勾起了我那旺盛的求知好奇心,对于直到一个月前待人接物的技能还是零的中二游戏迷的我来说,要在这种情形下立刻做出恰当的回应是不可能的。僵硬的同时拼命思考,总算是从口中挤出台词就是接下来的这话。
“……你可是欠了我一次哟。在你告诉我画胡子的理由那时为止,要是你发生了什么我会很头痛的。”
情报商〈老鼠〉阿尔戈的脸,左右分别画有三根,明显的黑色胡须装扮。这也是老鼠这个外号的由来,化妆的理由谁都不知道。这个情报大概要值十万这恐怖的价格吧。
不过,在之前的BOSS战中,我给自己贴上了〈封弊者〉这样的标签,与大多数原封测者区分了开来,并把新玩家对包含阿尔戈在内的原封测者的敌意一并承受了下来。大概是作为回礼吧,我从阿尔戈那里收到了〈我会免费提供给你任意一条情报〉的信息,而我的回复则是〈把你画胡子的缘由告诉我〉。
我的这番话是为了应付这个状况而开的玩笑,不过听到这话的阿尔戈却使劲地把脸埋入我的背中,轻声的说:
“……好吧,我就告诉你。你等一下,我把妆卸下……”
诶。
妆……也就是除去胡子的装扮?也就是说,能够看到那谁都未曾见过的素颜吗?这里难道没有什么需要深入考虑的含义蕴含其中吗?
瞬间,精神上的负荷上升到了危机的层面,就在阿尔戈的身体离开我之前,我大声的叫了起来。
“……虽然我这么想,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你换一个情报告诉我比较好!把刚才你和那些家伙说的,隐藏在该层的那个技能告诉我!!”
*
从我的身后离开,转到我正前方的阿尔戈的脸,所幸——应该这么说吧,左右各三撇胡子依旧留在那儿。在从我的背后离开前,我好像听到了,桐人,没种男,这样的话,大概是错觉吧。
完全恢复了以往那天不怕地不怕表情的〈老鼠〉,抄起双手说道:
“我是说了什么都能告诉你,我也会守约的。不过,桐人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结果,都不能怨恨我,哟!”
“……刚才,你也对忍者说了这话吧。不过,这究竟是何意啊?卖给别人这个谁都想知道的ExtraSkill的情报,应该是感觉而不是怨恨才对吧……?”
对于我的这个提问,老鼠依旧一副得意的笑容,看着我。
“这个情报是要收费的哟,桐人。”
我把叹息吞了回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向神……啊,不,是向系统发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怨恨你。”
假使,ExtraSkill的习得任务对生命有危险,这些都是由我自身去判断的事情了。听到我的这番誓言的阿尔戈深深的点了点头,跟我来,并转身过去。
接下来的路,不是购买了地图,或者没有无限大的好奇心与忍耐力的话我想都是不会探开的。我俩攀登起坐落于广阔的——直径几乎与第一层没有差别——二层地界上布满树木的平顶山系的岩壁,钻进小小的洞穴之中,顺着如同水道滑梯般的地下水流滑下。战斗大概也经历了三次,但对于为了攻略BOSS在第一层将等级提升到极致【第一层的极限】的我来说根本不在话下。这样的行走,大概持续了足足三十分钟吧。
从全局地图的位置来判断,我们大概是来到了坐落于第二层南端的,最高的一座岩石山的山顶处。环视四周,有一个被岩壁围城的小空间,一股泉水与一棵树,还有就是——一座小屋。
“…………这里吗?”
对于我这不说自明的问话,阿尔戈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走到了小屋旁。这个楼梯也毫无危险似地。紧接着我把出现在眼前的,门扉猛的推开。
屋中有几件家具,与一名肌肉发达,脑袋秃秃十分光滑,嘴巴周围长满丰厚的胡须的半老男性NPC。他的头上有一个金色的“?”图标。这就是任务开始的标记。
我用视线询问阿尔戈,她则是再度点了点头。
“那人就是教授ExtraSkill〈体术〉的NPC哟。我提供的情报就到此为止了。是否要接受这个任务就取决于桐人你了。”
“……体,体术?”
这是经历了封测时代的我,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这可是奉送哟”阿尔戈说完这话,追加了几项情报。
“〈体术〉是不用武器以空手进攻的技能……这是我的推测。大概在武器掉落,或者超过限界损坏时及其有用的吧。”
“哦,哦哦……的确如此,和〈冥想〉不同啊。怎么说呢……对了,刚才那帮忍者为何拘泥到那种地步,原因就是这个啊……”
?对于脸上浮现出这个图标的阿尔戈,“这是奉送哟”我也说出了这话,开始了解说。
“对于忍者来说,在人的印象中使用的武器就是忍者刀与手里剑,不过游戏业界所说的却稍微有些不同。空手一击让人颈部折断。自古以来就是游戏忍者最高峰的形态。小太郎他们大概是为了〈完成〉忍者这个形态才想要体术这个技能的吧。——不,等等。那些家伙既然不知道这个地方,为何却知道体术这个技能的详细情况,还有阿尔戈持有这个情报呢?”
“……这是奉送的奉送哟。那时在封测时代结束时期,从第七层的NPC那里,得知了〈第二层的体术达人〉的情报。而我则是在这之前,靠着自身的力量发现的。那两个忍者,大概是在封测时期从第七层的NPC那里得知的吧。因此,他们才想到要从奉送了那本攻略集的我的手里,买取位于第二层的ExtraSkill的情报吧。”
“既……既然如此,为何当时你不说‘不知道’呢?那样的话,就没这烦人的事情了啊。”
面对我这个想当然的问题,阿尔戈挂起一副不爽的表情,说:
“……要是说了‘不知道’这话,可是会让我这个情报商的面子受损啊。”
“……所以,你就说了‘虽然知道但是不卖’这话吗。嘛啊……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把叹息吞了回去,再次望向坐在小屋中央类似于榻榻米上的NPC,就像是坐禅一样。
“……那么,你不卖给他们的理由,是因为你怕买家会恨你吗。不过,照你这么一说,你在这个行当上的敌人还真是多啊…………”
“卖出情报或者被卖的这种怨恨,只要过三天就会忘记的了!不过,这个情报却不一样!搞不好的话,那份恨意会持续一生的哟……”
我看了下阿尔戈抖动着的矮小身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毫不犹豫了点了点头。
“之前我就说了吧,我必须要亲身体会一下。好吧,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怨恨阿尔戈你的哟。”
随后我踏进了小屋,来到了坐禅的大叔前。身着破烂不堪道服的大叔,望着说,说道:
“你是想要入门的人吗?”
“……是的。”
“这修行可是很长很凶险哟?”
“正合我意!”
简短的问答结束后,大叔头上的“?”标记变成了“!”,视野出现了任务受领的Logo。
称号改为师父的大叔把我带到了小屋外,被岩壁包围的庭院一端的巨大岩石前。师父敲了敲那个高两米,宽幅一米半的岩石,左手捋着胡须,说:
“你的修行只有一项。就是用双拳,把这个岩石打裂。只要能够完成,我就把我所有的技艺都传授与你。”
“…………稍,稍微等等。”
这预料外的展开让我稍微有些慌神,我轻轻地敲了下那块巨大岩石。习惯了游戏之后,凭借感触,就能知道该对象具备多大的耐久度。从我的手上传回的是,〈差一点就能达到无法破坏(immortal)物体〉的超绝硬度。
嗯,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做出这个判断的我,为了取消这个任务,再次面向师父。不过,比我更快一步——
“直到你打裂这块岩石前,都不许你下山。你必须得立下这样的誓言。”
说出这话的师父,从道服中拿出了一样奇妙的物体。左手上所持的是一个砚台。右手则是一个粗大而华丽的——笔。
不好的预感,这样的言语像是化作立体字浮现在我的头顶,同时传遍我的全身。
啊,那个,我今天就告辞了!
还是比我快一步,师父右手以华丽的速度一闪。笔尖插入砚台中,沾上饱满墨汁——刷刷刷!在我的脸上炸裂开来。
在这个瞬间,我终于领悟到了阿尔戈那个胡须的秘密了。
她在封测时期靠着一己之力发现了这名大叔,并接受了任务。接受了这个任务,也被告知了要破坏类似于这样的岩石,同时脸上还被胡乱画了一通。也就是那个——左右各三撇胡子。
“哦,呜啊啊啊!?”
我发出这不成体统的惨叫声,同时仰倒过去,与站在不远处的阿尔戈眼神交汇。充斥着她整个脸庞的是,哀愁与共鸣——以及强忍着爆笑的表情。
从毛笔的攻势中解放出来的我,换忙用双手擦脸。不过,墨水像是速干性似地,不管手怎么擦也擦不掉。师父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说出了另一番极具冲击的台词。
“这份〈证明〉,在你打裂这块岩石,完成修行之前都无法消去。我相信你行的,我的弟子哟。”
随后,师父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小屋,消失在了门的深处。
站在那儿足有十秒的我,望向一直保持着微妙神情的阿尔戈,问:
“这样啊……阿尔戈,你在封测时期接受了这个任务啊……然后放弃了对吧。所以,没办法只能留着这个胡须直到封测完毕的那一天。结果,塑造出了情报商〈老鼠〉的角色,为了在这个正式服务器内继续从事这份工作,你只能继续画上这样的装扮……应该是这样吧。”
“不错!很完美的推理哟!”
老鼠啪啪的拍起手来,继续说道:
“该怎么说呢,桐人,你赚到了啊!作为结果,你可是同时得到了〈胡须的缘由〉和〈ExtraSkill〉两个情报了哟!作为祝贺,我在告诉你一个情报吧。这块岩石……可是被称作鬼石的哟!”
“…………我想也是。”
拼命忍耐着不要瘫坐在地上的我,打算赌一下这最后一丝的希望,向阿尔戈问道。
“……我说,我脸上这个涂鸦的样式,和你的胡须一样么?”
“不,有很大的不同。”
“哦……是,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如果,不怎么显眼,或者虽显眼但感觉很酷的话,我就还有背负着这份烙印回到日常生活的选择。我没有勇气从泉水中倒映中查看自己的脸,阿尔戈端详了我的脸差不多三秒钟——说道。
“怎么说呢。用一句话来描述就是……〈桐人A梦〉!”
像是到了极限似地,阿尔戈突然倒在了地上,两脚不断的拍打着地面,“唔哈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哈!!”持续发出这巨大的爆笑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不知持续了多久。
*
我在山上待了三天三夜,经过了万分艰难的奋斗,终于是把岩石打裂了。没有落到怨恨阿尔戈一生的境地还真是幸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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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09】
Sword Art Online
Progerssive

胧幻剑的轮舞曲
艾恩葛朗特 第二层 202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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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别……别开玩笑了!!”
*
途中突然传出的大叫,让我停下了脚步。
嗖嗖嗖的横向迈出数步,把背贴在NPC商店的墙壁上,窥视前方的情形。道路前是一个稍宽些的广场,骚动像是从那儿传来的。
“复,复原啊!!给我复原啊!Plus4啊……给我恢复到那里啊!!”
再次,传出喊叫声。从内容来看像是玩家和玩家的矛盾似地。即便这里是在〈犯罪防范程序圈内〉——艾恩葛朗特第二层主街区〈乌尔巴斯〉的中心部位附近,双方玩家都不会给对方造成实际性的伤害,而且和这事毫无关系的我更没必要躲躲藏藏。
但,即便脑中是这么想,我还是不得不拿出比平时多三成的警戒心。因为我,等级十三的单手剑士桐人,现在大概是在艾恩葛朗特中最为禁忌的独行玩家……因为〈我是第一个被作为封弊者的男子〉。
*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八日星期四,死亡游戏SAO开服的第三十二天。
距离第一层的BOSS怪兽〈illfang·the·KoboldLord〉被打倒,乌尔巴斯的传送门开通,已经有四天了。
四天内,于第一层BOSS区域发生的事件,多少也应该从前线玩家那儿传播开来了吧。习得了事前情报中没有记载的刀技。联合部队领队〈骑士〉蒂尔贝鲁的死亡。还有,在封测时期登上了比谁都要高的层阶,凭借在那儿得到的知识打倒了BOSS,并夺取了最后一击的一名〈封弊者〉。
所幸——应该可以这么说吧,虽然桐人的名字已经广为流传了,不过之间见到面貌的再怎么说也应该只有四十人左右。而且SAO这个游戏,也不会对毫无关系的人在Cursor中显现名字。正因为这些,即便我就这样走过去朝他们扔石头都没事。嘛啊,假使我扔石头过去大概也会被紫色的系统障壁所当下吧。
即使如此,我还是慎重起见地卸下了从第一层BOSS那儿得到的稀有防具〈Coat·of·Midnight〉,并在额头上绑上一条宽大的花头巾,就我个人而言还觉得挺完美的。变装之后潜入主街区,也并不是要去见谁,而是为了补充回复药,携带食物,还有维护装备才不得已而为之的。离乌尔巴斯主街区东南方向三公里处的小村〈玛洛梅〉虽然也有道具屋,不过商品种类并不怎么丰富,而且还没有NPC锻造师。
*
在确定“别开玩笑了”的这番骂腔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之后,我对着无法坚定觉悟的自己叹了口气,接着再次迈开步伐,朝着下一个目的地,也就是骚乱的发源地的乌尔巴斯东部广场走去。
不到一分钟,我便来到了形状像钵一样一样凹下去的圆形广场。虽然在午后三点的〈攻略时刻〉会来很多人,不过此时距这个街区开放还没有几天时间,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从第一层〈初始之街〉来此观光的玩家吧。
这些观光的人流在广场的一角处停了下来,那边断断续续的发出了与之前相同的喊叫声。走到人墙附近的我,顺着缝隙挤了进去,为了探寻骚乱的理由伸长了脖子。
“为,为,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Property会下降了啊!!”
脸涨得通红,不断叫喊的男子,我好似见过。他并不是观光客,而应该是于最前线附近战斗着的玩家。虽然没有参加讨伐第一层BOSS的联合部队,不过应该也是等级比较高的玩家,这从身着金属防具以及带有三根犄角的头盔上就能看出来。
比什么都要吸引人目光的,就是戴着三根犄角头盔的男子右手中的单手用直剑。由于在圈内刀刃无法对谁产生损伤,不过在人群中不断挥舞着剑,多少还是引起了骚动。不过男子就像血气上涌似地,不断把剑尖砸向石板地面,同时放声大叫。
“为什么连续四次都失败了啊!变成Plus0这点也太过分了吧,这样的话还不如交给NPC去做呢!给我负责啊,臭锻造师!!”
——暴露在这疯狂的骂声中数分钟以上,只得摆出一副困扰的表情直立不动的,是身着土气茶色皮革围裙装备的小个子男性玩家。
广场的一角铺着灰色毯子,上面狭窄的空间内摆放着椅子和砧座,还有陈列棚。那个绒毯是〈Benders·Carpet〉,绝不是什么廉价之物,是要在街道中摆出简易玩家小店,旅行商人的必备之物。当然没有carpet道具也能在街上进行道具的买卖,不过处于放置状态的道具的耐久力会不断的减少,而且必须保持警惕防止偷盗。各层主街区商人们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地毯开店十分热闹,只不过在死亡游戏化的SAO正式服务器开服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开店。不,这么说来,这也是第一见到不是NPC而是由玩家开设的锻造屋啊。
情况确认至此,我终于明晰了骚乱的缘由。
把剑不断砸向地面发出砰砰声响并不断嚷嚷的男子,大概是将剑的〈强化〉委托给了这位如今垂头丧气的锻造师了吧。一般来说同等级的锻造,玩家的成功率要比NPC高得多。当然,提高关联的技能熟练度是必要的,这些某种程度上能够识别出来。生产系技能所需的道具——锻造的话就必须得是〈Blacksmith·Hammer〉系——要依据熟练度的程度来判断是否能够装备,这个游戏的设定就是如此细微。现在,离我数米开外,消沉的锻造屋的砧座上摆放着的是〈Iron·Hammer〉,比起这条街上的NPC使用的〈Bronze·Hammer〉技能要求要高出很多。
也就是说,那个锻造师强化武器的成功率要比NPC高出许多,如果相反的话这笔交易也不可能作成,为此三角男才会把爱剑托付于他吧。
——不过。很遗憾的是,SAO中即便熟练度很高,但武器的强化成功率也不会达到百分之百。即便失败概率有三成,连续两次失败的概率也有百分之九,三连败的概率也有百分之三,悲剧的四连败也有百分之零点八的概率。
让人吃惊的是,在网络游戏的世界内,这种程度的数字属于〈极小概率发生的事件〉。我以前所玩的游戏中,还存在着掉落概率为百分之零点零一这种让人直呼“太假了吧!”的道具存在,只有少数拥有极强好运的玩家才能得到。虽然我祈求在SAO中不要有如此鬼畜概率的稀有道具,不过肯定会有的吧,而我就是为了这个而在迷宫中打拼的吧……
“……怎么搞的啊,这个骚动。”
不经意间,这样的细语声从右侧传来,我吃惊的向右望去。
站在那里的是,体格纤细的细剑使。白色的皮革束腰上衣【leather·tunica】,淡绿色的皮制紧身裤【leather·tights】。胸部上装备着银色的presto·plate。让人一眼望去宛如不应存在于艾恩葛朗特的妖精一样清爽,不过其身披的从头到腰的土气斗篷却把这层印象完全击溃了。本来这就是不必要的。如果她把斗篷取下,露出栗色长发,以及妖精般的美貌的话,一定会吸引周围观光客的眼球吧。
我深吸一口气让头脑恢复冷静,对着这个世界为数很少的……实际上仅有五人的可以被称作〈朋友〉的她说道:
“好像是因那三角男强化剑而产生的……”
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我自己也和身旁的女性一样进行了变装。将黑色的外套换成了粗犷的皮革铠甲,头上戴着青黄条纹的大头巾,我并不认为这身变装会让人轻易看破。因此,我好歹也应该装作第一次见面,说出相应的话来吧。
“……啊,那个,诶……我们以前见过吗?”
试着说出这话之后,灰色斗篷内射出了如同细剑水平两连击般的犀利视线,直接贯通我的眉间。
“不要说是见过了,我想我们还一起吃过饭,一同组过队哟。”
“……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还借给你过浴室啊。”
咔。长靴——正式名为〈Boots·of·Hornet〉的锐利鞋跟直接砸在了我的右脚上,让我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我轻咳一声,用手抓住细剑使的衣襟,把她带到了数米之外四下无人的地方,重新打了声招呼。
“呀……呀啊,亚丝娜。好久不见……也不是啊,才两天不见。”
“你好啊,桐人君。”
反正都是虚拟体什么的,〈君〉字就可以不要了,我两天前和她见面时就这么说过。不过看来,对于VR游戏初学者的她,这点还是无法妥协的。既然如此,那我也用〈亚丝娜桑【以下省略‘桑’字】〉来称呼她时,却被她回以了“太麻烦了,算了吧”,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啊。
总之,在和平的完成打招呼之后,我把依旧吸引着许多人视线的锻造屋的事情简短的进行了说明。
“骚动看来是三角头盔男委托锻造师强化自己的剑,然而经过四连败数值回到了+0,才让他血气上涌的吧。嘛啊……他的心情我也明白……四连败啊。”
说完,在我所知的范围内,艾恩葛朗特中最冷静最迅速的(这里我还想加上最美丽,不过由于防骚扰程序的缘故被自主规避了)玩家亚丝娜,稍微松了松肩,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有失败的可能性,这点委托人也应该知道吧。那个锻造师,不是把店内武器种类的成功率都贴出来了么。而且,如果失败的话只收取强化素材费用而已,手续费就不收取了。”
“诶,真的吗?还真是个良心商贩啊……”
我想起了一直低着头得那个小个子锻造师玩家的身影,这么说道。说真的,原本还对三角男抱有四成的同情心,在听到这些之后数字下降到了两成。
“……大概,最初失败的开始,他就已经头脑发热的再一次,再一次的委托强化了吧。头脑一充血就会奋不顾身地干下去,多半所有的赌徒都是这样的吧……”
“真是富有实感的评论啊。”
“没,没什么,只是一般的评论而已。”
要是此时把我于封测时期,将全部财产押在第七层的怪兽斗技场的经验谈开诚布公的话,好感度非但不会上升反而会下降吧,由于直觉做出了此般判断,因此我移开了视线。亚丝娜挂着怀疑的面孔持续了数秒,好在还是转移了话题。
“……嘛啊,我也觉得他有些可怜,不过也不至于那么兴奋吧……只要攒够素材的钱,再挑战就行了。”
“嗯……不是,再挑战是不可能的。”
“为何呢?”
看着歪起头来的亚丝娜,我用大拇指指了指挂在自己身后的爱剑〈Anneal Blade+6〉,开始了解说:
“那个三角男的剑,和我这把一样,都是〈Anneal Blade〉。大概他也完成了第一层的那个艰辛的任务了吧。而且他还努力的通过NPC锻造屋把剑强化到了+4。嘛啊,至此为止几乎都成功了。不过从+5开始成功率就会有所下降,所以他才会交由玩家来做吧。然后最初进行了一次,失败了,数值下降到了+3。为了把数值升回去,又尝试了一次,结果再次失败下降到了+2。之后重复之前的步骤。第三次第四次的尝试全都失败了,才变成了+0……就是这样。”
“……不过,从这里开始应该就不会再下降了啊,只要继续朝着+5努力的话……”
话说至此,亚丝娜像是理解了我要说出的言语似地,隐藏在斗篷中的榛色眼瞳微微睁大了些。
“这样啊……〈强化尝试上限次数〉。Anneal Blade的尝试上限,好像是……”
“八次。也就是说,四次成功加上四次失败已经用光了。现在那把剑,已经无法再进行强化了。”
是的——这就是SAO中,武器强化系统的可怕之处。
在这个世界,各种各样能够强化的装备,都被设定了〈强化尝试上限〉的属性。那并不是〈强化可能的上限次数〉。而是能够尝试多少次强化的数字。比如初期装备的〈Small Sword〉的尝试上限仅有一次,如果失败的话,那把剑绝对不会上升到+1了。
更加恶心的是,强化成功率在某种程度上是要依靠所有者努力打拼的能够操作的点数。找寻功夫高深的锻造师是想当然的(极端来说可以让自己把锻造技能修炼到极致,不过这怎么说都是不现实的),而且强化所必须的素材如果越奢华的话,成功率就会越高。
通常,玩家锻造屋都是使用的七成成功率的便宜强化素材。如果委托者想要提高成功率的话,就必须支付道具素材费用,或者自己去收集。
所以,要说那个三角男有什么应该被谴责的地方的话,就应该是在头脑发热时,持续不断地的进行了后面的强化。如果在第一次失败之后,深呼吸让头脑冷静下来,追加支付把剑恢复原状便可。这样的话,宝贵的Anneal Blade也会避免变成+0,而且试行次数也用完了的悲剧境地。
“…………原来如此。这个……也确实,他的那种狂暴的心情我多少也理解。只有一点点。”
对于亚丝娜的评论,我点了点头,同时对那悲哀的剑进行了默哀,就在这时,一直都在那儿嚷嚷的男子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放眼望去看来是男子的两名伙伴赶来了似地。两人分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两侧,拼命的劝解道:
“……我说,没关系的,重新来就好琉菲奥尔。今天开始我们会帮你做Anneal Blade的任务的。”
“只要努力一周就行了,这次让我们朝着+8努力吧。”
……哦哦,如今依靠三人只要一周时间便可啊。能够早些明白这点就好了啊。
触物生情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你,可要珍稀自己的朋友哟。还有就是下一次不要再赌博了哟。
怀着这番感慨,守望着他们,三角男也就是琉菲奥尔在劝说之下,终于恢复了冷静似地,耷拉着肩膀离开了广场。
在他的身后,一直保持沉默被责骂的锻造师,畏畏缩缩的搭话道:
“那个……真的是,很对不起。下一次,我真的,真的会努力的……啊,真是的,可能你已不会再委托我了……”
停下脚步的琉菲奥尔,看了下锻造师,改变了语气,用无力的声音,说:
“……不是你的错……刚才说了你那么多,真是抱歉……”
“没……那也是我分内的事……”
于皮革围裙前将双手紧握,不断向下点头的锻造师男子,仔细看去像是只有十岁左右。稍细的下垂眼配合着毫无造作的中分发型,这么看来,还真给人一种〈生产系角色〉的感觉啊。如果此时的他,再矮小再胖一些的话,毫无疑问就是〈矮人〉族了……不,没有胡须的话应该是〈Gnome【地精】〉族啊。
想着这些的我依旧远望在那儿,只见锻造师向前迈出一步,再次深深低下头,说:
“那个,我想这件事我必须得道歉不可……这个,是由于我的缘故让AnnealBlade终结在了+0这里,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我用八千元买下那把剑吧……”
嘈杂……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了喊声,我的喉咙深处也传出了“哦哦”的声音。
按现在的行情,作为任务报酬刚入手的全新的AnnealBlade+0大概是一万六千元。虽然不过是八千元的半价,不过同为+0的剑,琉菲奥尔所持的已经是用完了尝试回数,统称为〈End品〉的东西。恐怕市场价是在这八千上还要打半折,也就是四千元。作为道歉这个价格也是破例了。
琉菲和他的伙伴们呆了一会儿,在相互对视后,一同缓缓点了下头。
*
一连串的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三人组,以及围观的人都消失在了广场上,再次响起铛、铛的铁匠锤音。摆地摊的矮人……不,是锻造师,再次锻造起了铁砧上的武器。
我与亚丝娜在圆形广场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差不多能够听到这些声音。
本来我是不打算在广场逗留这么久的,应该赶紧办完事尽早离开乌尔巴斯才对。但预订发生变化的理由有两个。第一是,遇到了在艾恩葛朗特中为数不多的,不会称呼我为〈肮脏的封弊者〉的亚丝娜,我才想着要复习一下日本语的使用方法,另一个就是——本来我要办的事,怎么说呢,就是强化背上的AnnealBlade+6.
乌尔巴斯东侧广场,出现了一位手艺很精的玩家锻造师,这是我昨日在马隆村听到的传言。想着,是时候应该试着把剑升级到+7了,既然如此就必须添置强化用的素材,为此我才变装潜入了乌尔巴斯,不过这个意外的事件却抢先发生了。
其实,我现在马上可以走到锻造屋前,说出“麻烦你帮我强化”这话。那个矮人……不,那个小哥我也是第一见到,应该不会说出“我不会为封弊者强化武器,走开”的话来吧。
不过,经过刚才的事件,我多少也感受到了压力。既然同为AnnealBlade,成功率都设定在七成,从+4到+0,概率上也是会发生的,但那应该是最大的悲剧吧。如果相同的命运降临到我的身上,我倒是不会那么激动,只不过可能会我在小屋里三天左右吧。
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委托强化的话,怎么说呢……有些失礼吧,我感觉自己可能会受到琉菲奥尔的衰运的拖累,我的剑也会锻造失败并降到+5吧。此时发出“啊哇哇哇”的叫声,同时追加素材再度挑战的话,可能会降至+4啊。当然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话,〈网络游戏的强化赌博〉是无法用逻辑预测得到的……
“…………然后呢?”
突然间,身旁响起了这样的话音,我恍惚的看了过去。
“诶?什么?”
“……什么都没有。不是你叫我到这里坐下的么?”
亚丝娜直直盯着我。
“诶,啊,对,对了。抱歉,我在想些事……”
“想事……桐人君,难道也想委托那位锻造师强化吗?”
“诶,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我猛地身后后移,细剑使有些恼火的说:
“前天在玛洛梅遇见时,你不是说了要去东部岩山区域狩猎〈Red·Spotted·Beetle〉吧。那么,那应该是为了收据强化素材,不是吗?”
“哦……哦哦。”
我不由得发出感慨。
“……什,你的反应?”
“不是……只是在四天前,还不知道队友名字会有显示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些话来……啊,真,真是讽刺啊。真是让人感动啊。”
“…………”
这番发自内心的言辞对方大概会理解的吧,亚丝娜却摆出一副微妙的表情,稍微缓和了语气,
“最近学习了很多啊。”
道出这话。我不知为何十分高兴,站起身不断点头。
“这样啊,恩,这很好啊。知识的有无,干什么事的结果都会有所不同。如果有想知道的事情就尽管问吧。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原封测者,到第十层为止,不论是商品目录还是MOB的叫声我都有收集……”
我蹬鼻子上脸的说出了这话,就在此时我才发现自己正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就和所说的一样,我是原封测者,同时也是现在〈拥有大量的信息,只为追求自身利益的邪恶封弊者〉。从一层BOSS攻略战死亡的蒂尔贝鲁的伙伴开始,讨厌我这种蛇蝎般的性格的高级玩家应该有不少了吧。虽然用皮革铠甲和大头巾进行了变装,不过走进的话应该还是会有人认出我是桐人的,和我并排坐在长椅上交谈的亚丝娜也有可能会被当成是封弊者的同伴。在这个人多的地方悠闲的交谈,无知也要有个度啊……
“啊……抱,抱歉。突然想起些急事。”
说出这拙劣的借口,同时打算站起身的我的肩膀被——
细剑使那纤细的食指指尖制止了,她用极细的音量但毅然般的语气,低语道:
“……你背负了其他人对原封测者的所有极度和仇恨,这点我想你做的有些过了……不过这也是你的选择,我无权指责。但,既然无权指责你,我只好选择尊重。不管他人怎么说你,我都无所谓。如果讨厌被你当做朋友……伙伴的话,一开始我就不会向你搭话了。”
“…………我服了。全部……都被你看穿了。”
咳嗽一声,我再次坐到了长椅上。
一层BOSS房间自称为封弊者的理由,以及数秒前想要逃亡的原因,她准确无误的都给说中了,这让我只得发出咕的声音。败了,我轻轻举起双手,看到这些亚丝娜在斗篷内露出了微笑,说:
“你如果是艾恩葛朗特的职业玩家的话,那一直在女子校上学的我就是心理战的专家哟。通过虚拟体的脸色读取心理这些都是小菜一碟。”
“那……那还真是没看出来……”
“所以,该你告诉我了吧,你犹豫武器强化的原因。其实,我今天也是为了委托那位锻造师强化武器而来的。”
“诶……”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话语,我瞥了眼亚丝娜挂在腰间的华丽武器。收纳在象牙色的剑鞘中,带着深绿色剑柄的细剑的名称为〈Wind Fleuret〉。在第一层BOSS攻略战中她还是用的初期装备,如今却已换上了这柄怪物掉落品。还是一个十分稀有的道具,好好强化的话足够使用到第三层。
“那个,现在已经+4了吧。”
听到我的问题,亚丝娜点了点头。
“强化素材带了吗,有多少?”
“诶……〈Black·of·Steel〉四个,〈Needle·of·WindWasp〉十二个。”
“诶,还真是很努力啊。……不过……”
我很快便在脑中算出了成功补正率,说:
“恩,这样一来+5的成功率大概有八成。”
“对于赌一赌来说已经足够了。”
“嘛啊,一般来说是这样……不过刚才的那幕你也见到了吧……”
视线移到了广场对面正在挥舞着铁匠锤的矮人……般的锻造玩家。亚丝娜也瞥了一眼,轻轻耸了耸肩。
“硬币出现正面表示的概率,在抛出前也有百分之五十。之前那人连续多次失败,这与我和你都没什么关联吧。”
“虽然……是这样,不过……对吧……”
这番有些难以说出口的话在我嘴中反复嘟哝,同时我也在不断进行着思考。亚丝娜怎么说都是科学与理性的人,如果我说出“按照赌博来说运势很不好”这话的话,她也不会认同的吧。就连我自己,也能用左脑分析出我所感觉到的〈不好的运势〉是毫无根据的。
另一方面,右脑却不停地闪出某种预感。我的AnnealBlade也好亚丝娜的 WindFleuret也好,要是现在拜托这铁匠强化的话,就算追加素材给结果带来了再多的确率加成也一样会失败。无视这种感觉是绝对很危险的,这是我长年网游经历里得出的一个经验法则。
“我说,亚丝娜。”
我把身体右转面朝亚丝娜,用最大限度的严肃的语气,说道。
“什……什么事?”
“成功率八成,九成你喜欢哪一个?”
“……这个啊,虽然那个。”
“比起九成,你应该更喜欢九成五吧。”
“…………这个嘛,虽然是这样不过。”
“那就不要妥协了。反正都要收集素材,干脆我们加把油去找九成五的素材吧。”
“…………”
细剑使用可疑的表情看了我数秒,像是感觉很意外似地慢慢眨了下修长的睫毛,说:
“恩,的确我也讨厌妥协。不过,我也讨厌光说不练的人哟。”
“…………诶?”
“既然说到这里,你也要协助我达到完美哟,桐人君。顺带一提的是,WindWasp针的掉出率大概是百分之八哟。”
“………………诶?”
“决定了的话,就赶紧去狩猎场吧。两个人的话,到天黑前应该可以打两百只吧。”
“……………………诶?”
拍了拍吃惊的我的肩膀,亚丝娜站了起来,把形状姣好的睫毛靠了过来,说出了致命一击的话语。
“还有就是,你要和我组队狩猎的话。我想让你把那个显眼的大头巾摘下来。很抱歉,那个一点也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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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概是因为剑技——〈Sword Skill〉这个最大的卖点吧,在SAO这个游戏中,人型怪兽的种类要比其他MMORPG游戏平均值要高出许多。
不过这种倾向也是从下一层【第三层】开始的,在一层二层还都是些非人类形态的怪兽。这也就是说,对于新手来说动物或者植物形态的怪兽要比使用剑技的人型MOB要温柔的多,不过当中当然也有例外存在。
虽然使用麻痹毒,腐蚀酸这类特殊攻击的怪兽能够算作这些的例外的代表,不过却让人意外地感到十分棘手的伏兵还要数〈飞行系MOB〉。因为SAO无法使用魔法。远距离攻击的唯一手段只有隶属〈飞剑〉分类的武器而已,这些武器不管哪一种都是辅助武器。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飞剑技能上,使用投掷匕首把飞行MOB打得落花流水,这些虽然也是我所憧憬的类型,不过在这个死亡游戏中,要我按兴趣来配比角色构成参数,很遗憾我的精力并没强到那种地步。还有就是,SAO的投掷武器弹药也不是无限的,携带的存货扔光后就悲剧了。
正因如此——
对那项技能毫无兴趣的、平衡型单手直剑剑士的我,桐人,在听到几乎和我一样,以射程也不是很远的细剑为主武器的Fencer【击剑使】亚丝娜说出要我协助她去第二层西侧区域狩猎飞行怪兽〈Wind Wasp〉……我在听到这个请求,应该是命令时,心底不由想到了这些。
呜啊,好麻烦啊。
*
走出二层主街区〈乌尔巴斯〉的西门,操作装备人偶把缠在头上的黄与青的条纹头巾摘下。瞥了眼垂到眉毛下的黑发,叹了口气。与现实世界留着相同的发型,在虚拟世界忌讳这么做,因此我才把SAO开始那时作成的让人怀念的小白脸虚拟体的头发弄成了十分显眼上翘发型,不过在游戏开始一个月后的现在,果然还是这个样子【老样子】最让人安心啊。
走在右侧的亚丝娜朝我瞥了一眼,发出了轻微的鼻音,说:
“而且啊,你就只想着用那种头巾进行变装吗。就没想到把脸隐藏起来吗,干脆用脸部化妆道具进行涂装,要不不会有效果的。”
“呜…………”
这段话让我想起了那段悲惨的回忆【详见续-无星夜的咏叹调】,不由得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
亚丝娜不提这茬就好了,直到前天晚上我的脸都被画上了黑色的印记。不过这个和脸颊上印有图腾标记,额头上带有逆十字等这些帅气的图案相去甚远——应该是这样的。就因为这样,那份恐惧让我无法自行确认的,唯一一位看到我当时样貌的人做出了这样的评价——〈桐人A梦〉。
那个涂装,是接受了某样任务后,不由分说被涂在脸上的,由于不完成该任务就无法消除这种恶作剧般的设定,泪流满面的我只得专心努力修行。在接受这个任务的第三天夜里终于完成了,委托人NPC也就是那位胡须师父把我脸上的印记消除时,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成就感。我好悬忍住没向他动手。
就因为这件事,在第二层开通后迟了五十小时才出现的我,在脸部恢复原貌后便急忙赶到了最前线的〈玛洛梅村〉,在那儿与亚丝娜完成第一层后的再会——就是这样。
所以,不知道我为何会摆出这种奇妙反应的亚丝娜,稍许惊讶的皱起眉头。我慌忙轻咳一声把这事瞒混过去,同时张口说道:
“啊,对,对了。那下此我去乌尔巴斯时也买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吧。那个,你是在哪里买的?”
“那个是在〈初始之街〉西部市场的某位NPC哪里……”
说到这里,亚丝娜突然停了下来,斗篷中释放出了烈火般的视线。
“……我说,你不要买和我一样的东西好吗!看起来不就像是一对……啊,不对,固定团队一样了吗!要隐藏脸部的话就戴一个麻布面具好了!”
嗖!亚丝娜用很快的速度把脸扭了过去,打开窗口轻轻点了下装备人偶。朴素的灰色羊毛斗篷发出细微的光效散去并消失了,长长的栗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发出炫目的光泽。
真是许久……准确来说应该是在第一层BOSS攻略战后已经四天没有见到了的亚丝娜的素颜,果然那份美貌是有些让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啊。如果如实说出的话大概会挨打的吧。支配这个世界的GM茅场晶彦因难道是因为一个不留神,只将她的容貌据实还原了呢,我不由得想到这些。
作为如今攻略据点的玛洛梅村在乌尔巴斯的东南方,因此通往西南方向的街道上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在这个化作杀戮的死亡监牢的艾恩葛朗特中,能够和这样一位美丽的姐姐并排走在一起,对于处在思春期的中二少年来说,此刻应该万分感激神明所赐的这个无上幸福的时刻啊。即便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十分棘手的飞行MOB的滥扑任务。
“……戴着麻布面具会让人错认为是PK的家伙的。我买个与你色泽不同的,怎么样?”
“不!行!”
“……啊?”
说着这话,我也对再一次对装备人偶进行了操作。变装用的朴素皮铠消失了,将从第一层BOSS那儿得到漆黑的〈Coat·of·Midnight〉进行了实体化。
亚丝娜侧眼看了下长长衣摆随风摆动的我,嘴唇微动像是说了些什么,我把视线转过去时,她再度把头扭到了一旁。为什么要找我这种人帮忙收集素材啊,现在在仔细想想,大概是我劝说她要提高强化成功率的缘故吧。
总之,虽然狩猎Wind Wasp十分麻烦,但经验值赚取率却是异常的高。是个在晚饭前猛赚一笔的不错的对象。而且,亚丝娜可能还会邀请我这个帮忙的人大吃一顿吧,一定不会错的。一定,大概吧。
道路前方,是一片被宽阔的峡谷分成南北两个部分的草原,巨大的野牛在这儿悠闲的吃着草。穿过这里,就是Wasp出现的区域了。
“……虽然你看起来像是狩猎许多次了,但我还是要说一下,被Wasp的毒针刺中会出现两三秒的麻痹。如果发现对方出现麻痹的话,要立即过来掩护,这点必须记在脑中。”
“明白。”
对于我的指示,亚丝娜这次很坦率的点了点头,很快又继续说道:
“如果朝南行进过多的话,会把〈Jagged·Warm〉引来的,这也需要注意。”
“……知,知道了。”
确实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此时沉睡在脑海中的封测时期的记忆慢慢被唤醒。
穿过野牛区域、架在深有十米的峡谷上的天然石桥,虽然宽度足够,不过要从上面走过还是有些紧张,当平安无事来到桥的另一头时,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刚才那座桥,如果掉下去的话会怎么样呢?”
听到亚丝娜的低语,我耸了耸肩膀,答:
“等级达到五级的话应该不会死的。不过想要爬上来,必须一直朝南走才行,谷底可是有许多黏滑系的怪兽,要回到地面十分麻烦。”
“这样啊。”
细剑使点了点头,从她的脸上,我感觉除了放心之外还有些什么情感似地,于是一直望着她。可能是敏锐地觉察到了我的疑问吧,亚丝娜瞥了眼身后的峡谷,说道:
“……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是以BOSS对象,努力进行侦查,提升等级,攻略作战等一系列的行动中败下阵来,那也是没办法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只有这个因自身不注意而从高处跌落摔死的情况我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是啊。如果是在一般的MMO游戏中,跌落摔死只是会被当成笑柄……不过在这个世界中就意味着完结啊……”
在点了下头后,我稍微想了一会儿,补充说道,
“但是啊,就算在现实世界里,因为尽全力了、但尽全力后还是这个结果,所以死也是没办法的——会这么想的人,应该也没多少吧?生病也好事故也好,死的时候都应该是非常不甘心的吧……所以……那个啊,就算会在这个艾恩葛朗特死掉也好,要是在那时能够认同自己已经倾尽全力了、能感觉到类似满足感一样的什么……那样就……”
作为一名十四岁的网游玩家,话说至此已到了语言能力的极限,还真是悲哀啊,我只得双手一开一合,嘴巴一张一闭。亚丝娜用毫无顾虑的目光对着做出这番举动的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随后很简洁的说:
“虽然听起来没那么差。不过我可不想尝试。”
“嗯,嗯。”
“那么,首先我们就必须朝着攻略第二层BOSS这个目标,尽最大限度的努力啊。你帮忙强化我的武器,也是这其中的一环哟。”
“……嗯,嗯。”
“既然意见一致,那就让我们赶紧开始吧。目标,两小时一百只!”
做出这番总结之后,亚丝娜拔出了挂在腰间的细剑,将剑尖指向了与石桥相对的方向——被低矮的树木所围成的洼地。
两小时一百只,也就是说,一只七十二秒?真的假的?
这个恐怖的计算公式在我脑中回荡,我能够做到的除了毫无气力的喊出“哦”的这番话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
〈Wind Wasp〉是以黑色为主带有绿色条纹的蜂型怪兽。全长五十厘米,如果现实中存在的话,那毫无疑问会是世界最大的昆虫,不过在艾恩葛朗特的怪兽之中,它却只能划分到最小的等级。由于是在第二层,因此HP、ATK这类的参数并不是很高。
虽说如此,不过比人头还要大的蜂型生物,拖着生长于尾部的,绽放出光芒,如同冰镐一样的毒针,发出嗡嗡的声音朝着自己袭来,从大脑的原始部分所发出的最优先的命令是紧急回避,这也不足为奇。要想狩猎Wind Wasp就必须要掌握利用理性,将所有因本能而产生的恐惧全部压住的这个要领。
因此我想到了不管怎么看都应该不擅长与昆虫打交道的亚丝娜,并对此稍有担心,不过——
“……哈啊!”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喊声,细剑用剑技〈Linear〉在天际中划出一条银色的轨迹,准确命中了Wasp弱点所在的腹部连接处。吱,发出金属质感般的悲鸣,巨大的蜜蜂化作多边形碎片,四散开来。与其组队的我的视野中,也出现了获取经验值和金钱的图标。
“二十四!”
瞥了我一眼,亚丝娜简短的喊出这样一句话,眼瞳中稍许透露出了胜利的神色,这可不是错觉啊。什喵,我脑海中出现这样一句话,同时举起右手的剑朝向新刷出来的蜜蜂。
由于已经进入了蜜蜂的反应圈【アグロレンジ】,这家伙用弯曲的复眼捕捉到了我,并且高高飞舞在上。在高度五米的位置曾一度悬停,随后从腹部传出嗡的振动音,并急速俯冲而下。此时,如果蜜蜂的身体呈现直线的话,就是使用大大的下颚施展的撕咬攻击,如果是く字型的话就是毒针攻击。首先必须看破这点,要不对应的手段就会有误——虽然在封测时代我曾和比这个更加高等的怪兽〈StormHornet〉战斗过许多次,不过我内心的那种“好可怕!”的想法却从未消失过。
强忍着恐惧,用眼睛确认蜜蜂腹部的突出状态。判断出其是要使用毒针攻击,于是乎站稳了脚跟。
Wasp冲到我的眼前后,再度悬停。从屁股那儿伸出的巨大毒针,发出了淡黄色的光效。就是在等这个时刻,我猛的从身跃起。咔嚓!发出这种音效同时向前突出的毒针,刺到的只有空气。
此时Wasp会产生一点五秒的攻击硬直【Delay】。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施展出单手剑二连斩〈Vertical Arc〉。画出犀利V字的剑刃,随着让人心情愉悦的击中音效,对wasp产生了连击。敌人的HP削减了六成。
从硬直中恢复的蜜蜂,再度飞到高空。急速回旋之后,再度突进。这次的身体是出于伸直状态。我盯着敌人巨大的下颚,在攻击前采用侧移进行了回避。随后对从我左侧通过的蜜蜂追加打击。回旋前那一瞬间的悬停也没放过,我释放出了单发斜向斩击〈Slant〉。
这里如果再次使用〈Vertical Arc〉的话的确能够保证猎杀掉这只蜜蜂,不过很遗憾的是在视野一角,该技能依旧的冷却【Cooling】图标依旧点亮着。只要〈Slant〉能够命中弱点的话,也能够消去剩余的HP值——虽说如此,不过由于硕大的翅膀遮挡视线,而且是从其身后击打,难度变得极高。Critical没有打出,Wasp依旧剩下了一成HP。我在心中咂了下舌,不管蜜蜂是否解除了硬直,我义无反顾的追加了普通攻击。所幸,敌人的反击咬击直接撞到了攻击的剑上,这次Wasp终于化作了青色碎片四散了。
“——二十二!”
我喊出一声,随后又去寻求新刷出的猎物。
不管是主武器、等级、Spec【技术】都是我占优,不过点数却比亚丝娜要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亚丝娜的Critical率很高——换句话说,她能准确命中蜜蜂的弱点,主要是因为〈精准度【Accuracy】〉的缘故。
我的〈Vertical Arc〉一般来说都能削去Wasp六成的HP,于此相对,亚丝娜的〈Linear〉如果打出Critical则只能消去五成多一点。不过基本的单发技能的冷却时间很短,对于Wasp每次的攻击间隙都能准确利用。
如果我的基本技〈Slant〉和〈Horizonal〉也能够打出Critical的话,也能达到此效果,不过很遗憾的是,我没有信心能够达到那样的精准度。换句话说,我的爱剑〈AnnealBlade+6〉强化的内容是〈3S3D〉,也就是锋利度+3,耐久度+3。与我相对,亚丝娜的细剑〈Wind·Fleuret+4〉好像是〈3A1D〉,精准度+3,耐久度+1。Critical率有很大的加成。
这些暂且不谈。能够百发百中的打出Critical,玩家的技术以及冷静度不高的话,也是无法完成的。还有就是经验。
恐怕亚丝娜,在第二层开通以来,有很长的时间都在与巨大的蜜蜂交战吧。这些大概都是为了收集Wind·Fleuret的强化素材吧,不过我想应该还有更加重要的理由存在吧。她一定不是为了数值的参数,而是为了强化作为玩家的自身。假如能够做到精准命中动作机警的飞行型怪兽的弱点,以后在和地上型怪兽对战的话,在她的眼里应该会觉得这些怪兽的动作如同慢放一样吧。
在第一层迷宫区最深处,我与亚丝娜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这样的话——
——反正,大家都会死的。
——区别只是在哪里死,怎么死,早死晚死而已。
眼瞳中充满黄昏的神色,对于战斗前景看到的并不是希望而是绝望的亚丝娜,能够直接以〈变强〉作为目标,说实话我十分高兴。如果是她的话,总有一天一定会站在所有玩家的前方,成为给予大家希望的存在吧。
不过,只是。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不要在这个〈看谁先猎杀五十只怪兽的竞争〉中失败。
因为,在战斗开始前,亚丝娜提出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提案。那就是晚饭由她请,这倒也没什么,但是首先猎取到五十只的人不用负担点心的费用。
我完全没有思考便接受了,开始狩猎时的我终于觉察到了。第二层主街区〈乌尔巴斯〉的某家NPC餐馆,以特产奶油,此奶油是用巨大牛所产的牛奶制成的,做成的能够让人发出“呜啊!”的呼喊声的松饼【shortcake】。的确那个十分的美味。我十分中意,并作为第一层点心抹了奶油的黑面包与之相比,也是相形见拙。不过与其味道成比例,价格也很高。大概这次狩猎赚取的金钱大部分都要花掉吧。
亚丝娜瞄准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个。要请客吃这种东西,而且是在晚饭前吃,我的收支会严重赤字的。所以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在这个赌局中败北。
“呜哦哦哦哦哦!!”
我于丹田发出吼叫,朝着刚刷出来的蜜蜂群冲去。
不过,在这之后,听到了用十分从容的语气传出的“二十五!”的声音,这让我跌入了绝望的深渊之中。
差了三只。此时出现目标数的一半的确很糟糕。如果还按照这种速度下去的话,我只会被单方面甩远的。如果我不能像亚丝娜那样,用两轮攻击准确无误的击杀目标的话,要想在后半场翻盘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
我瞥了眼身后,在确认亚丝娜背对着我战斗之后,我再度把视线锁定到了目标上。
黑绿色的蜜蜂,按照定式攻击方式悬停在空中,并急速下降向我攻来。它身体屈成く字,锋利的毒针朝我刺来。
我也按照教科书般得打法,站立不动,把敌人引来,在敌人毒针攻击落空后施加Vertical Arc。啪咔!发出爽快的斩击音效,HP和之前一样减少了六成。此时让敌人逃脱,下一次的攻击如果不打出Critical就无法用两轮攻击将其击倒。
“…………!!”
发出无声的呐喊,我握紧左拳。
本来的话,在剑技使用之后是会被施加硬直,无法追击的。不过我却把左拳我在腰间,让其发出了浅红色的光芒。身体半自动向前移出,向背对着自己的Wasp展开了肉搏。
吱嘎!
传出与剑技不同的异样的声响。我的拳头笔直击出,命中蜜蜂圆圆的腹部。〈体术〉基本技,单发突击〈闪打〉。HP又被减去了两成。
此时后曲硬直结束,再度飞起的Wasp朝着我的颈部俯冲而下。第二次的急速下降,攻击方式依旧是毒针。这时我也解除了硬直,从容的回避开来,用〈Slant〉给予最后一击。打倒蜜蜂的时间,和用两招击倒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按照这样下去,只要能够很快找到新刷出的目标,就还有机会。应该是这样的。
我睁大眼睛,在觉察到刷出怪兽的前兆,也就是多边形块产生的瞬间,便朝着那儿冲了过去。
*
一个小时过后——
结束了猎取五十只的目标,我已燃烧殆尽瘫坐在地上,亚丝娜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桐人君。”
说这话的人,几乎没有疲劳的神色。她走到我面前,绽放出微笑,继续说道。
“那就回乌尔巴斯吃晚饭吧。还有就是,你也应该听到了请吃点心的那件事了吧……另外就是,你使用的那个奇怪的空手攻击技。”
“…………”
对着无法很快回话的我,美丽的细剑使又给了我心灵深深的一记CriticalHit。
“真是开心啊,我早就想尝试一下那个松饼了。虽然只是差一只,不过输了就是输了。男生的话,应该要守约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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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到主街区乌尔巴斯时,立在街道各处的钟楼正好都发出了清脆的钟鸣。虽然听起来像是带有思乡情一般的悠扬旋律,不过这却是告诉玩家夜幕降临的钟声。午后七点,是外出到城外区域的玩家一同返回的时间了。
我在玩SAO之前的MMORPG时,七点这个时间倒不如说正是游戏开始的时候。从此时开始服务器的人数会开始增加,到十点左右会达到最大连接数,持久力强的玩家会带着帐篷一直攻略到第二天天明。我由于正直义务教育期间,平日就算玩得晚到凌晨两点也必须下线了,望着那些个还像是夜间活动刚刚开始,不断地再狩猎场巡回的玩家,虽然羡慕不已,但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现在就算不管怎么想去学校也无法如愿,处于这种境地的自己,不用说是凌晨两点、还是五点、八点,不论何时我都一直在怪区持续奋战,但不可思议的是,在天色暗下后,不知为何我总得返回一次街道。
当然,在吃完晚饭,进行补给和维护之后我又会再次外出狩猎,这次一直会持续到凌晨,如此循环往复——在第一层迷宫区初次遇到亚丝娜的那天晚上也是如此——不过,四周洒下鲜红的夕阳色的光芒,天色由紫变成蓝色时,就会有一股让人无法安静的心情涌上,让我的脚不由自主的朝街道走去。
拥有这种想法不止是我一个人,走在乌尔巴斯主街道上的玩家们,虽然谈不上轻松的表情、但都面带着微笑。道路两旁并排设立的旅馆与酒馆不时传出欢声笑语,混杂着庆祝今天一天依旧生还的干杯祝酒词。
在第一层最前线,我也见过这样的情景。不过,像这种能够听到大量开怀的笑声,还真是许久没有过了啊……这好像是,被囚困在艾恩葛朗特中首次出现这样的感觉。
“……我,在这个时间回到乌尔巴斯,今天是第一次……一直都是这样吗?还是说,仅仅今天是这样?”
十二月八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啊,想着这些的我朝亚丝娜问道,再度披上斗篷遮掩住美貌的细剑使,兜帽深处发出微妙的目标,望着我。
“这几天,不论是乌尔巴斯还是马隆大概都是这种感觉。你啊,不仅是白天,就连夜晚都躲在哪里吧?”
“不……不是的,怎么说呢,那个。”
亚丝娜的这个问题,大概是以为我十分在意他人的目光吧。不过,到了夜晚我都没有回到乌尔巴斯,是有着必须要做的事情的。〈体术〉技能相关的事情当然也有关系,不过这也不是边走边说就能道完的。
“躲避什么的,我的情况跟这个还是有所不同。”
对于我这番含糊的回答,亚丝娜干脆摆出了一副可疑的表情,说:
“我说啊,我不是说你太过在意了吗?刚才就有几十个人从你身旁经过,即便你没有变装,不是谁都没认出你来么?”
正如其言,我现在并没有戴上那个条纹状的大头巾。只是解除了黑色外套而已,容貌和发型依旧没变。不过,比起认出我就是那位〈邪恶的封弊者·桐人〉,玩家们更多都是带着生还的喜悦跟对晚餐的期待,已经没有余力去一一确认黑衣样式的男性剑士长得怎么样了。
因此,我并没有拿依旧挺着腰板的亚丝娜当做遮蔽物,轻咳了一声。
“嗯哼……嘛,嘛啊,可能是这样啊。比起这些,刚才的那件事……那个,夜里的街道即便没有什么理由都会如此热闹吗?”
“这还要什么理由啊!”
说完,亚丝娜一时间闭上了嘴,再度望向我的脸,继续说道。
“……我说啊,这个理由,七成和你有关。”
“诶?我,我!?”
对于向后退却的我,细剑使真的摆出了一副放弃般的神情,叹了一口气。
“哈啊……我说啊,为什么大伙会高兴,你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哟。因为这里已经是第二层了,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其实这根本谈不上什么谜题哟。在第一层被囚禁了一个月时,大家远比现在不安。都有了一种再也回不到现实中去了的绝望……我也在其中。不过,第一层终于组建起了攻略队,而且完成了最初的挑战,开通了第二层。总有一天这个游戏会被打穿,大家都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笑脸。……话虽如此,如果不是某人参与到BOSS战中去的话,也不会有现在这情景的吧。”
“…………”
我终于理解了亚丝娜想要表述的意思,却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该说出什么样的话来,这点和之前还是一样。因此,我只好再次轻咳一声,找寻着各种各样的词汇,终于张开了嘴。
“这,这样啊。那该请那个谁吃一餐饭后的松饼才是对啊,嗯。”
对于我这番拖泥带水的话,亚丝娜的回应是,
“一码事归一码事。”
这样一句话
*
来到从东西走向主街道上分出的一条窄道上,向北拐,再往前走来到一个向右,向左拐的地方,我们要去的餐馆就坐落于此。
我知道那家店(以及那个问题松饼)当然是在封测时期于乌尔巴斯所进行的从这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的探险行动,不过才刚来第二层几天的亚丝娜能够发现这个地方,还真是意外啊。我坐到了餐馆最里侧的座位上,点完菜后,率先问出了这样的话:
“……我说,亚丝娜难道是嗅到了奶油的香气,才找到这里的?”
我刚说出这话,便被兜帽直直的瞪住了,让我修正了轨道。
“……别骗我了。是偶然发现的?入口狭窄而且招牌很小,就算是挤进来都很困难。”
当然,我俩所进的这家店是不会敲诈顾客的,这种事在艾恩葛朗特是不会发生的(应该吧),不过被卷入自动发生的任务这倒是有可能的。正因为在圈内,HP是被保护着的(应该是这样),不过由于没有习惯这个游戏,可能还是会发生许多惊心动魄的事件来的。亚丝娜又不是这种追求刺激的类型,因此在听到我的询问后,她说出了这样一番出乎意料的话来。
“是从阿尔戈那里买来的情报哟。在乌尔巴斯内,有没有人比较少的NPC餐馆。”
和亚丝娜所说的一样,店内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亚丝娜在调出主窗口进行了一番操作后,解除了羊绒斗篷,整理了一下长长的头发后,叹了口气。
“……这,这样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由于内心出现的谜样的寒冷感,让我没有流出汗来。的确,介绍亚丝娜与阿尔戈认识的就是我。正确来说,这事发生在我在第一层的托尔巴纳街租借的房屋内,当时我把浴室借给了亚丝娜使用,就在这个绝佳的时刻,阿尔戈也造访于此,我拼死不让她靠近浴室,不过却没成功,两人还是在浴室相见了,当然亚丝娜是大吃一惊,发出了悲惨的叫声并逃离了我的房间————
“……难不成你想到了什么不该记起的回忆了吗。真是这样的话,请我的松饼数量就要变成两个。”
“……没,我没想起。”
我换忙摇起头来,并继续向下说,
“这样啊,原来这样啊,阿尔戈的情报很迅速而却很准确,不过要和她打交道的话还是要注意一些的。在那家伙的字典上,可是没有〈严守委托人秘密〉的这句话哟。”
“……那,找这么说的话,我要她卖给我所有关于桐人君的情报也是有可能的吗?”
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想到这些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可,可能吧……大概会很高哟。全部信息的话大概不会低于三千吧。”
“……感觉是个中不溜的价格啊。如果就这些钱的话我倒想买买看……”
“NO,NO!如,如果你这么做的话,我也会买下亚丝娜的所有情报的!在怎么说,那家伙也见过亚丝娜的……”
说到这里,我猛的闭上了嘴。
坐在对面的亚丝娜,微笑着看着我,说:
“我的,什么?”
“诶,这个……就是,那个啊……”
多亏了NPC服务员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端着料理盘走了过来,才避免了灾难性事件的发生。
沙拉与牛肉汤,还有面包虽然很质朴——但在第二层来说已经是最高级的了——在扫视所点的菜色时,亚丝娜的眉间依旧充满着压迫的气息,直到餐后点心被端到桌上时,才消散而去。
和约定的一样,料理的钱由亚丝娜出,不过与点心相关的就是由我支付。很恐怖的是这一盘的点心价格居然比三盘主食的合计数都高,不过我连绝招〈体术〉技能都使用了出来,却还是输了赌局,如今也不能在胡搅蛮缠了。这份耻辱只能怪我的技能不成熟。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破了我的内心,坐在对面的胜利者,望着屹立与浅绿色碟子内的纯白巨峰,眼睛闪烁着光芒,发出热闹的叫声。
“哇啊,好厉害!在看到阿尔戈君的情报商写着的‘〈Tremble·Shortcake〉值得去吃一次’时,我就一直很兴奋。”
——那个带有〈颤抖【tremble】〉含义的单词,很明显是取自于徘徊于第二层怪区的恐怖的巨大母牛〈Tremble·Cow〉。有着公牛【Ox】的两倍身躯,是个可以被当做小BOSS对待的怪兽,眼前的松饼应该使用了大量的那种牛所产的牛奶,不过现在在提起这些就太不尽风情了。
就算不说这个,耸立在这个巨大器皿中的生奶油的威容,即便和巨大牛毫无关联也能让人为之一震。从圆形饼身上切下的三角形,一边的边长有十八厘米,高八厘米,顶角大概有六十度吧。
也就是说,这个饼身的体积,就是18×18×3.14×8的六分之一吧……差不多是一三五〇立方厘米啊。使用的奶油量大概超过了一升吧。
“这……这个东西,一点也不短啊。”
我发出了叫声,亚丝娜拿起与松饼相比稍有些大的叉子,说:
“你不知道吗?Shortcake的short并不是〈短〉的意思哟。”
“诶?那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大联盟里传说游击手【Short】发明的?”
我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回避掉了刚才的危机,随后细剑使继续述说道:
“本来是指的使用了起酥油【shortening】而变得口感松脆的饼。美国好像是利用这个技术让饼干使变得松脆。不过日本则是利用这个让饼柔软膨松。这个松饼究竟属于哪一种呢……”
叉子对准三角形顶点,切出约八十立方厘米,并将其取出,蓬松松饼的黄金色容貌从断面处展露而出。看来内部是膨松蛋糕层→加入草莓的奶油→膨松蛋糕层→加入草莓的奶油这样的四层结构啊。当然松饼的最上曾也放着一个鲜红色的草莓(正确来说是类似于该果实的东西)。
“……膨松的啊。我果然还是喜欢这种啊。”
亚丝娜微笑着说道,怎么说呢,输了赌局要支付这笔巨额的资金,虽然有些不服气和不情愿,但我还是承认她的笑容十分充满魅力。
在深深刻在我记忆中的于第一层迷宫区所见到如同幽鬼一般青白色的肌肤,挂着绝望表情的她,能够在这温和的灯光下浮现出这样的笑脸,我只是单纯的觉着〈这是件好事〉。
而另一方面,纯粹的〈坏事情〉就是放在桌子上器皿中的松饼,事实上只有一个。最初开始我本来想逞匹夫之勇就这样点两人份的,不过菜单上的价格,却让我头脑冷静了下来,这点实在是难为情。
不过我还是发挥了仅有的那一点绅士风度,最大限度的摆出了自然的笑容,同时摆着手告知对方:
“不用在意我,请用吧。”
对此,亚丝娜也露出了相同的笑容,回答道:
“嗯,我正有这个打算。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秒后,令我吃惊的是,亚丝娜从刀具篮中取出了另一只叉子,递给我,补充说:
“开玩笑的,我也不是做到那份上的恶鬼啦。三分之一的话,我还是可以分给你吃的。”
“……谢,谢谢。”
我摆出一副称赞的表情,行了个礼这么说道,同时在脑内思考的是,
——三分之一的话,也就是我能攻下四五〇立方厘米啊。
虽然很快就做出了这番计算,不过我却没有说出口。
*
走出餐馆,街道已经完全被夜色所笼罩。
身旁的亚丝娜大吸一口气,低声说出了这番赞同的话来:
“…………真好吃啊…………”
她的这份心情我也明白。大概刚才那个松饼,是她被囚困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吃到的甜点吧。我也是这样。同样也很满足的我,感慨般的低语起来:
“……怎么说呢,比起封测时期感觉要更加美味啊……不论是奶油的口感,还是那跳不出一丝毛病的恰到好处的甘甜……”
“……这难道不是错觉吗?封测时期和正式开服,应该不会做如此细微的调整吧。”
对于摆出一副怀疑神情的亚丝娜,我一本正经的反驳道:
“如果只是更新味觉引擎的再生数据的话,我觉得不会花费很多时间的。而且,先不说味觉,这个东西在封测时期是绝对没有的。”
说完,我指了指视野左上方,自己HP槽下侧。
哪里,点亮了一个在品尝松饼前本不存在的支援效果【Buff】的图标。四叶草一样的图案,是〈幸运判定Bonus〉的Buff。在教会那儿进行价格不便宜的捐助可以得到该项祝福,同时也能够通过装备蕴含该项效果的饰品,或者吃特殊的食物以及饮品等手段获得。
SAO中,用数值进行明示的参数只有力量【STR】与敏捷【AGI】,虽然只采用了最低限度的显示,不过还是存在着基于装备的特殊效果,以及各种各样的Buff,Debuff,地形效果进行增减的〈隐含参数〉。〈幸运〉就是其中一个,对中毒以及麻痹攻击的抵抗判定,〈武器脱手【fumble】〉,〈跌倒【Slip】〉的发生率,恐怕也都会对稀有道具的掉落率产生影响,是个十分重要的参数。
一定是阿卡斯职员中的哪一位,对那个松饼卖如此之高的价格,那么除了味道之外应该还要加上些别的特典才好吧,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并在正式服中加入了进去吧。持续时间是十五分钟。如果是在战斗中的片刻休息中吃下这个松饼的话,十五分钟可以说是很充分了,只不过……
“……很遗憾,如果现在外出狩猎的话,时间也有些不够啊。”
像是和我做出了相同的思考,亚丝娜耸了耸肩,这么说道。
的确是这样,即便现在去街道外,在Buff效果消失前,也打不了多少怪兽。而且在街区附近的Mob也不会掉落什么好的道具。
“但是啊……好不容易得到的Buff也不能就这么浪费掉了啊……”
天生小气的我,看着这一秒一秒不断减少的图标剩余时间,拼命思索着能否有效利用这个Bonus的方法。
两人趴在道路上,搜寻掉落之物(十分稀有的硬币,或者掉落的宝石颗粒这些都是存在着的)——不过亚丝娜应该会很讨厌吧。用赌博决一胜负——虽然也不错,不过遗憾的是不到第七层都没有这种店铺。就在想着这些那些事情时,Buff的限定时间接近了尽头。就没有使用幸运的机会吗……干脆对着身旁的Fencer低下头说出“请和我交往吧”看看……不,这个事情也不受系统支援效果的影响啊……
耳朵像是要冒出烟来,就在我快要做出丧失理性的事情来时,
从不知何处,传来了熟悉的铁匠的金属音。当,当的锤声好像是——
“啊…………”
我终于想起了,能够有效利用(可能)这个只剩下十二分钟并还在不断减少的Buff的方法,并啪的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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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回到了乌尔巴斯东部广场,几乎没有了观光客的身影。只有几位玩家站在夜晚才会出现的NPC露天店铺周围,以及坐在外援长椅上的两三对情侣。不过,当然我和亚丝娜相伴造访于此,并不是为了坐在长椅上眺望那遮挡了星空的上一层迷宫底部。
在广场东北部角处铺着的一张地毯上,摆放着小型铁砧以及武器陈列架,恐怕摆放这些的玩家,就是SAO正式开服并成为死亡游戏以来,第一个开始正式活动的工艺职业……〈锻造师〉,我所要找寻的就是他。
“亚丝娜,在刚才的狩猎中,Wind·Fleuret”的强化用素材攒够了吧?”
对着细剑使进行确认,再度装备上斗篷的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恩,还稍微多出了一些,我想把这些换成钱……”
“这个就明天再做吧。总之,你不想趁现在强化到+5吗?”
听到我的提案,亚丝娜的眼镜稍微瞥了下右上角。
“……原来如此啊。不过这个〈幸运Bonus〉的Buff也能影响到武器的强化吗?实际上去进行强化操作的可不是我们,而是锻造师哟?”
“是这样没错。不过,假如要让锻造师也吃刚才那个松饼的话,有点那个……”
〈那个〉部分当然是指的钱包那个【手头拮据,钱包空空】。我耸了耸肩继续说:
“……虽然无法断言是不是会有效果,不过好歹我们也是剑得所有者,假如能够有概率加成的话,可能也会适用上啊,不是吗?至少也应该不会出现负向加成啊,只是尝试一下的话我想没什么损失的。”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Buff的有效时间只剩下七分钟了。亚丝娜再次点了下头,说:
“我明白了。反正也是今天要做的事啊。”
说完,她取下腰间的细剑,径直朝着锻造师的露天店铺走去。我则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其后。
小个子锻造师玩家,在近距离观看也让我联想到矮人。胖胖的结实体格,憨厚老实的圆脸。下颚上没有胡须说实话有些遗憾啊。在SAO中,发型,胡须的有无都可以通过NPC商店或者道具,及其简单的就能达到要求,如果能够追求完美的话,客人应该也会来的更多吧…………
我的这番无关紧要的思考,被亚丝娜的声音打破了。
“晚上好。”
紧接着锻造师把望着铁砧的脸抬了起来,慌忙行了一礼。
“晚,晚上好。欢迎光临。”
声音和矮人那男中音【baritone】的音色相距甚远,是个年轻的少年音。虚拟体的声音,是根据从现实世界的玩家的真声采样制作出的,虽然和容貌一样有些微妙的不同,不过大体印象却不会改变。最初给我的感觉是十岁左右,说不定我也给别人也是这样的感觉。
身旁立着的招牌,费用表的最上方,写着〈Nezha's Smith Shop〉的字样。涅兹哈,应该是读作这个吧,应该就是他的名字。虽然发音有些困难,不过包括SAO在内的网络游戏,如果对于玩家费解的名称每一个都这么在意的话,那就会变得没完没了的。第一层的BOSS攻略部队中有一个叫做〈Hokkaiikura〉的短枪使,在我脑中浮现的总是〈Hokka·饭仓〉的名字,最后在他挑明是〈北海ikura〉的意思后,我十分的惊愕。所以这个〈Nezha〉可能也会有其他的读音啊,不过第一次见面马上就问怎么读有些难以开口啊。
不管怎么样,锻造师涅兹哈氏(暂定)很快就站了起来,再次低下头,说:
“买,买东西吗?还是说维护武器呢?”
听完这话,亚丝娜把从腰上取下的Wind·Fleuret双手捧起,很流利的答道:
“我想将武器进行强化。把Wind·Fleuret从+4强化到+5,总类是Accuracy,强化素材我带来了。”
瞥了一眼Fleuret的涅兹哈——本来就很往下倾斜的眉毛,像是感到十分困惑似地,突然眉头紧皱。
“嗯,那个……素材的数量,有多少呢……?”
“到上限。钢铁板四个,WindWasp的针二十个。”
听到亚丝娜马上做出的回答,我在脑内进行了再确认。说道SAO的武器强化素材,分为〈基本素材〉与〈添加素材〉两类,基材是固定的,必要的,而添加素材则是任意的。使用何种添加素材,多少个,决定的是强化的种类与成功率。WindWasp的针是进行〈精准【Accuracy】〉强化的素材,这样一来亚丝娜就能再次提升Critical率。在我的记忆之中,Wind· Fleuret+4提升到+5,只要添加二十个蜂针就能把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
因此,被委托进行强化的锻造师玩家应该是个不错的消息。最好的客人当然是在自家锻造屋购买素材的客人了,就算是自带素材来强化,也比委托不添加任何素材的强化而导致失败好上不知多少倍。
不过涅兹哈在听到亚丝娜的回答后,眉毛的八字更为紧皱。不管怎么考虑都给人一种十分困惑的感觉,不过他当然还是没有拒绝这项委托,
“明白了,就先把武器和素材放到我这里吧。”
再度行了一礼。
亚丝娜也“就拜托你了”并鞠了一躬,把Wind·Fleuret交到了涅兹哈的手上。随后通过窗口操作,将一个麻布袋实体化,事前将基本素材与添加素材都放到了这个布袋中。通过交易窗口交给了锻造师。最后,根据招牌上的价格支付强化代行费用,所有的准备完成了。
就在此时,〈幸运Bonus〉的Buff只剩下四分钟了。要是再战斗中可能会让人有些焦虑,不过强化一个武器的话时间还是很充分的。当然,在系统上这个效果究竟能否使用这点依旧不明朗,不过这可是那个价格极高的松饼的补偿哟。把百分之九十五提升到九十七这点应该能够办到吧。
我对着系统神明发出了多少有些强硬的祈祷,这时结束了委托前阶段操作的亚丝娜退后两步,来到站我的左侧。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手指。”
“诶?”
“伸出左手手指。”
搞不清楚状况的我,稍微抬起左手伸出食指。随后亚丝娜用藏在斗篷下方的右手两根手指,紧紧握住了我的食指。
“……那个,这究竟是…………?”
“这样一来的话,你的Buff可能也会被加算进去吧。”
怎么可能啊,思考着这些,我反射般的说道。
“……那,那就该更加……至少也该握住我的手把……”
就在这时,兜帽深处释放出冷漠的视线。
“你和我,关系没到这份上吧。”
——那这个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啊!脑中想着这些,传来了锻造师确认完毕强化素材的“确实是这么多”的话,无可奈何的我只能让亚丝娜抓住了我的手指——或者说是被她吸收Buff的效果,就这样我一言不发。
越过招牌一直注视着事情发展的我和亚丝娜的眼前,锻造师涅兹哈转身过去,首先把右手伸向了设置在比铁砧还要靠里位置上的携带型熔炉那儿。能够同时熔炼的铸件数量为数很少——也就是说,这个类型无法制作大型polearm【长武器,比如长枪】以及金属铠甲,不过对于露天商贩来说已经足够了。
利用弹出菜单窗口,把鞋带炉从制造模式改为强化模式。并设定好强化的种类,随后把从亚丝娜那里得到的素材一个一个的放到炉子里。
四枚薄铁板与二十根锐利的针,不一会儿便被烧得变成红色,不久炉内的火光——预示〈精准度【Accuracy】〉的颜色——被染成了青色。准备完毕之时,把寄放的Wind·Fleuret从剑鞘中拔出,横放到类似于火钵形的炉中。
青色的火焰顿时将细细的刀身包裹,不一会儿细剑全部都发出了淡青色的光芒。
涅兹哈随即把细剑移动到铁砧上,右手握起锻造锤,高高举起。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细微,但却很确定的感觉,突然在我身体游走。这个是……这个感觉是,我在中午时,想着要强化自身的〈Anneal Blade+6〉时同样的感觉——
STOP!被这样的想要叫喊的冲动所驱使,我张开了嘴。不过此时,锻造师的锤子已高高落下,发出了最初的锤音。
当!当!铁匠铺的金属音响彻在整个广场,铁砧上散出橘红色的火花。既然强化已经开始,那就无法停止了。不,如果强行制止的话,那必定是失败。现在只有保持沉默,守候到最后一刻。
这种危机感,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根据。只是我畏首畏尾的性格又不小心表现了出来而已。强化素材全部投入,锻造师也是比NPC手艺更加精巧的玩家,而且还有幸运Buff两人份。应该不会失败的。
不知何时我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上下挥动的锤子。和制造不同,强化必要的打击数只有十次。六次,其次,锤子以坚实的节奏敲打着绽放出青色光芒的刀身。八次,九次——随后是,第十次。
全部完毕,铁砧上的细剑发出炫目的光芒。
不可能会失败的!这样的话语在我脑海不断出现,同时咬紧牙关。
一秒后。发生的现象,要远远超过我所产生的不好的预感。
发出一声梦幻般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美妙的澄澈的金属声之后——Wind·Fleuret+4,从剑尖到剑柄化作了碎片,四散开来。
*
剑的所有者亚丝娜理所当然的,还有附带兼任增幅职务的我,以及引发该现象的当事人锻造师涅兹哈,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假如周围有一名观众的话,可能会对现在这个冻结般得气氛做出点回应吧,如今,只有我们三人凝视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铁砧。不对,并不是利益当事人的我,真正该想的应该是要做些什么,头脑中只有这样一个疑问……之前的惊愕占据我的脑海,其他什么都无法思考。
——怎么可能啊!
睁大眼睛,这样的话在我脑海中多次喊出。
不可能啊。SAO这样的游戏中,武器强化失败的惩罚,只有〈只消耗掉+数值的强化素材〉、〈+数值的内容【Property】发生替换〉、〈+数值下降一档〉这三种。
也就是说,即便是最坏的失败,亚丝娜的〈Wind·Fleuret+4〉也只是下降到+3,不过这事的发生也不到百分之五。不,百分之五的几率虽然在MMO中常常也会发生……不过,至少也不会发生武器消失这种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啊。
砧板周围发出亮光的银色金属片,在数秒前还是亚丝娜的爱剑,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因为这些,都是我看在眼里的。亚丝娜把细剑从腰间解下交给涅兹哈,涅兹哈用左手拿着细剑,右手进行携带炉的操作,最后把拔出剑鞘的剑放入炉中。一连串的动作,没有任何可以的部分。
在静寂之中,散落在炉周围的碎片像是融入了空气似地,消失了。经由怪物的武器破坏技能稍微溶损的剑尖虽然有所破损但还是能够修复的,在刀身四分五裂发生粉碎的现象,说明耐久力已经全部消失了。也就是说——亚丝娜的爱剑,在这个瞬间,不光是眼前所见的粉碎现象,而是从SAO服务器的数据库中完全删除掉了……
最后的碎片消失时,最先做出反应的就是锻造师涅兹哈。
把手上的锤子扔到一旁,如同弹起似地站了起来,朝着我们径直跑来,一次又一次的低下头。差不多从娃娃头发型正中分开的刘海下,传来了强忍着悲鸣似地声音:
“抱……抱歉!抱歉!强化费全部退还给你们……真的是对不起…………”
对于连珠炮般得谢罪,当事人亚丝娜还是微微睁大双眼,毫无反应。我只好向前迈出一步,对着涅兹哈说:
“不,这个……请稍等。在强化费用怎么着前我想让你先说明一下。SAO的强化失败……应该没有〈武器消灭〉的情形吧?”
随后,涅兹哈的头停止了上下摆动,总算抬了起来。眉毛的角度向下倾斜到最大限度,耿直的圆脸强烈的扭曲起来。那表情是由纯度百分百的致歉之意所构成,因此我也无法在坐视不管了,不过我还是说出“没关系了”这样的话来。
取而代之,我极力保持着冷静,努力说出了以下的话。
“……我,是封测时期出身的,当时登在官方网站的游戏指南中,强化失败惩罚只有〈损失素材〉〈Property Change〉〈Property减少〉这三项啊。这点毋庸置疑。”
说出封测时期的事情,作为〈邪恶的封弊者〉是不应作出的行为。不过,现在我也无法明哲保身了。随后我闭上嘴,等待着对方的回话。
锻造师涅兹哈,没有在继续做着鸡啄米的举动,不过视线依旧保持着很低的位置,用很细的音量回应道:
“那个……在正式开服时,追加了第四项惩罚……可能是。我在之前也曾发生了……这样一次相同的现象。不过,这个概率,是十分的低的……”
“…………”
话说至此,我毫无否定的话语。况且,假如涅兹哈在说谎,在我们面前,也不应该会发生〈毁灭Penalty〉的现象。这是强有力的证言。
“…………这样啊……”
我无力的说道,涅兹哈稍微目光上移,低声再度谢罪起来。
“那个……真的,要我做出什么补偿才好呢……——虽然我想给你们相同的武器作为补偿,不过我的仓库中没有〈Wind·Fleuret〉……不过至少……我还是有一把等级【Rank】要低一些的〈Iron·Rapier〉的。”
对于他的提议,我是不能做出回应的。于是乎把头朝左,望着一直保持沉默的亚丝娜。
细剑使低垂的脸隐藏在灰色的兜帽中几乎看不到,即便如此她还是优雅地左右微微摇了摇头。看到她的这个动作,我重新面向涅兹哈,道:
“不……没关系,我想这应该是我们该做的。”
对于提出损失补偿的涅兹哈来说这话有些难听,不过〈Iron·Rapier〉是在第一层初始之街贩售的武器,于第二层使用多少有些力不从心。至少也应该是比Wind·Fleuret要差一级的〈Guards·Rapier〉作为代用品才行。
还有就是——本来武器强化就是有风险存在的,也不应该怪代为强化的锻造师。〈Nezha's Smith Shop〉的招牌上明确写上了现在以他的技能能够达到的成功率。即便是百分之五……不,〈武器毁灭〉这个,大概是百分之一以下的厄运才会引发的事件,这些全部都应该是我的责任。中午时,琉菲奥尔的〈AnnealBlade〉强化以+0这个破天荒的结局而告终,这件事最终可能让我陷入了不走运的境地。
我的回复,让涅兹哈一下子耷拉下了肩膀,轻声道出了“这样啊”的话。紧接着,
“那个……那么,至少也该把强化费……”
随后他的手开始操作,不过我还是制止了。
“没关系,你也拼命挥舞大锤了,所以没有这个必要。玩家锻造师中,虽然敲击次数都是一样的,不过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认真敲打的人……”
我不经意间说出了这话,不知为何锻造师,突然缩起脖子。把双手猛的靠在身上,双手微微发出颤抖,拼命挤出了这样的话。
“……对不起……!!”
听到如此悲痛的谢罪声,我也无法再说些什么了。
我向后一步,催促着亚丝娜,总之离开这个地方。
此刻我方才觉察到本应是抓着我手指的细剑使,不知何时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左手。
*
我拉起依旧一言不发的亚丝娜,慢慢地朝北走去,总之是离开了东部广场。
这附近NPC商店,或者餐馆什么的都很少,用途不明的建筑——可能很早以前就准备当做玩家小屋来出售了吧——整齐的排列于此,几乎看不到行人。
在这条偶尔可以见到旅店招牌的道路上,我俩总之就这么朝前行走着。
目的地什么的,今后的行动方针什么的,完全看不到。身旁保持沉默的Fencer,由于强化失败完全丧失了和自己经历了许多次战斗的爱剑,可以确认的是紧握着我左手手腕的亚丝娜的手是那么的冰冷,僵硬,但究竟该做些什么才好呢,很遗憾的是,以中二网游玩家的阅历来说完全无法判断。能够知道的一点就是〈甩下这手逃走〉是最不好的选择。虽然在心中祈求着能够突然想到一化解此般困境的方法,不过HP槽下方的〈幸运Bonus〉却早已消失了。
——总之,还是不要继续走下去了。
总算做出了这样的思考的我,看到道路不远处稍微宽阔地方设置着一张长椅,于是把那儿当做了目的地。
“那,那里有长椅哟。”
我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在内心这么叫喊道,不过所幸的是细剑使没有觉察出我所想的事情,就这么无言的调转方向,悄无声息的坐了下去。手被她拉住的我也自动的坐到了她身旁。
树苗后,亚丝娜手指松缓了些,放开了我的手腕,啪嗒的落在了长椅上。
该说些什么才行啊。虽然这么想喉咙却发不出声。完全无法让人想到,这就是在第一层的BOSS房间,以数十名玩家为对手,喊出“我就是封弊者!”的那个人。——不,还不止这样。我在第一层迷宫那儿,第一次遇见亚丝娜时,向着比此刻的表情要更加阴森逼人的她搭话的,不也正是自己吗。虽然只是一句内容干燥乏味的“OverKill过度了”,但那时都能开口,这时就应该更不该沉默才对啊。是啊,不该沉默下去了。
“………………那个,啊。”
用拼上命的力气才总算打开了嘴唇,还好,话一出口之后的也自动地顺带出来了。
“Wind·Fleuret,很遗憾……不过,只要去第二层玛洛梅后面的村落的话,那里可以有卖比那个更好的哟。当然也不便宜……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我也可以帮助你攒钱的…………”
如果这世界有MP存在的话,这一瞬间我一定是把所有的精神力都注入到刚说出的那番话上了吧,听到我的这番话——亚丝娜用就算考到她身旁都只能勉强听见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不过。”
说出的话,仿佛在接触到夜色的瞬间就融入到了空气之中。
“不过,那把剑……我,只有那把剑…………”
我像是被藏于声音之下的某种音色吸引了似地,就这样望向了亚丝娜的脸。
斗篷的兜帽之下,被青白色的光芒映照的脸颊上,两滴透明的泪水,无声息地流淌而下。
在如今近的距离看女生流泪,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不过,流泪的发生源全都是妹妹直叶,而且九成以上都是发生在很久以前,两人都在上幼儿园充其量到小学低年级的事了。最后见到她流泪,是在我被囚困在这个死亡游戏的三个月前,在剑道县大会上完败,躲在庭院角落留下的悔恨的泪水,不过当时我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右手提着的便利店的袋子内掏出一个棒棒冰类的冷饮,分成两截并把一半递给了她。
也就是说,我应对〈哭泣中的女生的技能〉近乎为零,而且这还是一个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不如说,我没有逃走,就已经值得表扬了。
——虽然这么说,不过要客观地描写现在的状况的话,那就是亚丝娜低着头不断落下泪水,而在她身旁的我,则是一动不动的望着她,我还真是丢人啊。虽然我想着至少也该行动起来跟她说说话,不过即便我做出行动,储藏格内也没有棒棒冰之类的东西啊,假如要搭话的话,我现在也还没弄清亚丝娜哭泣的真正缘由究竟在哪里啊。
主武装的剑在眼前破碎,消失掉了,这十分震惊,我也很明白。换做是我,假如挂在背上的AnnealBlade突然消失的话,或者也会像这样双眼吊白也说不定。
不过——说实话,我完全不认为亚丝娜是〈这种类型的人〉。也就是把剑当做自己的分身,为其着想,偶尔还会做出跟剑说话的举动来……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人。
亚丝娜则像是正好相反的类型,剑对她来说只是战斗力的一环而已,假如怪兽那儿掉落了更加强悍的剑的话,她就会立即抛弃手上的剑。因为,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带着好几把买来的剑,毫不进行维护保养,用完就扔。
在那之后,仅仅过去了一周时间。在这七天之内,难道有什么事让她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了吗——
……不。
不,理由什么的,如今根本没必要去想这些。为失去了在这七天内,作为搭档的独一无二的剑,而流下眼泪。这样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这样不就够了吗。
“……很遗憾。”
我再次低语道,亚丝娜小小的背发出了颤抖。就像是现在才感觉到,亚丝娜的虚拟体,如同人偶般华丽似地,怀着这样的感受,同时继续说道。
“不过……啊。可能这话有些冷漠……加入亚丝娜要想在前线持续作战的话,不管怎么样武器总必须得不断更新。即便刚才的强化成功,Wind·Fleuret也只能使用到第三层。我的AnnealBlade也是,顶多到第四层的最初街道。MMO……不,Rpg就是这样的游戏。”
这话能否起到安慰的效果,对此我抱有很大的疑问,不过这已经是我尽的最大努力了。
亚丝娜虽然在我说完这话之后,依旧毫无反应,不过一段时间后,终于从兜帽中传出了零星的低语。
“我……讨厌,这个。”
放在皮裙膝上的右手,紧紧握了起来。
“……我一直都把剑当做道具……不,是当做多边形数据。我认为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强大,并不只限于自身的技术和觉悟。不过……在第一层,第一次使用你给我选的Wind·Fleuret时……虽然很不甘心,不过还是很感动。如同羽毛一般轻巧,如同被目标吸引似地直击过去……就好像,剑按照自己的意志,帮助我一样…………”
湿润的脸颊微微触动,嘴角渗出了微微的笑容。该怎么说呢,此时所见的这个表情,是我见过的亚丝娜所有的表情中最漂亮的。
“……有它在就没关系的,我,是这么想的。一直和它一起战斗。我还许下了约定,即便强化失败,也绝对不会抛弃它。要把最开始那时,我应该对那些用完就扔的细剑们的情感,全部倾注在它的身上,永远都会珍惜它的………明明都约定好了的…………”
新流下的泪水,滴落在裙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很快就消失掉了。在这个世界,消失掉的东西是不会留下一丝痕迹的。不论是剑……还是怪兽……以及玩家。
亚丝娜摇了摇头,用近乎没有音量的声音,说:
“就和你说的一样,剑必须得不断更换……我,也想去上层。不过……这不是很悲伤么。一起奋斗……战斗,生存……明明是这样的伙伴,却在不久后要舍弃……”
亚丝娜的话,唤醒了我的记忆。
黑色框架的小孩用自行车。二十英尺车轮,六段变速。是我在进入小学时,自己挑选并购买的。对于这台小孩用的MTB,我异常的呵护喜爱。每周一次充气,被雨水淋了马上擦干,并对驱动部分进行定期维护。还把父亲自行车用化学药剂借来,对框架进行保养,做了这些稍有些过了的事。
因为这些,自行车历经三年依旧闪闪如新,接下来发生的事对我来说可以说是灾难吧——因为自行车的尺寸已经不适合我,于是决定购入新的二十四英尺的车,而我那打算精心呵护的一号机,被告知要送给亲戚的男生。
小学三年级的我,进行了过去从未有过的抵抗。甚至还说出了不要买新车的话,到最后还拜托了熟悉的自行车店叔叔帮忙藏匿这辆车。
就在这时,车店的叔叔说了这样的话。你可以把这辆车的灵魂,移到新车当中。在哑口无言的我的眼前,叔叔拿出六角扳手,不一会儿便把右侧曲柄踏板取下,随后严肃的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这颗螺丝,是自行车所有螺丝中最重要得一个。所以只要将它转移到你的新车上,原车的灵魂也会跟着转移的——
不管怎么说,当时那话对于小孩来说是十分易于理解的,就是这样,我现在骑的二十六英寸车的座椅以及踏板,都是从二号机那里转移过来的。
脑海中想起了这些片段,我对着亚丝娜说道:
“就算到了与剑告别的时刻,也还是有着将其灵魂一同转移的方法哟!”
“…………诶…………?”
朝着稍微抬起脸的细剑使,我竖起两根手指。
“而且,有两种方法。第一是,将Spec不足的剑变成铸件,将其作为材料打造新的剑。另一种,就是将其作为古董剑一直保存在储藏格中。不管是哪一种都有缺点存在,不过即便这样我想也是有意义的。”
“缺点……?”
“首先,将其变回铸件,这就要考验自己能否经受得住从怪兽那儿掉落的强有力的剑得诱惑。加入更换了那把掉落的剑,武器的血统在那一瞬间也就发生了改变。虽然也可以将那把掉落的剑还原成铸件,一同打造新的剑。……持续保存在储藏格内,当然会对容量带来压力。在迷宫中无法收纳道具时,这也是极其考验意志力的事项。以上两项,不管哪个,如果被实战派的玩家听到的话,可能会说这些都毫无意义并发出大笑吧…………”
话说至此我停了下来,亚丝娜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不过随后她抬起了头,用手拭去了泪水。
“……你会选择哪一项呢…………”
“我虽是铸件派的,不过范围可能要更广一些…………不仅是剑,就连防具,饰品都是如此。”
“…………这样啊。”
点了下头,细剑使再次微笑起来。这次的笑脸,比上次要更为明确,不过悲伤的神色依旧没有消除。
“……至少,能够把那把剑的碎片,变成铸件就好了啊…………”
亚丝娜低语道,对此我只得点点头。最初联系到亚丝娜心房的剑,已经化作碎片消失得干干净净。也没有取回其灵魂的方法…………
对于再次陷入沉默的我,细剑使低声地说:
“…………谢谢。”
“诶…………?”
亚丝娜并没用和之前相同的话语,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把腿向前伸出,离开长椅站了起来。
“还真是晚了啊。该去住宿了。——明天,我就去买新剑,你能帮我吗?”
“啊……嗯,当然。”
点头,我慌忙也站了起来。
“那个……我,我送你到旅馆吧。”
对于这个请求,亚丝娜微微摇了摇头。
“今天没心情回玛洛梅了,就在乌尔巴斯这里住把。反正附近就有旅店。”
放眼望去,的确在道路不远处有着一个闪着“INN”字样的招牌。仔细想想,在失去了主武器的情况下,到圈外实在是太危险了。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明天再去乌尔巴斯的集市寻找剑吧。
我点了下头,陪伴她到了只有二十米远的旅店前,看着亚丝娜租借了房间。我对着走上了二楼的她挥手告别。不管怎么说,我也说不出要和她住一、同一间房的话来。
而且,今晚我还有另外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回到街路上的我,向着南方——以很快的速度,朝着乌尔巴斯东部广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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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晚上八点钟声奏响时,至今为止都能听到的从未间歇过的锤音也停了下来。
我用很快的速度,穿过乌尔巴斯东部广场的拱门。避开街灯的照亮效果向前移动,来到了广场东侧的阔叶树下,背靠着粗大的枝干。
用很快的速度打开窗口,按下首页下方并排显示的几个快捷图标的其中一个,将设定在第三个技能槽中的〈隐蔽(Hiding)〉发动,视野下部随即出现了一个指示器。上面标示着的“70%”的数字字样被称作〈隐蔽率(Hide·Rate)〉,意味着我的虚拟体七成与身后的枝干融为了一体。这个数值,跟我身着的防具的种类颜色,周围地形,亮度,还有就是我本人的动作都会出现细微的增减。
现在,我虽然冒着被认出是邪恶的封弊者的风险,再次换上了〈Coat·Of·Midnight〉,不过由于该装备是黑色皮革外衣,有着能够让隐蔽率上升的Magic·Property,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再加上周围很暗,附近没有一个人,使得隐蔽效果达到了最大的机能。数值保持在70%,是由于我的技能熟练度还处在很低的程度,不过由于Hiding的修行都是朴素而枯燥的,因此想要完全习得(Complete)应该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吧。
虽说如此,不过即便这个技能处于刚习得的状态,想要躲过第一层第二层这儿的怪兽还是绰绰有余(非视觉系Mob除外),不过以人为对象这个数字还是让我十分不安。直觉稍微灵敏一些的玩家……比如说是在亚丝娜的附近,这个只有七成左右的隐蔽率应该有很大几率会被识破吧。而且在街道中使用隐蔽也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如果被最近在圈内巡视的风纪委员般的家伙识破(Reveal)的话,应该会变得很麻烦吧。
我自己也是并不是有这种喜欢偷窥他人的嗜好,不过今天却不得不这么做。总之,从现在开始我要做这样一件,打从SAO正式开服以来我第一次尾行其他玩家的事情来。
*
在躲在树后的我的视线中,于晚上八点的钟声奏响同一时刻结束营业的职人玩家,用很快的速度开始收拾起了店面。当然,此人正是在艾恩葛朗特中第一个摆露天锻造屋店的涅兹哈氏。
关闭携带炉(Forge)的火,把铸件装入皮袋中。锤子与其他锻造道具也收入了专用箱内。把摆出的招牌折叠起来横放在地毯上,贩售的武器也整齐的并排摆放到一起。
所有实体化的贩售商品,摆放在叠成两叠的绒毯上,摆的密不透风,随后涅兹哈轻轻碰了碰绒毯的一角调出菜单。大概是按下了〈收纳〉的按键吧,绒毯就像是把摆放在上的无数道具吞噬了一般,卷了起来,仅仅数秒就变成了一个圆筒。
小个子锻造师,发出嘿的一声将圆筒扛在右肩上。MagicItem〈Benders·Carpet〉不论在其独立储藏格中收纳的多少道具,其总重量总是保持一定。此时大概会有人做出这样的遐想吧,假如带着它到迷宫之中,便能带许多回复药水,食物,还有装进去大量的掉落物品,不过当然这都是不可能的,Carpet的机能只能在街道或者村落中实现。再者就是Carpet自身不能收入玩家的道具栏中,这个长有一米半,直径十厘米的圆筒状道具,必须得用手搬运才行。
也就是说,这个道具只是给商人·职人系所使用的——不过,还是有许多人想出了许多关于它的用法,在封测时期,因为有着〈Carpet上所摆放的物品只有所有者能够搬运〉这样的规定,因此被恶用了,用摆放大型家具类道具封锁道路这样的整人方式也流行过一段时间。当然立即就被补丁程序给消除了,Carpet只能摆放在〈有一定面积大小的场地角落处〉。
扛着具有这般趣闻的魔法绒毯的涅兹哈,到底还是感受到了疲劳,呼的喘了口气。随后又微微低下了头,再次向前进发。目标是广场的南门。
在等候他走出距我有二十米时,终于离开了树干。视野中央的隐蔽率指示器数值迅速下降,在降到零时Hiding状态便会同时解除。因此必须得尽可能的留在物体的阴影之中,降低必须把脚步声压得很低,追赶着前方那矮小的背影。
尾行锻造师涅兹哈的理由,当然并不是为了亚丝娜武器强化失败而去斥责他,也更不是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胁迫他。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吧。
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他在今天这一天就连续两次……不,正确来说是连续五次强化武器失败。亚丝娜的Wind·Fleuret消失,加上中午时琉菲奥尔的Anneal·Blade从+4悲剧的下降到了+0,合起来总共五次。依据概率学来说虽然是可能发生的事件——不过再怎么说也出现的太多了吧,不,应该是太过了(打上重点记号)吧。
况且,我变装于今天午后时分访问乌尔巴斯东广场,都是因为听说了〈出现了一名技艺高超的锻造师〉这样的传闻,从而想着要把自己的剑委托那人进行强化。带着装满可将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的强化素材的皮袋,烦恼着究竟是提升锋利度还是耐久度,就这样来到了广场前,却目睹了琉菲奥尔氏的悲剧,随后又因为遇见了亚丝娜从而错失了强化自己武器的机会……假如没有发生以上这些事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武器委托给涅兹哈进行强化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的剑可能也会强化失败吧。虽然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不过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技艺高超〉的传言都流传到了玛洛梅村,因此涅兹哈的强化成功率应该不会很低。虽然没有验证的办法,不过实际成绩应该要在NPC锻造师之上吧。不过,如果他在某个条件成立的时候必然会失败(打上重点记号)的话。那一定有着某种理由——更直接点说,就是该不会有某种基于恶意的骗局在其中吧?当然,这些全部都是我的推测,不,是胡思乱想。万一里面有什么猫腻存在,从现状来看也看不出半点端倪。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在我的眼前,把从亚丝娜手中接过的材料全部投入了炉中,随后把拿来的剑放在炉内加热,再移动到铁砧上用铁锤击打。顺序完全和说明书一样,没有一点异常的举动。更重要的是,将特定玩家的剑的性能故意降低甚至破坏掉,这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啊……
种种疑问虽然在我的脑中不断回转,但我依旧专注精神跟踪着锻造师的背影。所幸对方像是并没发现被人尾行似地,头一次也没有向后望来,按照一定的速度向前行进。托他的福,我也得继续那不自然的动作跟随着他,由于不曾有过跟踪怪兽或者玩家的经验,因此让我冷汗直冒。〈隐蔽〉技能假如熟练度有所提升的话,在Hiding状态下像是能够距离目标很近似地,不过现在我只能凭借从谍战电影中获取的知识进行跟踪了。
脑内不断回响着什么类似Impossible的BGM,同时我用十分有格调的身手从一个阴影处移动到另一个阴影处,就这样持续了七八分钟。
沿着乌尔巴斯街区东南区域,近乎贴近外墙附近的道路上行走的涅兹哈,在一处被微弱的光芒照亮的招牌前停下了脚步。我于是轻手轻脚的靠到了附近的一棵街路树后。假如周遭有其他人存在的话,我的这些举动一定会是十分可疑的吧,我意识到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被灯光照亮的招牌上写着“BAR”的字样。也就是酒馆。再次,有种微微的违和感从我的脑海中浮现。当然,玩家经过一天的劳动,去酒馆喝一杯也并没什么不可思议……不过,涅兹哈的气氛却显得很可疑。好像快些喝到那凉爽的啤酒啊!如果他就这样走进去的话我倒是能够理解,不过涅兹哈的样子却好像完全不想进去似地,在SwingDoor前足足待了十秒以上。
——难道,他是想转身返回吗。
我用缜密的目光望着涅兹哈,只见他调整了一下绒毯,十分沉重似地向前迈出了右脚。来到了酒吧的门前,左手慢慢推开门。SwingDoor打开了,矮小的身影步入了店中,离门再次关闭,只有两秒的时间——不过酒吧内部的声音,却传入了二十米外的我的耳中。
沸腾般的欢声与拍手声。随后传出的是——“涅兹哈,欢迎—!”的男性话语声。
“………………!?”
我猛的倒吸一口气。
这样的展开,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尾行涅兹哈的动机,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下榻的地点。不过,他却先来到了街道外的酒馆,而且里面还有几个认识他的玩家——从刚才的话语声判断,大概有四五个人,这究竟是……
短暂的思考之后,我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快步来到酒馆的SwingDoor前。
就算把背贴在墙壁上,也听不到店内的交谈声。所有的声音原则上都会被〈关闭的门〉给挡住,想要偷听只有修得〈窃听(Straining )〉技能。就算是上下有着很大缝隙的SwingDoor,也不是例外【意思就是即便有缝隙,但门就是门,照样阻隔声音】。
“可恶……”
我低声骂道,在这个情况下只有两个选择。〈装扮成客人进入〉这个当然是不行的。〈打道回府〉吗,还是说——
我弯下腰,慢慢伸出左手,推开SwingDoor。门打开了五度,十度,但还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就当我小心翼翼把门推至十五度时,终于听到了刚才那名男子的声音。
“——不错哟涅兹哟,不错!反正这个酒喝多少也不会醉的!”
喊出这话的人,从台词内容就能推测得出,十分的兴奋似地。的确,存在于艾恩葛朗特中的酒类,不管喝下多少页不会摄取一丝的酒精,不过被酒馆的气氛影响,变得酩酊大醉的人却出现过。实技上,从微微推开的门内传出的情绪高涨的喧闹声,与现实世界中放学后的学生集团在繁华街中举办的聚会几乎一模一样。
拼命竖起耳朵集中精力,“嗯……嗯”听到了这番低低的回答声。短时间喧闹的音量降了下来,随后传来的是“哦”类似这样的呼声与拍手音。
从听到的情况来分析,在此酒馆等候锻造师涅兹哈的五名左右的玩家,看来是与他十分亲密的友人似地。职人系玩家不由得会给我一种独狼(当然并不是说他像是肉食系的意思)般的印象,因此听到这里我稍微有些意外。虽然很在意他朋友的角色构成(Build),当然这些都是无法通过声音辨别出来的。
于是我冒了一个更大的险,短时间利用SwingDoor上的空隙,窥视了一下酒馆内部的情形。并把这一瞬间见到的景象如同照相似地的截取下来,很快又在脑海内进行了回放。
和我所推测的一样,狭窄的店内只有一个玩家集团。扮成客人进入的话可能会引来很大的注意吧。坐在右侧靠里圆桌旁的人数,算上背对着大门而作的涅兹哈,总共有六人。而且除开他之外,其他五人都是身着皮革,金属铠甲的战斗系——
这也不奇怪。在MMORPG中,公会内有战斗职业与生产职业混搭也是极为普通的。SAO虽然在不完成第三层的某项任务之前是无法组建公会的,不过现在已经有了许多结成集团共同作战的玩家……像我和亚丝娜这样的独行玩家,已经是少数了。
如果有伙伴是锻造师或者商人的话,就能体会到维护装备,贩卖掉落道具的乐趣了,而且生产系职业还能用很便宜甚至免费的价格获取素材道具,这也是一大优势所在。所以,即便涅兹哈有同伴,而且他们全都是战斗系,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本应如此,不过我心头的那股违和感却依旧没有消除。
就在我集中精力思考引起我违和感的那点原因时,涅兹哈的一位一口气喝完一杯酒的伙伴,说出了这番让我注意的话来。
“……嗯那个,涅兹哈,今天买卖做得如何?”
“啊……嗯,不错。制作的十二把武器都卖出去了……委托修理,强化的也有几件。”
“哦,新纪录啊!”
“必须又要去收集铸件了啊!”
另外两名男子叫道,紧接着又是拍手声。真是一番看起来十分祥和的,〈完成了一天的努力后的关系融洽的集团〉画面啊。涅兹哈以外的五人大概都是我所未见过的在最前线打拼的攻略组吧,正因为伙伴中有一位技艺高超的锻造师存在,才会成长的这么快吧。
——果然这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吧。
我有些羞愧似地在心中这么嘟囔道。即便涅兹哈真用了什么花招把特定玩家的武器有意的降低品质,甚至破坏的话,应该是基于这个团体所有人的意见吧,不过我完全想象不出有什么合理的动机让他们这么做。
虽然是个辛酸的回忆,不过在纠集了第一层BOSS攻略部队的〈骑士〉蒂尔贝鲁,做出了通过中间人的方法想要购买我的〈AnnealBlade+6〉。理由就是,要阻止我去夺取BOSS的LastAttack,这些都是在他死时我才知道的。
说到结果,我还是给了BOSS Kobold王最后一击,获取了Unique道具〈coat·of·Midnight〉,蒂尔贝鲁想要降低我的战斗力,也是有其合理性的。
而另一方面,涅兹哈的同伴们还都不是前线攻略组,当然当然FloorBoss的LA也和他们毫无关联,将琉菲奥尔以及亚丝娜的武器弱化·破坏,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有什么好处。
——到头来,一切都是偶然吗……是这样吗……
我发出无声的叹气自言自语道,微微张开嘴准备把手离开SwingDoor。不过就在此时,
“…………但是,那个我已经是极限了……”
涅兹哈细小的声音,让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店内也是,发出嘈杂声的男子们也突然间降低了音量。短暂的沉默之后,最初说话的男子像是回答了什么似地,不过由于声音很低,我很难听到。于是自然而然的加大了左手的力道,把门板的角度提升到了二十度。
“——不用胆怯吗,你还可以继续下去的。”
“就是哟,涅兹哟,市井还未出现不好的谣言啊。”
传入耳中的这些话,让我屏住了呼吸。直觉让我感受到这些应该和强化失败的话题有关,我把仅有的集中力全部倾注于听觉之上。在对于男子们的鼓励(?),涅兹哈用细微的做出了回应。
“再往下做的话,会很危险的……而且,也该收回成本了吧……”
“一点也不够哟!那个绒毯加上锻冶道具一套要花多少钱你也该知道吧?最低也要那个的一倍价格,不,是三倍的价格啊……”
收回成本?赚取三倍……?
一时间我没有理解话语的含义,于是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
——和强化失败无关的话吗?因为收购了琉菲氏的END品,涅兹哈的财务情况应该是出于赤字吧,亚丝娜的那个强化委托也只收取了一般的费用。不管怎么考虑,他都不像是会为了存钱而作这些事的人啊…………
……不,部队,难不成,我从根本上就想错了吗。
正当我推出此番结论时,从店内传出了惊讶的声音。
“……嗯?喂,总感觉门。”
在这话传到耳中时,我尽可能平稳的将门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并轻轻向右纵身一跃。靠到了附近的街路树上,就当我紧接着发动了〈隐蔽(Hiding)〉技能时,酒馆的门从内向外弹开了。
探出头来的是,坐在涅兹哈身旁个头要大一些的领队模样的男子。体格十分壮硕,身穿一副让他显得更加圆润的Banded Armor【条纹铠甲】,头戴尖顶头盔【Bascinet,欧洲中世纪骑士用的头盔,大家可以股沟一下】,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幽默,不过目光却十分犀利。只见他皱起粗大,扫视着酒馆周围。
就在他的目光巡视到我所躲藏的树木时,瞬间我视野下方的Hiding·Rate顿时下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在圈内即便被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我还是得回避,让他们产生警惕心的这个结果。因为我总算是知道〈涅兹哈和他的伙伴们〉有什么企图了。虽然还不清楚他们耍了什么花招,不过——至少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只要男子的眼睛停留在街路树上,隐蔽率就会每秒持续下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时,他就应该能够发现树干轮廓上有所违和了。我凝视着数字,慢慢的活动身体,朝着树干另一面移去。保持隐蔽率五十上下小幅波动,我小心翼翼的从他的目光处逃离。
就在我总算是移动到树后时,那位领队的目光也从树上转移开来,数字猛地恢复到了七十。数秒后,也不知道听到了SwingDoor关闭的声音没有,我用很快的速度逃离了此地,来到一处距离酒馆一个街区的弄堂内。
“呼…………”
靠着墙壁,用衣袖拭去虚拟的冷汗,并叹了口气。对于老鼠阿尔戈大小姐来说,这种逃跑应该是家常便饭了吧,我还真是完全萌生不出要转职成为情报商的念头来啊。
不过,对于我这个蹩脚的侦探来说,总算是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找出了涅兹哈的据点——大概就是酒馆二楼的宿屋吧——不仅知道了他的伙伴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多少也获取了一些与那个强化失败的问题手法相关的情报片段。
假如加上这样一个条件,我刚才所听到的一连串的对话都与那个手法有关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有意将武器强化失败一定会获得某些利益的。而且还是,赚取的利润应该是+0END的市场行情价格的一倍。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话……他们应该还有着其他的委托人,按照他们的委托,只要能够削减特定玩家战力的话,就能获得报酬……?不,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这个手法也太费周章了,而且目标是否会找涅兹哈进行强化,这点也不确定。反正都是要花钱,还不如像蒂尔贝鲁那样,跟目标直接接触要远远来的靠谱一些。
既然如此,难道就没有其他手段了吗。
拼命思考,耳朵像是要冒出烟似地我的脑海中,数十分钟前的情景再度浮现而出。
从亚丝娜那儿接过Wind·Fleuret的涅兹哈。紧接着把强化素材拿了过去,左手持剑,右手把素材投入炉中(Forge)。在炉中充满青色的火焰时,拔剑出鞘,置剑身于炉中。光泽将刀刃包裹,随后将其转移到铁砧(anvil)上,用锤开始敲打。数秒后,剑就像发出惨叫似地,绽放出炫目的光泽——破碎,消失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我从最初看到了最后。应该没有做手脚的地方啊。如果硬要说一个理由的话,可能就是为了诈骗强化素材吧,不过要将炉内伪装成满斥着的青色光芒的火焰这也不可能啊。
“啊…………”
——等等。等等……我虽然看到了所有的过程,不过只有那一瞬间……不管是我还是亚丝娜,都不可避免的忽视了露天店铺出现的那一点……
也就是说,被诈骗的并不是强化素材。
“…………咕…………!!”
瞬间,一连串思考的缝隙间突然升起了某个踏板,某种结论同时在脑中产生。我发出低语同时猛地调出主菜单窗口,凝视着位于角落处的现如今的时间。
数码数字显示的是——20:23。
——还来得及!
右手飞快闪动,调出Instant·Message输入界面,途中又将位于下方不断活动的窗口消去。要我在文本中说明所有的意图是不可能的。此刻直接向对方做出指示就好。
“应该来得及的…………!”
我再一次浮现出了这样的话语,不过这次却喊了出来,同时蹬踏地面朝北急速奔去。
*
尾行时大概走过的八分钟左右的路程,只要专心致志全力奔跑的话,不到三分钟就能走完,我回到了熟悉的乌尔巴斯东部广场。不过依旧没有歇息直接穿过自南向北的大道,冲到了房屋设计发生了改变的街区。跑过见到了亚丝娜眼泪的座椅,在二十米外的位置九十度转弯。奔入她所租下的旅店,直接来到了内部的楼梯处,一口气飞奔到了三楼。
以防万一我连房间号码都问清楚了,我真是干得漂亮啊!喊出这样的话,同时直接跑到挂着二〇七号牌的房门前。如同要砸破房门似地砰砰砰猛敲!这当然也是〈关着的门〉,不过在敲门后的几十秒内声音可以穿透。
“亚丝娜,是我!开门啊!!”
没等回答便扭动起门把,在我猛的推开门,急忙冲入房内时,与一名从朴素床上弹起来的人四目交汇。就在对方的榛色眼瞳睁得巨大,嘴巴像是在倒吸空气时,啪嗒一声,我关上了房门。
“——呀啊啊啊啊啊!!”
这样的惨叫声,被门扉遮挡一丁点也不会传到房外……完全就像是罪犯的行为,或者说是与该种行为极其相似,不过这些也都是为了亚丝娜而做的。
双拳紧握摆在前胸,持续发出刺耳尖叫的Fencer,上身穿的是白色无袖衬衫,下身是相同色泽的……怎么说呢,看起来圆乎乎的短裤般得东西。在我得出这并不是内裤,做出此种安全推断后,便急忙走到亚丝娜的身旁,双手紧紧抓住她那纤细的肩膀。
“亚丝娜,这是超级紧急事态!没时间了,听我说的去做!”
此时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细剑使的脸上出现了困惑的表情,像是在疑惑着究竟是选择发出更大的叫声,还是直接对我发出攻击。由于谈论的时间真的没有多少了,于是乎我直接切入了主题。
“首先调出窗口,调整为可视模式!快!”
“诶……诶…………?”
“我说,快一点!”
我抓住了依旧摆在前胸的亚丝娜的右手,移动到正确的位置,并让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一挥。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紫色的矩形弹了出来,不过在我看来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平板而已。这次我诱导她找到了将窗口变成其他玩家可以看到的可视模式按键附近,并按了下去。
“不过,为什么,为何……我,不是好好的,把门锁好了吗…………”
对于亚丝娜呆然的问话,我半无意识的做出了回答。
“亚丝娜,你不是和我组队了么。旅店的房门,缺省设定是〈公会·团队伙伴能够打开的〉的状态。”
“我……我说,这事,你应该早说啊……”
我快速来到细剑使身旁,凝视着从正前方位置能够看到的可视化目录窗口。构成当然和我的窗口是相同的,不过设定的是经常使用的花样外观。真是认真啊,我的界面还是老样子,瞬间我做出了这样的思考,不过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随后我移动视线。
窗口右侧的显示的是熟悉的装备人偶。由于解除了武装,上面几乎是空的。我在扫视了一下什么Camisole【女性短袖上衣】,以及petticoat【衬裙】的道具名后,目光移动到了右手的格子上。设定道具——无。也就是亚丝娜在把武器Wind·Fleuret交给涅兹哈之后,没有装备新的武器。
“好,第一个条件完成!时间是……”
虽然我用很快的速度赶到了这儿,不过画面右下角的数字还是到了20:28。
我与亚丝娜在结束了WindWasp的狩猎后,回到乌尔巴斯的时间是19:00。在吃完晚饭大概是19:30左右。随后来到了广场,委托涅兹哈进行武器强化……时间,就算慢大概也只是一两分钟。
“糟了,操作要快!按照我的指示操作,首先移动并点击储藏格!”
“诶……啊,嗯,嗯……”
大概还是没有理解这突发状况的亚丝娜,但还是立即接受了,老老实实的把右手食指滑了过去。
“好,接下来是设定按钮……搜索按钮……那里的Menuplate·Storage按键……”
按照我的指示纤细的手指一个接一个的按下按键,在目录阶层中不断移动。在经过了三四个界面后,目标按键终于现身了。
“就,就是这个!〈CompleteRelease·All·Item·Object ties〉!行动!!”
像是被我的呼声驱使似地,亚丝娜的手指按下了那个小小的按键。随后出现了YES/NO的对话框,我用最大音量——
“YE——————S!!”
POCHI【按下的音效】。
按下按键的同时,亚丝娜仿佛才意识到这些似地,低语道:
“嗯,嗯嗯…………?ALL……item……也就是,所有的道具……实体化……?所有的……范围是,全部……?”
对于这个疑问,我做出了〈男生在完成任务之后的才会摆出的笑脸〉并回答道。
“Completely就是全部。所有的,一个不漏的,不管是什么!”
下一个瞬间,并排显示在亚丝娜储存格旁的文字列全部消失了。
随后——
卡拉卡拉咚咚帕拉帕拉噗咚普拉,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按照硬而重→软而轻的顺序响起。也就是说,亚丝娜储存格中所有的道具,都实体化落在了地板上不断累积发出的声音。
“什……啊,怎,我说…………!?”
所有者本人惊异的发出呼声,对我来说当然是早已设想的情景——我就是为此全速从乌尔巴斯东南侧的酒馆内赶来的,实体化的道具量有我设想……二倍,甚至是三倍的量。
储存格的容量,与玩家的力量值【STR】,以及扩张技能熟练度,各种MagicItem补正所决定的。由于等级还很低,当然扩张技能什么的也没有扩大多少,而且Fencer优先提升敏捷度【AGI】的亚丝娜,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道具,还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很快我就明晰了缘由。
说到容量,并不是指的单位体积,而是重量。金属铠甲与武器,液体药剂,还有铸件什么的很快就能让储存格达到极限,不过皮革防具,布制防具,面包,卷轴等轻量道具却能保存很多。亚丝娜储存格中装有的东西,几乎都是大大小小的布料装备……也就是衣服和内衣之类的东西。
多少感到了一些害羞,我望着这近乎一米半高的道具山。实体化时重物由于率先落下,所有金属装备在最下方,其次是皮革,再往上是各种各样衣物,最上方的几层都是些白色与粉色的内衣。而且,为什么要存储这么多这些东西啊。艾恩葛朗特中虚拟体是不会像生物那样新陈代谢的,只需要存储些战斗中可以损坏的防具就好,内衣什么的至少一套就够了。我虽然带有战斗用·日常用睡眠用三种类型,不过对于男性玩家来说还是有些多了。

【插图10】

——虽然如此,
也不能就此停手。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在窗口操作的时间内完成这些的话,就应该有的。在这个道具山的最低处。
“……失礼。”
我绅士般的说出这话,来到道具山前,首先将布料衣物一点一点向旁边移动。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我,我说……你……难道想死吗……?你想被杀掉吗…………?”
“怎么可能!”
用认真的做出了回答,同时手上的活依旧在持续。衣物搬完后,开始在皮革防具和皮袋,小型箱子等物品中向下发掘,直到来到胸甲这类的金属层。
费了很大的工夫,小山的最深处的某样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是亚丝娜所有道具中最重的,但和我背上的同种道具相比却又像羽毛一般轻巧的,一柄细剑。
Wind·Fleuret+4。
我用双手抓住绿色的剑鞘,将其从山底拖出,随后站起身,向后望去。
像是思考着该如何弄死我的亚丝娜的眼睛,睁大到了极限,如同一小时前见到自己的剑被破坏时那样。嘴唇颤抖,道出了几乎没有音量的话语。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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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之后——真的是在很久很久之后,亚丝娜方才道出这番话。“如果那时你没有把我的剑找出来的话,我一定会把桐人君顺着客房的窗户扔出去的哟”,而且还是笑着说出的。
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推测是否有误。比起相信自己的推理能力,还不如将意识全部集中到以秒为单位,迫近眉睫的时间限制上,全力展开行动。所以,我没等亚丝娜回应,便冲进了她的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让她调出了窗口,在奇怪的状况下对她高喊出选择YES!的话语,对于我的这些做法,她一定想知道些什么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
混乱至极的状况终于恢复了平静,是在我拿出亚丝娜的〈Wind·Fleuret+4〉大约三分钟之后。
堆积在地板上的物品群一个不剩的再次被收入了“道具栏【Storage】”之中,亚丝娜再次换上了平时穿着的束腰上衣与皮裙,恢复了普通装束的她坐到了床边上。双手捧着奇迹复活了的绿色细剑,像是很珍惜似地紧紧握住,她应该是心情很复杂吧——浮现出大概是感激与愤怒的这两种极端感情的混合表情,沉默了好一阵子。
我则是,伸了下腰坐到了摆放在房间角落处的宾客座椅上,回想起刚才自己一连串的行为,不由得留下了冷汗。按下目录最深处的〈所有道具实体化〉的按键,由于时间紧迫没有工夫进行说明。不过,如果没有时间限制的话,寻找细剑也就没必要让我亲自为之了。
特别是,我亲自去翻找道具山上层如同雪山山顶一般的,某种白色布料装备,可能真是做得有些过了啊。而且另一方面,我还是持有和刚才相同的想法,不由得会做出再怎么也没必要买这么多这些东西啊。根据朦胧的记忆我大致腿酸了一下,大概那些东西加起来有着如果按照每天换两次,可以持续两周的量啊。那个小型的布匹装备有着几乎可以忽视的重量,不过价格却不怎么便宜。像那种,如同丝绸般顺滑质地的装备,在NPC商店贩售的价格很高,还不如用那些钱将自身的防具属性进行+1的强化更要好一些——
“……你得给我做番解释啊。”
这样的话突然从房间的正对面传来,让我正襟危坐起来。
“是,是的。”
“……如果说我所感到的愤怒值是99G的话,那么高兴度就是100G,我就用这1G的差值来感谢你吧。”
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的细剑使说出了这话,总之我还是先确认一下吧。
“诶,那个……为何单位是G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如果愤怒值要高的话,我可是会扁你的哟。”
“啊,原来不是GOLD,而是冲击加速度啊……原来是这样啊。”
“你能理解就好。——好了,快点给我解释吧。为什么碎了的细剑会回到我的储藏格中呢……为什么你要那么急忙地冲进我的房间。”
“当,当当当然会解释的。不过,说来话长哟,很长的哟。我也没有掌握所有事件全部的真相……”
“没关系的。反正夜晚才开始呢。”
说着这话,取回爱剑的Fencer,终于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
在旅店一楼的接待处,点了瓶加了香草的红酒,以及谜样的花生作为补偿,随后我又回到了二〇七房,这次可是在听到了回音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把酒倒进两个玻璃杯之中,与如今眉间依旧还有些怒意的亚丝娜,首先碰了杯,祝贺Fleuret的生还。稍微有些甘甜的无酒精红酒润了下舌头后,还是赶紧切入主题方为上策,于是我张开了嘴。
“——亚丝娜刚才是说了,‘为什么破碎了的剑会回到我的储藏格’之中吧?”
“……我是这么说的。”
“这里,就是这个手法……应该说是花招……说白了就是〈强化欺诈〉哟。”
欺诈,这个具有明确方向性的词语,让细剑使的双眼眯了起来。用无言的方式继续催促我往下说。
“比起说明,我觉得还是让你见识一下为好。”
说着这话,我挥动右手,调出主菜单窗口,按下右侧按钮将其可视化。用双手的食指敲打窗口的上下处,将其翻转。调整角度面朝亚丝娜,随后指了指一处地方。
“这里,我的装备人偶的右手,写着〈Anneal Blade+6〉的字样,对吧?”
榛色眼瞳瞥了下挂在我身后的东西,点了点头。随后我把手伸到背后,连同装备在外衣上的附件与剑鞘一同取下,放在脚边的水泥地面上。数秒后,窗口右手格子内的文字变成了浅灰色。
“这个是〈装备武器落下(Drop)状态〉。战斗中由于脱手(Fumble),或者MOB的武器击落(Disarm)攻击属性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这样啊,如果不熟悉游戏的话,那时应该会很焦急吧。”
“只要冷静的躲过下一次的攻击捡起来就好,不过最初还是很困难的。在第一层中央处涌出的〈SwampKobold·Trooper〉就是最初的Disarm使用者,在那儿像是出现了许多的牺牲者……”
“阿尔戈的攻略本上,明明警告了大家不要马上去拾起武器……我在和它们作战时可是遵循了这一条,躲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换上了备用武器替代了被击落的那把。”
“哦,哦哦……这样啊,携带大量相同的主武器,也有这样的方法。”
眼前的Fencer已经不再是初学者了……或者说,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想出这些吧,对于她的想象力我感慨万分,随后又慌忙回到主题。
“那个,刚才有些脱离主线了。嗯……如果放置我的落下状态的武器不管,就会转入〈放置(Leave)〉状态,并且耐久度会不断的减少……亚丝娜,你把我的剑捡起来看看。”
听着我的话,皱起眉头的亚丝娜,首先把Wind·Fleuret别在腰间的附件上固定好,随后伸出左手。“这东西真沉啊”说着这话,双手捧起我那粗犷外形的单手用直剑。
“这样就行了吗?”
“嗯,看吧,出现了哟。”
浮在桌子上空的我的主菜单窗口,刚才变成浅灰色的AnnealBlade名字的右手格内,在亚丝娜拾起剑的同时,完全变空了。
“在如果在战斗中是被称作夺取(SnatchArm)状态。和Disarm不同,使用Snatch技能的家伙要到高层才会出现,这对于独行玩家来说可是相当糟糕的事情。此时必须使用武器技——派生MOD〈quickchange〉……不,现在不是说这些。”
对于话题再次脱离主线,我咳嗽一声进行了修正。
“不仅在战斗之中,假如把装备中的武器递给同伴也会如此。此时就不叫Snatch,而是称作〈武器让渡(Handover)状态〉,总之……落下的武器被人拾起,或者直接让渡给谁,装备人偶的武器格内都会变空。这就和刚才亚丝娜把Wind·Fleuret交给锻造师一样。”
“………………!”
亚丝娜像是理解了这番话的用意似地。瞬间睁开的榛色眼瞳,充满着犀利的光芒。
“但是啊,听好了,重要的是,此时装备格是空的,看上去就像什么都没装备似地……不过这把AnnealBlade的〈装备者信息〉却还是没有被清除。装备权受到的保护远比所有权要强。假如我把没有装备的武器从储藏格中调出交给亚丝娜,我就只用个物品三百秒的所有权……五分钟后就会被清除,接下来只要进入谁的储存格就会成为谁的东西。不过,装备着的道具的权利持续时间就很长。清除的时间,从放置或者交给别人那时起要经过三千六百秒,或者是到武器所有人在相同的手上装备上新的武器那时。”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亚丝娜像是陷入了沉思似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后,说出了一番出乎我预料的话来。
“……那么,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主武装被Snatch时,可以用〈Quickchange〉迅速切换备用武装,不过那个时候,不用右手而是使用左手的武器不也行么?”
“诶……?”
一时间没能明白其话语的含义,数秒后方才理解。的确,在MOB把武器抢夺之时,如果切换备用武器,在相同的手上换上备用武器的话,被夺取的武器的装备者属性就会被清除。能够马上击倒那个怪兽夺回武器倒还好,要是陷入撤退的窘境就悲剧了。不管怎么说如果退避到安全地带,就连最终的回收手段也都无法使用了。
“嗯,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啊。不过,不用惯用手的话,挥舞武器可是很难的哟。”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练习左手剑技看来也颇有价值啊……就在我内心这么考虑时——
“还有另外一点。刚才你冲进我的房间,一开始就窥视我的装备人偶……啊,不是,是〈抢过去看(重音符号)〉时,就确认了吧。我还没有装备其他的武器。因为这个是最基本的条件吧……”
望着他径直投来的视线,我慢慢点了点头。
“嗯,是的。接下来的第二个条件,就是交付武器的三千六百秒——也就是一小时。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就还有办法。不管武器在谁手上,还是有着让其回到自己手边……不,是脚边的,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最终手段。不过亚丝娜最初说的‘为什么破碎的剑难道回到了我的储藏格之中吗’的这话……”
“……实际上,我的剑并没有破碎,但也没有回到我的储藏格内,是这样吧。”
亚丝娜目光上挑就这样持续盯着我望了一段时间。
“然后,那个回收剑得最终,而且还是唯一的手段就是刚才的操作……〈将所有的道具全部实体化〉(CompleteRelease·All·Item·Object ties)。分秒必争也是为了在剑装备者的信息被消除前完成这个吧,所以你才会冲进房间,不由分说的让我进行这番操作,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嘛啊,是的,就是这样子的……大概?”
我歪着头拼命摆出一副确实无罪的样子,不过这对亚丝娜来说完全不起作用,她只是发出了哼的一声。不过所幸的是,比起追究责任,把握状况是她更为在意的,Fencer用双手把Anneal·Blade还到了我的手上,同时改变语气,问道:
“话说回来……那个全部实体化的按键,居然会藏在那么深的地方啊?
总感觉这个按钮是特意被设置成让人难以使用的啊……在这之前,为什么必须是〈全部〉的道具啊?假如在所有的道具中只选择不怎么重要的东西并实体化的话,内……无关的装备就应该不会被实体化了吧,不是吗?”
“正如亚丝娜所言哟。一语中的,就是〈为了让人难以用到〉的啊。”
“诶……这是什么意思呢?”
看着细剑使形状姣好的眉毛皱了起来,我则是耸了耸肩。
“刚才做的那些,换句话说就是〈最终的处理手段〉。重要的道具完全忘记放在哪里了,或者是掉了,又或者是道具被怪兽所夺了(snatch)而自己就这样逃了出来……这些都是资深的失误造成的,一般来说玩家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道具的。而且,这样下去也会让游戏的难易度变得太高,大概制作组是这么判断的吧。所以做出了这样一个救济的手段……不过,这也被设置了一个让人不是能够轻松驾驭的限制。要进入很深的子菜单,而且只有选择将所有的东西散落到脚边才能使用。封测时期,我有过这样一段辛酸的回忆哟……”
从桌上的盘子里拿出一颗星形花生,扔到空中用嘴接住。这种充满孩子气的动作,在这个世界也是需要敏捷力、周围的明亮程度,以及隐藏的幸运参数补正才能做出。
“……九层的迷宫区内,会出现最初的snatch怪兽。在被它们夺去了主武器后,并未使用〈quickChange〉而是选择逃离该地,甩开了怪兽的追击,这的确让人很兴奋,不过要逃到安全的地带时间却有些不够,于是便在迷宫区内看上去很安全的广场处使用了‘全部道具实体化’,把持有的所有东西在脚边实体化,当然被夺去的剑也包含其中……不过迷宫区内除了Snatch怪物外,还有着拾取(Router)怪兽的存在哟!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如同Gremlins的小型怪兽迅速靠近了这里,把落在外缘处的道具装到麻袋中然后就逃跑了哟……”
“……这,这个的确有些悲惨啊……——啊,不过,只要再次回到安全地带,再进行一次完全实体化不就行了吗……?”
“且慢,RouterMOB持有的是〈掠夺(lobing)〉技能,可以瞬时将道具所有权转移哟。所幸的是,那时还没有玩家踏足那个领域,花了五个小时的时间收拾掉了那层所有的Gremlins,以手工作业的形式把道具全部回收了……那遭遇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就在我又拿起一个花生,向上抛出的瞬间,亚丝娜低语道:
“还真是个充满实感的内容啊。”
此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动摇通过系统传了过去,本应落到口中的花生掉到了头发某处。我于是摇了摇头,严肃的应答道:
“……这些话当然都是我听说而来的,嗯。比起这些,刚才说到哪里来着,我想想……”
“〈完全实体化〉虽然很便利,不过正因为便利所以施加了一系列的限制,是吧。”
稍显吃惊的亚丝娜做了番简短的概述,随后伸出右手把我头上的花生取了下来。她这是在干什么啊,没等我思考,纤细的手指便砰了一下!把花生弹出扔进了微微张开的我的嘴中,Niceshoot。真是了不得的命中补正啊,想着这些同时卡兹卡兹地咀嚼起花生来。【译者吐槽:容我插一句嘴,你们这是在日西吧,是这样吧!】
“总之,剑回到我的身边的缘由,我是了解了。”
轻轻点了点头,将装有香草酒的玻璃杯贴在嘴唇上,随后Fencer加强了目光的犀利度,继续说道。
“但是,这也才说了一半吧?以为内我可是亲眼见到的啊。我递给锻造师的剑,在铁砧上化作了碎末。如果说复归的这把Wind·Fleuret原本就是我所装备着的剑的话……那么,那时被破坏的剑,究竟怎么解释呢?”
这也是想当然的疑问。我慢慢的点了下头,将脑内依旧还是片段的情报,以及做出的极限推测说了出来。
“说实话,根据以上逻辑我也无法百分之百做出解释。不过,却可以这么说……亚丝娜的Wind·Fleuret在交给涅兹哈,直到在铁砧上消失的某个阶段,被用同种但却是另外的道具替换了。我最初也只是认为他是有意要破坏特定玩家的武器,不过看来并不是如此。他既是艾恩葛朗特首位锻造师,同时也是第一位〈强化欺诈师〉啊……”
*
强化欺诈,或者可以称作商业欺诈,锻造欺诈,精炼欺诈等等。
依据游戏的不同称呼会有所变化,不过这却是MMORPG自从出现以来一直存在着的,很古老的骗术。
手法极其的单纯。打出武器强化代行招牌的锻造师(或者是类似职业)玩家,从委托人那里接过高额的武器,装作〈强化失败导致武器破坏〉而进行欺诈。在失败惩罚之中没有武器破坏的游戏中,就装作失败返还相同的强化数值低一些的道具,强化素材并没有使用而是全部私吞,类似的变化层出不穷。
由于,通过显示器进行游戏,在交给锻造师进行强化武器时,武器完全从玩家的视野中消失了。所有的作业全部都在对方的画面内完成的,完全没有检查是否被欺诈了的手段。
当然,如果欺诈暴露马上就会产生恶评,大概再也不会有人找他进行强化了吧,不过MMO中的稀有武器都是价格很高的,只是偶尔干一次就能赚取许多金钱。锻造师涅兹哈也是,现如今还没听到关于他的恶评,可能是他把欺诈行为的频率控制得很低的缘故吧。不过——
*
“……问题是,这个SAO游戏,并不是古老而深受好评的平板显示器游戏,而是世界上第一个VRMMO游戏啊。在这里,剑即使交给对方却依旧在我们的视线之中。想要掉包并不是件易事……倒不如说,应该是很难做到的。”
我的冗长说明就此画下一个段落,亚丝娜眉头紧皱,点了说道:
“嗯……我可是一直看着交给对方的剑哟。那个锻造师,左手拿着我的剑,只用右手操作火炉与铁锤。在那个情况下,打开窗口把我的细剑收入储藏格,随后拿出一个假的进行替换,怎么看都不可能啊。”
“嗯,这点我也确信。在露天商铺,摆放的既成品细剑最好的品质也只停留在〈Iron·Rapier〉,〈Wind·Fleuret〉一把都没有见到过,想要掉包怎么说也不可能啊……——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不过的确有着我的目光远离细剑的间隙存在。就是涅兹哈把从亚丝娜那儿接过的强化素材投入炉中,火炉发出青色光泽的那一段……最长也不过三秒。主要是监督他是不是把我们辛苦打来的素材全都好好的放进去了……”
听完我这番充满暧昧的言论,亚丝娜榛色的眼瞳微微张大了一些。
“啊……!那个时候我也是一直看着炉子……不过,和你的原因不同,只是觉得青色的火光十分美丽而已。”
“是,是这样啊。——总之,的确是有几秒钟,我们的目光脱离了涅兹哈左手拿着的剑。话说回来,那时不管是谁都会望着炉子吧,我是这么认为的。素材燃烧,熔解,Property转变成其他色泽,这就是强化的亮点所在啊。假如那个瞬间,被当成魔术中的障眼法利用的话……”
“利用我们的目光被吸引到炉火的这三秒间,就完成了剑的掉包?在没有打开窗口的前提下?”
亚丝娜不敢相信似地摇了摇头,不过很快摇头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不过,的确,时机就只有那里。在那三秒内,一定有什么戏法隐藏其中。虽然没有识破,不过要是能够再看一次与那时相同的景象的话……”
“这次就要凝视锻造师的左手,看穿他的伎俩——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个愿望大概很难实现吧……”
“为什么?”
“此时的涅兹哈,应该注意到了本应骗到手的Wind·Fleuret+4消失了吧。也就是,被骗的玩家……此时,应该说是亚丝娜使用了〈全部实体化〉的命令,并且很大程度上骗局已被识破,他大概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吧。一段时间内他都会有所警戒,不会再开店了吧,就算开店也不会再做强化欺诈的事情来了吧。”
“……是啊。他也不像是那种顶风作案的人啊……那个,而且……”
亚丝娜此时并未说出的话语,很少有的我马上就领悟了。
而且,会做出欺诈行为,涅兹哈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人。
“嗯……我也是同感。”
说完这话,低着头的亚丝娜稍微瞥了我一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则是点了点头,低语道:
“这段时间,让我们试着收集一下情报吧。不仅是掉包的戏法……还有涅兹哈这个人的信息。不管哪一条,明天都无法去前线了。”
“嗯……是啊。今儿中午在玛洛梅那儿听说,明天上午会有最后一场FieldBoss战,大概从下午就能进入迷宫了。”
“诶,这么快啊……攻略部队的领队是谁呢?”
“牙王,还有一位……叫做林德君的人。”
从亚丝娜口中说出的二人,前面那位是我很熟悉的名字。不过第二位究竟是谁呢,正当我低下头思索时——
“林德君啊……就是在第一层BOSS战时,在蒂尔贝鲁队伍中的,使用弯刀【scimitar】的人哟。”
亚丝娜在说出这话时,像是有所顾虑似地。
听到这话的瞬间,这样的话语又出现在了我的耳旁。“为什么,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蒂尔贝鲁被杀啊!!”这种充满眼泪的怒吼声。
“这样啊……是他啊。”
“嗯……那个人,像是成为了蒂尔贝鲁君的后继者似地。如今的他,也像蒂尔贝鲁那样把头发染成了青色,铠甲也换成了银色。”
一时间,我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起如今已经故去了的,身着青与银的〈骑士〉的身影,并低语起来。
“先不说牙王……如果是那个弯刀使担任领队的话,一定不会让我加入FieldBoss攻略队吧。——亚丝娜也参加了吗?”
我问了问好歹和我一样也是独行玩家的细剑使,只见她那栗色长发左右摆了摆。
“我加入了FieldBoss侦察队,感觉那BOSS只不过就是一头巨牛而已,想要制服它并不需要多少人……——而且,那些人总是把LA Bonus应该怎么分配什么的挂在嘴边,所以我一气之下就说了〈那我不参加决战了〉。”
就像是亲眼见到了林德的样子似地,我偷偷地苦笑起来,并点了点头。
“这样啊。总之,就和亚丝娜你说的一样,那个FieldBoss并不是什么难以应付的对手。不过,问题是FloorBoss哟……”
“有问题……吗?”
听到亚丝娜这番直接的疑问,我再次苦笑起来。
“当然啦。再怎么说它也要比第一层的Kobold王要强啊。”
“啊……是啊,对啊……”
“虽然攻击力没有第一层那么强,只不过却会些特殊技能哟。在迷宫区刷下怪就能练熟应对方法了,理论上对于参与决战的人应该都不是问题……”
假如和我一样,同样是原封测者出身的蒂尔贝鲁建在的话,大概也会将这些理论告知给前线攻略的玩家们吧。不过在他逝去了的现在,能够得知封测时期情报的就只有《阿尔戈的攻略本》了。只不过那里也有问题存在。从五天前的激战就能说明,BOSS的战斗模式,和封测时期有了些微妙的改动…………
“那么,锻造师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明天就做那个的练习吧。”
沉思中的我,听到亚丝娜的这番话,半自动的点了下头。
“是啊,就这样吧……”
“早七点在乌尔巴斯南门集合,可以吧?”
“嗯,就这样吧………”
“今晚不要搞到半夜才睡哟。迟到的话,我可是会用加速度100G来对付你的哟。”
“哦,就这样吧……——诶,你说,什,什么?”
意识终于链接到了对话之上,我抬起头来。桌子对面,取回了爱剑又变回之前的那种感觉的细剑使,用很快的速度设置了起床的闹钟。

7

艾恩葛朗特各层圈外区域要点处,都设置了被称作〈FieldBoss〉的命名MOB,担任通往迷宫区关卡的把关职务。FieldBoss巢穴两侧都是绝壁或者是激流等其他障壁,不打倒BOSS是无法极细前进的。也就是说,看起来呈现圆盘状得浮游城各层,实际上被分割成了复数块区域。
第二层被分成广阔的北部区域与狭长的南部区域,也就是说配置了的Fieldboss只有一只。名字是〈Bullbous·Bow〉。大概是由公牛(Bull)与球状船首(Bulbous·Bow)所启发而起的名字吧,正如其名,该怪兽是个身体如同军舰一般,实行超重突进的巨大牛。
四只角摆在很低的位置,强壮的前脚不断擦着地面,从远处眺望着这只高约四米左右的怪牛,我若无其事的低语道:
“那家伙,毛皮是黑茶色可能原型是黑毛和牛啊……”
说完这话,身旁传来了很冷淡的应答。
“如果有肉掉落的话,一定要分给我尝尝。”
“诶…………”
亚丝娜这一瞬间说出的话,大概是经过了认真的考虑而说出的吧。艾恩葛朗特中的动物型怪兽,在打倒的时候会掉出诸如“○○肉”以及“××蛋”之类的东西,经过料理的话是可以吃的。味道方面,比圈内NPC餐馆的料理要丰富许多——也就是说,有许多美味以及不好吃的东西存在。
阔步于二层区域的〈Trembling·Ox〉的肉就十分的劲道,不管怎么咀嚼都咬不断,简直可以说是悲剧的代名词,不过偶尔会掉落的〈皮〉却很中肯。所以,作为这个区域巨牛老大的Bullbous的肉应该会更美味的吧,关于这些我在封测时期就曾想尝试一次,就在我想着这些时——
“先别说这些了,开始了哟。”
随着话语声,亚丝娜用手肘顶了顶我,我慌忙把视线转回了眼下的区域。
我,单手剑士桐人,与不知怎么的和我连续组了两天团队的细剑使亚丝娜,正站在一座小型平顶山的山顶上,向下观望FieldBoss所栖息的盆地。长在山顶边缘的低矮树木刚好可以作为天然的伪装,从下方无法看到我们。
极富攻击性的Bullbous·Bow正站在长径二百米,短径五十米左右的椭圆形盆地深处,与其前方的摆出工整队列的攻略部队保持着一段距离。阵容是两个六人团队加三个余出的队员,总共十五人。
与攻略第一层BOSSKobold王的超过四十人的部队比起来,感觉有些没有保障,不过FieldBoss基本上是设定在,不用结成联合部队,只要等级合适就算一个团队就能击溃的强度。所以说,十五人的战力已经足够了——不过这都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这些人必须全部都掌握了BOSS的攻击模式以及弱点所在,并能在此基础上展开连携攻击。
“嗯……?”
盯着联合部队的我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同一时间亚丝娜也低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那支队伍,究竟哪些人是肉盾,哪些人是攻击输出啊。”
“嗯,这个啊……一眼看上去,这些人的构成像是两者都能兼备似地。”
巨大黑毛和牛Bullbous·Bow,身体如同小山一样,不过却是一个不断重复着突进→回头→突进这种基本攻击模式的单纯BOSS。如果是两支团队攻略的话,应该是用肉盾部队持续吸引BOSS突进,主攻手从侧面给予伤害的正攻法吧。
不过放眼看去,每队各六人、分开前进的这两支队伍,装备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每支队伍都有重装甲防御型与轻装攻击型存在。
从距离约三百米的山顶上凝视着眼前这一切的我,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地,说道。
“啊……,你看一下这些人铠甲下的布衣装备。”
“诶?……啊,真的,所有团队都穿着同色的衣物。”
虽然隐藏在金属、皮革防具之下很难看到,不过正如亚丝娜所说,右边的六个人的上衣(doublet)都是宝蓝色,相对的左边六人则是统一的苔绿色。
想要让人很容易区分所属团队的话,一般都是在盔甲上系上色泽不同的饰带,用蓝色与绿色进行区分有些半调子的样子【蓝色和绿色不易区分】。还有就是,那个颜色统一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决定好的,大概是其原本所属集团的主张吧——
“……他们,并不是根据攻略部队的职务分担而再编成的啊……”
增加了几分严肃的声色,亚丝娜肯定了我的推测。
“右侧的青色团队,全员都是林德的部队……也就是原蒂尔贝鲁的伙伴。然而,左侧的绿色部队都是牙王的伙伴。的确,那两人相性并不怎么好似地……”
“……嘛啊,可能是将熟悉的伙伴分在一个队伍中,这样才能更好的展开连携攻击吧……”
“这样的话,团队间的连携就会变差的哟。以那个BOSS为对手,不管怎么考虑都应该是一个负责吸引,一个负责攻击按照这样的节奏才行啊。”
“所言甚是!”
我深深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缓缓前行的十二人先头部队终于踏进了BOSS的反应圈。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传出的响亮吼叫声,让三百米外的岩石山都产生了颤抖。鼻腔喷出白色气体的Bullbous·Bow,竖起四只犄角,进入了野猪突进……不,是野牛猛进状态。
Boss与联合部队之间的距离还有一百五十米,在两者接触前还有足够的思考时间,不过会得出此般结论,大概都是因为我们是从安全的地区眺望那儿的吧。在身处战场的玩家们看来,Bullbous·Bow从开始移动直到来到他们面前应该都只是一瞬间吧。
我焦急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景象一会儿,终于见到两队队长向伙伴们下达了指示。再怎么说我也无法听到指令的内容,不过双方的重装战士都来到了队伍前,同时高举起盾牌,发出“哦哦哦哦哦!!”的叫声。
这并不是一般的吼叫,而是〈嘲讽(Howl)〉的派生技。可以提高怪兽的仇恨值(Hate),把怪拉向自己这边。——不过,
“喂,喂喂……两边一同拉怪,搞什么飞机啊?”
就和我不禁说出的这话一样,Bullbous望着眼前两个盾战士犹豫着该去撞哪一个,最终还是选择了穿着蓝衣的那边。使用了威吓的玩家与其身旁的另一人架起盾牌,靠在一起,压低姿势。
两秒后——
滋嘎啊啊啊啊!巨牛撞击到了两名战士身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此时如果防御不够的话,会被高高顶起,并受到很大的伤害,在两人退后了十米远时总算是让牛停了下来,并把牛头顶了回去。随后林德队余下的四人冲了过来,对着巨牛没有防御的腹部施以剑技击打。
“真是让人提心吊胆啊……——不过,应该能打倒BOSS的……看起来。”
亚丝娜硬生生的说出了这话,我则是以微妙的角度点了点头。
“是……啊。这原本就是一个队伍就能收拾掉的BOSS……不过啊……”
皱起眉头把视线重新转回,绿衣牙王队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停了下来,看起来并没有要去参与作战的样子。相反的,肉盾队员还是站在队前,在冷却时间完成的下一秒钟,立即再次使出了〈Howl〉技。
“……这样下去,组成联队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么……倒不如说是在争夺怪兽。今天倒还没什么,不过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么……”
我叹息着道出了这话,不过事态就是这样。
这支军队的十二人,完全是由林德队与牙王队各一半组成的,那么零散的那三人又就是隶属于哪一方呢。我把一时间从战场上转移开来的视线,移动到在后方待机着的玩家们身上。
就在这时。
“呜……!?”
我发出了微微的声音。随后感觉到了身旁的亚丝娜朝我投来的惊讶目光,不过我却没工夫回答她,向前探出身去。
站在三人正中间的,是一位体格壮硕的单手剑士。身着漆黑的条纹铠甲【Banded Armor】,头戴洋葱般尖角的头盔【Bascinet】,此人——不正是——没错。此人正是昨晚等候在我尾行锻造师涅兹哈所到的酒馆中的五名男性玩家的领队。虽然外表十分滑稽,不过却觉察到了我的偷听,他冲到店外时那犀利的目光我依旧无法忘怀。站在洋葱头身旁的玩家,这么看来应该也是呆在酒馆中的涅兹哈的同伴吧。
“为什么……他们会……!?”
听到我的低语,亚丝娜惊讶的瞥了我一眼。我用手指了下前方,并她的视线诱导到了战场后方。
“站在那儿待机的三名玩家的名字你知道吗?特别是那个戴着洋葱般头盔的家伙。”
“Ba,Bas……?那不是婴儿摇篮吗?”
“诶,不,不是……我说的是那个,戴着一顶尖角,护目如同鸟喙一样头盔的人……”
“嗯……看来像是我拼错了。啊啊,这个世界无法查阅字典什么的真让人烦躁啊。谁能去做一个啊?”
“不,要以手写的方式重现英日字典再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如果是类似于简单百科辞典的东西,如果有人有制作计划的话,倒是可以向阿尔戈说一下……不,现在不是说这些……”
把脱线的话题扯回原道,我再次指了指盆地的后方。
“待机组的正中间,那个稍有些胖的家伙,见过吗?”
“见过哟。”
亚丝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让我顿时陷入了惊呆。在摇了摇头后,我盯着细剑使的脸,用迅雷般的速度问道:
“什,什么时候见过的?在哪儿?那家伙和谁?”
“时间是昨天上午,地点就是他们现在站的地方。说是为了侦查Bullbous·Bow哟。名字……好像是……奥……奥兰度吧……”
“奥兰度…这次不是骑士,而是圣骑(Paladin)大人了啊……”
听到我这话,亚丝娜道出了你在说些什么啊?并扬起眉毛。
主战场还是一样混乱,我同等重视地盯着后方一直待机的三人,用很快的语速解说道。
“奥兰度是辅佐法国Charlemagne大帝的骑士的名字。是持有圣剑迪兰达尔的无敌英雄。”
“骑士……啊啊,这么一回事啊。”
亚丝娜像是理解似地说出了这番话,这次换我点了点头。细剑使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站在洋葱头,不应该是圣骑士奥兰度右侧的小个子双手剑士。
“自我介绍时,那个人说自己是贝奥武夫【Beowulf】,是英格兰的传说勇者。然后那个站在另一侧,瘦瘦的长枪使是库丘林【Cuchulainn】君。那位也是,听上去很耳熟……”
“啊……那也是传说中的英雄。像是凯尔特那里的。”
我补充道,亚丝娜依旧是那副表情,耸了下肩,道出了最为关键的话来。
“那些人,已经决定要组成公会了。叫什么〈Legend·Braves〉。”
“……这样啊……嗯……嗯————!!”
我发出长音。没有做出其他的反应。
当然,在MMO游戏中起什么名字都是自由……不,只要不抵触伦理程序,一切都是自由的。叫做骑士或者英雄的名字,把公会名起做〈传说的勇者们〉也没有一丝问题。话说回来,像那些名字居然没有被人抢占,这样的游戏还真是少啊。
不过,在虚拟体几乎和自身一体化的VRMMO游戏中,做出这种事来还真是个勇猛的决断啊。
还有,这番起名表现出了自身极强的自负心。总有一天,他们会在这个世界变成和名字相应的英雄来吧。如今没人会嘲笑他们是〈出于年轻而犯下的过失〉吧。因为奥兰度·贝奥武夫·库丘林这三人,在这个瞬间都堂堂正正的站在名为SAO的死亡游戏的攻略最前线的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上。从物理距离上比较,我所处的二百米外就太远了。
“……那些人,是昨天早上在前线攻略玩家聚集在玛洛梅村,要开展侦察活动时加入进来的,说是想要一起干。”
没等我提问,亚丝娜便低声说出了这些。
“林德君确认了一下他们的状态,虽然等级和技能熟练度比攻略队平均要差一些,不过武装方面却经过了很好的强化……虽然一下子无法担任一军,不过作为补充人员的话倒是很充分了。我可以不参加攻略战,也和他们的加入有着些许关系。”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
我慢慢点了点头,用相当复杂的心情看着那三名勇者。
虽然亚丝娜没有说明,不过他们是锻造师涅兹哈的伙伴……就从酒馆中的情形看来,涅兹哈也是〈Legend·Braves〉的一份子吧。〈涅兹哈〉这个名字由于不是骑士也不是勇者,所以才只会有他担任生产职务吧。
随后,我又做出了另一个推测。
我和亚丝娜闻所未闻,也没有参加第一层BOSS攻略战的三人,突然间能够成为最前线玩家的理由……那就是……——
“噗噜噜哦哞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突然,传来强烈的吼叫声,把我的视线再次拉回到盆地之中。并不禁说出了第二次的“喂喂”。
这都是因为,处在盆地正当中的,用蓝色与绿色区分开来的林德队与牙王队还是没有形成一个整体。看来他们无法预知BOSS会将哪一支队伍选作目标,再加上兵分左右以及BOSS突然变换的轨道,使得他们被BOSS迎头撞上了。持盾的肉盾玩家失去了平衡——重装战士要从眩晕中恢复也还需要时间——无法重整防御态势。
“危险……!”
亚丝娜发出了低声的尖叫,
“攻击手迅速回避啊!”
就算我大声呼喊,对面也无法听见,终于意识到这点的牙王和林德挥了挥右手,让包括他们在内的轻装战士八人向左右散去。
不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发狂的公牛,从刚举起盾牌来的战士的缝隙间穿了过去,用四只牛角撞到了前方的两名剑士身上。随后抬起牛头,把这两名玩家高高挑起。
“…………!!”
我和亚丝娜同时屏住呼吸。在空中,或者说是落下的瞬间,这两人的虚拟体就会化作玻璃碎片消失吧,我和亚丝娜瞬间做出了这样的预想——不过好在下方是牧草地,他们并未受到致命的伤害,只是弹了几下之后便站了起来。不过应该是精神上的打击过大吧,他们依旧无法站稳脚跟。
林德挥了挥手——大概是做出后退并使用POT回复的指示吧——同时牙王举起了右手剑。
利用牛朝着盆地深处冲去的时机,受到了伤害的两名玩家退了下去,并换上了相同数量的候补玩家。
带着头盔的圣骑士奥兰度与持双手剑的勇士贝奥武夫。他们在跑动了数米后,一度像是犹豫似地停了下来。不过很快就又高喊起来——那音量足以传到我和亚丝娜所潜伏的山顶处——朝前线奔去。
奥兰度把右手伸向至今为止都隐藏在圆盾【Round Shield】后方的左腰处。以很快的速度拔出黑铁色的单手用直剑,此剑毫无疑问和我背上的是同一把——也就是在第一层任务中可以入手的一般稀有武器,〈Anneal·Blade〉。
*
艾恩葛朗特第二层唯一的FieldBoss,〈Bullbous·Bow〉那小山一样的巨大身躯四散开来,是在战斗开始之后约二十五分钟。
这与攻略联合部队的规模,等级,武装相比节奏稍显有些慢,不过要论起原因来大概也能说上一座山那么多吧。不管怎么说,如今的这个世界有着封测时期完全不存在的一项大的原则,并且还要放在所有的事项之前。那就是,不论出现什么状况,都绝对不能出现一名死者。
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公会……不,按照现状来说应该还处于组队状态的〈Legend·Braves〉的三人来说,可以说是干得十分漂亮。作为中了一记伤害HP落到黄色区域的一军成员的代打,虽然动作方法略显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看着真让人心惊胆战啊……不过,好在是完美的落幕了啊。”
在我身旁的亚丝娜低语道,并从山顶边缘处向后退了两步,坐到了附近的岩石之上。轻轻地并拢双腿,目光上挑凝视着我——
“那个?桐人君,为何对勇者们那么在意呢?”
“诶,这个……”
我游走不定的视线再次望向眼下的区域。细长盆地的深处,十五名攻略玩家聚到了一起,发出欢呼的声音。不过,全身心的表现出喜悦的也只有身着宝蓝色里衣的林德队,与没有统一色泽的勇者队们,苔绿色的牙王队的情绪略显有些低落。理由就是,给了BOSS最后一击的……也就是夺取了LastAttack的,是林德的弯刀击出的固有名为〈Pale·edge【苍白之刃】〉的招式。
我把目光从林德身旁,毫无畏惧的神色,把剑高举的奥兰度的身上,再次转到了亚丝娜处。
由于斗篷的兜帽没有戴在头上,因此浅棕色的瞳孔绽放出了如同朝阳一般的目光。就像是要看透寄宿在虚拟体内的我的意识一样,事到如今再想隐瞒也是不行了。我下定决心后,用很低的声音,说:
“……锻造师涅兹哈,就是〈Legend·Braves〉的一员。”
“诶……!这么说……那么……”
对于这个省略了的问题,我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涅兹哈所进行的强化诈骗,应该是……集团首领的奥兰度所下的指示吧,我是这么认为的。……〈Nezha's Smith Shop〉出现在乌尔巴斯,究竟是何时开始的,你知道吗?”
“我想想……是在第二层开通那天开始……”
“也就是说,还没有一周吧。——不过,要诈骗AnnealBlade与WindFleuret级别的武器……而且还是强化过的,每天就算只弄这么一两次,那也要有很大的储备才行啊。一般来说都要有着打怪所得金钱的十倍……不,是二十倍才能运转啊……亚丝娜,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奥兰度他们,用武器的强化度弥补了自身参数的不足。武器技能的熟练度虽然必须通过战斗才能增长,但强化就……”
“……只要有钱的话,说什么都可以完成。是这样吧。”
我用紧张的语气道出这话,话音刚落,亚丝娜便猛地站了起来。瞪着山下的战场,像是要顺着小道冲下去一般,见状的我匆忙前去制止。
“等,等等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就这么放着不管……”
“最低也得戳穿强化欺骗的花招啊,不然我们的名誉反倒是会受到损毁的。这个世界没有GM,正因如此,如果被多数人敌视的话就太危险了。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不过没有必要让亚丝娜你也受到封弊者的待遇啊。”
刷。
我的话,被亚丝娜那伸到我嘴旁的食指给中断了。
“这才是让我更为担心的啊,今后我可能还要和他们一同去往迷宫的。——但,你就算不说我也明白。的确证据什么还尚且不明,不过这都是借口罢了……”
亚丝娜收回右手,摆在了下巴处。低着头,压制着语气,继续说。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考虑。我不但要戳穿他们替换武器的花招,还要拿出确实的证据来。”
话说至此细剑使的眼瞳,绽放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火焰似地,我看着她,只得点点头,说出“这,这样啊”的话语。
*
趁着成功讨伐了Bullbous·Bow的两支队伍与三人,回到马隆村维护和补给的时机,我和亚丝娜从岩石山上走了下来。
压低姿势穿过失去了守护者的细长盆地。一般来说,第一个踏上第二层南部区域的权利应该是林德或者牙王的,不过我们可没有等待他们重整再战的忍耐力。而且如果是那两人的话,应该不仅仅要讨论夺取LA的事情,就连谁先踏入南部区域估计也得讨论一番吧。
曲折穿过盆地深处,来到一片窄窄的细谷之中。左右的断崖几乎呈现九十度,由于山道周围的崖壁石质地光滑,而且没有可以攀爬的抓手,因此翻越也是无法做到的。
我和亚丝娜一口气穿过没有MOB出没的山谷,在出口前停下了脚步,初次——对于我来说应该是第二次——映入了眼帘的是这样一番景色。
虽然还是二段三段的连绵起伏的平顶山系,不过和悠闲的北部放牧地不同的是,地面被茂密的丛林所覆盖。山野地表被藤蔓植物所覆盖,浓密的武器四处可见,视野变得极其恶劣。
即便如此,屹立于灌木丛远方的轮廓还是清晰可见。那就是垂直向上延伸约有百米,与下一层底部相连的第二层迷宫区塔楼。虽然比起第一层要纤细了些,不过直径大约也有二百五十米左右。也就是说,与其称呼它是塔,不如说是斗技场更为合适。
和我一样,默默的眺望着远方巨塔的亚丝娜,不经意间这么说道。
“……阿勒,那是?”
其指示的,应该是位于巨塔上部,延伸出的两个弯起物体吧,觉察到这点的我,简洁的回道:
“牛角。”
“牛,牛?”
“走到近处,就能看到那儿有一个很大的牛的浮雕哟。这可是第二层的主题啊。”
“……我还以为,打完刚才那个大个牛之后,牛就结束了啊……”
“太天真了,第二层的哞哞天国,从现在开始才正式开始呢。……还有就是,接下来出现的家伙可不能马虎大意了。”
就算只有牛也难对付啊,我用咳嗽的方式将附加的这话瞒混了过去,并拍了拍手,继续说道。
“好了,我们赶紧走吧。朝东南方向走大约一公里有最后一个村落,之后就是迷宫区了。做完村里的所有任务,前去迷宫大概也得上午了吧。比起走正面的道路通往森林,不如从左侧迂回要更为安全,更快一些。”
就在我准备向前迈出脚步时,感觉到了亚丝娜正用微妙的表情看着我,于是我把头转了过去,
“……怎么了吗?”
“没什么……”
细剑使也咳嗽了一声,然后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继续说,
“这绝不是讽刺的意思,而是单纯的感想而已。”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许多东西,感觉真是方便啊。让人有种每家都想拥有一台的感觉。”
关于这个评论该如何解释,我一下子没有做出判断,亚丝娜就这样走到我的前面,转过脸,对着我说:
“好了,赶紧出发吧。我想在敢在林德他们之前
进入巨塔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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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要……过来啊……!别靠近我……!!”
一个雄壮的身影,朝着因恐惧而睁大双眼,发出颤抖般叫声的美少女,慢慢逼近。
在悬疑或者惊悚电影中经常可以见到的这些镜头,不过接下来的剧情展开却和好莱坞的剧本有着些许……不,应该是完全脱离了。
“我不是说了……不要过来吗!!”
少女发出怒吼般的叫声,非但没有向后退却,反而是猛地向前冲出。大个子袭击者对此动作做出反应,想要挥下粗犷的双手锤,不过锤子的轨道还没达到最高点,少女的右手便如同雷光一样突刺了过去。
伴随着无声的气势释放而出的突刺技,在袭击者的裸露的胸膛上爆裂开来。散出纯白色的光芒,让锤子的速度多少也放慢了一些。一般来说此时应该向后退去躲避攻击,但少女却向前迈出一步,抽回握着细剑的右手,毅然决然地施以了追击。这次的二连击分别命中了厚实胸口的上下两部位,让袭击者半裸的肉体产生了晃动。
“哞……哦哦哦哦哦哦哦!!”
长有短短犄角与挂有金属鼻环的头向后仰去,发出临终前的嚎叫。慢慢向后倾倒的巨大身体,在空中突然停止下来。平滑的肌肉变成了硬质的玻璃,并产生了裂痕,从龟裂中迸发出了放射状的青色光芒——爆散开来。
使用单发技〈Linear〉与二连击技〈Parallel·Sting〉的连携,把牛头人身的怪兽〈LesserTaurus·Striker〉屠戮的细剑使,站在原地哈啊哈啊的喘起粗气来——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抬起了脸,凝视着我大叫起来。
“……根本不是牛啊,这些东西!”
*
我和亚丝娜恐怕是全玩家中最早踏入到艾恩葛朗特第二层迷宫区的玩家吧,此时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现在,牙王队与林德队可能正望着第一阶层早已打开的搜寻者宝箱咬牙切齿吧,但不管怎么说我可是邪恶的黑色封弊者啊,好不容易出现在身旁的箱子又怎能让给他们呢。由于宝箱的初期POP位置和封测时期相比,几乎八成都没改变,所以在我们一个接一个的打开宝箱的间隙也没发生什么战斗,就这样顺利的抵达了第二阶层,终于与这座塔的主要居住者Taurus族初次遭遇——事情就是这样。
“……嘛,嘛啊,要说是人还是牛的话,那家伙的八成都是人哟……”
我完全不知道亚丝娜不高兴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只得挠起头来。
“不过,网游里的米诺陶诺斯几乎都是这种感觉,米诺陶诺斯系的MOB也约定俗成都被叫成〈牛〉了……”
“……米诺陶诺斯?希腊神话?”
放出怒气的眼神终于和缓了一些。看来这位细剑使,虽然只有一点,但还是不怎么擅长应对那些带有学习气息的话题啊。我虽然也对这些神话传承类的东西知道得不怎么多,不过妹妹不知为何对这类的书很感兴趣,因此从小的时候开始就读了很多这类书籍。我嗯嗯地点了点头。将当时的记忆总算是调取了出来。
“嗯,是这样。神话里的米诺陶诺斯,是生活在克里特岛的地下迷宫之中……准确来说应该叫做〈Labyrinth【迷宫】〉,总之在那儿地下迷宫中居住的怪物,最后被勇者忒修斯【Theseus】给制伏了。这样的要素极其符合游戏,从以前开始就成为了RPG的必会登场的怪物。米诺陶诺斯。嘛啊,也不知道为何这个游戏略去了米诺,而且将〈陶诺斯〉用英语发音,于是就成了〈Taurus族〉了。”
“这样略读很妥当啊。因为米诺陶诺斯的米诺可是米诺斯王【Minos】的那个米诺哟。”
“诶……那么,将米诺陶诺斯简称为米诺,本身就不恰当咯?”
“当然啦,米诺斯王死后可是成为了冥界的判官哟,将其称作米诺的话他肯定会发怒的啦。”
说出这话时,亚丝娜的怒火像是散去了似地。见此好机会的我,战战兢兢的来到她身旁。
“那个……亚丝娜,刚才那个米诺……不对,是Taurus,你为何那么讨厌呢……?”
听完这话,细剑使侧眼盯着我,答道:
“因为那家伙,那个……什么都没穿,几乎!腰部只围了一小块布料,那可是性骚扰哟。我都想用骚扰程序把它送到黑铁宫去。”
“…………原,原来如此。”
的确低级Taurus族和在第一层就已经出现的Kobold族,哥布林组相比,穿着方面十分单薄,如果不看牛头的话简直就是〈全裸的肌肉男〉。在女子学校长大的大小姐(大概)对于这些应该是无法容忍的吧。
不过,既然如此,那问题还有一个。从刚才打开的宝箱中获取的〈Mighty·Strap·of·Leather〉防具。此道具除了提升防御力外,还能有可观的力量加成,只不过装备的话上半身〈只能缠上一条皮带〉,固定这种半裸的状态,其他外衣以及铠甲都不能穿着。嘛啊反正只在进入迷宫期间穿着,到了休息地的房间在还回来,我原本打算这么做的——不过,在见到亚丝娜的这个反应之后,果然当时没有付诸行动是英明的决断啊。不过好不容易才获得的稀有道具就这样浪费了,这也是事实。那干脆就让给她吧,这纯粹是站在团队战斗力的角度作出的。
“……我说亚丝娜,从刚才的宝箱中得到了附着有魔法效果的Strap系铠甲……”
话刚说出,细剑使的眼中,立即放出了三倍于屠杀Taurus族时的冷酷目光。
“得到了,什么?”
“…………这个……那个,有没有适合的家伙啊。啊,对了,他怎么样。在第一层BOSS攻略联合部队中担任肉盾队队长的那人……”
“艾基尔君?……嘛啊,是那人的话倒是很合适。昨天,他也出席了〈Bullbous·Bow〉侦查会议哟。”
好在没有踩到地雷啊,我在心中抚摸起胸口来,并用扑克脸装出一副吃惊的面孔。
“诶,这样啊。不过,刚才的战斗他没有出现啊?”
“那人果然也和林德,牙王他们合不来吧。但他还是说了会参加FloorBoss的攻略战,桐人君可以在那儿见到他哟。那时再给他,如何啊?”
“这,这样啊。嗯。——那个,有了应对米诺……不是,Taurus的〈Numbing Impact【麻痹冲击】〉的方法了吗?”
“米诺就行了哟,真是的。再看两三次的话我想就行了。”
“这样啊。Boss的〈Numbing〉范围要更广一些,而且那时他会和杂兵米诺一同行动。既然话说至此,要去下一个区域看看吗?”
听到我的这番话,丝毫看不出疲劳感的亚丝娜点了下头,朝着前方的房间出口走去。
*
又击倒了四只Taurus族(由于是按照时间刷出的MOB,因为想要计算狩猎的数量是很困难的),储藏格装满了掉落品以及从各处宝箱中获取的道具的我和亚丝娜,很幸运的没有和任何其他前线玩家遭遇到一起,随后就这样离开了迷宫区。
点击菜单中的地图选项,并打开,一二阶层的空白部分几乎都被探开了。将其卷轴化贩卖的话应该可以获得很大收益吧,不过应该没有人敢与黑衣封弊者做买卖吧。还是无偿提供给情报商〈老鼠阿尔戈〉吧,想到这里我便关闭了地图。
原本阿尔戈用从我之外的原封测者手中得到的情报,所整理的《攻略本》明天就会在最近的村落内出售,我却还要花五百元才能购得,总感觉有些不讲道理。不过,她却这么说道,从前线组手中获得的资金都是为了能够多印一些给中等玩家的免费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埋怨些什么了。
切换到Instant·Message子界面,在输入“提供地图资料给你”,并将其发给阿尔戈后,我关闭了窗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并朝天空望去。
这个密林环绕的上空,实际覆盖的并不是天空而是第三层的底面。不过,现在从外围射入的夕阳将其染成了橘红色,看起来也是一番美景。
“今天是十二月九日……星期五。外面应该已经是冬天了吧。”
身旁的亚丝娜这么说道,我想了一会儿后,说:
“之前在网络消息的某处,好像读到过艾恩葛朗特的楼层会再现现实的季节哟。所以,再向上攀登的话可能会进入冬季也说不准。”
“……真是让人高兴,又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啊。啊,不过……”
话说至此突然停了下来,我歪着头望向身边。亚丝娜不知为何摆出一副既像是愤怒又像是害羞的表情,撅起嘴来,一会儿后,再次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想。如果在圣诞节前能够赶到那层的话,可能还会下雪哟。”
“……这样啊,是啊,已经十二月了啊……离圣诞节……还有十五天。真想在此期间内能够抵达那层啊……”
“什么啊,太没志气了吧。用一周……不,五天完成。我都厌烦这些牛了。”
“就因为牛啊。”
亚丝娜惊呆地望着没有能忍住说出了这话的我的脸,几秒钟后脸颊就染成了红色,并对着我的脚狠狠踩了一下,力道再重一些就能产生伤害了。看着细剑使朝村落方向走去的身影,我只好匆忙跟了上去。
*
我和亚丝娜走在密林之中的石路上,以极力回避战斗的方式前行,在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了最近的村庄——已成为BOSS攻略据点的“塔兰”村,在迈进圈内之后总算是能喘一口气了。
和我预料的一样,村落的大街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位玩家。可能是在得知了中BOSS〈Bullbous·Bow〉在上午被击倒的这件事后,那些之前把马隆村做为据点的玩家都移动到了这儿吧。马虎不得的我解除了黑色长外套,用之前被亚丝娜评价为极不合适的头巾,挡住了脸的上半部分。
同样,亚丝娜也将战斗中取下的斗篷,盖到了眼睛之上。不过她遮挡面孔的理由却和我正好相反。
“那个……我,之后要和阿尔戈稍微碰一下头……”
步行于道路旁的我小声的说道,只见亚丝娜那深藏于兜帽中的头微微点了点。
“正好,我找她也有事……应该说是委托吧,一起去吧。”
“诶,诶?”
虽然亚丝娜和阿尔戈同席应该不是什么恐怖的事件,不过不知为何我却紧张了起来。脊背颤抖着的我点了点头,于是一起朝着约定的酒馆走去——
应该正是准备前往时。
某种微弱的声音从耳旁闪过。对于这个本应置若罔闻的音色,我的听觉却将其捕捉到了。
连续的规则金属音。并没有乐器的轻柔,而是蕴含着道具质地的声响——
“————!!”
我和亚丝娜同时看了下对方,又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塔兰村东部广场。
强忍着狂奔的冲动,即便如此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广场处的我们,看到这早已预料的光景,还是硬直了一会儿。
并排摆放在两叠榻榻米大小的绒毯上的铁制武器,朴素的木质招牌。携带炉(Forge)与铁砧(Anvil)。坐在折叠之上,一个劲儿的挥舞铁锤的小个子男性玩家的侧脸,毫无疑问就是涅兹哈。既是Team〈Legend·Braves〉的一员,也是艾恩葛朗特的第一位〈强化欺诈犯〉——
“……还敢光明正大的出来啊。昨天明明被你揭露了欺诈的行径,非但没有克制营业,反倒来到前线开店了啊。”
考虑着是否躲到广场一头的柱子后,亚丝娜愤然的低语道。我准备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却在中途微妙地改变了头的角度。
“不对……他来到塔兰村,倒不如说是警惕的结果。对方可能认为我们不会来到这个地方的。所以避开了欺诈会被揭穿的乌尔巴斯,临时改变地点,来到这里做生意了。”
“可能是这样吧,不过还真是不要脸啊。不过换了个地点开店……也就是还想继续是吧?掉包武器。”
最后的那句话说出口时,近乎没有了声音,亚丝娜咬住了嘴唇。
侧脸当然充满了愤怒的色彩,不过好像也混杂进了其他的感情似地。对于读取他人表情的技能熟练度差不多为零的我来说,根本无法察觉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那深藏于兜帽之下,闪着微弱光泽的眼瞳,不知为何像是带上了悲伤的神色,觉察到这点的我,微微吸了口气。
我的视线再次回到二十米开外的涅兹哈身上,说:
“看来……还是打算做啊。不过是要选择对象的……”
“……?什么意思?”
“涅兹哈所属的〈Legend·Braves〉的目的,就是要融入到最前线攻略组玩家之中,成为他们的伙伴,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选前线组的玩家作为对象的。如果让队伍信用度下降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
话说至此,我把脑内想到的可能性,全都倒了出来。
——奥兰度他们,迟早会要和伙伴涅兹哈分道扬镳,不过这些都是些其他的话了。
因为,虽然是伙伴但系统上还是没有结成伙伴,Color·Cursor也没有显示出相同的纹章。如果没有涅兹哈是奥尔兰德,贝奥武夫【Beowulf】的伙伴的证据,就算诈骗最前线玩家,在信用度完全跌落谷底时,只要让他和队伍撇清关系就行了,这种可能性也并非没有……
“……不,不会吧……”
这个阴暗的推测,我叹了口气否定掉了。
昨天,跟随涅兹哈来到酒馆,目击到的六人的气氛,他们之间有着网游中集团都没有的亲密的气息。难不成,他们在现实世界也是朋友,我这么认为。
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不,绝对不可能,这种事。
脸颊附近感受到了视线,我扭过头去,发现亚丝娜正从厚实的斗篷内望着我。大概很在意我之前说的话吧,不过她却没有追问,而是转了回去。
“……如果这样,我在他们眼中,应该被分类到了非前线攻略组的玩家之中吧。所以才会骗取我的细剑。”
这番话,像是接受了我之前说的两句话,觉察到这些的我,慌忙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我说的前线玩家,是指的身着蓝色,绿色装束的人。那些穿着宣称自我主张还是什么的,搞不懂的人……所以即便是我,在涅兹哈的眼中,也应该不是攻略组的一员。嘛啊,这些都是据实而说的……”
“什么啊,FloorBoss的讨伐你不是也参与了么?”
亚丝娜瞪了我眼,我反射性的点了点头……不过,话语却还是不免充满着暧昧。
“嘛,算是吧,我也有那个打算……林德,还是牙王什么的,应该会说‘不需要’吧。一般来说,他们说这话的可能性会很高……”
话说至此,亚丝娜的眉毛皱起到了相当危险的角度,不过很快又回到了原状。用稍显不满,却又十分冷静的语气,道:
“林德暂且不谈,牙王应该明白的吧。你的能力和知识,对于攻略BOSS是极其重要的。”
“诶,是,是这样吗?”
“因为,那个人在Kobold王被击倒之际,还特意托我向你捎话。‘今天承蒙你相助’。”
怪异的关西腔在我脑中重现,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我拼命忍住,回应道:
“不过,他也这么说过哟。‘我还没有承认你们。我会用自己的方式……’。”
“‘完成通关目标的’。如果最终目的是这个的话,就不会把自己那无聊的尊严,牵扯到BOSS战之中吧。”
“……是那样就好了。”
脑海中,描绘着上午见到的〈Legend·Braves〉在攻略战之中的表现,点了点头。
指挥蓝衣部队的弯刀使林德,在我消灭Kobold王时曾想与说一次话——不过应该会被当成我单方面的纠缠吧,而且从他的指挥之中也能明确到。他要和同为骑士的蒂尔贝鲁的伙伴们,打造出最强的攻略集团。拘泥中BOSS的LA Bonus,该意志也逐渐渗透到了这支队伍中。在到了第三层后,他定会作挑战公会领队的任务,并组建一支充满蒂尔贝鲁那蓝色与银色印象的公会吧。
让人感到复杂的,倒不如说是那位在第一层中多次对话的牙王。
在他内心深处,毫无疑问对原封测玩家充满怨恨。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敌视原封测者的我,并支持非封测者同时也率领攻略队的蒂尔贝鲁。我还想着,他会在第一层攻略之后加入蒂尔贝鲁的集团呢。
假如,蒂尔贝鲁还活着的话,他的那个愿望也不会达成吧。因为,实技上蒂尔贝鲁也是原封测者。牙王,对于蒂尔贝鲁想要夺取第一层BOSS的LA那里可能会觉察到的。让我自己来说,还真有点那什么,挽救了那支本应团灭战斗的,是作为原封测者的我,桐人的〈肮脏的知识〉。
所以,牙王基于那〈不依赖原封测者〉的信念,没有加入旧蒂尔贝鲁队——也就是如今的林德队,而是创建了自己的集团。就是那支身着苔绿色的团队、大概十分的艰辛吧,从刚才那场中BOSS战看来,战斗力和林德队相差无几。不过,正因为这些,那两支队伍在之后也不会相容吧。
顶尖的两个集团,不,应该叫做公会,两大公会之间的竞争和对立,大概会让攻略玩家全体战斗力得以提升吧,不过同时也会让连携出现障碍。以后究竟是吉兆还是凶兆呢。还有就是第三集团,圣骑士奥兰度率领的〈Legend·Braves〉,在最前线战斗中究竟会扮演何种角色呢…………
“啊,话说回来……”
突然意识到了某件事,我对着监视露天铁匠铺的亚丝娜问道:
“林德和牙王的团队,已经有称号了吧?”
“我想想……林德的我还不知道,不过牙王的已经听说了。”
稍微笑了笑,细剑使告诉了我那个名字。
“有些厉害哟,叫做〈艾恩葛朗特解放队〉。”
“诶,诶……”
“感觉,像是有着宏大的计划在其中啊。”
“宏,宏大?”
“积极地募集那些把第一层〈初始之街〉作为固定据点,聚集在那儿的上千人玩家成为成员。配发给他们武器防具,对他们进行集团战斗训练,像是通过这些手法让最前线作战的玩家数得以增多……”
“……原来如此啊,这就是‘我要以自己的做法’啊……”
我点点头,再度陷入沉思。
确实这也是一种〈做法〉。前线作战的人越多,攻略的步伐也就会上升。不过,同时也会产生巨大的窘境。随着人数的增加,出现死者的几率也会不可避免的上升。
“话说回来,还是让人不爽啊。”
突然间亚丝娜这么说道,我眨了下眼。
“诶,你说什么?”
“名字哟。〈最前线攻略玩家〉什么的,〈前线组〉什么的,〈攻略队〉什么的,都是大家随意称呼的。虽然能够表达意思,但也太随便了吧。林德队的那些人,可是自称为〈顶尖玩家〉的哟。”
“啊,嗯……的确是啊。阿尔戈那家伙像是称呼为〈Frontier〉啊……糟糕了。”
我慌忙打开窗口,确认现在的时刻。离与情报商·老鼠阿尔戈约定的时间,只有两分半了。
“诶,那个……亚丝娜也会去的吧?”
“……我也去,怎么了?”
我这么一问,亚丝娜点了点头。
随后,我再次看了一眼,挥舞着铁锤的锻造师,说道:
“与阿尔戈会面的时间尽量简短一些,我们还得再观察涅兹哈一会儿。说不定会拆穿欺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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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嗯~”阿尔戈发出这样的声音。
“你不要弄错了。”我这么回道。
如果把两人这第一声招呼所省略的话语补完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嗯~。原封测玩家桐人和独行玩家亚丝娜成为搭档了啊。这个情报该值多少钱呢。
——你不要弄错了。我和她只是暂时同行而已,并不是组队那个意思。
原本,就算否定这层意思,也无法改变我俩一同行动的事实。而且该情况是在昨天午后乌尔巴斯东广场那时开始就一直延续至今,大概有二十七小时了吧。
这么一来被人误解也是不可避免的吧,不过以我的内心基准,单单的〈二人团队〉与〈搭档〉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的。团队是根据现状组成的,在战斗结束时就会解散,而组合则是以相互的存在为前提,并在细节上做出调整的意思。具体来说,就是换上弥补搭档弱点的装备和剑技,并不是分离开来狩猎各自的猎物(就像昨天我和亚丝娜以蜜蜂为对手那样),而是把两人的剑技进行连携(Combo),击倒那些单独挑战会陷入苦战级别的MOB。
至少要做到这点才能称作搭档,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我和亚丝娜应该是不可能结成这种意义上的搭档来的吧。就算抛开那些封弊者的事情,对于自己的剑技持有强烈自负感得细剑使,与潜心研究剑技不惜打破现如今的作战方式的我,根本想象不出会把连携这点摆在第一位。
——也不知我刚才脑中的这番思索或者说是解释,究竟能让她们明白多少,想着这些的我面朝着熟悉的阿尔戈坐了下来,在等着身旁的临时队友也就坐后,点了一杯黑Yell饮料【大概就是深色啤酒】。亚丝娜则是要了一杯苏打果酒,随后NPC侍者退了下去,不到十秒便把东西端了过来。既然如此还不如省去店员,直接让物品从桌子上出现不更好吗,但也许这些都是创造者的坚持吧。而且NPC也不需要付给他们工钱。
我和亚丝娜分别拿起盛有各自饮品的酒杯,阿尔戈用眼神催促着把生姜酒杯举起的我。见状,我只得咳嗽一声,说道:
“那个,那就……为了庆贺抵达第二层迷宫区,干杯!”
“干杯!”
“……干杯。”
虽然感觉与气氛有些不相应,不过在附和声中,我还是一口气喝下了剩下的半杯酒。叫做啤酒(这里叫做Yell,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叫错了)的这个饮品,在每晚见到母亲饮用时,我只是把它当做是一种带有苦酸味道的碳酸饮品,不过现在在结束了一天的怪区,迷宫的奔波之后喝上一杯却显得十分美味,还真是不可思议啊。不过对于二十岁以上的玩家来说,应该会认为这种无论怎么喝都不会醉的酒,没什么存在的意义吧!
我怀着这种观点,望着对面将盛在圆形酒杯中,冒出气泡的黄金色音量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并发出“呜啊啊~~!”的情报商,难不成她也是一位不追求酒精的青少年吧,不过这点却无法证实。就算被金褐色卷发所围的脸颊上,没有那用装饰笔画上了清晰的三根胡须,我也无法从外表上推测其年龄。
阿尔戈兴致盎然地把空酒杯放回到桌子上,立刻再要了一杯,随后说道:
“在传送门开通后五天便抵达了迷宫区,啊。还真是早啊。”
“比起第一层来说是这样。下面花费了很多时间,超过十级的玩家也多了起来。通过第二层的等级要求,本来就在七八级上下,不是吗?”
“嘛……数值上的确超过了。不过这也只是说明具备了打通本层的条件啊。”
话说至此,阿尔戈将第二杯啤酒贴在了嘴上,此时亚丝娜朝我问道:
“封测时期,到底挑战了几次才击败了第二层BOSS呢?”
“嗯……这个,从初次挑战开始,光我参加了的战斗就团灭(wipe)了十次……嘛啊,一开始都是在五级左右就前去挑战了,那还真是无谋啊。”
都是为了夺取LA。这话当然我没说出口。
“好像打倒BOSS的那次,联队的平均等级超过了七级。”
“嗯……——这次的攻略作战,应该是平均十级吧。”
听到亚丝娜的问话,我稍微撇了眼依旧处于组队中的伙伴HP槽。我的等级由于在迷宫区内东奔西走狩猎米诺【米诺陶诺斯,牛头人般的怪物】,不,是Taurus【原意是金牛座,此处应该是牛一样的怪兽】,升了一级,现在是十四。亚丝娜也到达了十二级。作为攻略联合部队的主力林德队,牙王队想必也有相同的程度吧——
就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似地,挑战第一层BOSS〈Illfang·the·KoboldLord〉攻略战时,联队的平均等级也超过了封测时期的水平。而且担任领队一职的骑士蒂尔贝鲁与独行的我一样,等级也到达了十二级。
不过,在Kobold王的刀技连击之下,蒂尔贝鲁的HP被全部耗尽。这也就是说,对于BOSS的瞬间火力来说,划分〈安全等级圈〉的这一做法实在是肤浅,毫无意义。
瞬间陷入沉默的我和亚丝娜的对面,将第二杯酒喝掉了七成左右的阿尔戈,像是施以了追加打击似地说道。
“而且啊,比起挑战第二层BOSS的等级,装备的强化也是很重要的。”
“是啊…………”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Boss施展的专用剑技,〈Numbing·Detonation〉并不是以伤害为目的的。不过光靠HP量去扛也是行不通的。除开武器防具的强化加成外,负面【Debuff】抗性的提升也是很必要的。
关于这点,通过目前在各处发行的攻略本,早已周所周知了。前线攻略组也都迈进了装备强化的进程之中,来到这个街区的锻造师涅兹哈的露天商铺一定会变得很繁荣吧……
“…………呜……”
想到这里时,我无意识间发出了声音。
涅兹哈从乌尔巴斯来到塔兰的理由,并不是为了躲避风头……如果说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最前线玩家有着需要强化的这个要求?把锻造师的信用什么的都已抛到一旁,来此都是用强化武器这个噱头,不断地诈骗稀有武器……结果,让〈Legend·Braves〉超越了林德队与牙王队,一跃成了顶级公会,而锻造师涅兹哈——
“……阿尔戈!”
我拂去盘踞在双臂上的微微恶寒,于桌上打开窗口。
“首先是这个,迷宫区第一层第二层的地图资料。”
用很快的速度将其实体化为小型卷轴,摆在阿尔戈面前。情报商将其拾起,卷轴如同变戏法一般消失了,随后她开口说道:
“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你啊桐人。以前我就说过,还是得付一些规定的报酬……”
“不……我不想把地图资料当做商品出售。由于没有买到地图而导致玩家死亡,这会让我无法安眠的……不过这一次,我想要你接受一个附加了条件的委托。”
“嗯?嘛啊,你就说给姐姐听吧?”
阿尔戈朝我投来的妩媚眼神,让身旁的亚丝娜释放出了某种波动,不知为何我十分害怕去确认亚丝娜的表情,于是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说:
“阿尔戈应该已经知道了才是……”
话说至此我压低音量,再次确认一下酒馆内。由于是个位于小路深处的门面,里面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
“……我想要今天早上参加了〈Bullbous·Bow〉讨伐战的〈Legend·Braves〉队的情报。所有成员的名字,还有组建的缘由。”
“嗯……条件,是什么呢?”
“我获取他们情报的这件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他们本人。”
情报商〈老鼠阿尔戈〉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不存在严守委托人秘密的原则,她有着〈委托人的姓名也是可以出售的〉这样的座右铭。所以一般来说我是无法秘密地从阿尔戈那儿买取〈Legend·Braves〉的信息的。按照阿尔戈的原则,Braves的那些人也可以〈购买获取了他们姓名信息的家伙的名字〉。当然,此时只要支付高于那些人的价格就能隐瞒自己的名字,但〈有人正在调查他们〉的这件事就不可避免的暴露了。按照现在的处境,这点必须避免。
我的条件就是,只调查Braves的情报,而不要和他们有任何接触。这个与阿尔戈的座右铭明显是相抵触的。
“嗯~……这个~~~~”
情报商,用手指扯着卷发,苦恼了一阵子,最后很明确的道出“好,就这样吧”。顿时让我安下心来,而阿尔戈则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这点你要记好哟。姐姐我啊,比起买卖的原则,还是更注重于桐人的私情哟。”
顿时,我的右侧再次传来灼热的感觉。把目光从硬直的我的身上移开,保持着笑容的阿尔戈,平然的说:
“嗯接下来,小阿也有什么想要委托我的事情吗?”
*
十分钟后——
我和亚丝娜离开酒馆,再次回到塔兰村东广场。
因为是个村庄,圈内的规模也比主街区乌尔巴斯要小很多。不过,〈像是从圆形平顶山系挖掘出的,只留下外围残垣〉的这个基本构造却是共通的,也就是说,纵深容积可以装下两个从平地上建起的该村落。
圆形广场也不例外,被周围高高的建筑物所围成。不过几乎都是些旅店,商店这类的NPC小店,按照现在的情况,由于还没有玩家小宅出现,所以任谁都能进入。
实际上,照这么一说,利用〈空闲的家宅〉将其当做睡觉的场所,这样的玩家近乎没有。不过这个和NPC经营的旅店还是有着决定性的不同,那就是房间并不会被系统所保护。
当然,就算如此也不会有人会被加害,不过睡在不能上锁的环境之下会让人极度不安,听到建筑物中,或者是屋外道路上出现什么风吹草动变会立刻惊醒,可以说是完全无法熟睡。这还真是个解释不清的话题啊——我那处于现实世界中的肉体,现在大概正躺在一所很安全的医院院内的清洁病床上吧,明明都已阻隔了听觉和视觉,不过在虚拟世界中却依然会被睡床的质感以及外部的嘈杂声所困扰啊。
总之就是这些原因,让我打消了从很久之前就养成的勤俭持家的习惯,每晚我都会住在真正的旅店之中,或是睡在NPC的租借房中。
不过,除此之外,街道中空闲的家宅还有其他的有效利用法。比如碰头什么的,分配刷怪所得的道具什么的——或者是,监视某人。
*
“这个角度真是不错啊。”
亚丝娜坐到窗旁的椅子上,留意着不要靠窗户太近,远眺着眼下的广场,简短的说道。
“大概这是最好的位置了吧。如果是在那人正后方的话,可能会因为角度太大的问题导致无法看清吧……晚饭,就在这儿吃吧。”
从酒馆来到此处时,在沿途的摊贩处所买的正体不明的四只包子,正摆在圆桌上。表皮是普通的乳白色,冒着热气,也没有其他奇怪的气味……应该是很普通的吧。作为道具的固有名为“Steamed bun of Taran”,翻译成日文大概就是〈塔兰包子〉吧。
视线从窗外不断发出铛铛声响的锤音源头处移回的亚丝娜,望着桌上的包子,摆出一副可疑的表情,说:
“这个……到底是什么啊?”
“管他呢。不过,该层是以牛为主题的,所以可能这个肉包,是牛肉馅的吧?话说至此,关西话的〈肉〉也是指的牛肉啊,不过在关东说道肉包,指的都应该是猪肉啊。”
“那么,这条街是关东的,还是关西的呢?”
用冷淡的语气把我拼命相起的小知识毫不客气的打断,我只得说了声抱歉,然后把塔兰包子推倒了亚丝娜面前。
“快快快,趁还热着赶紧来一个。”
“……我不客气了。”
脱下皮手套的手,抓起了摆在最上方的一只包子。随后,我也赶紧拿了一个。
今天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耗在迷宫中,中途也没吃什么点心,所以真的是很饿了。如果能够重现虚拟体感情以外的生理现象,有着这项机能存在的话,刚才和阿尔戈交谈那会儿胃里就应该发出咕咕的声音了吧。在我张开大口,准备品尝这只柔软而热腾腾的包子时,
“呜呀啊啊!”
这般奇怪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我赶忙望去。只见,坐在椅子上的亚丝娜,双手捧着包子僵硬住了。直径十二厘米的大型包子,被小小的牙齿咬掉了一小部分体积——从那开口部喷出的,浓浓的,粘度很高的奶油般的流动物体,溅射到了细剑使的脸上,并流到了脖颈处……
就在我硬直望着她时,摆出一副想要哭出来的表情,不过依旧遵循着礼仪将最初咬的那口吞了下去的亚丝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里面是热乎乎的牛奶蛋糊奶油……这里面,有什么又甜又酸的果实吗……”
“…………”
我把离口只有三厘米的塔兰包子,慢慢从嘴前移开。并放回到桌子上,就在手离开包子时,如同细剑一般尖锐的声音贯穿了我的耳朵。
“如果……如果你,在封测时期吃过这种东西,并且知道里面是些什么,却又不告诉我而直接让我吃下的话……我,可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自信哟……”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真的,绝对,Absolutely!”
我左右摇摆着头,同时从腰带上的口袋中掏出小型手帕交给亚丝娜。应该可以说是万幸吧,在这个世界的〈污浊效果〉就算放着不管,短时间后也会全部消除,如果使用〈Cloth〉系的道具擦拭的话,就会立刻除去。在消去污物时布料道具的耐久度也会减少,不过其中也有着一些可以永远使用的,魔法手绢的存在。因Mob以及特殊地形导致的污浊效果几乎都带有阻碍(Debuff)的效果,因此无限手帕是极其想要入手的道具,可惜那是一个极难刷出的稀有物品……
“嗯。”
我这番逃避的思考,被递回的手帕打断。数秒的工夫,粘在脸上的奶油便被华丽的消去了。
顺便在瞪了我一眼后,目光再次移回到窗口的细剑使,如同宣言般的说道:
“下次埋伏时,东西我会自己做的。我可不想再次吃到这种不得了的食物啊。”
此时,“料理技能为零可是只会做出些极其‘了不得’的东西来哟”这样的话语我并没说出口,类似这种判断,我这个十四岁的少年【WEB版是中二少年】还是有的。于是乎我说出了另外一番话,
“这,这真是让人期待啊。”
就在这话刚脱嘴而出时,第二支向我飞来的“箭矢”打破了我的微笑。
“谁也没说要做你的那份啊。”
“…………好吧。”
发挥放弃自身那钻牛角尖的精神,尝试了一下完全冷却下来的〈塔兰包子〉,还真是不错……味道十分正点。当然,是作为点心来说的。
表皮十分有嚼头,而且爽滑而甘甜的奶油由于凝固并没飞散出来,与又酸又甜的类似于草莓般的水果味完美搭配。恐怕这个塔兰包子所预设的味觉资料一开始就很近似于〈加入了草莓的奶油饼〉,后来又因制作组的设定失误又或者是系统的恶作剧将其加热出售了吧。到头来亚丝娜还是吃了两个,心情也像是改善了许多似地。
这样虽然不错,不过——我们这次埋伏监视,看来是无功而终了啊。
目的当然就是,监视眼下正在广场处营业的锻造师涅兹哈,找出他究竟是用何种手段诈骗委托强化的武器的,彻底戳穿他的骗术。
店里虽然来了许多客人,不过几乎都是些恢复耐久度(Maintain)的玩家,在我们监视的这一小时内拜托武器强化的玩家只有两名。而且这两名的强化都成功了。虽然我说那都是些中等级别的武器,不过我还是对是否存在有欺诈行为没了自信。不论是亚丝娜剑破碎那时,还是通过〈所有道具实体化〉按键找回的那时,难道不会是某种系统故障……也就是BUG所导致的吗……
“——不,不可能的。”
我低声说出这话,甩去弱气的自己。
掉包武器的手段虽然还不明朗,不过那时Wind·Fleuret为何会破碎,这个理由已经明朗了。这都是多亏了,小阿……不,是亚丝娜从阿尔戈那儿购买的情报。
在酒馆时,被阿尔戈问道是否有委托时,亚丝娜提出了一个出乎我所预料的话来。“我想问一下〈破损〉究竟是不是武器强化失败的惩罚,我想让你调查这点”。
对此阿尔戈的回答,也出乎了我的预料。
“这谈不上是调查啊,我已经做了验证了哟。”
看着哑然的我俩,情报费就用酒钱来代替吧,阿尔戈撂下这话后,开口说道:
“如果从严密的角度来说的话,武器破坏这种失败惩罚并不会发生。只不过,却有着必然导致强化失败让武器被破坏的情况。那就是,把已经没有了尝试强化次数的剑,再进行强化(加重读音)的场合。”
也就是说。
昨天夜里,在我和亚丝娜面前破碎的Wind·Fleuret果然是在某个环节被掉包了……而且那是一把,已经用完了六回强化尝试次数的,换句话说就是〈End品〉。顺带一提的是,现在别在亚丝娜腰间的Wind·Fleuret+4,还剩下两回尝试次数。所以,即便是强化失败,也不会出现武器破坏。
在出现END品这个关键词时,我突然想起了,就在亚丝娜之前,委托涅兹哈强化的琉菲奥尔的事件。
那时,琉菲奥尔的AnnealBlade,是否被涅兹哈掉包,这点如今还无法判断。不过结果虽然没有破坏,但却是三次连续失败。也有可能是周围的人很多吧,又或许是他的手头没有可以替换的〈AnnealBlade〉吧。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涅兹哈从失意的琉菲奥尔那里,用高于市场价格购买了那把+0END品的AnnealBlade的理由也就得出了。那并不是要补偿对方的损失,而是为了下一次的骗局而作的准备…………
“——桐人君。”
尖锐的低语声,让我的思索停了下来。
我眨了眨眼,将目光聚焦。眼下的广场,不知何时已被夜色笼罩,行走于此的玩家数量也减少了很多。
一名玩家从这圆形广场上径直走来。身着反射着街灯光芒的高级金属铠甲,还有现在看起来是深蓝色的上衣。毫无疑问,此人就是在最前线攻略组中也处于靠前位置的林德队的队员——
我和亚丝娜咽了一口口水,在我俩眼前,改名男子来到了〈涅兹哈铁匠铺〉前,取下了别在腰间的剑。
从长度、形状来判断是单手用直剑(Onehand·Longsword)。
不过和我身后的Anneal·Blade比较起来,剑长要稍短,剑幅要稍宽一些。由于距离与天色暗下的原因,无法断言,不过装有大型手指护柄的那把剑应该是〈Stout·Brand 〉吧。在直剑当中被分到“宽幅剑(BroadSword)”的子分类当中,是把挥舞起来很麻烦,重视单发威力的武器。作为稀有道具,与Wind·Fleuret是相同的等级,可能还要更高一些——
“……这把剑足以作为掉包的目标啊。”
身旁的亚丝娜用很快的语速低语道。对于她一眼便能认出该剑的等级让我多少有些吃惊,并同时最小限度地点了点头。
“嗯,接下来就是委托了,是维护还是强化……”
位于广场西北角的铁匠铺,与从西南上空向下眺望的我们之间有着二十米以上的距离。由于索敌技能的修正效应,细节减少的情况会有所抑制,不过还是无法听到他们之间的正常对话。
“那个林德队成员的名字,你知道吗?”
听到我的提问,亚丝娜稍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好像是希瓦塔啊。”
“W,WA?不是希巴塔吗?”
“因为拼写方式是Shivata哟。多以是WA哟。”
“……那个是WA啊。”
就在我们相互谈论期间,希瓦塔像是与涅兹哈达成了交涉似地,并把〈Stout·Brand〉连同剑鞘一同交给了锻造师。
从现在开始。我们移动到了从广场那里无法发现的最近的窗户旁,凝视着锻造师的手。必然,我与亚丝娜的肩膀或者头发会有所接触,不过现在高傲的Fencer却容许了这些。
“耐久度回复”(maintenance)的话,涅兹哈很快就会拔剑出鞘,将其放在铁砧之上,并用小型回转式磨石摩擦。不过他缺背向委托人,把手山响放在地毯上的几个皮袋之一当中。那个袋内,应该是其他目的的素材道具吧。也就是说——
“……强化!”
我压低音量叫道,亚丝娜也点了点头,轻声道:
“左手,眼睛不要离开左手!”
就算不说我也会这样。像是被活动的右手所吸引的视线,拼命地移到了左手之上。
从希瓦塔那儿接过的宽幅剑,依旧保持着入鞘的状态缓缓向下。从手腕的位置角度完全没有任何不自然。
剑的附近,摆放的是作为商品的即成品,那里面的任何一把都不会作为掉包武器的。因为这些全都是廉价的Iron武器,能够和〈Stout·Brand〉称得上是同级别的稀有武器,一把也没有。先不说这个,〈没有把接过的剑摆在Carpet上,而是拿起身旁的剑〉等掉包的动作也太过于显眼了。昨晚,Wind·Fleuret被诈骗走那时,我认为我和亚丝娜不可能会看漏这一幕……
涅兹哈的左手握着宽幅剑一动不动,在此期间右手不断活动着。从皮袋中选出几样东西,投放到铁砧旁的炉子当中。十几个素材渐渐烧的发红,终于熔为一个整体——这些工程都不是亲眼所见而是推测而出的。总之,这些就是强化作业的亮点所在。从小型炉中,迸发出了〈重量〉强化的深红光泽,很快光线便暗淡了下去,变成了待机状态……
“…………!”
这个瞬间,我全身都僵硬起来。
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时,我觉察到涅兹哈的左手像是微微动了下。不知亚丝娜是否也觉察到了,和我靠在一起的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刚才…………”“剑…………”
视线固定的我们同时低语道。不过再往后就没看到了。耀眼的亮光,让我们的视觉产生了半秒的眩晕,关键的镜头并没见到。
咬着牙依旧观望前方,在我们眼前锻造师把左手握住的〈Stout·Brand〉小心翼翼的举了起来。假使真的发生了〈什么〉,这把剑看起来还是和希瓦塔寄放的那柄完全一样。
右手握柄,慢慢拔剑出鞘。把肉厚幅广的剑刃,放到充斥着红色光泽的炉中。数秒间光便移到了刀身之上。此时将其放置铁砧上。右手换上铁匠锤,当,当的开始敲打,发出清脆的音符。五下,八下,接下来是……十下。
可以说和预料的一样,〈Stout·Brand〉闪着暗色光泽的刀刃如梦幻般破碎掉了,就算是这个瞬间,我和亚丝娜也没有转移视线。
*
“……该怎么办……?”
躲在窗边,远眺着恢复了平静的广场,亚丝娜如是说道。
省略的宾语我很明白。那番怒火与感叹都依靠着完美的自控能力压了下去,不去抱怨涅兹哈的所作所为,询问我是否去追赶离去的希瓦塔氏,向他说明欺诈行为的存在——大概就是这样。
掉包之后的一小时内,如果使用之前的那个〈储藏格中所有道具实体化〉命令的话,就能取回爱剑,我虽然很想这么做。不过,得知自己被欺骗的希瓦塔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吧。他一定会重返广场找到涅兹哈,纠缠起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无法想象。
当然,锻造师涅兹哈的行为的的确确是坏事。不让他得到相应的惩罚当然是不行的。不过,在没有裁定者GM的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才是〈相对应〉的惩罚呢?
作为职人的涅兹哈,也不是经常待在圈内的。假如,万一,在他去往圈外时,有谁用要使用了玩家能够采取的手段,对他实施〈制裁〉的话。而那个惩罚,又要是让他付出相应代价的话。
假如在此向希瓦塔挑明一切的话,或许就相当于扣下了艾恩葛朗特第一个〈PK(PlayerKill)〉的扳机。也正因为明白这点,亚丝娜才会问我该怎么办吧,我也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被烦恼与焦躁所困扰的我的耳朵,听到了恬静的钟声。晚上八点。
同时,响彻于广场上的锤音也停了下来。我来到亚丝娜身旁向下张望,涅兹哈已经开始了收拾店面。熄灭炉内的火,把素材和道具收入袋中,叠起招牌,默默地把这些东西横放在绒毯上的锻造师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的小。
“……涅兹哈……〈Legend·Braves〉为什么会想要去做强化诈骗这种事……不,是做出这种事来呢……”
听到我的低语,亚丝娜也歪起了头。
“因为啊,就像想出这个骗局,从〈系统上可能做到〉到〈实际操作〉这之间还是有很困难的?SAO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网络游戏了,而是与性命相关的死亡游戏。从事骗取他人武器这种明显的坏事,如果被拆穿的话,那时究竟会发生什么,应该也不是预料不出的事吧……”
“也许……他们是预料到了,而且决心要跨过这个障碍呢。”
“诶……?”
“如果对伦理问题闭眼无视的话,实际上的障碍,就应该只剩下被拆穿那时危机生命的危险了吧?既然如此……那就在暴露之前,获得这个世界谁都无法比拟的强大的话,这个问题也就被排除了。即便在圈外遇袭,只要有着能够击退危险的实力的话,就不成问题了。〈Legend·Braves〉的六……不,是五个人,大概离他们想要达到的效果差不了多少了。”
亚丝娜的话语渗透入我的意识时,虚拟体的肌肤觉察到了一股战栗的感觉。
“喂,喂,不要再说了啊。并不厌恶坏事的集团,拥有就连最前线攻略组都能打败的强悍程度的话……那不就是……”
从狭窄的咽喉挤出的声音,像是连自己都不想听到似地,僵硬而沙哑。
“——世界的支配者吗?”
这次的强化事件对于我来说,并不能说是别人的事,自己并未受到具体的损害。不过这些都是因为我并未将剑交给锻造师涅兹哈。
但,以上都只是些目光短浅的看法。
三十三天前——被囚困在这个浮游城的那天,我离开了〈初始之街〉,做出了这种差不多是把最初也是唯一的友人短剑使【Cutlass】克莱因弃之不顾的行为来。目的就是避开转眼间已经资源枯竭了的周围区域,也就是移动至〈下一个城镇〉,霍伦卡据点。换句话说,就是用最快·最有效率的手段提升自身的装备和状态,提高生存率——
灵活运用封测时期的知识,为了完成那些大量的任务,并狩猎MOB,我一个劲儿的不断前行。用文字来说就是开始了start dash【疾驰,飞奔】,到今天为止我也没有放缓下来的想法。
不过,这强化速度,还是遵循了游戏的规则(虽然谈不上道德)。反过来说,如果无视原则的话,作为〈封弊者〉的我等级提升的效率还会高出许多。比如,强行占领那些不错的狩猎场——骗取他人的稀有武器,等等。
当然,通过武器诈骗入手的也只有金钱或者武器本身,经验值,技能熟练度根本不会有所提升。但,就像以前亚丝娜所说的,有钱的话装备的强化就有无限的可能。
我现在的主武器提升到了+6,防具平均也只强化到了+3的程度。在这个情况下,如果和等级有些低,但全身装备强化满了的对手交手的话——大概,不,我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也就是说,如果放任涅兹哈所属的〈Legend·Braves〉的强化欺诈不管的话,就等于容忍了比自己强大,并且不遵循规则与礼仪的玩家集团的诞生……
“…………抱歉,我,现在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件多么大的事。”
听到我的话,细剑使惊讶的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
“不,因为,我不是保护了亚丝娜的剑没被他人夺去吗?然而我,却总是觉得这是他人的事情……”
半自然般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亚丝娜听到之后,更是皱起的眉头更加紧锁起来,眨了两三次眼后,突然把头扭到一旁,像是有些发怒似地,用很快的语速答道:
“你没必要道歉哟。我和你又不是什么外人……啊,不对,那个,我们既是熟人而且还是队友,就不要说这些见外的……啊啊,真是的,不要说这些让我搞不懂的话来啊!”
“搞不清楚”应该是我的话吧,在我思索该如何回答之前,望向窗外的亚丝娜突然眯起了双眼。
“……那个绒毯……”
“诶……?”
“能够让道具不会腐化,是有着那样的机能吧。”
这话,让我再次将视线移到了塔兰东部广场上。位于东北角落处,整理完道具的涅兹哈,正在操作〈Benders·Carpet〉的弹出窗口。从一端将其卷起,上面搭在的无数道具被吞入了独立的储藏格之中。
“我说……武器的掉包,可以利用那个机能吧?”
听到她的这番低语,我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不,那是不可能的。Carpet的收纳机能,必须要像涅兹哈这样操作才能使用,只要发动的话搭载在上的所有道具都会被收纳进去。只收纳一把剑,取出另一把……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时,我突然停了下来。
Benders·Carpet的存储机能,是不可能用来完成掉包的。
不过,照这么一说,自己本来的储藏格……也就是,使用主菜单目录的道具栏的话……?
我转过身,离开窗口,跪坐下来。
“你,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亚丝娜,只是挥动右手调出窗口,切换到道具栏。接下来,就像昨天看到亚丝娜的装备人偶似地那样,用手指在窗口上上下滑动,让显示位置产生移动。贴到离左侧地面很低的位置……就在我把左手自然垂下时,稍微正下方的那个地方。
最后,我把身后的Anneal·Blade连同剑鞘取下,保持蹲下的姿势,左手持剑剑尖向下。虽然没有折凳,但这和拿到了剑,并准备强化的涅兹哈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到此终于觉察到本人意图的亚丝娜,吸了一口气。我抬头望着她,低语道:
“仔细看好,并计时。”
“明白。”
“开始了哦……三,二,一,零!”
说出这话的同时,左手的剑落入了窗口之中。在接触到窗口的那一瞬间,剑发出光的颗粒消失了,成为了储藏格中的文字列。我立即用食指点了点那个道具名。从浮出的目录中,选择实体化。伴随着再度发出光效,同时实体化的剑,被我的左手握住——
“……如何!?”
我抬起脸,望着细剑使那睁大的眼睛。榛色的眼瞳眨了一下,望向我的左手……随后,头摇了摇。
“现象上很近似。不过……还是太慢了,这是关键。从剑消失开始,到再次显现花了一秒以上。”
“这个……只要练习,让操作速度提高就行…………”
“还有其他的不同。在剑进入窗口并再次实体化时,会发出显眼的光效不是吗?不管强化速度的特效多么耀眼,想要让刚才的那个效果瞒混过去,怎么都不可能。而且,那个特效要亮两次啊。”
“…………这样啊…………”
我叹气说出这话,用右手手指敲了下地面上的窗口,将其消去。站起身,把剑重新挂在身后。
“想法很不错哟……把位于绒毯上的调出窗口,藏在摆放在一起的商品之中……”
“这也是不行的啊。因为,如果把商品放在储藏格窗口上的话,它们全都会被收纳进去,不是吗?”
“…………呜咕。”
虽然说不出话,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再次望向窗外。
涅兹哈已经将变成圆筒状的绒毯扛在肩头,离开了广场。像是右肩承受了很大的重量似地,深深低下头,那沉甸甸的离去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骗取了〈Stout·Brand〉这种大猎物的欺诈师。
“……如果不想暴露欺诈的这个手法的话,还是只有向希瓦塔说明了啊……”
“如果剑回到手中的话,那就证实了之前的行为是欺诈行为。只不过,那时,责任就会全部集中到涅兹哈一人身上,可能会无法追究Braves的其他五人了。当然涅兹哈所做的也是坏事。不过……该怎么说呢,我还是……”
亚丝娜一直望着话说至此停下来的我。绽放出强烈强烈光芒的眼瞳,一瞬让人觉得十分的温和。
“……强化欺诈,完全看不出是涅兹哈自身想要去做的。……对吧?”
“诶………………”
很漂亮的说中了我心中的话,视线从睁大双眼的我的身上移开,亚丝娜靠在了墙壁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慢慢的说。
“你记得吗?昨天,我在委托他进行Wind·Fleuret的那时,那人是这样说的哟。‘要买东西吗?还是维护呢?’就像是……他完全不想做强化这类的事情一样……”
“……这样啊,是这样啊……在听到亚丝娜委托强化的那时,他的表情像是十分困惑似地……”
“我是这么想的,假如希瓦塔揭露了这个欺诈事件,〈Legend·Braves〉为了保护涅兹哈而主张这事〈都是空穴来风〉的话,那到还好。不过……如果,Braves的家伙们见死不救的话,并把所有的罪名推给他的话……”
最坏的情况就是,前线的所有玩家都把怒火集中到涅兹哈一人身上,说不定还会对其做出类似〈处刑〉的行为。不,这种可能性绝对不低。因为——
“……战斗职业的五个人都有可能冠上传说的勇者、英雄什么的名号,但生活职业的涅兹哈是不可能成为那种人的吧……”
“啊……说是这么说啦?”
突然间,亚丝娜就像想起了什么似地,伸出一根手指。
“诶?”
“我,在从你那儿听到〈Legend·Braves〉的成员名称那时起,就有些在意。涅兹哈……Nezha这个名字,难不成是……”
就在这时,视野右侧的紫色标记闪烁起来,我说了句“抱歉”打断了亚丝娜的话语。点了下邮件标记,打开Instant·Message。发信人是——情报商,老鼠阿尔戈。
“急件,第一报。”
在这之后列举的内容,都是我所委托的〈Legend·Braves〉的成员信息。名字与等级,大致的角色构成,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调查到这么多的情报,真是了不得啊。
我将窗口可视化,招呼亚丝娜一同观看。最上方的是领队奥兰度的名字。等级十一,持盾,稍重装类型的单手直剑使。
附件情报还写了名字的由来。就和我朦胧的记忆一样,像是〈Charlemagne十二勇士〉之一捏他而来,Orlando是意大利语写法,换成法语好像是Roland。
“……阿尔戈那家伙,居然连这些信息都写进来了啊。”
我苦笑着这么说道,亚丝娜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回答道:
“一定是对,历史狂热者的Braves很感兴趣吧。……贝奥武夫【Beowulf】如果是英文的话,那就是古丹麦【Danmark】的神话。库丘林【Cuchulainn,FSN里的第五次圣杯战争的蓝色紧身衣枪兵,幸运E啊】……像是凯尔特神话里的似地……”
一个一个确认角色资料以及名字由来的我们,在看到信息最后的涅兹哈的名字时,呼出了一口气。
等级十这个算是很高的级别,应该都是生产职,道具制造行为得到的经验值吧。不过,由于战斗用技能的熟练度并没有提高,因此应该无法在前线作战吧。角色构成也是锻造师类型。然而在最后面,名字的由来……
“————诶!?”
“什么………!?”
我和亚丝娜几乎同时发出声音。这里写了一条,完全出乎我们预料的文字。
“读法……完全不同啊……?”
“但,但是,Braves的家伙不是叫他〈涅兹欧〉吗……!?”
面面相觑后,再次看了下信息窗口。如果说这个比其他五人都要长的姓名由来情报是真实的话……我对那个小个子锻造师恐怕有着很大的误解……
刹那间。
我的脑海中,至今为止都认为是不想干的几块情报,相互吸引,融合,并绽放出光芒。
“啊…………!”
我望着抬起的左手,并握拳。张开,再次握紧。
在这个瞬间,锻造师涅兹哈所使用掉包武器的花招,我完全理解了。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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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强化,有劳了!”
我一边粗鲁地这样说道,一边将收在鞘内的剑递了过去,锻造师涅兹哈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看向我。
他之所以会感到惊讶并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而是由于我那将脸包得严严实实,造型粗犷的重装头盔。这种只在眼睛附近开出一道细细的观察孔的头盔防御力是很高,却严重限制了视野。虽然只从正面看的话就像是某个不错的战斗集团中的肉盾(Tank),不过没有玩家戴着这玩意儿在城镇中行动。
轻装速度型的我,也就是桐人,装备重装头盔并不是为了提高防御力,而当然是为了变装。由于在三天前陪同亚丝娜来到他这里强化※Wind Fleuret时,涅兹哈已经见过我的模样了,如果只是和平常的变装一样只戴头巾,我担心被他认出“是那时的男子”。
【※注:ウインド?フルーレ,Fleuret为法语,此处应为英语的Foil】
虽然我觉得这种打扮就可以了,不过讲究协调的亚丝娜却说出了以下这番话。光戴头盔的话有些太不自然了,干脆统一装束,让人认为是〈有那种嗜好的人〉就行了。
因此我现在不仅戴着重装头盔,全身还穿着厚实的板甲,更背了一个门板样式的塔盾。因为全都是NPC商店卖的便宜货,所以装备重量刚好处于未超上限(没有变红)的程度,不过这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如果持续半天的话可能会让我患上密闭空间恐惧症吧。
一边在心中感谢着BOSS攻略队中担任肉盾职务的重装战士,一边等着好像有些害怕的涅兹哈取过我的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稀有武器Anneal Blade。
“我看看这剑的属性。”
我一言不发,锻造师便这样小声说道后轻轻敲了下剑柄。瞥了一眼弹出的对话框,他垂着的眉毛突然跳了一下。
“+6的Anneal……还剩两次尝试机会,么。而且内容是……S(Sharpness※)3,D(Durability)3。真是把不错的剑啊……”
【※译注:WEB版这里有BUG,无星夜中S代表的是Sharpness,也就是鋭さに,即锋利度,而WEB版胧幻剑中这里却达成了Speed,文库版这里修正了,川原知错能改,GOOD。】
涅兹哈说出这话的同时嘴唇微微张开的样子,让我再次确认了对他到目前为止的印象绝对没有错。这名锻造师,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不过仅仅一秒后,涅兹哈那感慨的笑容便消失了。露出的则是忍受着强烈痛楚般的僵硬神情。
他低着头,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了这样一句低沉的话语:
“………………强化的种类,是什么呢?”
*
十二月十一日,星期日,快到晚上八点的时候。
寒冷的塔兰村东部广场被夜色所笼罩,完全看不到其他玩家,更别说NPC了。只剩下准备收摊的锻造师涅兹哈,以及作为谜样委托人的我而已。亚丝娜应该在广场周围的建筑物的某个房间里看着我们,但由于穿着厚实的金属装备,我无法感知到她的视线。
打倒第一层的BOSS,开通第二层主街区的转移门是在上周日,到今天为止才过了不到一周。我在乌尔巴斯东部广场碰到亚丝娜是在三天前,而在这个塔兰村识破涅兹哈的强化欺诈手法是在两天前。
正确来说是〈确信已经识破了他的手法〉,而为了像这样当面进行确认也是我们两天来一直待在这儿的原因。因为,我必须也学会那个被涅兹哈用来掉包武器的〈技能〉。
当然,作为大前提的涅兹哈不肯接受我的委托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看到为此而进行的身着全身铠甲的变装起到了效果,我偷偷抚摸了一下胸口,很快回答了涅兹哈的问题:
“拜托你强化Speed※。素材我也会付钱的,请使用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的材料。”
【※译注:川原我该说你什么好,前面你都修正成了Sharpness,这里又回去了。好吧,大家自己脑补成Sharpness吧。】
涅兹哈应该在三天前的夜里听过我的声音,但可能是因为完全覆盖脸部的重装头盔产生了很强的变音效果,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是与之前那位委托他强化Wind Fleuret的女性剑士在一起的人。
“……我明白了。将成功率百分之九十的材料费……和手续费加起来,总共是两千七百元【珂尔,这里还是译作元】……”
涅兹哈用僵硬的语气进行了说明,我则是用尽量平淡的口气回了句“这样就好”。
不过,厚实胸甲下的心脏却猛地跳动起来,长手套也早已被冷汗浸湿。如果我的推测全部——从最开始就是错误的,涅兹哈并不是强化欺诈师,而是强化失败惩罚中追加了〈武器破坏〉的话,我的爱剑Anneal Blade+6,有可能在几分钟后便会破碎得踪迹全无。
————不。
不,不会是这样的。因为本应损毁了的亚丝娜的Wind Fleuret在执行了〈所有道具完全实体化〉命令后就回来了。最坏的情况下,就算关于骗局的假说是错的,我也应该能够在一小时内使用相同的命令将剑回收。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某个特定时机出现的图标上。仅此而已。
我挥动左手打开菜单窗口,进入交易面板支付了涅兹哈说的金额。一般来说在这时就会关掉窗口,不过我却在返回主页面后就摆在了那里。所幸涅兹哈并没有觉得这个举动可疑。
“……两千七百元,我确实收到了。”
轻声说出这话后,矮小的涅兹哈便走向里面的携带炉。用很自然的动作把我的剑挂在比毯子上堆得密密麻麻的商品高几厘米的位置上。
就是从现在开始。
我将上次被涅兹哈操作着的携带炉所吸引的视线,有意识地固定在了他的左手上。虽然重装头盔狭小的观察孔严重制约了我的视野,不过也多亏这样,我不会被携带炉——那个障眼法所误导。
涅兹哈大概是从货架上取出强化素材扔入炉中吧。视野右上方出现了绚丽的绿色光芒。如果注视着炉子的话,毫无疑问会被那强烈的光效瞬间迷惑了视野。
刹那间——
涅兹哈猛地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碰了下摆在毯子上的剑与剑的缝隙处。
握在他手中的Anneal Blade,虽然仅有一瞬间,但的确闪烁了一下。
这样大概已经把武器替换完毕了吧。这是多么精湛,巧妙的戏法啊。这个就算在大白天,被一百人围观时也不会有人留意到吧。
我在粗犷的头盔中发出了类似于刚才涅兹哈看到剑的属性时的叹息。但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观望着锻造师正在进行的强化过程。
在绿色的光芒如同液体一样从炉内迸发而出时,涅兹哈左手拿起挂在身旁的剑,右手将其拔出。刀身显出Anneal Blade特有的黑钢光泽。不过那光泽度比我记忆中的要黯淡一些。
因为如今涅兹哈手握的剑并不是我交给他的+6品——而是三天前,从戴着三角头盔的琉菲奥尔那儿买来的+0END品。这只是推测,但应该不会错的。
锻造师把剑放在携带炉中,刀身立即被绿色的光泽覆盖。随后将其移送到旁边的铁砧上,开始用铁匠锤敲打。当、当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与强化亚丝娜的Fleuret时没有任何不同。
那时我对将Fleuret弄坏,提出要返还手续费的涅兹哈说过,“没关系,你也努力地挥过锤了,所以没有这个必要哦。虽然玩家锻造师敲击的次数都一样,不过马马虎虎敲打几下应付过去的人也是有的”。
可是,他的锤声听起来饱含心意并不是因为期盼强化的成功。涅兹哈一定在心中进行着悼念吧。对这些为了成功进行欺诈,而被故意破坏掉的剑们的悼念。
尝试次数用完的END品,如果继续强化的话一定会损毁。这是前天夜里我从老鼠阿尔戈那里得到的情报。而如今在我面前,这种现象就要出现了。
……八次、九次、十次。
最后的锤音响起时,发出了很高的声音。
铁砧上的剑,虚幻地破碎四散。
涅兹哈颤抖了一下,稍微缩了缩身子。他缓缓放下右手握着的锤子,同时剑本体的附属物(Bind)剑鞘也从左手上消失了。
涅兹哈就那样深深低着头转向我,他吸了一大口气,表情扭曲起来,哆哆嗦嗦地要大声说出“对不起!”——在此之前,我却平静地说道:
“不,你没有必要道歉。”
“…………诶…………”
在木然地愣在那里的锻造师面前,我直接在还显示着的装备人偶上按顺序操作起来。滑雪靴一样的巨大护胫、板甲下部、长手套,板甲上部……变装用的金属防具逐个消失了。
重装头盔刚刚消失,我就甩了下垂在前额上的头发,同时呼地大喘了一口气。最后装备上〈Coat of Midnight〉并掀起衣摆。

【插图11】

这时,涅兹哈细细的眼睛猛地睁大起来。
“…………你,你…………你是…………那时候的…………”
“很抱歉,我变装了。不过我想如果被你看到脸的话,你是一定不会接受我的委托的。”
虽然我是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出来,不过在听到这些话时,涅兹哈的脸上便充满了惊讶与恐惧的神色。他大概也明白了吧。我已经推测出〈强化欺诈〉的存在以及其方法了。
我将视线从凝固在那里的锻造师身上移开,左手食指按下依旧展现在我身前的菜单窗口中,靠下面的武器技能Mod发动图标。
咻!在发出这样轻微音效的同时,我的右手中出现了一把剑。收在黑色皮革剑鞘中,沉甸甸的单手直剑。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不久后便作为我的搭档与我一同战斗的,Anneal Blade+6。
涅兹哈的脸,大大地扭曲了。
看着他那可怜的表情,我还是说道:
“你竟然这么快便习得了〈快速切换〉的Mod了啊,而且还是以锻造师的身份,这没有人能想得到啊……还有就是,你把发动技能需要的菜单窗口,藏在了毯子和商品之间了吧,这手法真是精彩。能够想到这招的家伙,真的是个天才啊……”
在我说这些话的同时,涅兹哈的肩膀逐渐垂落,没过一会儿头也深深低了下来。
*
技能Mod是Modify的简称,在各种技能的熟练度提升到一定数值时能获得的一次机会,换句话说就是“技能强化选项”。
举个例子,锻炼索敌技能,在熟练度达到50时能够取得最初的Mod。虽然能从复数的选项中选择一个,但由于有着像〈同时索敌数提升〉、〈索敌距离提升〉、〈应用能力:追踪〉等大量的有用Mod,该选择哪一个让人十分苦恼,不过,这份苦恼也是一种乐趣吧。
而Mod中也当然设定了许多的武器技能。
这次的〈快速切换〉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是几乎所有的单手武器都能够在初期习得的共通Mod,但在最初便选择它的玩家却非常少。因为在没有抵达艾恩葛朗特第五层前,几乎不会出现必须用到快速切换的情形。
我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在第一层的攻略中将单手直剑技能熟练度提升到50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缩短剑技冷却时间〉的Mod。而后的预定,则是在熟练度达到100时选择〈会心一击率上升〉,在150时才会选择快速切换。
快速切换Mod被激活后的效果,就是仅需点击配置在菜单窗口首页的快捷图标,便能实现装备武器的瞬间变更。
本来,想变更武器的话需要进行以下的冗长步骤:①打开窗口,②点击装备人偶的右手(或者左手),③在弹出的提示框中选择〈装备变更〉,④再在弹出的储藏格中选取目标武器,⑤按下OK键。在被使用抢夺技的怪物夺取了武器后,装备预备武器时还要进行这些步骤的话,就要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至少挨上一下敌人的攻击。
但取得快速切换这个Mod的话,武器变更只需要①打开窗口,②按下快捷图标,这两个步骤即可。如果操作熟练的话这样做仅需0.5秒。在武器被夺走的下一个瞬间便能拿上预备武器继续战斗。
而且,快速切换也有着〈在按下图标时给哪一个手装备何种武器〉等多种选项,因此可以进行详细的设定。既可以将特定的武器指定为装备对象,也可以直接回到空手状态——而且,在储藏格内自动选择与之前装备着的相同的武器也是办得到的。
这正是涅兹哈掉包武器的戏法关键所在。
他接过委托进行强化的客人的武器,用左手握住,先在这个阶段造成暂时性的〈左手装备武器状态〉。当然,武器的所有权在客人那儿,这就和在战斗中把武器借给伙伴的〈转借武器(Hand Over)状态〉一样,发动系统上的剑技……和使用快速切换都是可以的。
紧接着,涅兹哈用拿着武器的左手食指点下藏在排得密密麻麻的商品下的菜单窗口上的快捷图标。在这个瞬间,他所保管的剑便会收纳到储藏格之中,同时储藏格里的同种剑会自动实体化并装备到左手上。不过这把剑是如果强化就必然会损毁的END品。
虽然这手法实际上如此大费周章,但从表面来看的话就只是剑出现了瞬间的闪烁,同时发出咻的音效而已。而那时,右手将强化素材投入到炉子里后发出了巨大的声效与光芒,因此如果不是一开始便有所怀疑的话,是绝对无法留意到的吧。
再说了——
假如委托人注意到了他进行的掉包要指责他,涅兹哈也只要再次发动快速切换就行了。剑会再次替换,变回委托人交给他的那把。而如果一切顺利,等替换品在铁砧上被敲碎了之后,即使委托人想再说些什么也是没有证据的。
也就是说,我为了证明涅兹哈的强化欺诈,只有在场执行〈所有的道具完全实体化〉的命令,让所有的东西都掉在我脚边——或者我也使用快速切换,将剑从涅兹哈的储藏格中不由分说地调出来。
从注意到骗局到像这样进行验证为止过了两天时间,是因为我选择了后者。昨天和今天我都在二层迷宫区与半裸牛男,也就是Taurus族反复战斗,将单手剑的熟练度强行提升到了100,并比预定更早地习得了快速切换这个Mod。
作为其副产物,一共二十阶的塔的地图绘制已经完成了十层,并把这些资料一点点给了阿尔戈,这让前线攻略组的青组林德队与绿组牙王队有些神经过敏了。大概在想那个总是走在自己一两层之上的人究竟是谁吧。虽然他们如今还没有察觉到那人就是〈邪恶的黑衣封弊者〉桐人,不过暴露是迟早的事吧。嘛,就算暴露了也只是和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而已。
总之——
托整整两天的辛劳的福,终于成功解开涅兹哈〈强化欺诈〉手法的我,看着在铁砧一旁低着头的锻造师,轻轻吐了口气。
这样一来,目的就大致达成了。但由于不是正规的任务所以当然没有任何报酬与奖励经验值进账……而且还付出了手续费+素材费用总共两千七百珂元,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不想让涅兹哈继续染指这项危险的欺诈了。
他的手法的确精湛,但继续像现在这样骗取稀有武器的话,总有一天会有我之外的人注意到吧。不论是被谁发现,涅兹哈都会受到众人的指责,可以想象到一定会有什么〈刑罚〉在等待着他。我能想到的最坏情形就是按照全体玩家的意见处死,而且会作为案例被当成模板吧。
对于我来说,也从未想过要无罪赦免涅兹哈。爱剑被夺走的琉菲奥尔和希瓦塔……虽然能够把剑还给他们,但一回想起认为爱剑因强化失败而破碎时流下眼泪的亚丝娜,我认为即使这样,涅兹哈也一定会受到某种惩罚吧。
但是那个惩罚,绝对不能是玩家把玩家杀害。一旦出现允许这种事的氛围,总有一天在狩猎场产生的矛盾以及道具掉落造成的纠纷都会不经谈判而直接用武力解决吧。发生那种事的话,我甘受封弊者这个蔑称,想要回避非封测玩家对原封测者的清洗所做出的努力就都化作泡影了。
因此,我对于手法暴露的涅兹哈今后是正经地当一名锻造师,还是收起铁匠锤转职到战斗角色都无所谓。当然,这是和亚丝娜讨论后所做的决定。如果没有欺诈行为带来的收入,他的伙伴〈Legend Braves〉的成员也总有一天会取消原本想要达到的目标吧……
右手握着爱剑,脑子里想着这些的我,突然听到了很细微的声音。
“…………就算我道歉,也是没有用的吧。”
说出这句话的当然是低着头的涅兹哈。就像是要从这里消失一样,他本就矮小的身体缩得更小了,然后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至少,让我将骗取的剑还给大家也好啊……这也办不到了。那些剑已经几乎全都换成钱了……所以我能做的……已经只剩下,这样了……!”
几乎是喊着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涅兹哈突然站了起来。他丢下右手的铁匠锤并飞快地奔跑起来。
不过,他只跑出了几米远。半路突然有一位玩家从正上方落下,挡在了他的面前。羊毛斗篷下的长发在街灯的照射下发出闪亮的光泽,正是细剑使亚丝娜。
轻松完成从建筑物二层窗口跳下这项绝技的亚丝娜,挡在涅兹哈前进的道路上毅然说道:
“就算你一个人去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次,那个声音加上兜帽下的容貌好像很快就让涅兹哈意识到,此人便是三天前,被(暂时)骗取了Wind Fleuret的女性剑士。
那已经很软弱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就算是平时很迟钝的我,也能感觉到他那沉浸在罪恶感、绝望,与自暴自弃之中的痛苦。
像是要逃离亚丝娜的视线一样,尽可能把脸转向右下方的涅兹哈,勉强用僵硬的口气说道:
“…………如果,有人发现了我的欺诈的话……那时,我就要用死来赎罪,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
“在现在的艾恩葛朗特中,自杀可是比欺诈更重的罪哦。如果说强化欺诈是对委托人的背叛,那自杀可是对所有想要打通这个游戏的玩家的背叛行为!”
细剑使的言辞就和她的得意剑技〈Linear〉一样犀利。涅兹哈的身体在颤抖了一下之后又缩了起来——随后突然抬起头来:
“反正!反正像我这种笨蛋迟早都是要死的!区别只在于是被怪物杀掉还是自杀,早死还是晚死而已!!”
听到这番话——
我没能够忍住,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亚丝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沮丧的涅兹哈也跟着向我看来。我慌忙抬起双手,对神情焦虑但又像是感到受伤的锻造师道歉。
“抱歉,我并不是取笑你的话。而是那位小姐,在仅仅一周前才和你说过相同的话……”
“诶…………”
涅兹哈像是要把眼睛瞪出来一样再次望向亚丝娜。在吸了几口气后,他畏畏缩缩地问道:
“那个……你是,前线攻略集团的亚丝娜小姐……对吧?”
“嗯…………”
这次轮到亚丝娜眨了眨眼,稍微挺了下身子并回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如果说到身披斗篷的细剑使,那可是很有名的……那是活跃在前线的唯一一名女性玩家……”
“…………这,这样啊……”
亚丝娜的语气很是复杂,同时将兜帽向下拉了拉,而我则是走了几步来到她身旁,说:
“看来那个变装迟早会变成某种记号啊。在出现〈小灰帽〉之类的绰号之前将这身变装去掉比较好吧?”
“你可真是多·管·闲·事啊!我很喜欢这样!很暖和的!”
“这,这样啊……”
那么到了春天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当然我没问出这话,而是将目光转向呆呆站在那里的涅兹哈。因为我有件无论如何都想要询问他的事情。
“那个,怎么说呢……关于我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我可不是在特地确认自己有多么有名,只是想要调查一下关于〈第一名封弊者〉的话题在攻略组之外玩家当中究竟传开到了何种程度才这么问的。
“那,那个……不,我不知道,对不起……”
说实话,这番回答让我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也有些吃惊。亚丝娜则像是要回礼一样,拍了拍表情变得很微妙的我的肩膀。
“看,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是你太过于在意了。”
“我,我也是很中意那块头巾的哟。”
“那我就给你取个绰号吧。〈乌克兰武士〉如何?”
“……为,为什么是乌克兰啊!”
“那块头巾上不都是青色和黄色的条纹么。很像乌克兰国旗的颜色对吧?如果不喜欢的话叫〈瑞典武士〉也可以哦。”
“……对不起,请饶了我吧……”
锻造师涅兹哈一直都在目瞪口呆地听着我和亚丝娜拌嘴,但他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插了这样一句话:
“那,那个……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亚丝娜小姐说出什么……‘反正总有一天都会死掉’的话……”
关于这个问题,当事人自己回答起来的确很难吧。于是我替她解了围,用很明确的语气说道:
“嗯嗯,是真的。那可真是很厉害啊,连续四天在迷宫区露营进行狩猎,结果在我面前昏倒了。我也不能放着不管,但STR又没有达到能够抱起一名玩家的程度,没办法,只好用一人用的睡袋……”
踩。
沉默不语的亚丝娜踩了我一脚,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平静地说:
“……说实话,那个想法直到现在也没有消除。因为现在才到了第二层,终点可是在离这儿很远的一百层啊。绝对要努力到最后的念头,与一定会在哪个地方力尽而亡的念头,一直在我的脑中斗争着。不过……”
兜帽下淡褐色的瞳孔中透出的光芒虽然与在迷宫里遇到时一样强烈,但我认为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经完全不同了。
“……但是我再也不会为了求死而去战斗了。为了活下去、为了打通这个游戏……虽然我还无法完全释怀,但还是找到了一个细小但明确的目标并为此而战斗。”
“诶……是这样吗?目标什么的……不是想要完整地吃下一份〈让人泪流满面的松饼〉么?”
我极为认真地问道,亚丝娜却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不是哟”,并再次面向涅兹哈。
“你也一定会找到的。不,你的心中一定已经有目标了。要做些什么……为了这个目标又该去和什么战斗。因为,你不是靠着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初始之街〉么?”
“………………”
涅兹哈没能很快做出回答,又低下头去。不过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一直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那双皮靴。我此时才觉察到,那并不是用来在街上穿的※鞋类道具,而确实是一件防具
【※朱月:就是没什么属性,日常用的服装。唔,为啥我会想起老滚里的各类锅碗瓢盆……】。
“…………目标么,确实有啊。”
那嘟囔着的回答像是已经死心了一样,但我感觉那里面还是有着微小……但确确实实燃烧着的火种。但涅兹哈就像是要亲自把它吹灭似的,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过,那已经消失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比那还要往前……购买NERvGear的那天……我……在最初的连接测试中,就被判定为FNC……”
*
FNC,也就是不适合(Non Conforming)完全潜行。
通过极其微弱的微波让脑部与直接信号得以互通的完全潜行机器,原本就是必须根据使用者进行细微调整的,纤细而微妙的机器。
不过,发售的几万台民用NERvGear,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如此贴心。机器上搭载有自动调整机能,如果通过了第一次连接时耗费很长时间进行的无聊的连接测试以及校准的话,从第二次开始只需要打开电源就可以潜行了。
虽然很少见,但也的确有可能会在连接测试中被判定为〈不适合〉。大多都是五感中的某一个无法完全发挥机能,或者与脑部的通信出现微小的延迟什么的,虽然谈不上是致命的障碍,不过其中也有着无法潜行的例子。
能够进入艾恩葛朗特之中,说明涅兹哈的FNC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干脆被判定为不能潜行可能会更走运吧。那样的话就不会被困在这个死亡游戏之中了。
将露天店铺贩卖的道具全部收纳到毯子中,并将谈话地点转移到广场附近的闲置房屋中,我们继续听取涅兹哈的诉说。
“…………我是听觉、触觉、味觉、嗅觉这四感都能正常发挥作用,只是关键的视觉有着异常…………”
涅兹哈一边这样说道,一边把手伸向亚丝娜在圆桌上准备好的茶杯。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握住右侧的握把,而是先慢慢向前伸出手,在手指碰到握把后再慎重地将其拿起。
“并不是看不见,而是双眼的视觉机能……也就是远近感,纵深感不怎么好。虚拟体的手与对面的物体究竟有多远的距离,无法好好掌握…………”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一瞬间产生了这种想法,但很快又重新思量起来。
如果SAO是很正统的幻想MMORPG的话,涅兹哈的机能不全便算不上是很大的问题吧。只要选择使用一定会命中的远距离攻击,也就是魔法的职业就行。
不过,SAO中却没有魔法使(Mage),连弓箭手(Archer)也没有。所有战斗职业的玩家只能用握在手中的武器战斗。
而不管是使用剑、斧还是长枪,无法把握住远近感——换句话说就是与怪物之间的距离的话,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这个世界中的战斗的基础,首先就是要用身体记住自己武器的攻击距离。
喝了一口茶,并慎重地将杯子放回杯垫上,涅兹哈无力地笑了起来:
“对于我来说,要用很短的铁匠锤敲击铁砧上不会动的武器就已经很难了……”
“……难道你在进行强化时十分认真,也是因为这个……”
“是的……只是也有一些,对于损毁的剑的歉意……——不过……”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挨个看了看我和亚丝娜,露出了微弱的笑容。
“……虽然我这么说有点那个,不过……你们还是看破了我进行欺诈的技俩了啊。而且不是在今天……在三天前远距离回收亚丝娜小姐的Wind Fleuret+4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吧……?”
“啊,那时候还只是觉得‘有可能’的程度。在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马上就要到一个小时的所有权保持时限了,所以我闯进了旅馆里亚丝娜的房间,并让她使用了完全实体化命令……”
这时,我感觉到了右侧传来的突刺(Pierce)属性视线,才总算没做出把她的储藏格里都有什么好好描述一番的蠢事。
“……因此,Fleuret回到了她身旁。而我也确信了欺诈行为是存在的……但终于想到是使用了〈快速切换〉的手段却是在前天。而关键所在就是你的名字哟,涅兹哈……不,〈哪吒【Nata or Na-zha】〉。”
“…………!!”
听见我说出这个称呼的涅兹哈——应该说是哪吒,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放在桌子上的双手紧紧握起,差点站了起来。不过很快再次坐好,像是感到羞耻一样看着地上。
“…………没想到,你连这种事都能注意到啊…………”
“不,这些都是我拜托情报商去做的。因为,你的伙伴……〈Legend Braves〉的五个人都是称呼你为涅兹欧。也就是说……他们也都不知道吧?涅兹……啊不对,哪吒这个角色名的由来。”
“叫我涅兹哈就行,本来我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要别人这么叫的。”
说完这个开场白,锻造师点了点头。
“……嗯,正是如此……”
*
哪吒(ナタク),正确来说是Nezha(ナーザ),或称为哪吒太子。
是在明代中国的幻想小说《封神演义》中登场的少年神。操纵着名为〈宝贝〉的多种武器,脚踩双轮飞在空中。是一名不逊色于※圣骑士奥兰度、勇者贝奥武夫,极富盛名的〈传说勇者〉。
【※注:奥兰度(Orlando),即圣骑士罗兰德/罗兰(Roland),查理曼大帝麾下十二圣骑士之首,圣剑迪兰达尔的持有者;贝奥武夫(Beowulf),叙事长诗《贝奥武夫》中记载的北欧英雄】
用字母拼写便是Nezha,会将其读作哪吒的也只有那些铁杆神话迷吧。在没有便利的检索引擎的艾恩葛朗特中就更不要说了。因此我对情报商阿尔戈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非常感兴趣,但总之,当我在她发来的〈Legend Braves〉的成员情报的末尾,发现了一直被我叫做涅兹哈的锻造师的真名时,我就全明白了。
一开始,他也不是想要成为生产职业的。虽然想担任战斗职务,却因为某种内情而不得不成为一名锻造师。这样的话就有一种可能。他虽然是锻造师,但有可能也提升了一些武器技能。经过这番思考后,我终于推测出掉包武器的伎俩的关键,就应该是纯粹的战斗用技能Mod〈快速切换〉。
*
“……〈Legend Braves〉原本就是在SAO正式开服三个月前,在一个NERvGear用动作游戏中组成的。”
又喝了一口茶后,涅兹哈开始慢慢讲述起来。
“由于是下载专用的廉价游戏,所以只是在只有一条道的地图上用剑或斧头斩杀蜂拥而来的怪物群,相互比拼分数的单纯游戏……但就算这样,对我来说压力也是很大的。由于弄不清纵深,只能空挥剑等怪物冲过来受到伤害……因为我的缘故,团队得分的排名总是上不去。我和奥兰度他们在现实中也不是熟人,当时我想过退出队伍,或者干脆放弃这款游戏好了……但是……”
涅兹哈再次握紧拳头,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大家都没有说让我退队,所以我就一直留了下来。这并不是因为我喜欢那个游戏。三个月后,团队所有人都决定要玩NERvGear第一个……不,是世界首款VRMMO,Sword Art Online。我……我无论如何都想体验一下SAO。不过,我已经被判定为FNC,又没有独自一人从游戏中开始的勇气。这或许……是我的任性吧。只要在SAO中也加入奥兰度他们的团队,就算不认真参加战斗……也能变强吧……”
对于这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陈述,我和亚丝娜都只能默默地倾听。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要这么说也很简单。在网络上看到SAO第一弹PV的瞬间,我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前往这个世界。即使被给出比涅兹哈更严重的FNC判定,只要能够潜行的话我也会登录到SAO中吧。
但我却无法将其化作语言表达出来。因为,我将某种意义上和涅兹哈一样需要帮助,这个世界中最初的朋友丢在了初始之街。
不知道将我的沉默理解成什么,涅兹哈露出了不知是第几次的自嘲笑容,说道:
“……我在之前的游戏里用的是不同的名字……是像奥兰度和库丘林这样,人们耳熟能详的英雄名字。而之所以会改成Nezha,要说的话就是为了追随、奉承奥兰度他们。如果起了像大家那样的英雄名字的话,可能就无法成为他们的伙伴了。在被问起名字由来的时候,我就说是从本名变化而来的。当然这是骗人的。在大家涅兹欧、涅兹欧地叫我时,我就在心里想,我的名字可也是英雄哦。这真是……没有办法的啊……”
对于涅兹哈这番从头到尾都很沉重的话,不用说我,就连亚丝娜也没有做出肯定或者否定。作为代替,就算在室内也披着斗篷的她很平静地问道:
“不过在SAO成为死亡游戏后,情况就改变了吧?你不再前往怪区,转成了生产职业。如果是锻造师的话,不参加战斗也能给伙伴提供帮助吧。不过……为什么会从那里跳到了强化欺诈上面呢?说起来,欺诈是谁出的主意啊?是你?还是奥兰度?”
神速的细剑使发挥本领直接切入问题核心,这让涅兹哈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给出的回答却很让人意外。
“既不是我,也不是奥兰度……更不是其他伙伴。”
“诶……那,究竟是谁……?”
“……实际上,我在最开始的两周内都是以战斗职业为目标的。在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使用飞行道具的技能……那样的话,就算缺乏远近感也能战斗了吧,于是……”
对于这番稍许出乎意料的话,并不是亚丝娜而是我做出了反应:
“原来如此,是〈飞剑〉技能啊……不过,那个是……”
“嗯……从初始之街尽可能多地买了最便宜的飞刀进行技能的修行,不过把携带的飞刀扔完后就什么都做不了了……虽说也能使用在怪区捡到的石头,不过伤害太低了,根本无法作为主技能使用……在熟练度到50的时候我就放弃了继续提升。而且,Braves的各位因为配合我的修行,没能赶上最前线的队伍……”
Legend Braves会输在起跑线上,并不只是因为涅兹哈的飞剑修行,其中应该也有着包括我在内的原封测玩家从死亡游戏的第一天就开始狂突猛进的原因吧,但如果此时说出这些大概又会被亚丝娜瞪,因此还是算了吧。
“……当我说出要放弃飞剑技能时,那氛围可是相当恐怖。虽然谁都没有说出口,不过大家应该都认为公会被我拖慢了步调。就算我说了要转职做锻造师,不过生产技能的修行需要大量金钱……于是就成了大家都像是在等有人说出‘干脆把这家伙扔在初始之街吧’的状况。虽然其实应该是我自己这么说才对……不过我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我很害怕,害怕会变得孤零零的……——随后,在我们谈话的酒馆角落,一个一直完全被我们当成NPC的人走到我们附近,说了句话。‘如果那家伙是有着战斗技能的锻造师的话,可有一个超Cool的赚钱手法哦’。”
“…………!”
我和亚丝娜不禁互相看了看。真没想到使用快速切换进行强化欺诈的主意,居然是〈Legend Braves〉之外的玩家想出来的啊。
“是,是谁啊,那个人……?”
“名字……我不知道。他在说完掉包武器的手法后就马上离开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不过,总觉得……是个很奇怪的人。不管是说话的方式……还是打扮。穿着一件黑色漆皮,类似于雨披一样的全覆盖斗篷……”
“雨披……”
我和亚丝娜同时嘟囔道。
带有兜帽的斗篷类装备,在包括SAO在内的幻想系RPG中绝不少见——可以说是肯定会有的道具。坐在我身旁的亚丝娜就穿着一件,只是长度短了些。
虽然她之前说说“因为很暖和”,不过真正的理由当然既不是为了防寒也不是防雨,而是用来隐藏容貌罢了。而那个和Legend Braves接触的雨披男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像是看透了的我想法一样,亚丝娜在轻轻哼了一声后便把灰色的兜帽拉了下去。即使在这个连一盏煤油灯都没有的闲置房间之中,栗色的长发与透明般的白色肌肤也像是本身就会发光一样夺目。
看到亚丝娜素颜的涅兹哈猛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像是觉得耀眼一样眯了起来。SAO中,默认情况下玩家的名字是不会显示出来的,而要辨认出特定人物,最主要的因素首先是容貌,其实是体格。日后,武装和战斗方式也会成为玩家个性的一部分吧,不过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会频繁更新装备,而且根据情况不同也可能会变更主要的武器技能。到昨天为止还身穿皮甲手持短剑的盗贼流玩家,今天就突然变成身披板金甲的重装战士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体格是平均水准的话,之后只要将脸遮挡好就能作为匿名的玩家X进行活动。虽说也有声音这样的特定要素,但也可以用一些手段(就像我不久前戴上重装头盔那样)进行伪装。
不过,如果单说那个教给涅兹哈他们强化欺诈的手法的男子的话,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可以抓到他。想到这些的我,向看亚丝娜看得出神的涅兹哈提问道:
“关于那个黑雨披男……”
“啊……是、是的!”
“那家伙,手续费……也就是说他指定了通过什么方式收取强化欺诈所赚取利益的分成吗?”
听到我的提问,亚丝娜表示赞同地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是当面提交分成的话,只要埋伏在那个地方就能找到那个男子。
——这个本应是绝佳的方法,却被涅兹哈给出的回答击得粉碎。
“那个……没有,关于这些,他什么都没说……”
“诶……什么都没说,是怎么回事……?”
“就是说……和我之前说的一样,他只说明了使用〈快速切换〉和〈收纳毯〉,用准备好的武器进行替换的手法,分成还有出主意的报酬什么的,全都没有提。”
“………………”
听到这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我再次与亚丝娜对视起来。
虽然已经听涅兹哈说过了,不过这次的强化欺诈手法的确很完美。在封测期间应该也可以做出同样的事,但从一千名测试者中都没人想出这个手法来看,想出这个方法的人可以说是天才了。说实话,如果涅兹哈真的是把现实世界的名字改一改当做名字,或者阿尔戈没有送给我〈哪吒〉的情报的话,我是绝对无法看破其手段的吧。
而正因为如此,传授这番技巧的雨披男却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这让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果不是要钱(珂尔)的话……作为将主意转让给Legend Braves的代价,那家伙又得到了什么东西呢?
但总之能够确定的是,那人并不是出于无偿的善意这种单纯的动机。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欺诈。
“……那个……也就是说,那个人在和Braves搭话后很快就进入主题,只说明了掉包武器的手法,随后就迅速离去了……是这样吧……?”
亚丝娜这么确认到,涅兹哈本想点头,却在中途停了下来。
“……那个……正确来说,我们还进行了一小段对话。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欺诈,起初奥兰度他们也是表示反对的,说‘那不是犯罪吗’。随后那家伙在兜帽里非常爽朗地笑了出来……并不像是刻意为之的,总觉得是电影中那种,澄澈而让人感到愉悦的笑声。”
“澄澈的……笑声……?”
“是的。该怎么说呢……只是听到那声音,就觉得什么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不论是奥兰度、贝奥武夫,还是其他三个人……连我都笑了起来。那期间,那家伙说了一句话。好像是……‘这可是在网游中哦?不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开始系统就规定好的那些,不是吗?也就是说,可以做的事情想怎么去做都可以……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那……那都是诡辩!!”
涅兹哈的话还没说完,亚丝娜就大声喊了起来。
“因为,那样说的话,从一旁攻击正与别人交战的怪物,※或将自己引来的大群怪物扔给别人,这种失礼的事情也都能肆意妄为了么!不,进一步说的话,圈外是犯罪防范(Anti Criminal)指令无法覆盖的地方,极端的话,将其他玩家……”
【※注:此处参见第三卷,桐人和莉法在山洞中猛冲时,屁股后面就跟了一大群怪,如果路上碰到其他人,他就要倒大霉了……】
她的话突然在这里中断了。
简直就像是在害怕,如若继续往下说的话那些事都会变成现实。
本来就很白皙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我无意间轻轻用手指碰了碰亚丝娜的左臂。换做平常的话,她一定会退到八十厘米开外吧,不过现在这个接触点就像是产生了某种电流一样,让细剑使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力气。
收回手后,我盯着涅兹哈问道:
“雨披男就只说了这些么……?”
“啊……是,是的。在我们点头同意后,他就站起来说了句good luck……就那样离开了酒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了……”
就像是在搜索当时的记忆一般,涅兹哈的视线充满彷徨,并继续述说道: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那家伙消失之后,公会的氛围就变了……只要是能做的事就去做吧,类似这样,所有人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虽然觉得很丢人,不过比起当一个包袱,我认为还是进行欺诈来赚钱要好一些。但是…………”
此时,涅兹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他紧紧地闭上双眼,嘴角颤抖起来——
“…………但是,在第一次进行欺诈的那天……在看到敲碎偷偷替换好的END品时,顾客的表情后,我才终于察觉到。这种事情,就算系统默许也是绝对不能去做的。本来就那样将剑返还,挑明一切就好了,不过……我却没有那个勇气,怀着做完这一次后就不会再继续下去的念头,我回到了公会的休息地。不过…………不过,在那之后,在大伙在看到我骗取的剑后,都十分……十分地高兴,并夸奖起我来…………所以…………所以,我…………!”
涅兹哈突然猛地把头撞向桌子。当!地发出很大的声音,紫色的闪光一瞬间照亮了房间。虽然之后他又重复了两三次这个动作,不过由于〈指令〉的保护,涅兹哈的HP没有丝毫减少。
他一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吧。自杀被我们否定,而且也无法给予受害者补偿,甚至连伙伴那里也回不去了。
如果说有着唯一一个赎罪的方法的话,那就是他昭告自己的行为并表示歉意。不过,我也不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不能断言包括被害者在内,为了艾恩葛朗特的解放而战的大多数玩家都会原谅涅兹哈……如果无法被原谅的话,我完全无法想象到底会有怎样的〈惩罚〉在等着他。
到头来,比较现实的解决方法就是通过乌尔巴斯的转移门回到初始之街,在那片广阔街道的某个角落里躲起来。或者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从锻造师转为战斗职业,假如能够为游戏攻略做出较大贡献的话……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不过涅兹哈唯一能够使用的武器〈飞剑〉,现在还是只能用来锁定怪物的辅助技能…………
就在思考到这里时。
我想起了今天在迷宫区战斗时,一个很难对付的敌人〈Taurus Ring Hurler〉身上掉落的一件稀有道具。虽然稀有却换不了多少钱,而且是自己不想用,不合常规的远距离武器。
“…………涅兹哈。”
听到我叫他,锻造师将贴在桌子上的头稍微抬了起来。
望着他那泪流满面的脸,我问道:
“你现在多少级了?”
“……10级。”
“那么你的技能槽应该有三个了吧。都选了什么……?”
“……〈单手武器制造〉与〈所持容量扩容〉,还有就是……〈飞剑〉……”
“这样啊……如果我说你也有可以使用的武器的话,你有着将武器制造……也就是锻造技能舍弃的觉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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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三。
已经是第一层的楼层BOSS被打倒之后的第十天,而从死亡游戏开始算起来则是第三十八天——
包括我和亚丝娜在内的〈前线攻略集团〉玩家,终于突破了肌肉发达的牛头男们聚集的宽广迷宫区塔楼,来到了第二层楼层BOSS前的等候区间。
为挑战BOSS而集结的八支小队,也就是〈联队(Raid)〉的人数,是接近系统上限的四十七人。在骑士蒂尔贝鲁殒命,受到打击的数名玩家离开攻略集团后,参加人数反而比上次的联队还要多,就是因为圣骑士奥兰度率领的〈Legend Braves〉五名成员的加入。
联队的详细组成——首先是由曾经作为蒂尔贝鲁副官的弯刀使·林德指挥的青衣集团,共三支小队十八人。听说他们打算在成功突破第二层并完成第三层的公会任务之后,大张旗鼓地成立一个名为〈Dragon Knights〉的公会。名字中有Knights,也就是骑士这个词大概是为了表达对初代领队·蒂尔贝鲁的敬意吧,至于Dragon这个词出自何处我就不清楚了。
而同样聚集了十八个人的,是高举反封测者大旗的绿衣集团。由和我一样以单手直剑为主武器的牙王所率领的这边,好像也已经决定了公会名。叫做〈艾恩葛朗特解放队〉。
以上六支小队共三十六人。剩下的就是巨汉斧使艾基尔和他的三名朋友(不知为何都是和艾基尔一样类型的力量派),加上集团中唯一一名女性玩家,细剑使亚丝娜,和邪恶的黑衣封弊者桐人,也就是我,共四十二人。再加上Braves的五人,共四十七人,离联队的上限还差一人。
联队在BOSS房间前广阔的安全空间处暂作休整,躲在角落里的我望着正忙于检查装备,分配药水的联队成员们,对身旁依旧将脸深深藏在兜帽下的亚丝娜低声说道:
“再有一个人的话就能凑齐四十八个人(Full Raid)了啊。”
“是啊……他,果然还是没能赶上啊。”
“到达BOSS房间比我想的要快了很多……要在这三天里完成那个任务有些难啊。”
才叹息着说了句话,亚丝娜就隔着兜帽瞪了我一眼。
“毕竟就连某人也是花了三天两夜才完成的呢。”
*
三天前。
在离迷宫区很近的塔兰村里,我把那个特殊的远距离武器和一份地图一起交给了锻造师涅兹哈。
地图上标记的是某个住在第二层外缘处深山里的NPC的居所,以及通往那里的秘密通道。NPC当然就是那个用无法擦除的墨汁让我变成〈桐人A梦〉,可以从他那里学习到额外技能〈体术〉的长胡子师父。
我问了涅兹哈有没有觉悟舍弃他辛苦修炼的〈单手武器制作〉技能,并去进行〈体术〉的修行。因为,我在第二层迷宫中得到的稀有武器,除了飞剑技能外还必须要有体术技能才能驾驭。
一旦舍弃了曾经修行的技能,那熟练度可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回来的,因此是个需要非常慎重考虑的行为。还有就是,开始锻造这类的生产系技能的修行,除了时间外还需要很多的金钱(珂尔)。其他MMO游戏的话可以通过创建第二个角色来解决,而在一个账号只能创建一个角色的SAO中,一直坚持升到可以获得新技能槽的等级才是比较合理的判断吧。虽说在此之前,也可以选择让涅兹哈删除掉所选择的另外一个,增加储藏格容量的〈所持容量扩张〉技能……
不过我却以转让给他武器和地图为条件,强行要求涅兹哈涅兹哈删除锻造技能。
理由是,在现在的SAO中,兼任生产与战斗职业是极为危险的。如果要前往怪区的话,从技能的构成和装备的种类到储藏格内的物品,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了〈活下去〉这一个目标。而即便做到了这些,今后还是会有玩家只因为差那么一点点攻击力或防御力,甚至是少了一支药剂而命丧黄泉吧。
虽然我的条件很无情,不过涅兹哈在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接受了。
“只要能在这个世界成为剑士,我就别无所求了。”
他这样说完后,又微笑着补充道“不过使用这种武器也不能成为为剑士啊”。而作为回应,亚丝娜给出了“为了打通游戏而奋战的人都是剑士。大概纯生产职业也是如此”,这样令人意外的回答。
我和亚丝娜将不习惯战斗的涅兹哈送到了秘密通道的入口,并在那里和他道了别。
等级已经足够了,我也想过如果他的体术技能修行能赶上第二层BOSS攻略战的话,就邀请他加入攻略联队,不过看来要在三天内打破那个岩石果然还是不可能。不过不用着急。因为涅兹哈已经不会再去染指那危险的强化欺诈了。
*
“……第三层的攻略,他一定会参加的吧。那个武器如果用得好可是很强的,他一定会加入某个公会吧。当然是Braves之外的……公会吧……”
“嗯……是啊。”
我和点了点头的亚丝娜同时看向站在安全地带另一侧的五名玩家。戴着有尖角的※中头盔,腰间挂着一把和我相同的Anneal Blade,体格健硕的男子便是奥兰度。站在他旁边的是身材矮小的双手剑使贝奥武夫,再旁边的瘦削双手长枪使就是库丘林。还有就是在中BOSS·Bullbous Bow攻略战中出现过的手持盾牌的锤使吉尔伽美什,和身穿皮甲的短刀使恩奇都。
【※注:中头盔(bascinet/bassinet),具体是什么东西不太好解释,参见维基百科吧
朱月:金闪闪和恩奇都……果然是“好基友,一被子”啊。话说闪闪你怎么成肉盾了,王之财宝和乖离剑呢?】
在今早的会议时便感觉到,Braves的五人都带着一种不安和不爽的复杂情绪。理由当然是因为第六名成员涅兹哈突然消失了吧。如果他们是正规公会的话能够使用位置追踪功能,不过因为还在第二层,现在不管什么公会都只是有个名字而已。
虽然能理解奥兰度他们的不安,但我却没有打消他们的疑虑的义务。毕竟,一旦暴露就很可能被拖出圈外进行〈处刑〉的危险欺诈,他们可是让涅兹哈独自做了整整一周。
“……先不说这些,桐人君。现在可不是我们去替别人的队伍操心的时候啊。”
“诶?为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眨了眨眼,亚丝娜则是无语地耸了耸肩。
“暂定的领队林德先生,虽然说了要在BOSS战前组建联队,不过你仔细想想。现在有三支青衣小队,三支绿衣队,一支Braves队,艾基尔先生这边大概也算一支吧。这样就有八支了哟。”
“诶……这,这样啊……”
我在亚丝娜说起之前并没有想到,不过联队的上限是八支小队。由于参加第一层BOSS战的人数很少,我和亚丝娜便以两人小队的身份加入了联队,不过这次却不能这样了。
虽然SAO中并没有在其他MMO里已成为惯例的“对联队全体产生效果的治愈(Heal)魔法、支援(Buff)魔法”,但就算BOSS战时人数超出联队上限也并不是致命的失误。只不过问题是会看不到其他成员的HP槽,别人也看不到我们的HP。这样一来就无法顺利把握POT轮换的时机。
正因如此,至少也要让亚丝娜加入到艾基尔的小队中去。就在我这样想着,开始寻找巨汉斧战士的身影时。
“哟,两位很久不见啊。”
身后传来了美妙的男中音。我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正是艾基尔本人。
闪闪发亮的光头下粗犷的面孔绽放出笑容,斧战士继续说道:
“听说你们组成了搭档。我就先祝贺你们了。”
“不……才,才不是搭……”
档什么呢。
还没等我说出口,亚丝娜就果断地宣言道:
“才不是搭档呢。只是暂时互相帮助罢了。你好,艾基尔先生。”
于是艾基尔又笑了起来,望着我挑了挑一边的眉毛。那动作看上去是在打招呼,但总感觉是像在安慰我一样,总之我还是轻咳了一声。
“诶,那个,总之,怎么说呢……就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正在考虑稍后要进行的联队编成,但这次已经到了八支小队的上限……”
因此能不能让亚丝娜加入你的小队呢。虽然我想提出这个请求,不过这次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哦,我也是为了这个才找你们的。刚好我们的小队才四个人,你们俩就加入我们吧。”
如此直接的邀请反倒让我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诶……那真是多谢啊,不过,这样好吗?你看,我的立场,有点……”
刚说完这话,身旁的亚丝娜就叹起气来,艾基尔则是耸了耸肩并张开双手。他的相貌,还有在能够非常自然地做出这种肢体语言这方面都不像是日本人,但他的日语却说得极好,带有一种由异国情调和亲切感混合而成的,不可思议的魅力。
“关于你的事,那个,封弊者对吧?这么叫你并进行非难的家伙也只是很少一部分人。”
艾基尔说出〈封弊者(Beater)〉这个词时,那发音还真是让人觉得新鲜。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玩家,在说出这个词时都和念〈Cheater〉一样,音调并没有起伏,不过艾基尔却将重音放在了Bea的音节上,并在ter那里下落,反而让人感觉这个称呼很帅气。
【朱月:11区的英语发音么,大家都懂的我就不多说了……】
“事实上,我们周围的人都是用其他绰号来称呼你的。”
“诶,是什么呢?”
立刻这样问到的并不是我,而是亚丝娜。艾基尔看向她,微笑着回答道:
“〈一身黑〉或是〈Blackie〉。”
听到这里,细剑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暂且不提这些并非出自我本意的绰号——毕竟Kobold王掉落的大衣的颜色也不是我能选择的——比起那些,能够听到亚丝娜的笑声真是少见,我不禁朝兜帽里看去。
不过亚丝娜很快就板下脸来,顺势瞪了我一眼后对艾基尔说:
“艾基尔先生,感谢你的邀请。那么,我和Blackie就不客气地加入你的小队了。”
“喂……喂,那个称呼不会就这么固定下来了吧。”
我忍不住插嘴说,亚丝娜很快就回道:
“啊啦,Blackie可是※戏剧中的辅佐员(prompter)哟。不会在公众面前出现这一点不是和你很像么。”
【※注:貌似是指剧中负责提示台词的人,没看过戏剧所以也太不懂】
“…………诶,诶,这样啊……不,但是,那个跟这个是……”
“嘛,非要我称呼你为〈桐人君〉也不是不行。”
“…………不,所以说这两件事……”
在一旁笑嘻嘻地听着我和亚丝娜斗嘴的艾基尔,终于还是哈哈地笑出了声。
“既然你们如此合拍,那么切换时机的把握就拜托你们了。我们四个会做好肉盾,攻击手就让你们俩来当了。”
说完,他就向我们伸出了双手,亚丝娜和我同时分别握了握他的右手和左手。随后又对站在他身后的三名伙伴行了一礼,他们都挥了挥手并竖起大拇指作为回应。虽然他们在第一层攻略战中几乎没怎么说话,不过既然是好汉艾基尔的伙伴,那么也应该是些好打交道的人吧。
接受了艾基尔发来的组队申请,视野左侧出现了六条HP槽,而这时距离原定的攻略开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由于从安全区域前方传来的吵闹声逐渐平息了下来,我不禁将视线朝那里看去,只见BOSS房间紧闭的大门前出现了两名玩家。
其中一人是在银色金属铠甲外披着青色斗篷的弯刀使林德。
而另一人则是身穿苔绿色夹克和黑色铠甲的牙王。
“呜啊,难不成这次有两个领队吗?”
我不禁小声说道,身旁的亚丝娜则歪了歪头。
“不过在系统上,只能有一名联队领队吧?”
“是这样没错……”
我也皱起了眉头,而像是察觉到了我们的疑问一样,林德举起右手开始大声演说。和第一层BOSS房间前不同,这里是安全地带,即使牛头男听到了声音也不用担心它会过来。
“那么,由于时间快到了,让我们开始编组联队吧!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被选为这一次领队的林德,请大家多多关照!”
诶,真亏牙王会把领队位置让出来啊,我刚想到这里,那发型像仙人掌一样的家伙就插嘴说:
“你会当选也只是因为丢硬币的结果罢了。”
只见他露出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林德虽然瞪了站在身旁的牙王一眼,但没有受到挑衅继续往下说道:
“……就这样,在第二层开通后的十天里我们便来到了BOSS房间,这都是多亏了身为顶尖玩家的大家的辛劳!只要把那股力量借给我,就一定能打倒BOSS!大家,让我们在今天之内踏上第三层吧!”
林德握紧了拳头,而没有被牙王之前的吐槽逗笑的人们,这次一同发出了“喔!”的喊声。
或许也有十天前还是茶色的长发如今已经染成了鲜明的青色的原因,在此演说的林德完全给人一种骑士蒂尔贝鲁后继者的感觉。不过在言辞中也流露出蒂尔贝鲁所没有的,生气勃勃的个性。
“好,那就让我们组成联队吧!八支小队中,A·B·C队是我们〈Dragon Knights〉,D·E·F队是牙王先生的〈解放队〉,G队是这次才参加的奥兰度先生的〈Braves〉,而H队则是…………”
林德看到了位于集团最后方的我们。在和我眼神交汇的瞬间他那爽朗的笑容便消失了,并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剩下的玩家们。职责分配是,从A到F六支小队负责攻击BOSS,G与H将BOSS周围的Mob……”
就在早已料到会是这种指示的我想道,“嘛,就是这样吧”的时候,却从令人意外的地方传出了声音。
“可以等一下吗。”
不是艾基尔,更不是亚丝娜。而是站在我们对面墙壁前的五人小队的领队,奥兰度。
中头盔的帽檐下,那双几天前差点看破我的伪装,小而锐利的眼睛再次放出炯炯的光芒,他说道:
“我们是为了和BOSS战斗才来到这里的。如果是轮换战斗倒未尝不可,但直到最后都只能收拾小怪,这个种指示我们无法接受!”
在迷宫的墙壁间回响并最终消失的粗重声音,引起了青衣与绿衣玩家们的激烈回应。其中混杂着不少类似“那家伙算哪根葱啊?”“明明只是新人!”这样的低语声。
“原来如此”,此时我心里这样想到。
锻造师涅兹哈消失了,已经做好从此无法继续获得强化欺诈所带来的超高收入的奥兰度一行人,大概是想藉此一举跃升到攻略集团的顶尖位置吧。怪物掉落的金钱虽然会自动平均分配给联队所有成员,不过经验值与技能熟练度的提升则不会这样。打倒BOSS所获得的超高经验值,会根据给予BOSS的伤害量或是防御住的伤害值,按一定比例给予,而以强敌为对手让技能熟练度迅速提升的现象,当然也只有在直接和BOSS战斗时才会发生。
Braves的五人,全身装备几乎都强化到了上限,但等级却稍低于联队平均值。不过,假如能利用这次BOSS战的机会赚取大量经验的话,等级也是可以追上的,大概他们就是如此盘算的吧。
虽说如此——反对联队领队的指示可以说是蛮不讲理的行为。不过在这种一般都会演变成口水战的情形下,青队和绿队的玩家们却只是面露不爽,低声嘟囔几句而已。
而原因大概就是Braves五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某种威慑力吧。
等级、属性值、技能熟练度这些当然不会显露在外。不过,装备的强化值却不一样。强化到接近尝试次数上限的武器和防具,简直就像宝剑一样光彩夺目。
而现在,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玩家会强化到外观发生改变这种程度的装备也就是主武器,顶多还有盾牌,不过Braves却不一样。他们应该在这一周里赚取了数量庞大的珂尔,并将其全部用来购买稀有装备并进行强化了吧。那全身的装备就像是被精心施加了Buff一样散发出光泽,也让这五人有了一股〈不是等闲之辈〉的气场。
当然,玩家的强大并不单指装备的数值参数。经验和反应,也就是所说的玩家技术在SAO中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另一方面,在与接下来我们要挑战的BOSS——〈Balun The General Taurus〉的战斗中,防具的强化值是个重要的因素。
因为将军Balun施展的可是Taurus族所擅长的特殊攻击的高级版……
“……我明白了。那么,奥兰度先生的G队也加入对BOSS的攻击吧。”
听到林德用稍显生硬的语气这样说道,我抬起了不知何时低下的头。很快,我又跟青发的弯刀使对上了眼神。
与让人感觉很爽朗的蒂尔贝鲁不同,虽然在发型上很相似,林德的孤高程度要多了五成,他这次并没避开我的视线,说道:
“根据之前的情报,BOSS身边只有一个护卫,而且不会再次刷出(Repop)。交给H队应该没问题吧?”
什么?我心里这么念叨着,而亚丝娜则是露出一副“你什么意思?”的表情,我们同时想说些什么,不过H队领队艾基尔却轻轻摆了下左手制止了我们。他用和平常一样沉着冷静的声音和态度向林德确认道:
“虽说是一只,但也不是杂兵,而是中BOSS级的怪物,事前的情报也是这么写的吧。再说了,也没有证据表明这次也只会有一只。只有一个小队的话负担太重了。”
林德和艾基尔所说的〈事前情报〉,当然是昨天才在塔兰村内配发的《阿尔戈攻略本·第二层BOSS篇》。上面详细记载了BOSS和护卫它的Mob的攻击模式以及弱点,不过正和表2的注解中写的一样,情报全是基于封测时期的资料。
事实上,第一层BOSS的Kobold王也使出了封测时代所没有的刀技,为此骑士蒂尔贝鲁丢掉了性命。这次也应该做好会与封测时相比加入了某些变化的准备吧。最坏的情况下,艾基尔所说的,BOSS的护卫〈Nato The Kernel Taurus〉有两头以上也是可能的。
不过,林德对于艾基尔的反驳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当然,我不会让第一层的悲剧重演的。如果在首次挑战中发现和事前情报中不同的模式的话,那就先暂时撤退重新制定战略。如果说护卫无法靠一支小队对付的话,就再加一队。这样就好了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现在也只好同意了。“明白了”,艾基尔点了点头,我和亚丝娜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说明了BOSS的攻击模式,并对每支队伍的行动挨个进行最终确认后,离预定时间的下午两点钟就只有两分钟了。
当然,这时间要求也不是非常严格,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问题。于是林德抬起了右手。
“那么,虽然有点早……”
就在他正要说出这些时。
那名至今为止,说是预料之外可能会有些失礼吧,好歹是老老实实听从林德指示的牙王,插了一句在第一层也听过的话。
“稍微等等!”
“……怎么了,牙王先生?”
“从刚才开始,林德君就很信赖那个《攻略本》。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写那本书的是位连BOSS房间都没进过的情报商吧?你真的认为会很详尽吗?”
这句话让林德不爽地撇了撇嘴。
“就算不能说是很详尽,但也没法得到更具体的情报吧?还是说,难道牙王先生想要先一个人担任BOSS的侦察?”
这次话音刚落,身传绿衣的〈解放队〉成员就开始不满地低语起来,而牙王本人则是无所谓地笑着回答说:
“所以说,我的意思是,这里至少有一个人亲眼见过BOSS啊。那我们只要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就行了,不是吗?”
【吐槽:又是关西腔,我讨厌关西腔】
————什么。
脑子里又蹦出这个词的我迅速朝左后方侧滑,想要躲到亚丝娜身后。
不过牙王却抬起右手径直指向这边。亚丝娜则无情地快速挪步,躲开了聚集而来的几十人的视线。
“怎样啊,黑衣封弊者!关于BOSS的攻略,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能从喊出这些话的牙王的表情上,立刻看出他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到底想做什么……”
一边这样小声说道,身旁的亚丝娜也略微歪起了头。
牙王率领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听说是以反封测者主义为纲领的集团。为了对抗独占资源的原封测者,他积极地从还留在初始之街的数千名玩家中募集成员,用公平地分配金钱与道具等手法展开对游戏的攻略……这才应该是牙王的理念啊。
然而,为什么现在却让可以说是原封测者代表的我发言呢?一般来想应该是某种陷阱……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仙人掌头的单手剑士眼中发出的光芒,怎么看都是极为认真的。
如果那副神情是演技的话,那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一边在心里咒骂对方,一边挺胸抬头。向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联队全员都能看到我的地方停了下了来。
“……丑话说在前头,我也只是知道封测时期的BOSS。所以,这次的BOSS有什么……和封测时期不同的地方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刚开始说话,本还在吵吵嚷嚷的玩家们便逐渐安静了下来。本以为林德会插嘴,但他也没有要打断我的意思。
“不过,至少迷宫区出现的杂兵Taurus的攻击模式和封测时期是一样的。所以,我想BOSS会用来攻击的某种剑技应该是杂兵技能的延伸。就和刚才确认过的一样,基本上都是〈看到预备动作就要进行回避〉,不过关键还是在挨下第一击后的应对措施。只有吃到双重Debuff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封测时,因眩晕而陷入麻痹的玩家…………”
几乎都死了。
在这么说出口之前我勉强把它吞了回去,改口说道:
“……总之,只要冷静地盯好BOSS的大锤,第二击是绝对可以躲掉的。只要注意好这点,以这个阵容能做到无人死亡就干掉BOSS。”
到头来,我也说不出什么比阿尔戈攻略本更多的东西,不过在我闭上嘴后,几乎所有玩家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牙王的表情依然无法摸透,林德却像是感觉意外似的瞥了我一眼,然后用力拍了下手。
“好,大家听好了,第二击绝对要躲开!——那么,就让我们就开始吧!”
他转过身去,面朝向巨大的双开门。随后唰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并高高举起。
“……将第二层BOSS,打倒!!”
呜哦——!!
喊声震撼了整个昏暗的通路。
青色的头发在空中飘动,将左手搭在门上的林德的身影和在第一层同样的地方见到的蒂尔贝鲁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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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怪物对玩家进行的攻击,在系统上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类会减少HP,即〈直接攻击〉。
而另一类,是即使被击中HP也不会减少,但有时却会造成非常危险的情况的〈间接攻击〉……也就是妨碍效果(Debuff)。
设计这个这个死亡游戏的茅场晶彦,大概也至少有考虑到照顾新手玩家,栖息在第一层迷宫区的※Kobold族,包括BOSS在内几乎都不会施展出Debuff攻击。让蒂尔贝鲁丧命的〈行动延迟(Delay)〉虽然也属于Debuff,但由于只要连续被大威力攻击击中就会有很大几率出现这个效果,因此并不能算是Kobold王固有的特殊攻击。
【※注:还是稍微提一下吧,根据动画,Kobold就是狗头人……】
因此,栖息于第二层迷宫区的牛头男——Taurus族,才是玩家首次遇到的,真正使用Debuff的怪物。
*
“来了!”
我在看到巨大的双手锤被垂直抡过头顶的瞬间大声叫道。
喔,明白,这么答道的五名小队成员全都猛地向后一跳。在空中停了一下的锤子打击面带上了层层绚丽的黄色电火花。
“呜呜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怒吼声震动了空气,简直像是要进行远距离攻击一样,之后锤子落了下来。缠绕着闪电的金属块猛地砸到了青黑色的地板上。这就是Taurus族固有的,附带Debuff的剑技——〈Numbing Impact〉。Numbing就是让人麻痹的意思——
在能直接造成伤害的范围里当然没有任何人,不过还是有细微的电火花以撞击点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开来。在地面上游走的其中一支火花,在变得稀薄并消失之前轻轻碰到了我的靴子。
脚尖立刻感到了疼痛与不适。不过好歹还是避开了Debuff的效果范围,HP槽下方的眩晕图标也没有点亮。伙伴们躲开的距离都比我远,因此应该都成功回避掉了。
“全力发动攻击!”
我再次发出指示,以半圆形包围牛头男人的六个人一口气向前冲去,像是要还以颜色一样用各自的武器施展出最大威力的剑技。艾基尔的双手斧,他同行三人的同类武器,亚丝娜的Wind Fleuret,以及我的Anneal Blade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效,直接打在了怪物身上。牛头男三条HP槽中的第一条终于被打光了,转到了第二条上。
“……看来行得通啊!”
亚丝娜在我左边低声说道,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已经成了组队战时的固定位置。
“嗯,但不能大意!在到第三条HP槽之前〈Numbing〉还是会连续使出的!还有……”
后半句话我提高了音量,好让艾基尔他们也能听到。
“……考虑到第一层的发生的事,在HP到第三条后可能会有未知攻击出现!要是那样我们就后撤!”
“喔!”
牛头男从行动延迟(Delay)中恢复了过来,同时我们的技能冷却时间(Cooling Time)也结束了。看出下一次攻击是横向范围攻击的艾基尔肉盾部队,立刻在攻击线路上摆出防御架势。我和亚丝娜则是站在稍远处估计着回击的时机。
第二层BOSS攻略战已经进行了五分钟多一点。
至此为止,我们H队打得很顺利。〈Numbing〉自不用说,也没有伙伴受到预料之外的严重伤害。当然,作为肉盾的四个人每次为了防御敌人的大招还是会掉HP,但如今就算退下一个人进行POT轮换也完全顶得住。
只不过——
如果只有我们的战斗进行得很顺利,意义也不是很大。
H队六名成员所面对的名为〈Nato The Kernel Taurus〉,全身青色的牛头男,说到底也只是BOSS怪的附属……也就是护卫Mob罢了。
*
“回避!回避————!”
从宽广的BOSS房间的相反方向传来的,是意义完全不同的喊叫。在与Nato上校战斗时我抽空看了看那边,可以看到一个比几十名玩家都要高,巨大得可怕的身影。
深红色短毛皮下筋骨隆隆,腰间缠着一根奢华的金色布条,上半身是Taurus族传统的全裸,挂在肩上的锁链也是黄金色的。顺带一提,双手紧握的战锤同样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泽。
除开颜色差异的话,外形跟我们所面对的Nato上校一模一样,但还是有一点很大的不同。就是体格。第二层的BOSS怪,〈Balun The General Taurus〉……通称Balun将军,身高大约是Nato上校的两倍。
由于艾恩葛朗特的迷宫塔有着天花板这种物理限制的存在,所以比起野外BOSS超大型黑毛和牛〈Bullbous Bow〉,Balun的体型要小一些,但也是个头超过五米的人型怪物,依旧会让人从本能上感到恐怖。而已经给我们很大压迫感的第一层Kobold王,身高也只有两米零几十厘米罢了。
当然,Balun将军手持的黄金战锤也和那酒桶大小的脑袋一样大得出奇。高高举起的巨锤打击面上出现黄色的电火花。遵从林德的回避命令,肉盾部队和攻击部队全都急忙向后撤去。随后——
“呜呜哦哦哦哦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连迫力都是Nato上校两倍的咆哮声,BOSS的巨锤轰然砸到了地面上。撞击产生的冲击波都传到了离那里很远的我们这儿,紧接而来的电火花漩涡范围也更为广。效果范围也要比部下的技能翻倍。那就是Balun将军的独特技,〈Numbing Detonation〉。
准备动作十分容易辨认,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两人没能退到安全圈内,脚被黄色的电火花吞噬了。闪电顿时像绳索一样将他们全身束缚住,让玩家产生了硬直。这种〈行动不能(眩晕)〉是众多Debuff中最为常见的,所以也经常会被命中,但其所造成的效果是绝对不容轻视的。效果时间只有三秒,只要过了这点时间就可以自动恢复,这点和其他大多数Debuff不同。
不过——如果是游刃有余地狩猎弱小的杂兵还好说,但在与眼下最强的存在,楼层BOSS交战中,三秒就显得尤为漫长了。只是从远处用余光看着这些的我都能深深感受到中了眩晕的两人心中的恐惧和焦躁感。
一秒、两秒……在就要数到三时,硬直中的其中一人右手中的单手用短枪滑落了下来,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眩晕中一定几率会发生的附加效果〈脱手(Fumble)〉。在眩晕解除后,那名玩家……铠甲下穿着青色衬衣的林德队的一员,便要蹲下去拾起枪。
“笨……”
——退开啊,第二下要来了啊!
我拼命忍住才没有大声叫出来。就算喊出来,离这里很远的他也是听不到的,而且还会被误认为H队的成员想要命令他们吧。就在我使出浑身气力给Nato上校侧腹来了一记〈Slant〉时,远处的Balun将军则是再度挥下巨锤——
咣当!连续两次的〈Detonation〉。
从砸到和之前完全相同位置的巨锤那里扩散出的黄色闪电,再次吞没了才拾起枪的林德队成员,让他产生了硬直。
不过,刚才是固定在那里一动不能动的他,这次则是倒在了地上。包裹着虚拟体的光效也不是黄色而是浅绿色。他中的并不是眩晕,而是更为强力更为严重的Debuff,〈麻痹(Paralyze)〉。
这也是Taurus族施展的Numbing系技能中,真正可怕之处。也就是如果连续被Debuff命中,那么第二次的效果就会变成麻痹。
和眩晕不同,麻痹并不会在几秒后恢复。虽说不是永久效果,不过最弱的麻痹效果消失也要五分钟……也就是三百秒。当然,在战斗中倒下那么长的时间是绝对免不了一死的,只能通过使用道具来恢复。
主要的恢复手段是治疗药剂,或是净化水晶。后者不到更高的楼层是无法入手的,因此现在也只有靠POT了,但在麻痹中惯用手也只能缓慢挪动,要从袋子里取出药瓶后喝下也是要费一番工夫的。当然,靠自己逃离到BOSS的攻击范围之外也是不可能的。
——不是说过不要马上去捡武器,要先观察BOSS的巨锤,确认会不会有第二次攻击了吗!
现在就算这样喊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而且,拾起掉落的武器几乎是本能的行动。在封测时期,我也不知道犯过多少次同样的错误,造成被后续攻击打得很痛。能够冷静应对这种情况也是在取得了可以迅速换上储藏格内预备装备的〈快速切换〉这项Mod之后了。
陷入麻痹的枪使立刻成了Balun将军的目标,它抬起右脚准备施展踩踏(Stomp)。不过好在团队成员及时把他从BOSS身前拉开,就那样移动到了后方。
我呼出一口气,视线跟着那几名玩家,随后又瞪大了双眼。
在墙根下已经有七八名玩家倒在那里,用无法自由活动的手拿出绿色的药剂喝下,等着它发挥效果驱散掉麻痹。就在我们H队拉住Nato上校期间,已经有那么多人中了〈双重Numbing〉啊。
“本队的处境越来越糟了啊……”
结束了POT轮换,重新回到战斗中的艾基尔用那粗重的声音嘟囔到。我点了点头,很快回答道:
“嗯,不过,只要再打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把握好时机了。现在都还和封测时没有区别,好歹能……”
挺过去的吧。我这番乐观的推测却被亚丝娜那紧张的声音打断了。
“不过,桐人君。如果麻痹的人数继续增加的话……不是连暂时撤退都会难以做到了么?”
“…………!”
我不禁愣了一下,紧紧握住右手中的Anneal Blade。虽说只要不是自己有意松手,武器就不会掉落(除非因为外部因素造成脱手),看到刚才的场面还是会忍不住手上使劲。
比起这些,现在更应该考虑亚丝娜指出的情况。
艾恩葛朗特各层的BOSS房间,就算是在像现在这样战斗开始后,玩家也不会被关在里面。也就是说,如果情况危急的话也能暂时撤退。当然,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由于与BOSS战斗的地点离出口有着相当一段距离,大家各自四散逃窜的话就会遭到身后BOSS的追击,导致迟缓、眩晕、甚至有可能就被那样打死。
也就是说,想从BOSS房间撤退,在某种意义上要做到比攻击时更严格的连携行动才行……到底能不能抱着麻痹的伙伴进行撤离?
而且,想要用双手抱起无法动弹的玩家进行搬运要有很高的力量值(STR)。对于一层迷宫区昏倒的亚丝娜,我也无法用自己那瘦弱的胳膊将她抱起,只能采取利用睡袋的非常手段,这点还记忆犹新。
而乍一看去,不论是林德队还是牙王队,近八成的队员都是平均型或者速度型玩家,极偏向STR的纯肉盾少得可怜。确实,正如亚丝娜所说,继续有玩家被麻痹的话,就算想从BOSS房间撤退也会变得很难……
“——趁现在暂时退却,彻底研究一下Numbing的对策会更好吧。”
我一边用侧滑回避掉Nato上校的巨锤三连击一边说道。在我身旁用同样动作躲开攻击的亚丝娜也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从这里用喊的让本队所有人都听到的话,指挥系统会陷入混乱的。首先必须单向林德先生提出建议才行。”
榛色的眼瞳快速扫了两下,看了看H队全员与Nato上校的HP。
“……这里靠五个人也顶得住。桐人君,你去和林德先生谈谈吧。”
“诶……没,没问题吗?”
“嗯,No problem!”
不知何时听到了我们谈话的艾基尔从身后这样喊道。
“只是防御的话就让我们四个应付吧!你离开个两三分钟也没问题!”
我转头看去,棕色皮肤的巨汉和他的友人们朝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下定了决心。对Balun战的基本就是要求零麻痹者。现状则是由于联队人数众多以及平均等级较高,好歹还能维持住战线,如果是封测时期的阵容的话现在就算团灭(Wipe)了也不足为奇。
“我明白了,那就先拜托了!我很快就回来!”
我顺手对着因连续空挥而陷入硬直状态的Nato上校的后背来了一记〈Vertical Arc〉,随后便全速朝本队跑去。
横穿直径百米以上的竞技场型房间,目标是最深处的主战场。现实世界中属于虚弱室内派的我,百米至少也要十四秒才能跑完,不过稍偏向AGI型的剑士桐人却用了十秒就来到队伍后方,身披青色斗篷的人身旁,鞋底发出吱的一声停了下来。
仔细一想的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和这位联队的首领,弯刀使,曾是骑士蒂尔贝鲁的心腹,名叫林德的男子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面。
十天前,在打倒第一层BOSS后,他冲着我大声叫嚷过。
————为什么,要对蒂尔贝鲁先生见死不救!!
————你不是知道BOSS所使用的技能的吗!!如果你一开始就把那项情报告诉我们的话蒂尔贝鲁先生也不会死了!!
作为回应,我既没有谢罪,也没有辩解,而是冷笑着回答道。
————我是〈封弊者〉。不要把我和原封测者混为一谈。
说完我便穿上了现在这套稀有防具〈Coat of Midnight〉,离开了第一层BOSS房间。与林德这样正面接触是从那之后的第一次。
所以,在我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之后,林德的表情会顿时扭曲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睁开了那细而锐利的双眼,剑尖一样锋利的下巴颤抖起来,然后撇了撇薄薄的嘴唇。
不过,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感情很快就被虚拟体掩饰了起来。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不论是牙王还是这个男子,都一直将对我的真实情感强行压下——我想不出他们为何要费这么大事——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些事的时候。
“……不是让你去对付护卫吗?为什么……”
林德低声说道,而我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搬了出来。
“先暂时撤退休整吧。再出现中麻痹效果的人的话,连撤退都会很难了。”
随后指挥官看了下在后方等待恢复的七八名玩家,并且确认了一下前线的状况。我也看了看显示在视野上方的Balun将军的HP槽。总共五条的HP,现在第三条已经被削减了一半——也就是打掉了全部HP的百分之五十。
“只剩下一半了。有必要现在撤退么?”
被这么一说,我心中也出现了两成左右的“惋惜”感。开战到现在大概有十分钟了,出现了麻痹者却没有HP落到红色区域的玩家,给BOSS造成的伤害量也比我预料的多。这样下去真有可能坚持到打败BOSS……
像是发现了我感到犹豫似的,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声音。
“如果再有一人中了麻痹那就撤退,如何?”
我转过头去,站在那儿的是浅茶色头发根根竖起的牙王。他心之中对我这种封测者中的封测者应该也有着无法磨灭的反感,不过如今那表情是认真的。
“〈Numbing〉的范围与时机我们已经掌握了。能集中注意力,士气也很高涨。治疗麻痹的POT与恢复POT也用了很多,现在撤退的话下次进攻可能就要等到明天了。”
“…………”
我再次权衡了大概半秒钟。
比起挑战次数和必要经费的数额,更优先考虑的应该是生命。一个人都不能死。这才是如今艾恩葛朗特中BOSS战的大前提——
不过林德和牙王应该也是能理解这些的。再说了,如果领队和副领队做出“就这样打倒BOSS”的判断后,基层队伍的攻击者还纠缠不休的话,就会犯下干扰指挥的大错。而且凭我自身的直觉,也认为能够维持现状的话无人牺牲就可以击杀Balun将军。
“……明白了,那就再等一个人。还有就是BOSS的HP槽到了最后一条时还请多多注意。”
我快速这样说道,牙王嚷嚷着“我知道!”,随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岗位。林德也是无言地对我点了点头,再次开始了指挥。
“好,E队准备后退!G队准备前进!利用下一次的行动延迟进行替换!”
听着身后传来的一个接一个的指令,我再次横穿竞技场与H队汇合。亚丝娜马上问道:
“怎么样了!?”
“再有一个人中了麻痹就撤退!不过,看现在的步调像是可以打败BOSS!”
“这样啊…………”
细剑使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她看了看那边的主战场,很快便点了下头。
“明白了。收拾掉这个青色的家伙之后,我们也去跟他们汇合吧。”
“OK!”
我们快速交换了意见后,面向刚被艾基尔他们防御住大招的Nato上校。HP已经只剩下一条多一点了。我和亚丝娜非常默契地一起突进,朝它的左右侧腹各施展一记剑技。
这次攻击让三段的HP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条,青色的牛头男面向天花板发出凶猛的咆哮。水桶般的蹄子跺向地面发出轰鸣,同时低下了长着角的头开始蓄力。虽说是到刚才为止没有出现过的攻击模式,不过对我来说却不是头一回见到了。
“突进攻击要来了!别看头,注意尾巴!它会沿着那对角线冲过来的!”
随后牛头突然左转,对准艾基尔开始了猛烈的冲锋。不过事先知道了轨迹的斧战士游刃有余地躲了过去,并对着结束突进的牛屁股施展了多段攻击的双手斧剑技〈Whirl Wind〉。在他退下后,和他换位的我和亚丝娜又进行了追加攻击。连续的巨大伤害让上校的头部周围出现了黄色的旋转光芒,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我们反过来让它陷入了眩晕状态。
“机会!所有人全力进行两轮攻击!!”
“呜哦哦!!”
六个人大声呐喊,将牛头男团团围住,红、青、绿等五颜六色的光效连续炸裂。HP条被飞快地削减,最后终于只剩下了一半,进入了黄色区域。
全力攻击成功后,我们与牛头男拉开了距离,只见它浑身的肌肉变成了紫色,看上去越发疯狂了。这濒死前的狂暴状态也和封测时一样。攻速会变成之前的1.5倍,但只要保持冷静还是能够从容应对的。
此时,竞技场另一侧的玩家们也一同发出了高喊。
我顿时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觉察出这是意气轩昂的呐喊声。看来Balun将军这个BOSS的血槽也进入了最后一条的黄色区域。而退到西侧墙壁下身中麻痹效果的人数也并未增加,而是减少到了五人。
“太好了,看来这次不会和封测时有区别了。”
在艾基尔一行身后等待着技能冷却好的亚丝娜低声说道。我将视线收回,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就算是Kobold王那次,留意观察的话应该能发现它身后的武器从弯刀变成了大太刀的。那个Balun将军,不管怎么看都跟封测时没有区别。所以……”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亚丝娜的表情有些阴沉。
“……怎么了?”
“没……没什么。一定是我想多了……不过,第一层的BOSS可是王(Lord),而第二层……”
咚咚!
突然出现的轰鸣打断了我俩的对话。我们反射性地一起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竞技场的中央望去。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青黑色的石头上雕刻着牛的浮雕,按同心圆状铺设在那边……
——不,不对,石头动了。描绘出三重圆环的石板速度慢慢提升,按照逆时针开始滑动。眼看着石头逐渐从地上升起,不久形成了三段阶梯。
那上空的背景渐渐扭曲了。
“呜…………”
我不禁发出呻吟。那个效果是巨大物体刷出(Pop)的前兆。和我预感的一样,空间的摇摆急速扩大,里面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身影逐渐化为人形,粗树干般的双腿缓缓落到了地上。虽然腰部穿着一件闪着黑光的锁子甲,上半身还是赤裸的。不过,弯弯曲曲的胡须垂到了腹部附近。头部当然也是牛,但竟然有六支角,正中间材质好像是白金的圆形装饰品……也就是王冠在闪耀着。
如同涂了墨汁一样的黑色身躯晃动起来,第三只,也是最大的Taurus族发出了震撼大地的咆哮。大概只是单纯的登场效果吧,牛头男周围不断落下雷击,将广场照的通亮。
最后,我只能愣愣地看着在非常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现的六段HP条下的文字。
〈Asterios The Taurus King〉。
*
——别发愣!好好想啊!
我鞭策着自己,此时如果不咬紧牙关就会失声叫出来吧。
发生了什么……已经很明确了。到刚才为止,包括我这个封弊者在内的所有攻略组成员,都认为Balun将军就是第二层的楼层BOSS,但它在SAO正式服中居然和Nato上校一样,都只是序盘的怪物而已。
出现条件应该是Balun的最后一条HP变黄。此时会刷出(Pop)真正的楼层BOSS——漆黑的Taurus,〈Asterios王〉,应该是这样的设定。不过事到如今,这样的推测已经毫无意义了。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完全不用考虑,从BOSS房间撤退吧。虽说这么做的话就无法摸清它的攻击方式……但与毫无疑问比将军还要厉害的Taurus族之王交战,风险太大了。
不过问题是Asterios出现在竞技场正中,而联队本队却还在最深处战斗。要想回到出口必须突破Asterios的攻击圈。如今大概只有唯一离出口较近,和Nato上校交战的我们H队能安全撤离吧……不过,如果A到G队都在王手下团灭(Wipe)的话,打通这个死亡游戏也就无望了。
联队四十七人全部撤离。
为了实现这点,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首先尽全力迅速解决掉眼前这个敌人。
我在极短的时间里想清楚了这一切,握紧右手的剑喊道:
“——全员,全力攻击!!”
将视线从三段台阶上开始活动的Asterios王身上移开,盯着身前就要开始最后的狂乱(Berserk)的Nato上校。我像是要追上它那高举起来的巨锤似的,使出浑身力气纵身一跃。
我大体上还是速度型,而且几乎没有装备沉重的金属防具,就算没有助跑也能跳到快两米高。虽说上校的身高有两米半,不过加上剑的长度就足够打到它的头了。
在空中打出的单发技〈Slant〉,命中了上校那闪着黑光的双角之间。上校的预备动作被打断了,并发出“呜哞!”的叫声身体向后仰去。栖息在第二层迷宫区的Taurus族,除开极个别(装备着厚实金属头盔的〈Taurus Iron Guardt〉等)以外,被犄角所保护的额头都是弱点。刚才的战斗中不去勉强攻击额头是因为跳跃攻击是有风险的,而且就算剑技准确命中,也一定会造成行动延迟,不过现在即使乱来也得冒一冒险了。
就在我落地时,亚丝娜和艾基尔他们的剑技也相继炸裂开来,Nato上校的HP终于变红了。此时从行动延迟中恢复过来的牛头男发出愤怒的咆哮,并再度开始了〈Numbing〉的预备。一般来说这时应该向后退开,不过我却再次脚一蹬地腾空而起。
“呜……哦哦哦!”
高高跳起的我大声呐喊,用尽浑身气力施展出〈Horizontal〉。就算这一下也命中额头,怪物也不会出现连续后仰,因此无法打断对方的技能。不过,我瞄准的并不是额头,而是Nato上校开始挥下的巨锤。Numbing虽然很厉害,不过刚使出的剑技也是可以用剑技来抵消的。
咣啷!迸出能够让大脑麻痹的冲击音,我的剑猛地被弹了回来。但上校的锤子也被挡回了空中。没有放过这一丝机会,五名伙伴再次开始了攻击。这下,HP只剩下一丁点了。
一般来说,剑技结束后是不能马上施展新的剑技的。不过,如果武器属于不同种类,那就能突破这个限制,这是我在前些日子狩猎Wind Wisp时确认的。我缩起还在空中的身体,左脚向前踢出。后空翻纵向踢击,体术技能〈弦月〉勉强命中了Nato上校的额头。
猛地向后仰起上身的牛头男,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咆哮后停止了活动——随后化作巨大的多边形碎片爆散开来。看来Nato并不是一般的护卫杂兵,而是中BOSS级别的怪物,所以视野中出现了Last Attack·Bonus的提示,不过我却没工夫看这些,在落地的同时便转过身去。
首先看到的就是即便隔了几十米远也高得仿佛需要仰视的漆黑色背影。Asterios王开始了移动。所幸它并没有将蜷缩在※东墙下的五名麻痹者作为目标,而是面向了还在与Balun将军战斗的本队三十六名玩家。
【※注:原文如此,明明前边还是西墙=A=。我去,文库版还是没修正这个BUG。】
好歹是没有出现本队开始四散奔逃后,才遭到王和将军的夹击这种最让人害怕的糟糕情况。不过,王的脚步声咚、咚地震撼着大地,很快本队就要进入它的攻击范围了吧。在那之前不把将军打倒的话,结果还是会一样。
“……走吧,桐人君!”
走到我身边的亚丝娜紧张地说道。不过我顿时陷入了迟疑,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意。这并不是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我自己也无法好好说明,不过心中却突然涌出了一种感情,不能让细剑使踏入这种不知能否生还的绝境之中。
亚丝娜的实力我心知肚明。说实话,要是一对一的决斗我可能都无法胜过她。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无法抑制住那种,立刻让亚丝娜一个人从那边的出口离开的冲动。
在这个死亡游戏的开始的第一天,我便抛弃了最初的朋友,几个小时后又看到了同样是封测者的玩家被杀,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作为一名不依靠任何人的独行玩家而活下去。这一周里与亚丝娜组成临时搭档,也应该只是因为阻止涅兹哈的强化欺诈这个共同目的而已。
本应如此,为何我现在会被这样的感情……不,是这种感伤所支配呢?
绝不想让亚丝娜死掉,这样的——
“亚丝娜,你……”
逃走吧。
就在这话即将脱口而出时,望向我的淡褐色眼瞳绽放出了强烈的光芒。就像是看穿了我想说的话一样……不,实际上她也应该察觉到了。亚丝娜的眼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而是蕴含着这之上的纯粹情感,她再次低声说道:
“走吧!”
那毅然的声音中所饱含的坚强足以打消占据我内心的那股恐惧。
“……我知道了。”
我点头说道,随后看了看身后的艾基尔他们。巨汉斧战士也无所畏惧地点了点头。
“从右边绕过去,首先打倒Balun。如果那之前王开始攻击的话,我们尽可能把它拉走,争取时间。”
“明白!!”
像是被五人的回答推了一把,我脚猛地一蹬地面。在用最高速度向前奔去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感到迷茫了。
怪物的反应圈,也就是Aggro Range是肉眼无法看到的。不过随着战斗经验的积累,还是可以大致感受到的。依靠着这毫无根据的直觉,我从右侧迂回超越了缓慢前进的Asterios王,进入了本队的战场。
视野中显示的Balun将军的HP,也已经染成了红色。不过,本队像是很难攻击到和濒死的Nato上校一样进入了狂暴模式,连续发动〈Numbing Detonation〉的将军。
距离王开始攻击还有三十秒。
我这样推测着,从看到了我们并瞪大双眼的林德与牙王之间穿过,来到将军正前方飞身一跃。瞄准的当然是因狂暴而变成橘红色的两根犄角之间。不过,将军的体格差不多是上校的两倍。就算我全力起跳再加上剑的长度,也无法够着那里。
“哦……呀啊!”
在跳到最高点时,我慎重地控制住姿势,好不容易才完成了剑技的发动。Anneal Blade闪出绿色的光辉,我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似的再次加速。单手剑突进技——〈Sonic Leap〉。
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击命中了弱点,将军的身体大幅向后仰去。这次行动延迟便是最后的机会。
即使没有指示,紧追在我身后的亚丝娜一行五人也使出全力进行了追击,然后立刻退开。随后本队成员也冲了过来,五颜六色的光效笼罩住了将军巨大的身躯。
不过,这次也是差一丁点没能打光,HP槽还残留着一两小格。
“还没完……!”
恶狠狠地嚷出这话的我握紧左拳。在刚完成大招后,身体东倒西歪的情况下能够施展出的也就只有这个基本技了。在空中大吼一声,施展出的〈闪打〉击中了将军的胸膛。造成的伤害刚刚好,被这一下左刺拳命中的巨大身躯猛地膨胀起来——破碎了。
没有理睬再次出现的LA Bonus显示,我落地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所有人,从墙边躲开!”一名攻击手做出这样的行动虽然有些越权,不过我可没有时间操心这些了。
但是。
在看向王的瞬间,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应该离接触还有十秒的漆黑Taurus王,整个上身向后仰去,强壮的胸部像酒桶一样膨胀起来。这个准备动作是——
吐息。远距离攻击。
而在那攻击轨道上,背对着王,凝视着我的正是细剑使。
即使让她立刻采取行动也无法回避。就算我此时冲过去也没有任何用。
把这样的合理判断扔到一边,我动了起来。
“亚丝娜,向右跳!”
我一边向前冲去一边大喊道。当然,吐息的预测轨道上还有很多其他玩家,不过出现在我狭窄的视野中的,就只有身披全覆盖斗篷的细剑使一人。亚丝娜大概也从我的表情和声音上察觉到了身后正在逼近的危机。她并没有浪费时间转身,而是按我说的直接纵身一跃。
就在她的靴底离开青黑色石板的时候,我来到了她的身旁。左手抱住她那纤细的身体,朝着相同方向猛地跃去。明明已经用了全力,移动速度却还是慢得令人不耐烦。看着地板上的蔓藤状花纹慢慢的,慢慢地变化——……
视野右侧被染成了纯白色。
BISHAAAA!这干涩的冲击声就像雷鸣一样。Asterios王的吐息既不是毒也不是炎,而是雷。在我认识到这点时,我和亚丝娜以及超过二十名玩家都已经被白色的闪光所吞噬。
在这个名为Sword Art Online的游戏中,没有〈攻击、恢复、支援魔法〉。但也并不能因此就说是排除了一切魔法要素。比如,有很多只要装备在身上就能获得状态提升等各种支援(Buff)效果的魔法道具,还有在大型街道的教会那得到NPC神父的祝福的话,武器就会在短时间内被赋予神圣属性。
不过,这些超常的力量并不单单会给玩家以帮助。倒不如说妨碍玩家的情况比较多。也就是指许多怪物都使用的特殊技能。毒、炎、冰、还有雷的吐息就是其代表。
吐息攻击中,直接攻击力最高的莫过于火焰,不过雷击也绝不是等闲之辈。首先就是它那异常的速度,发射后很短时间内就能抵达最远射程处。还有就是中招后很大概率会陷入眩晕。而且根据场合,还可能会造成更加危险的阻碍(Debuff)——
Asterios王的雷之吐息直接命中了我和亚丝娜的下身,HP槽顿时减少了近两成。随后HP槽周围的绿色框开始闪烁,并出现了相同颜色的Debuff图标。
突然间,全身的感觉仿佛离我而去了。虽然想调整好落地姿势,脚却完全无法动弹。我就这样抱着亚丝娜,后背直接撞到了地上。这不是单纯的跌倒(Tumble),而是我提到过的要十分留意的〈麻痹(Paralyze)〉状态。
“亚丝……娜……”
我望着压在我身上,同样中了麻痹效果的细剑使,用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指示道:
“用POT……进行,治疗……”
说完,我开始拼命移动反应迟缓的右手。挂在右腰处的小包中装着两支用来恢复HP的红色药剂,和一支用来治疗麻痹的绿色药剂。我摸出绿色的那个,拔下盖子移到嘴边,在此期间沉重的脚步声依旧在慢慢向我们接近。
喝下薄荷味的液体后,我战战兢兢地移动视线,Taurus王的巨大身躯已经逼近到了离我们十米处。还有不少人中了麻痹,在王和我们的连线上倒着十名以上无力的玩家。
没有被雷之吐息卷入的三十多人,远远地围住了缓慢移动的BOSS,好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而原因我很快就知道了。因为担任联队领队的青队的林德,还有副领队的绿队的牙王也都中了麻痹,而且倒在了离BOSS最近的地方。两个人好像是在拼命下达指示,不过麻痹中只能发出耳语(Whisper)程度的声音。当然,站在BOSS攻击范围外的联队本队听不到他们的指示。

【插图12】

突然,我的左耳边响起了细微却很动听的声音。
“……为什么,要过来?”
收回视线,在我眼前的是睁得大大的榛色眼瞳。与我抱在一起倒在地上的亚丝娜,右手中还握着一只空空的药瓶,她再次问道:
“……为什么?”
她问的应该是,我明明发现了Taurus王的吐息攻击却没有回避,而是跑到她身边的理由吧。这是为什么呢?就算我这么问自己,也没有办法找到答案。所以我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
说到底,我自己都不知道理由,但细剑使藏在灰色兜帽下的脸却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她闭上了眼睛,将头搭在我的左肩上。
我越过亚丝娜的后背再次看向远处,Asterios王已经将握在右手中的大金锤高高举起。比Balun将军的锤子还要大一号的巨锤所对准的,正是倒在它脚边的林德和牙王。
————只能到这里了么。
我在心中这么说道。
如果两名领队就此丧命的话,处于僵持状态的联队本队大概会撤出BOSS房间吧。当然,如今还未从麻痹状态中恢复过来,包括我和亚丝娜在内的十来人也都难免一死……不过,真正的BOSS,Taurus王的存在以及它的攻击方式这些情报,一定会在不知何时才会展开的第二次攻略作战中起到作用吧。
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没法帮到应该蕴含着比我更大潜力的细剑使吧。正如在第一层BOSS房间与她道别时说的那样,亚丝娜总有一天定会在大型公会中崭露头角,甚至成为引领玩家们前进的人都是有可能的。就像在这个黯淡无光的死亡游戏世界上空持续闪烁,永不燃尽的一缕流星……
大概是因为我开始想这些毫无根据的事情。
我仿佛看到BOSS房间昏暗的天花板附近有一道不可思议的闪光掠过。那是一道描绘出柔和弧线的明亮线条,但就算我睁大了双眼,它也没有消失。随后它停止上升,开始下落,像是被正要挥下巨锤的Asterios王额头的王冠吸引过去一样……
而我察觉到那道光并不是幻觉,是在竞技场中响起了清脆的金属声,以及BOSS那巨大身躯晃动起来的瞬间。
那是现在的SAO中,应该没人能够运用自如的远距离攻击……〈飞剑〉类剑技。而且直接命中BOSS弱点所在的王冠的投掷类武器,一般来说都会那样直接掉落,但这件武器却像被看不见的线拉着一样回到了后方。
从短暂的行动延迟中很快恢复过来的Asterios王发出了怒吼,开始调转方向。仔细想想,由于刚才那是对BOSS的第一击,所以仅仅一下就让BOSS将其锁定为目标。
此时突然从后方伸来的粗壮手腕,把我和亚丝娜从地上拉了起来。
手臂粗壮得足以同时抱起两名玩家的那个人用低沉的男中音喊道:
“抱歉!我刚才也被吓着了!”
然后就那样把我们向东墙下运去,他毫无疑问正是双手斧使艾基尔。一眼看去,他的三个朋友也开始一个一个地帮助中了麻痹无法动弹的玩家退避。看到这个举动,青队和绿队中也有几个人赶到了剩下的麻痹者身旁。
就像货物一样被巨汉夹在腋下的我,拼命抬起头来。
随着艾基尔的移动,被BOSS巨大体所挡住的竞技场南侧进入了我的视野。
就在离出口约十米处,是一位个头矮小,右手握着奇怪的武器的玩家,只见他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仰望着逐渐靠近的巨大BOSS。
“……那家伙是……!?”
把我和亚丝娜放在墙边,艾基尔惊讶地问道。不光是斧战士,所有看到这名突然出现在BOSS房间的第四十八位玩家的人,几乎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而理由既不是因为他在联队即将溃败时加入到BOSS战中,也不是因为那谜一般的飞行道具。而是因为乱入者是不久前还在塔兰村当当地敲着铁砧的生产职业玩家。也就是,锻造师涅兹哈。
当然,装束和那时有了显著的差异。脱下了茶色的皮革围裙换上青铜胸甲,双手戴着同样颜色的长手套,头戴一顶※Open Helm。不过矮小却不瘦弱的体型,和那总像是浮现出为难神色的圆脸所给人带来的〈没长胡子的矮人〉的印象一点也没变淡。不,倒不如说因为换了装备所以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注:这个我真不知道中文是什么,英文维基百科给出的图片是那种面部呈栅栏状的全覆型头盔】
正因如此,大多数联队成员都对“为什么锻造师会参与BOSS攻略战”感到十分惊讶,不过也有例外。首先是启发涅兹哈转为战斗职业的当事人,也就是我和亚丝娜。虽然我们也很惊讶,但那是对于涅兹哈仅仅花了三天便完成了〈修行〉,并独自突破了迷宫区一事。
此外,这里也应该有因这两条之外的原因而感到惊讶的人。
就在我这么想到的时候,有几个人从留在竞技场中央处的联队本队里零零散散地走了出来。仿佛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能看到BOSS身前的涅兹哈的位置上的,正是G队……Legend Braves五人。
“涅…………”
领队奥兰度像是要喊出这几天去向不明的伙伴的名字,不过声音很快就断了。看来,到现在他们还是想隐瞒锻造师涅兹哈是他们公会的一员啊。
看到没有再说出任何话的旧友们,涅兹哈只有一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很快就毅然地喊道:
“我会尽可能引开BOSS的!你们利用这段时间重整态势!”
的确,现阶段Asterios王的移动速度——大概只限于第一条HP还没被打掉时吧——十分缓慢。如果能有效利用直径超过百米的广阔竞技场的面积,涅兹哈一个人也应该能暂时吸引住BOSS的注意力。在此期间只要所有麻痹者能够恢复,让联队完整地从BOSS房间逃离也…………
不,不行。王的确走得很慢,不过有着能够弥补这一点的远距离攻击手段——雷之吐息。那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就能躲开的招式。而且从涅兹哈出现的时机来看,恐怕他没有见到第一次吐息。
“……艾基尔,告诉那家伙,吐息攻击的……”
时机,不过我说得太晚了。停下脚步的Asterios王上体再次向后仰去,猛地吸气。胸部涨得滚圆,鼻孔中漏出了哔哩哔哩的细微电光。涅兹哈就站在那里,抬头看着BOSS的头。
【朱月:恩,我故意用的哔哩哔哩……】
“躲…………”
我声音沙哑地呻吟道。
“躲开啊!!”
联队成员中的某人这么喊道。涅兹哈却更早一步,敏捷地朝左边跳去。随后,从BOSS张大的嘴中迸发出纯白的闪电。雷之吐息瞬间便到达了房间的出口附近,不过涅兹哈早就躲到了两米开外。
——刚才的动作……难道他知道回避吐息的时机吗!?
我睁大了双眼,就在这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十分耳熟……但在这里应该不会听见的声音。
“BOSS在吐息前,眼睛会发光的!”
还躺在地上的我大吃一惊,开始四下寻找声音来源,就在这时,视线前方墙壁的瓷砖图案慢慢发生了扭曲,就像从虚空中冒出来一样,比涅兹哈还要矮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我(大概亚丝娜和艾基尔也是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大大张开,呆呆地看着双颊上清楚地画着三根胡须的玩家……情报商〈老鼠阿尔戈〉。
*
后来才听说,只要完成触发事件设定在第二层迷宫区附近密林里的某一连串任务,就能得到真正的BOSS怪,〈Asterios The Taurus King〉的情报。不仅有BOSS的攻击手段,就连攻略方式……也就是〈用投掷武器击打额头的王冠就会造成行动延迟〉也写在了里面。
发现这个的情报商阿尔戈马上把任务接了下来,不过总算将其完成是在BOSS攻略联队已经进入迷宫区之后了。在迷宫里是收不到讯息的,而将所有点数都分配到AGI上的阿尔戈能否独自一人抵达BOSS房间又很成问题。
就在她在迷宫区入口附近徘徊时,发现了也是单独一人,而且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入塔中的涅兹哈,并向他搭了话。随后两个人共同努力(虽说如此,也是利用阿尔戈的隐蔽技能和涅兹哈的投掷武器躲开Mob或是将其引开,大致没有引发什么战斗)到达了BOSS房间,正好赶上真正的BOSS,Asterios开始发威之前——事情就是这样。
*
“你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啊。麻痹已经恢复了哦。”
直到阿尔戈提起,我才注意到HP槽下方的Debuff图标已经消失了。从地上弹起来之后,我首先冲到中了BOSS吐息的地点,捡起掉在那里的Anneal Blade,并一起回收了附近的Wind Fleuret,随后又回到了墙根下。虽然在将Fleuret递给亚丝娜时,我觉得对之前那番简短谈话做些解释会比较好,不过现在好像不适合干这些啊。
看看周围,其他中了麻痹的玩家好像也都恢复了。林德与牙王也都站了起来,而阿尔戈则是急忙向他们那里跑去,这让我一时间连涅兹哈还在吸引BOSS一事都忘掉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因为,老鼠阿尔戈和我这个黑衣封弊者一样,都是原封测者的代表,而林德和牙王则是反封测势力的代表。和预料的一样,林德试图隐藏起那份厌恶感,不过没能成功,牙王则像是感到狼狈一样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哟,仙人掌头,好久不见了。”
华丽地无视掉林德,阿尔戈和牙王打了招呼,听到她的话我才想了起来。
要说的话,牙王曾经委托过阿尔戈当中间人和我商讨购买Anneal Blade。那段对于领队来说不是很光彩的过去,阿尔戈可是能向任何人出售的。
对着陷入沉默的牙王,阿尔戈平静地继续说道:
“如果想撤退就请趁早。不过要是想继续战斗的话,我就把BOSS的情报卖给你们。价钱嘛……这次特别免费提供。”
*
林德和牙王,在中了BOSS的雷之吐息陷入麻痹的瞬间,应该比联队的任何人都能强烈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吧。
所以,我对这样的他们仅仅用了几秒就做出继续作战的判断,感到有些吃惊。当然,这个判断是否正确在BOSS战结束前是无法得知的。不过现状和BOSS刚出现时有了很大不同。涅兹哈已经持续吸引BOSS长达两分钟以上——而且在此期间多次躲避掉了雷之吐息——趁这个机会,联队全员都从麻痹中恢复,HP也恢复完毕,更重要的是如今掌握了BOSS攻击模式的情报。
“好……开始攻击!A队D队,前进!”
按照林德的指示,重装甲肉盾部队朝Asterios王冲了过去。他们用类似于冲撞的近距离攻击击打BOSS的脚部,终于BOSS的注意力从涅兹哈身上转移开来。
顿时,矮小的虚拟体就像是绷紧的线被切断了一样踉跄起来,我和亚丝娜连忙赶到他身旁。
“涅兹哈!”
听到我们的喊声抬起头的原锻造师,虽然依旧是一副弱气的表情……不过他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举起了右手的投掷武器。
我交给涅兹哈的,是呈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圆环形,刃部有些厚,相当稀有的道具。现阶段的入手方式只有在第二层迷宫区中很少刷出的〈Taurus圆轮投掷男(Ring Hurler)〉身上刷取。虽然是被分到飞剑的子类别〈圆月轮(Chakram)〉中的武器,但与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古印度的圆月轮不同,圆轮的一部分用皮革包裹成了握柄。可以握住那里扔出去,也能握在手中作为指虎类武器使用。
正因如此,SAO的圆月轮光是有〈飞剑〉技能还无法驾驭。隐居在第二层深山中的胡子师父所传授的额外技能〈体术〉也是必需的。我会向涅兹哈推荐使用条件如此严格的武器,原因只有一个。
正如三天前他自己所说,如果是飞剑分类的武器,就能够大体上无视远近感机能不全的缺点,准确命中怪物。不过传统的飞刀系武器受到〈残弹数〉的限制,很难作为主武器使用。而在这点上,圆月轮则是像回旋镖一样,扔出去也能回到手中。这样就不用在意残余数量,扔多少次都行。
在我面前,涅兹哈努力撑住有些瘫软的双腿稳稳站好,右手握住圆月轮摆开架势,圆形的刃部上出现了黄色的光芒。大概是专用的剑技吧,连把武器送给他的我都不知道技能的名字。
“呀啊!”
随着一声极有气势的喊叫,涅兹哈右手一闪,圆环带着光芒高高向上飞去。在竞技场的天花板附近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漂亮地命中了将巨锤高举过顶的Asterios王的头冠。咣!响起了清脆的金属音,BOSS强壮的上身大幅向后仰去。“Nice!”BOSS身前牙王队的某名攻击者这样喊道。
涅兹哈稳稳地(话是这么说,但应该是在系统辅助下完成的)握住了以相当快的速度飞回来的圆月轮,他再次望向我和亚丝娜,那表情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就,就像是做梦一样。我……我也能,在BOSS战中,像这样……”
颤抖的声音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大声叫道:
“……我没关系的!大家也请投入到前线作战中吧!”
“——明白了。优先用延迟攻击打断雷之吐息,交给你了!”
说完这些,我看向身后。不仅是亚丝娜,就连H队以力量自傲的艾基尔等人也都在一旁等候着。
……话说回来,这个小队的领队应该是艾基尔吧。之后再为自己的多嘴向他道歉吧。
迅速考虑好这一切,我冲着大家喊道:
“我们上!”
喔!听着背后的响亮回应,我向不停炸裂出无数光效的最前线奔去。
*
虽然艾恩葛朗特第二层真正的楼层BOSS,〈Asterios The Taurus King〉那比起封测时期的BOSS〈Balun The General Taurus〉还要大三成的巨大身躯,和一击就会造成麻痹的雷之吐息在短时间里让联队全员感到恐慌,不过还是根据阿尔戈的情报制定出了攻略模式,并确实地消减着BOSS的HP。
最大的功臣莫过于涅兹哈和他的投掷武器,这点毋庸置疑,而在最后阶段上前的G队……也就是Legend Braves的存在感,也已经凌驾于队伍主力的林德队与牙王队之上了。
和Balun将军一样,王也会施展大范围技能〈Numbing Detonation〉,不过奥兰度等五人即使在极近距离吃下这招也几乎不会产生眩晕。在王笔直地抡起锤子,其他成员只能选择退开的时候,唯独G队还贴在BOSS身旁持续进行猛烈的攻击。就算是林德,也找不出向他们发出后退命令的时机。
Braves之所以会全部拥有高阻碍抵抗值(Debuff Resist),当然是因为他们从头到脚的防具都进行了极致的强化。虽然事实上,是以涅兹哈通过欺诈所赚取的数量庞大的金钱作为强化资金,不过在当事人涅兹哈放弃做锻造师的现在,也失去了谴责他们的机会。
“…………总感觉心情很复杂啊。”
大概是和我的感受一样吧,在为了恢复HP而后退时,亚丝娜低声说道。
“嗯……不过,至少今后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我的回答中省略了强化欺诈这个词。
“……他们能这样对游戏攻略做出贡献的话,也只能接受了啊。只是对不起那些被盗走武器的人们了。”
“是啊……”
细剑使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不爽,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稍微靠近了些说道:
“不过,就这样让他们当MVP让人有些火大啊,要不要在最后稍微抵抗一下看看?虽说要把握好时机就是了。”
“抵抗……?”
亚丝娜歪了下头,我用手指拨了拨她的兜帽,对藏在里面的耳朵低语起来。
很快,亚丝娜榛色的眼瞳中露出了非常吃惊的神色,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再次向下扯了扯兜帽,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很在意,不过我可不会再试图向里面窥探。
“我说啊,桐人。”
突然,嘴里还叼着空药剂瓶的艾基尔在我们身后用古怪的口气说道,
“……你们之前不是说没有组成搭档么?”
亚丝娜顿时挺直了腰板,左脚为轴一拧身子,有点过于强调地说道:
“才没有组呢。”
就在她这样宣言的同时,主战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一眼看去,Asterios六条HP槽的最后一条已经染成了红色。而我们六人的HP也差不多全部恢复了,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E队,准备后退!H队,准备前进!”
举起左手回应林德的指示后,我紧紧地握住了爱剑Anneal Blade+6。虽然是出于轮换,不过在这时正好轮到我们出马,林德也是个很公平的领队啊。
【朱月:这里有点不太好懂,我个人的理解是,林德虽然厌恶封测者,而且此时BOSS血量剩余不多,但他没有因担心桐人抢到LA而不让H队上前,所以桐人觉得他很公平,没有因为个人原因而在BOSS战中有所偏袒。】
“好,我们上……GO!”
掐好时间,我们一口气向前冲去。
换下绿衣的E队,我们顶在了BOSS左侧。巨树一样的腿部首先分别吃了一记我和亚丝娜的单发剑技。BOSS发出怒吼同时施展出的横斩攻击,则是被切换上前的艾基尔等人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
Asterios的巨大身躯确实让人害怕,不过也是有好处的。随着怪物体格越来越大,可以同时有更多的小队进行攻击。Nato上校是一支小队,Balun将军的话两支小队正合适,而王的体格足以被三支小队围攻。
左侧是我们H队,正面是青衣的B队,右侧则是奥兰度等人的G队牢牢贴住了BOSS。王那漆黑的皮肤已经到处都变得像是烧红的石炭一样,开始狂暴(Berserk)了,不过这三支队伍应该能够打光BOSS最后的血吧。
“呜哦咯咯噜噜呜啊啊啊啊————!!”
伴随着格外恐怖的咆哮,王开始吸入大量的空气。虽然还没看到嘴边漏出的电光,但这正是雷之吐息的准备动作。不过,圆月轮马上飞过来击中了王冠,王向后仰去,鼻尖处猛地爆出了雷击。
——如果这是普通的MMO的话,这个〈百分之百会造成行动延迟的圆月轮技〉应该会马上被削弱(Nerf)吧。
我突然想到了这些事,但SAO的楼层BOSS只要被打倒就不会复活。如果GM茅场晶彦如同第一天做出的宣言所说,在外部观赏这场战斗的话,他大概会被一直向后仰去而无法放出必杀吐息的王气得咬牙切齿吧。还是说,会拍手称赞偶然发现这个攻略方法的玩家们呢?
————茅场……第二层,十天就突破给你看!
我无声地喊道,凝视着王的HP槽。左端剩余的红色已经马上就要掉光了。王越发狂暴起来,在连续发出三下践踏后高高举起了锤子。看到〈Numbing〉的准备动作,正面的B队只得遗憾地向后退开。而右边的G队则在这个关键时刻准备施展大招剑技。
如果就这样获得Last Attack的话,在〈Bullbous Bow〉战中还是攻略部队候补的Legend Braves就会一举跃升为主力吧。不过,我可不是会这么默默祝福他们的善人。因为,我可是邪恶的黑衣封弊者啊。
“亚丝娜,就是现在!”
喊出这话,我奋力一跳。紧挨着我身边,细剑使也完全没有耽误时间跳了起来。不,她的跳跃速度比我还要快。连羊毛斗篷的兜帽都被吹了下来,栗色的长发在空中飘动。
“呜哦啊————————!!”
Asterios伴随着吼叫挥下了巨锤。被击中的地面产生了同心圆状的波动,随后产生的电火花漩涡朝四周散开。或许由于是最后一击,被吞噬的Braves其中两人没能抵抗住而眩晕了。〈Impact〉倒还好说,但〈Detonation〉是无法以跳跃躲过的,要是我和亚丝娜就此着地的话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吧。
只不过——
“呜哦……呀啊啊啊啊啊!”
首先是亚丝娜带着猛烈的气势在空中发动了细剑突进技〈Shooting Star〉。
“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朱月:现在我对某些整拟声词整到崩溃的翻译君表示深切的同情……】
紧接着,我也发动了单手剑突进技〈Sonic Leap〉。划出水色与绿色的轨迹,我们近乎垂直地向上飞去。瞄准的当然是Asterios王最大弱点的王冠——所保护的额头。
视野下方,Braves的三人使出的剑技正相继发出光芒。
随后,剑锋像是合为一体的Anneal Blade与Wind Fleuret贯穿了巨大的王冠,深深刺入了额头中。
响起了生硬的音效,王冠率先粉碎了————
接着,Asterios王巨大的身躯也像是要洒遍整个竞技场一样爆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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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Congratulation!”
我和亚丝娜同时落地,就这样瘫坐在了地上,此时身后传来了在第一层BOS房间也听过的发音地道的英语。
我努力转过身去,看到的当然是好汉艾基尔的笑脸。结实的右手朝我竖起了大拇指,我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作为回应。虽然亚丝娜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不过除下兜帽后露出的美丽面孔上和平时不同,露出了明确的笑容。
艾基尔点点头放下了手,望向远处继续说道:
“你们的剑技和配合还是那么精彩啊。不过……这次的胜利不是属于你们,而是那个人的啊。”
“嗯。要不是他来了的话,大概至少会死掉十个人吧。”
我这么说道,亚丝娜也点头表示赞同。独自站在欢庆胜利的联队本队对面的小个子玩家,当然就是原锻造师涅兹哈。他右手紧紧握着金属圆轮,眯着眼睛抬头看着还漂浮在竞技场天花板附近,BOSS消灭特效的残渣。
此时,我们听到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扭头看去,只见本队中心处的林德与牙王※相互勾起了胳膊。围着两人的青队和绿队成员纷纷鼓起掌来,我也附和着拍了拍手,低声说道:
【※朱月:这个动作我不知道中文怎么表达比较合适,解释起来的话就是交杯酒那个动作没有酒杯,正面互相勾着胳膊】
“什么嘛,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这么好……”
“反正也就在登上第三层前他们才会这样。”
对于亚丝娜这番不加掩饰的评价,我不禁苦笑起来。嘿的一声站起身,默默地对右手的Anneal Blade说了一句“辛苦了”的犒劳话语后,把它收进了剑鞘里。伸手把亚丝娜拉起来并和她轻轻碰了碰拳,这时心中才终于出现了对于胜利……不,是生还的感慨。
如此一来,第二层总算是突破了。关键是只用了十天,而且BOSS攻略战中无一人死亡。
考虑到第一层整整花了一个月,并且联队领队蒂尔贝鲁在BOSS战中丧命这点,结果可以说是令人意外了。不过,就和刚才我说的一样,这场胜利险些就变成了团灭(Wipe)。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真正BOSS·Asterios王,差点就将林德与牙王两人(当然还有我和亚丝娜)杀掉了。
从第二层BOSS战中得到的教训,有两点。
第一点,想收集BOSS怪的情报的话,就必须要将当层最后的村落和迷宫区周边的任务全部完成。
而第二点,就是应该考虑到今后必定要与之战斗的所有BOSS怪,是否会与封测时相比有什么变化。话虽如此,由于封测时期最高也就见过第九层的BOSS,不管对谁来说从第十层开始就都是第一次见到了。
因此,通过任务来收集情报自不用提,今后也有必要对BOSS本身提前进行侦察吧。不过,后者却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几乎所有的BOSS怪,都是只有踏进房间深处,或者是破坏掉关键物体才会刷出(Pop)的,所以侦察队未必总是能够安全撤离。虽然有不少以脚力自傲的斥候型玩家,但使用飞行道具的人却是十分稀少。
从第三层开始,不仅是情报商阿尔戈,使用圆月轮的涅兹哈也会变得越来越重要了吧。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环视起整个BOSS房间,不过〈老鼠〉好像是跑到哪里躲了起来,即使是我的索敌技能也无法发现她。无可奈何之下,我叫上亚丝娜,一起走到了涅兹哈身旁。
原锻造师在看到我们后,就像解下了身上的包袱一样放松了下来,露出了单纯的笑容。他急忙低下头行了一礼,说道:
“您们辛苦了,桐人先生,亚丝娜小姐。最后的空中剑技实在是太厉害了。”
“啊,不,那个该怎么说呢……”
难道要说那一下只是为了和奥兰度他们争抢么,见到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挠起头来,亚丝娜只好替我说道:
“不,真正厉害的是你才对啊。能够将刚得到的武器用得如此完美……你应该是拼命练习了吧?”
“不,倒谈不上拼命。只是因为,我的梦想,终于成真了。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这样一来,就……”
涅兹哈就此闭上了嘴,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后,他朝房间中央瞥去。
我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的是站在大概二十米远处的五个人。横向排成一列,奥兰度和林德,贝奥武夫和牙王,其他三人也正和干部级玩家握手。所有人都挂着一副自豪的笑容,确实就像是勇者一样。
只要去看一下Asterios战的结算画面,就能知道G队——Legend Braves的防御点数和攻击点数在所有小队中也是非常突出的。如此一来他们毫无疑问会跃升为攻略集团的主力。今后他们是会加入林德的〈Dragon Knights〉,还是牙王的“解放队”,或者说干脆五人组成一个公会,这些还是未知数,不过——
“……涅兹哈,你不去那边没关系么?”
我小声问道,这场战斗的最大功臣则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因为我还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
“诶,是什么……?”
对着回头看过来的我,以及像是察觉到什么而皱起眉头的亚丝娜,涅兹哈再次鞠了一躬。随后,左手手指温柔地摸了摸圆月轮的刃部,慢慢走了出去。
此时,我终于发现本队中正有三名玩家朝我们走来。还以为是总算有人来慰劳涅兹哈了,不过他们的表情不知为何十分可怕。仔细看看站在最前方,腰部装备着一把阔剑的高个男子的脸,我总算是想起来了。他在胸甲下面穿着林德队的青色紧身上衣,正是五天前委托锻造师涅兹哈强化剑的希瓦塔。虽然走在他身旁的也是青衣,不过第三名却是绿衣……牙王队的玩家。表情同样也很凝重。
低头看着自己走到他们身前的矮个子锻造师,希瓦塔用僵硬的口气问道:
“你……是几天前,还在乌尔巴斯和塔兰营业的锻造师吧?”
“……是的。”
他继续向点头承认的涅兹哈追问道:
“为什么突然转成战斗职业了?而且还得到了那么稀有的武器……那个,是只能从怪物身上刷取的吧?锻造师居然有这样的东西啊?”
————糟了。
以他的说法来看,希瓦塔已经对涅兹哈产生了怀疑。虽然没有推测出掉包武器的方法,不过还是怀疑这其中有某种欺诈行为了。
实际上,涅兹哈所持有的圆月轮虽然稀有,却并不是非常贵重。再怎么说,要使用这个武器,被看作是辅助技能的〈飞剑〉和额外技能〈体术〉两者缺一不可。不过现在就算说了这些也无法打消希瓦塔的疑心吧。
不知何时,欢呼胜利的其他联队成员,以及林德和牙王,还有Braves的五人都沉默了下来观望着事态的发展。虽然大部分玩家都只是感到惊讶,不过奥兰度等人的表情一定显得尤为紧张,这点即使他们离得很远也能猜得到。
大概亚丝娜也和我一样,一时间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这把圆月轮是我送给他的。
说出这话固然很容易。不过,避开希瓦塔的话锋,让此事轻轻揭过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解决方法呢?希瓦塔精心强化过的爱剑〈Stout Brand〉被涅兹哈用快速切换骗取,随后那掉包的END品又被敲碎,这是事实。
希瓦塔那时拼命忍住,没有说出哪怕一句责备涅兹哈的话就离开了。现在他腰上挂着的阔剑是比Stout Brand低两个等级的成品武器。对于用着那把在这五天里拼命强化出来的剑跨越了刚才那场残酷的BOSS战的希瓦塔,又有谁有权利在此时插嘴将事情糊弄过去呢……?
就在我这么犹豫着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涅兹哈先采取了行动。
静静地将圆月轮放在地上,在旁边双膝跪地。紧接着把手按在地面上,深深垂下头——
“……我用掉包的方式,骗取了希瓦塔先生和那两位的剑。”
比BOSS战之前还要紧张,仿佛让耳朵感到疼痛的沉重的寂静,笼罩在整个广阔的竞技场上。
SAO玩家被赋予的虚拟体(Avatar),虽然其对现实(Real)中容貌的再现精细度着实让人吃惊,但与感情表达相关的部分就很粗糙了。具体来说,就是喜怒哀乐的表情变化会很夸张。虽然我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过悲伤时只是会出现一些相当简单的眼泪效果,高兴时会明显地露出笑容,而生气时则是脸部泛红并且额头会冒出血管。
所以,即使听到涅兹哈的陈述也只是深深皱起了眉头,希瓦塔的自制力可真是厉害啊。站在他左右同样像是强化欺诈受害者的两名玩家,从表情来看马上就要爆发了,但他们还是在勉强抑制着自己。
依旧无法好好思考的我瞥了眼身旁的亚丝娜,虽然她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过脸色却比以往更加苍白。我自己也一定是这样吧。
希瓦塔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阵沉默。
“……骗到的武器,还在你手上吗?”
随后,依旧跪在地上的涅兹哈摇了摇头。
“不……已经拿去换成钱(珂尔)了……”
他这样小声答复后,希瓦塔顿时闭紧了双眼,大概这个回答是他早就料到的吧。只是简短地说了之句“这样啊”后,过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那么,你能赔钱给我吗?”
这次涅兹哈并未马上作答。我和亚丝娜倒吸了一口气,而一直站在希瓦塔后方,联队本队左端的奥兰度等人神情也都很紧张。
要说可能还是不可能——如果只是要赔偿与损失等同的金额的话,也不是做不到的。
从涅兹哈,不,是Legend Braves开始强化欺诈那天算起,才过了十天。道具的行情应该还没有发生变化,只要将用骗取的武器换来的钱购买的装备再次卖掉的话,理应是能够得到相同数量的金钱的。
不过,这里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花掉那些通过诈骗得到的大量金钱的人,并不是涅兹哈,而是Braves的五人。他们全身发出光泽的强化防具正是由此而来。要想赔偿欺诈受害者珂尔的话,就必须卖掉奥兰度他们几乎所有的装备。在BOSS战中活跃并展示了很强存在感的他们,会放弃作为力量来源的武器和防具吗?不,在这之前,涅兹哈要怎么渡过这个困境呢?
在忘记了呼吸的我眼前,小个子的原锻造师把头贴在地砖上回答道:
“不……赔偿,也是办不到的。钱已经全都用在高档餐厅的吃喝和高级旅馆的住宿上了。”
身旁的亚丝娜猛地吸了一口气。
涅兹哈——根本不想从危机中脱身。
他打算一个人背负欺诈的罪名,将希瓦塔……不,是攻略集团的怒火全引到自己身上来。他要袒护那些把自己当成累赘,强迫自己成为欺诈实行犯的伙伴们。
这下,站在希瓦塔右侧的大头个林德队成员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你这家伙!!”
他挥舞着紧握的拳头,右脚的靴子不停地跺着地面。
“你,知不知道!!在我……我们看到精心培养的剑破坏时有多么痛苦吗!!而你却……把我的剑卖掉,去吃好吃的东西!?住高级旅馆!?最后还用剩下的钱买了稀有武器,硬挤进BOSS战一下子成为英雄!!”
随后,左侧的牙王队队员也突然大声嚷起来:
“我啊,在失去剑的时候,还以为再也不会到前线来了!而那之后,伙伴们募集了资金,还帮我收集强化素材……你背叛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背叛了他们……攻略组的所有玩家!!”
二人的喊声就像导火索一样——
之前在后方看着事态发展的大多数玩家一起爆发了。
——叛徒!!
——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就因为你,攻略被拖慢了!!
——现在道歉也什么都解决不了!!
几十人的叫喊声合在一起,化作轰鸣震撼着整个房间。承受着巨大愤怒的涅兹哈也像是感到忍不住,他蜷缩了起来。
曾经在第一层BOSS攻略会议上出现对封测者的谴责时,以冷静的发言将问题化解的艾基尔,这次好像也毫无办法。在离集团稍有些远的位置上,他和三名伙伴都面带忧虑之色。
而奥兰度等人也对此保持沉默。五人像是在交头接耳地说些什么,不过由于满天飞的怒吼声干扰,完全听不见。
而我,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事到如今,想用魔法般的一句话来收拾事态已经不可能了。在希瓦塔他们的武器被骗走的事实客观存在的情况下,只能用等额的钱(珂尔),或是同等分量的什么东西来赔偿……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出现了几分钟前涅兹哈的话。
“我的梦想,终于成真了。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们。这样一来,就……”
……没有什么遗憾了。
那时并没有听清楚的最后的言辞,不知为何清晰地响起。
“涅兹哈……你……难道……”
就在我小声嘟囔时。
终于,有可能让事态平息下来的两人中的一位,高举着右手走了过去。蓝色的长发和同色系的斗篷。腰间别着闪着银色的弯刀。正是担任联队领队的林德。
希瓦塔等三人给走过来的林德让出了空间,随后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怒吼也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虽然没有彻底安静下来,不过已经足以让人进行对话了。弯刀使开口说道:
“首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听到这个问题,我才察觉到涅兹哈是在系统上并没有加入联队的情况下与BOSS战斗的。先不说那个在给完情报后便立刻消失的阿尔戈,担任着攻击弱点这一重要职务的涅兹哈应该是得加入到联队中的,而人数也是刚好距离上限还差一个才对。只有五人的小队是……G队,也就是Legend Braves。
虽说奥兰度并没有邀请在SAO之前就已经是伙伴的涅兹哈加入小队,这让人感觉有些古怪。不过现在比起这个,林德会如何处理这个事态更为重要。
“…………涅兹哈。”
原锻造师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小声报上了名字,林德点了两三下头。虽然他表面上很严肃,不过看上去比BOSS战的高潮时还要紧张。林德干咳了两下,低沉地说道:
“这样啊。涅兹哈,你的指针还是绿色……正因如此,你的罪是很重的。如果是因为系统定义上的犯罪而变成橙名的话,还能通过完成赎罪任务变回绿色,不过你的罪却是不管完成什么任务都无法洗刷的。而且你还说无法做出赔偿……只好用其他的方式偿还了。”
————难道说。
我咬紧牙关凝视着林德的脸。只见他薄薄的嘴唇一度闭上,又再次张开……
“你从希瓦塔他们那里夺走的并不只是剑而已。还有他们对那把剑倾注的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你……”
听到这里,我的肩膀稍微垮了下来。
林德大概会要求涅兹哈在今后的游戏攻略中做出贡献,并定期从收入中拿出钱来作为赔偿吧。如果换成是十天前率领青衣组的蒂尔贝鲁,也一定会下达这样的裁决吧。
不过。
还没等林德说出后面的话,就有个人在后方尖声喊道:
“不对……那家伙夺走的不只是时间!”
随后走出来的是绿衣的牙王队成员。瘦弱的身躯左右晃了晃,响起了尖锐的叫喊声——
*
“我……我可是知道的!!被那家伙骗取了武器的玩家还有很多!而且其中一位,用从商店里买来的便宜货外出狩猎,死在了以前从未失手的Mob手上!!”
*
失去了主人的宽阔空间再次被寂静笼罩。
几秒后,站在希瓦塔身旁的青衣队员沙哑地小声说道:
“……既……既然有死者出现……这家伙,就已经不是欺诈师了……是P……P……”
他想说却没能说出的话语,却被瘦弱的绿衣队员右手食指指着涅兹哈大声喊了出来:
“是啊!!这家伙,是杀人犯!这是PK啊!!”
自从被囚禁在浮游城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听到〈PK〉一词。
即使在众多的网络游戏用语中,它也是最为有名的一类了吧。※这并不是Penalty Kick啊Psychokinesis啊的缩写。这个词指的是Player Kill,或是Player Killer……也就是杀死玩家而非怪物的行为或是人本身。
【※注:Penalty Kick,罚球;Psychokinesis,意志力】
SAO这个游戏,是近年来MMORPG中少有的允许PK的一个。街上倒是被〈犯罪防范指令〉这一绝对的系统所守护,不过只要走到圈外,加护就会消失。能够保护玩家的只有自己的装备和技能,还有值得信赖的伙伴。
在为期一个月的封测中,大约一千名玩家既有合作也有竞争,一同以〈更高层〉为目标,不过在最前线偶尔也有从竞争激化为斗争,出现玩家之间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场面。不过,在双方都同意的决斗中将对手杀掉也并不算PK。Player Killer是对热衷于在荒野或迷宫中突然袭击其他玩家,以杀戮为乐并夺取他人的金钱与道具的杀人者的称呼。
在封测时,我也受到过许多次并不是决斗,而是真正的PK的袭击,不过在正式服开服后却一次都没有过。唯一一次就是在第一天晚上,差点被与我组队的原封测者以利用怪物的〈MPK〉方式杀掉,那是以任务道具为目的……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消极行为。
在游戏序盘时的无所适从导致的混乱逐渐平静下来的现在,为了开心而积极地杀死其他人的真正PK应该还没有出现过。
因为如今SAO已死亡游戏化,PK行为和现实中的杀人并没有区别。如果是普通的MMO的话,PK只是一种角色扮演(Role Play)罢了,不过在SAO里这个理由是说不通的。因为明摆着,在这里将其他玩家……而且是那些愿意到圈外战斗的人杀掉的话,这个游戏的通关,也就是解放之日就会变得很遥远了。
在主街区乌尔巴斯与亚丝娜再会的那天,我和她一起去狩猎Wind Wasp时曾说过“用麻袋当面具进行变装的话会被人误解成PK的吧”。之所以会开那种玩笑,是因为我确信如今的艾恩葛朗特中没有真正的PK存在。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听到这个令人忌讳的简称。
绿队的瘦弱短刀使依旧指着涅兹哈的头,继续喊道:
“你以为你下跪了,PK就可以被饶恕吗!不管你怎么道歉,攒多少钱,死去的人都回不来了!你说该怎么办啊!你,该怎么负起责任啊!给我说啊!!”
混杂着像是小刀在铁板上刮弄发出的吱吱声的这个声音,让我感觉记忆被刺激了一下。在因焦虑而变得冷漠麻木的脑海一角,总觉得这个声音在哪儿听过,很快就想了起来。
这个短刀使,就是在十天前打倒第一层BOSS后,对我说出了同样话语的当事人。“我……我知道的!!这家伙,是原封测者!!”,这样的喊声还回响在我耳中。那时,我故作夸张地说“不要把我和封测者混为一谈”,让他闭上了嘴。不过,此刻无法用同样的手段了。
涅兹哈跪在地上,承受着短刀使的所有谴责,他放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握起,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管大家要怎么制裁我,我都接受!”
又是沉默。
大概,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制裁〉这个词蕴含的意义吧。竞技场的空气突然变得十分紧张。看不见的某种能量顿时升至临界点,大家都在等有谁先开口。
要介入的话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感觉到了这点,虽然还没有什么好主意,但还是先喊出“等一下!”吧。
不过比我抢先半秒,从不知何时来到了涅兹哈身旁的本队数十人中,传出了短促的话语。
“那你就负责吧!”
这句简短却意蕴丰富的话产生的效果,就像戳破已经涨大到临界点的气球的那根针一样。
话音刚落——哗,类似这样的巨大声响就充斥了整个房间。那正是大家,玩家们的喊声。“是啊,给我负起责任来!”“好好向死去的人们谢罪吧!”“既然是PK,就用PK来解决吧!”——人们的情绪逐渐失控,喊出的话也终于越过了某条界限。
“拿命来抵吧,欺诈师!”
“给我去死吧,PK混蛋!”
“杀了他!把这个可恶的欺诈混蛋杀掉!!”
但喊着这些话来的玩家们脸上所露出的,看上去已经不仅仅是对欺诈行为的愤怒了。恐怕是对Sword Art Online这个死亡游戏的憎恨所产生的怒火。被囚禁在这个浮游城中,今天已经是第三十八天了。没有突破的楼层数还剩九十八。这种绝望的状况所造成的压抑,在出现了欺诈师兼杀人者这个明确的对象后终于爆发了。
就算是林德和牙王,好像也已经没有办法压下这个局面了。而我在涅兹哈将强化欺诈的事实陈述后,就只能在一边看着事态的发展。我彷徨地望向了一直站在本队左端的Braves五人。他们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嚷出那些话,所有人都深深地低下头,没有去看涅兹哈。
——奥兰度。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你,难道没有设想过吗?
我在心里这么问道,但当然得不到答案。不,这么说的话,那个教给他们替换武器的技俩的黑雨披男也是如此。既然会大方地免费传授给他们这种欺诈技巧,为何不说明一下其危险性呢——……
————不对。
难不成。
这个状况……攻略集团的众人全都要求要将涅兹哈处刑的景象,才正是那位黑雨披男想要的报酬?
【朱月:桐人你真是不要太敏锐啊,居然能马上窥破真相,不愧是主角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家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帮助Braves。而是相反,是为了让实施欺诈行为的涅兹哈基于前线玩家的共同意愿被杀掉。这样一来,〈玩家杀死玩家〉就会成为既成事实,人们在艾恩葛朗特中杀人的心理负担也会少了许多。
如果我的想像是正确的……问题所在的黑雨披男才真的是PK。而且他染红的将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手,还会将其他玩家引诱到和他一样的道路上。
不行。我不能允许出现这种事。不能和他所企图的一样,让涅兹哈在这里被处刑,绝对不能。因为劝说涅兹哈转为战斗职业,并提出以攻略这个死亡游戏来洗刷其欺诈之罪的人正是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阻止涅兹哈被处刑,我有这样的责任。
在这片完全没有平息之意的责骂声中终于采取了行动的——既不是林德也不是牙王,更不是涅兹哈本人,而是Legend Braves的五人。
重装金属防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们慢慢穿过宽阔的房间,走向跪在地上的涅兹哈。由于中头盔的面甲拉到了一半的位置,因此无法看到领队奥兰度的脸。其他四人也是低着头,默默地向前走去。
大概是感到有些不寻常,呈半圆形包围涅兹哈的林德与短刀使以及希瓦塔三人让了让。
咚,咚的沉重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虽然察觉到以前的伙伴们来到了身边,但涅兹哈没有抬起头。他的双拳死死地按在地上,依旧低着头。隔着摆在涅兹哈面前的圆月轮,奥兰度站住了——右手移向左腰处。身旁的亚丝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粗犷的长手套握住剑柄猛地拔出。
奥兰度的剑和我的爱刀一样,都是Anneal Blade。强化程度也差不多。假如对着轻装的涅兹哈毫无防备的后背挥下的话,只需四……不,三下就足以将其HP扣光。
“……奥兰度……”
我嘶哑地念着这位几分钟前和我一同合作打倒了BOSS怪的圣骑士的名字。
——你和涅兹哈共处的时间要比我长得多吧。但是,我不能默默地看着你将涅兹哈杀害。不管我会陷入何种立场。
为了能在奥兰度挥起剑的瞬间冲出去,我慢慢地把重心挪到了右脚上。
此时,我发现身旁的亚丝娜也在改变姿势,于是小声对她说道:
“亚丝娜,你别动!”
但她断然拒绝道:
“不要!”
“你知不知道,现在插手的话就没法再加入攻略集团了哦。最糟的情况下还会被当做罪犯追捕的。”
“就算这样也不要。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我是为了做我自己才离开初始之街的。”
“………………”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没什么理由继续劝说了,而且时间也不够了。我轻轻叹了口气,只好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中,充斥着整个竞技场的怒骂声都停了下来,就像之前都是假的一样。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一脸紧张地等候着决定性时刻的来临。
大概是因为精神太集中了吧——
我确实在理应听不到的距离上听见了奥兰度在头盔下轻轻说出的话语。
“……抱歉啊。抱歉啊,涅兹欧。”
随后圣骑士将右手的剑摆到了脚边的圆月轮旁边。他走了几步来到涅兹哈右边,面朝与涅兹哈相同的方向跪了下来。摘下中头盔,将其摆在地上,然后双手放到了地面上。
随后贝奥武夫、库丘林、吉尔伽美什、恩奇都四人也都把各自的武器和头盔放下,将涅兹哈夹在中间排成一排跪在了地上。
寂静之中,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朝着联队本队深深低下头的Legend Braves的五人……不,是六人。随后,奥兰度那颤抖却依然刚毅的声音在竞技场中响起。
【插图13】
“涅兹欧……涅兹哈是我们的伙伴。让他进行强化欺诈的,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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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真是的……为什么非得是我们跑腿啊。”
亚丝娜一边走一抱怨,我耸了耸肩回答说:
“没办法啊,谁叫我们是陪衬呢。”
“才不是啊!虽然在第一层BOSS战时我们是两人小队,但这次可是有六个人呢!”
“说是这样,但这可都多亏了细心的艾基尔邀请我们加入小队啊。等事态平息下来后,我们可得好好向他致谢才行啊。”
随口说出的这句话让亚丝娜稍微挑了挑眉毛。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的人际交往技能还得稍微提高一些啊。”
“这应该是……”
我的台词才对啊,但连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咳嗽一声糊弄掉后,我朝着目的地望去。
“那个,我连给艾基尔的谢礼都准备好了。”
“诶。要送什么呢?难不成是那个之前从迷宫区得到的〈Mighty Strap〉?”
“………………哦,原来如此。想法不错啊,就把那个东西也给他吧。”
我啪的拍了下手,亚丝娜诚然一副怀疑的神情,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啊,我知道了!你是要把放在旅馆柜子中的那个东西给艾基尔啊!”
“回答正确!”
亚丝娜所说的那个东西,就是放弃了锻造师,准备修行〈体术〉的涅兹哈给我的那件大型道具——〈Benders·Carpet〉。虽然是件售价高昂,并且使用便利的东西,但对于纯战斗职务的玩家来说却没什么用得着的地方。而且那个道具还无法收纳到收藏格当中,只能整个扛着进行搬运。
“艾基尔虽然也是战斗职,但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应该会有着今后会成为有名职人的朋友吧?如果能让那人用上的话,涅兹哈也会很高兴的。”
“就算你这么说,万一艾基尔本身萌生了想要做买卖的这个念头了呢?”
“…………届时,我就去做让他骄傲的第一名客人吧。”
对于我这些随意过头的回答,亚丝娜叹了口气,并瞥了眼前方的道路。
我们俩正在走着,不,是向上攀登的地方,是连接第二层BOSS房间与第三层,连绵不断的螺旋楼梯。不过,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意图,设计成了要环绕直径二百五十米的迷宫区塔外壁一圈的构造,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走距离约有七百八十五米……再算上高度,才能到达第三层。
只不过,在这个楼梯上不会有怪物刷出(Pop),比起从BOSS房间回到第一层来说,从这条路走出塔外要快得多。
攻略集团的,说好听点是游击队,说白了就是※打酱油部队的我和亚丝娜,从指挥官林德那里接到的任务非常简单。离开迷宫区,也就是无法使用即时讯息的塔楼,尽快向在各个街道上焦急等候着的玩家们报告第二层已经成功攻略的消息——
【※注:原文为みそっかす,即味噌っ滓,意思不用解释了吧】
本来这是林德或者牙王该干的活儿,或者说是他们的权利。不过包含他们在内的联队本队,在接下来几十分钟里都不能离开BOSS房间。倒不是因为被关在了里面,而是那突发性事件的商议还在进行。关于对原锻造师涅兹哈,以及他的伙伴Legend Braves的处置——
不过我已经完全不担心讨论的结果了。在奥兰度等五人放下剑认罪的瞬间,结果就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不管当时的气氛有多么狂热,也不至于会残忍到将六名玩家同时〈处刑〉,而且在Braves认罪的时候,情况就大大地改变了。因为希瓦塔他们被骗取的剑能够得到赔偿了。
说出自己是强化欺诈相关者的奥兰度,不仅摘下了剑和头盔,就连全身的重装铠甲也一并脱下,并排摆在了地上。其余四人也是如此,只见摆放在竞技场地面上,一时无法估算总市价的高等级强化装备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且奥兰度还说,如果将这些道具全部换成钱的话,应该可以得到比欺诈所得数额还多(大概还包括他们自食其力赚取的部分吧)的钱吧,所以可以给所有受害玩家足够的补偿,而如果还有钱剩下的话就用作下次BOSS攻略战的药剂费,这样。
虽然对受害者的赔偿有了眉目,不过问题在于玩家死于武器被夺走导致的战斗力下降一事。
在如今的SAO中,无论用多少钱(珂尔)都无法换回生命。但奥兰度他们说即使这样也要做点还能办到的事,至少得去向那名玩家的伙伴谢罪。而在向说出这项情报的绿队短刀使问起死去的玩家的名字时——他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这是我听说的所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朱月:这家伙就是专门没事找事的,无误。】
因此,死者的事就委托情报商去追踪调查,这样一来艾恩葛朗特首次强化欺诈事件便以和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但还是留下了最后一个难题。
奥兰度等人交出的数十件武器防具该怎样换成金钱。
当然,卖给街上的NPC商人也是可以的。但NPC买进的价格会为了保持货币价值的恒定,由字面意义上的〈看不见的神(系统)之手〉操作,因此收购价会比市面价格要低。想要获取最高金额的话还是和玩家交易比较好。
而现在,艾恩葛朗特中拥有最多的金钱,同时也寻求着强化装备的就是攻略集团的玩家们。林德和牙王可以利用几十名玩家都集中在BOSS房间里这个机会尽可能将其消化,不过也要先等赔偿完希瓦塔三人之后再说。当然,攻略集团之外也有被骗取了武器的玩家,为了向他们谢罪并进行赔偿,下一步就得尽快回到街上去。
长时间滞留在BOSS房间中继续进行商议,都是因为这突然举办的拍卖会。很遗憾的是不管是我还是亚丝娜,都是以皮革防具为主的速度型,所以没有让我们心动的道具——就算有,我们也没心情买回来装备上吧——就在我们因事态和平解决而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时,林德走了过来说,“你们如果有空的话,能否先离开迷宫,去新闻屋那里传达攻略成功的消息呢?”……这样。
由于没什么理由拒绝,我便推了推好像有点闹别扭的亚丝娜,朝着BOSS房间深处通往第三层的门走去。虽然与艾基尔和他的伙伴打了手势说“下次见”,却没有找到与和我们的关系变得比预料中还要深厚的原锻造师涅兹哈交谈的机会。
因为,他在奥兰度等五人与自己并排跪在一起后,身体一直在颤抖,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
“欺诈事件总算是收场了……涅兹哈先生和Braves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微脚步声走在平缓的楼梯上,亚丝娜低声说道。
我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这就要看他们了。Braves进行强化欺诈的传闻,应该无可避免地会在前线附近传开来吧。是躲开这些回到第一层……初始之街呢,还是踏踏实实地从头开始,依旧以攻略集团为目标呢。临走时我稍微向林德确认了一下,说是如果Braves有这个心思的话,可以还给他们用来购买最低限度装备的珂尔。嘛……不管他们怎么选择,那五人已经不会再把涅兹哈当作累赘了。”
“唔……——说实话,虽然对奥兰度先生的感觉还是有些复杂……不过,要是他能重返前线的话,到时候我还是会努力和他相处的。你不也和林德先生还有牙王先生相处得还算顺利么?”
她突然说出的这话让我险些脚下一滑。
“我,我的态度可没什么变化哦!倒不如说觉得他们有些怪怪的。牙王可是顽固地反对封测者,林德则是以培养精锐集团为目标,那么独行的我应该会很碍事,明明应该是这样,但他们俩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很普通地对待我……”
说到〈独行〉这个词时,亚丝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恐怖,但她很快就叹了口气,愕然说道:
“你还是不会看人……不,是虚拟体的脸色啊。”
“诶?什么意思?”
“如果攻略集团是由林德先生和牙王先生中的一个人稳坐领队之位的话,他们或许会更明显地排斥你吧。不过现在,青衣的〈Dragon Knights〉与绿衣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是既互相协助又互相竞争对吧?”
“嗯,嗯……”
“在这种情况下,那两人都会很小心吧。如果过于敌视你的话,难保你不会投靠对手的集团。”
“我?投靠青衣或者绿衣?”
我不禁停下了脚步,随后笑了笑否定道:
“哈哈,不会的。就算我说要加入也会马上就被回绝掉吧,毕竟我可是邪恶的封弊者啊。今天在最后也是……”
我突然闭上了嘴,开始快速爬起楼梯来。亚丝娜一脸莫名其妙地跟了上来,不过很快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竖起了手指。
“对啊,话说最后,BOSS的……Asterios The Taurus King的LA Bonus怎么样了?我这里并没有提示。”
“诶,啊,这个……”
“仔细一想,你好像是得到了Nato上校和Balun将军的LA了吧?难道说,连王的也……”
“嗯,嘛,那个,怎么说呢……喔,那不是出口吗?”
“等等,你在掩饰什么啊!是你抢到了吧!告诉我得到了什么啊!”
不知不觉中,我和亚丝娜小跑了起来。平缓地弯曲的楼梯尽头出现了一座刻有牛形浮雕的厚重大门。长着六根犄角的牛的额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
盯着门上的浮雕,我在心里念叨着。
——涅兹哈。不,哪吒。第二层BOSS战真正的MVP就是你。
——赶紧回来吧。最前线虽然恐怖、严酷,也有许多危险……不过这里确实有你所追求的东西。而且,前线也需要你。因为……
“——在某种意义上,SAO从这里才是真正开始啊……”
我说出这句话后,紧追在我身后的细剑使并没有继续追问LA的事,而是稍稍歪了下头。
“是这样?为什么?”
“诶……这个啊………”
说着此时早已烂熟于胸的解说台词,我一步一步地走完了艾恩葛朗特第二层这最后的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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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我是川原 砾。很高兴能为大家带来这本《Sword Art Online Progressive 1》。
〈Progressive〉这个名字听起来总感觉像是视频出版物,不过这里只是作为表示“事物一步一步地发展”的单词而出现的。从第一层开始一层一层地攻略浮游城艾因葛朗特的系列,这个命名中包含着这样的意思。简称的话就拜托各位叫做SAOP吧!
*
那么,就请让我来说明一下为何要提笔写起这个系列吧。
虽然在SAO第一卷的后记中也说过了,不过我还是想重复一下:本来SAO是要拿来投稿电击小说大赏的作品,所以在第一卷就一下子搞到破关了。之后我也写过几个在第一卷之前的短篇(收录在SAO文库版第二及第八卷中),但是全都是些花絮一样的东西,跟真正的游戏攻略没有直接的联系。
所以,我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愿望在泛着火花,想去写一写桐人他们是如何去踏破一个又一个楼层,击败一名又一名的BOSS的。但是这个愿望一直没有真正地燃烧起来,因为要重头从第一层攻略写起的话,有几个问题是无法回避的。
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如何处理女主角亚丝娜。在已经出版过的文库本中,桐人与亚丝娜关系变得逐渐亲密时已经是在相当高的楼层了。也就是说,如果把桐人在第一第二层的伙伴写成亚丝娜的话,就会和以往的描述产生矛盾。
是要把Progressive的女主角换成新角色来回避这个矛盾呢?还是要明知道这个矛盾也要让亚丝娜登场呢?我烦恼了很长时间。……但是在我的心中,最希望能够站在桐人身边的果然还是亚丝娜,不知会不会在为数不少的读者的心中,也是如此考虑着呢?最后我带着这样的思虑,在最初的场景中,让桐人和亚丝娜相会了。
当然,想必也是有很多读者是无法容忍这种与既刊间的矛盾的。今后,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让故事的设定与之前保持一致的,所以如果各位能够赏光守望着这个新系列的发展的话,对我来说就是无上的荣幸了。
*
——那么,既然惯例的道歉已经完毕了,就让我来解说一下这几话吧。
第一层攻略篇《无星夜的咏叹调》,是接在收录于SAO文库版八卷的《初始之日》之后的故事。日后成为〈军队〉的领导的牙王,以及情报商·老鼠阿尔戈等等,之前只有名字登场过的角色,还有尚未觉醒商人之魂的艾基尔、以及还是网游菜鸟的亚丝娜都一个一个登场出来,所以我本人也是带着既感到新鲜又感到怀念的心情去下笔的。嘛,虽说桐人还是那个桐人就是了。
这个Progressive篇也有着更为详细地去描述SAO的游戏系统的这么一个主题,在《咏叹调》这一篇主要表现的就是〈BOSS战〉。如果能从六人队×8这个阵容中感到集团战的气氛的话我会感到很高兴的。而“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觉得好厉害喵”的观众们,就请去看一看动画版第二话吧(笑)。
第二层攻略篇《胧幻剑的轮舞曲》中,有大量的新角色登场。对于其中之一,锻冶师哪吒的性别决定我烦恼了很长时间,不过直觉告诉我如果定成女性的话又会平添不少枝节,所以便把他写成男性了(笑)。
系统上来说本来是要写〈武器强化〉的,但是最后却变成了解明〈强化欺诈〉的谜团的推理故事,这全都是我下笔无方所致……。前半部分的战斗写的比较少所以就把BOSS战写得满满的吧!这么一想,结果就跳出来了个穷凶极恶的二层BOSS。要是我本人在玩游戏时真碰上这种场面,我可是十成的把握能保证自己立刻就会吓破胆!
SAOP第一卷收录了以上两篇,而第三层攻略篇的名字也已经决定为《黑与白的协奏曲》了。系统面上的主题的预定则是〈系列连续任务(史诗任务)〉。
……虽然写了这种像是预告一般的话,但是这个Progressive系列,恐怕一年一卷就已经是极限了吧——我是这么想的……。按这么算,一年向上推两层,要推到七十五层究竟要花上多少年……一想就感觉好可怕于是根本不敢去算!第二卷也请您多多支持!
*
然后,自然地,SAO本篇也会好好地继续下去。作为Alicization篇第三节的第十一卷,预定会在十二月出版。桐人和优吉欧终于要接近Under World 的秘密了……吧,所以这边也请您多多关照。
然后然后,SAO的出版继续,这也就意味着《加速世界》要歇上一次了真是十分地抱歉!不过以前AW的第九卷跟第十卷是连续出版的,所以这也代表着出版月会重新回到原来的配置上。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能把这个隔月出版的节奏维持到什么时候(不如说差不多已经感觉十分不好说了)……我会尽我所能去做的!
*
爽快地接下了两册连续出版的重劳动的插画师abec桑,爽快地答应了(大概)超过500页的页数预定的编辑三木桑,每天被我回邮件回得太慢搞到胃痛(预想)的副编辑土屋桑,这次也给你们添麻烦了!最后,向把这本厚得不得了的书读到最后的你,献上感谢的LA BONUS!

二〇一二年八月某日 川原 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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