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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文件名:Sword Art Online ME09 黑与白的协奏曲(至第13节 未完)

诗林:源文件没有翻译完,所以我找了翻译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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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ORD ART ONLINE
作者:川原 砾
WEB版
2013跨年/跨暑期/新学期应援企划
黑与白的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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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节翻译:SDNagi(LKID:sd_nagi)
4~52节翻译:蜂鸣器(百度贴吧ID:ミッキーフォン ; LKID:蜂鸣器 )
图源:sinonhecate(LKID:canton仔)
整理:sinonhecate(LKID:canton仔)
校对、润色:rkl(LKID:reekily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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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
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
请尊重翻译者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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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节跨年企划
14~24节暑假企划
25~52节新学期应援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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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艾恩葛朗特第一层没有什么统一的主题,要说的话就是「什么都存在」的设计。草原、森林、荒野、溪谷富含着各式各样的地形,主街区之外的城镇、村落也有很多,幻想RPG也正是用此种热闹的气氛来迎接玩家的到来——不过,在如今的#状况#【死亡游戏】之下,悠闲地欣赏这些风景的只有极少的人。

紧接着的第二层,却打破了统一风格的设计。整个楼层都被绿色的牧草与多层结构的山峦费改,出现的怪物也都是动物类型的。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第一层的攻略十分艰辛,所以难易度并未提高多少,给人以悠闲般感受的第二层的主题大概是《牧场》吧,不过大多数玩家都将其称作《牛之层》。这个理由,就没必要去说了吧。

进接着——就是至今还未踏上过的,第三层。

顺着紧密联系着第二层BOSS区到第三层主街区的螺旋楼梯向上攀登,我紧紧握起右手,自言自语起来。

「某种意义上,这里才是《SAO》真正的开始……」

虽然这只是为了调整心情的台词,不过话音刚落,

「真的吗?为什么这么说?」

就立即从身后传来了这样的疑问,我只得用手挠了挠头,进行了回答。

「那个……从第三层开始,会有真正的人型MOB出现哟。第一层的Kobold与Taurus族都是些亚人族【Demi-Human】,能够使用简单的剑技,但外表看上去完全还是怪物,不是吗?不过,在这上面等待着我们的敌人,外表看上去和人类没有分别。如果没有Color Cursor的话完全无法分辨。当然,他们也和NPC一样能够交谈……而且剑技使用也具有很高的水平。也就是说……」

我转过头,越过肩膀望向朝上看着我的细剑使【Fencer】亚丝娜,说:

「……从此刻起,才算是真正的拉开《Sword Art Online》的序幕。把我们关在这里的那个男人……茅场晶彦,在SAO特辑杂志的访谈中曾经这么说过。『《Sword Art Online》就是剑技【Sword Art】与剑技交织谱写出的光与音,生与死的协奏曲【Concerto】』……」

「……哦……」

即便听到了这句让我一年前兴奋不已的话,亚丝娜还是没有一丝感动的样子。依旧是用很有规律的步伐向上攀登阶梯,同时轻轻耸了耸肩,道出了一番出乎我意料的话来。

「……从那件事开始,茅场就已经开始计划这个犯罪了吧……」

「诶……啊,嘛啊,当然……是这样吧。」

一个月加一周前的某日,对着被强制转移到中央广场的一万名玩家,茅场的确说了这样的话。「我只是为了创造一个观赏用的世界,而用Nerve Gear制造出了SAO。如今,所有的愿望都已达成。」

倘若那些话都是真的,茅场晶彦从SAO甚至于是勾勒出Nerve Gear最初的回路时,就都是为了这个天大的犯罪吧。能够打动年少(准确来说是距现在一年前)的我的内心,为数不多的访谈内容,其实也是蕴含了两层意思。对着如今方才觉察到该点的我,亚丝娜静静地说:

「生与死的……协奏曲。这个难道真的只是指的玩家与人型怪兽的《剑技》对决吗?」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缩了缩脖子。保持向后望的姿势,向上攀登这个《迷宫区与上层之间的往返阶梯》,由于几乎都是相同的设计,算上封测时期的话,我一共走了有十次以上了。只有黑色墙壁上的浮雕每层都不同,仔细看去就能得知这是暗示了下一层的风景与主题,不过我现在的精力都集中到亚丝娜的身上了。

细剑使的表情增加了几分严肃,低声自语道:

「大概是我考虑多了吧……协奏曲这个东西,并不是乐器与乐器成对演奏的哟。如果是成对演奏的话,还是用《二重奏》称呼比较妥当。」

「那……协奏曲的,真正意思是……?」

「根据时代不同其含义还是在一点一点改变,基本来说都是以管弦乐队做背景音乐,以单数或复数的独奏乐器作为主役的演出形式……也就是说,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多,或者说是少数对多数的音乐哟。」

「一对……多……」

我低声重复回味这句话,打算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不是比喻玩家与Mob集团?」——不过,还是在说出口的瞬间,又闭上了嘴。

因为这个世界,一名玩家与多数,比如与十头以上的怪兽同时作战的情景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没有广范围歼灭的魔法存在,范围型的剑技也只能攻击到武器的射程之内,就是在这样的SAO中,如果被多数怪兽包围就意味着即刻死亡。

当然,游戏设计也反映出了这点,几乎都是些单独,或者是最多两三只单位出现。除非是有意图的将它们召集到一起,或者是犯了踩上警报陷阱的情况,不然一对多的战斗时绝对不会发生的……还有就是,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奋力逃走的。

「……这样的话,被称作协奏曲的战斗,在这个世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硬要说的话,仅限于BOSS战中……不过,那也是BOSS为主役,攻略联合部队为伴奏啊。」

望着耸了耸肩膀,苦笑着说出这话的我,亚丝娜像是要说出什么似的,不过还是闭上了嘴。过了一拍的时间,她浮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是啊,果然是我想多了……先不提这些,桐人君?」

「诶?什么?」

「……没什么,已经晚了。」

听到这话之后,依旧向后望去的我的头,撞到了厚实的石门之上。

「嗯哦……」

我发出了不像样的叫声,同时挥动手臂以免踩空石阶跌落下去。不过还是没有恢复平衡,此时与其向前倾倒与亚丝娜撞到一起,不如就这样向后倒去。

紧接着,本应靠上的门扉不知何时打开了,我在「哇啊啊」地叫着的同时穿过了大门,漂亮地跌坐到了被苔藓覆盖的石地上。这就成为了未踏足楼层的值得纪念的最初印记。

艾恩葛朗特第三层。

设计主题是《森林》。不过和第一层霍伦卡村周边,第二层南部区域的森林的规模完全不同,具有很高的魄力。因为最小的树木枝干直径都有一米,高有三十米以上。用巨树形容完全不合适的古树在能够看到的范围内不断延伸,金色的光线从多重重叠的枝叶间倾注而下的光景,如同幻境一样。

「哇啊……!」

忍受着尾椎骨冲击痛苦的我的身旁,亚丝娜发出了轻微的欢呼声从门中奔了出来。我坐在地上回旋八十度,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在稍不远处停了下来,沐浴着细细的阳光不断旋转的亚丝娜,像是十分喜欢这个不知延续到何方的大森林的景色。

「好棒……光看这个景色,就觉得爬到这儿的辛劳没有白费。」

细剑使时常装备的斗篷雨帽已经摘下,反射出炫目的光泽修长而顺滑的栗色秀发尽收我的眼底。纤细的身材,加上凛冽的美貌,让人觉得她完全不像是玩家,而是栖息在这片森林的精灵。

「……真的是没白费啊。」

轻声道出这话后,我站起身来。脱掉皮外套,伸了个大懒腰。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像是充满着甘甜的气味一样。大量的植物杀菌素……不知道是不是这些的缘故。

瞥了眼身后,在一棵比附近要高大一圈的巨树根部,有着一个泛旧的石亭,我们攀爬的阶梯就在那敞开的黑色出口内。完成了第二层BOSS房间的战后处理的其他攻略组,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就会从这里登上吧。

「……接下来……」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呼出窗口,马上开始撰写即时消息【Instant Message】,将『把第二层的攻略已经完成,一小时以内就会开通第三层的传送门的消息传播出去吧』这样的意思发给了情报商《鼠之阿尔戈》。虽然她也算是刚好在第二层头目攻略的现场,不过她在打倒BOSS前就不知不觉地失去了踪影,这算是以防万一。

就这样,攻略队领队的林德所委托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关掉窗口,再一次眺望着周围的森林。

虽然已来到了第三层——但今后的行动方针,却尚未定好。当然,在新的楼层要做的事也和上一层一样,到街道上购物接受任务,通过战斗提升等级,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要确认的事想问一下。

下定决意后,我移动到了依旧在欣赏风景的亚丝娜身旁,先轻咳了一声,随后张开了口。

「诶,打扰你的兴致我很抱歉……」

「……?什么?」

细剑使很少有的用笑脸望向我,于是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将她的视线诱导到朝北的方向。从身后的石亭处延伸而出的由石头铺成的古道,在二十米远的位置产生了Y字的分支。

「顺着那条道向右走很快就会到达主街区。朝左走的话,还会在森林里走一段路,穿过去之后就到下一个村子了。」

「……嗯。」

「一般来说,都是首先前往主街区激活传送门,不过这个任务就交给在后方追赶我们的林德队和牙王队吧。」

「…………嗯。」

「理由之一,就是我并不想和他们相遇,还有就是左边的森林内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不过,这两件事都是和我个人相关……」

说到这里,细剑使的微笑渐渐淡去。瞳孔放出了呈现反比的犀利光芒。从现在开始如果说错话,亚丝娜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这点我虽然参悟到了,但其中的原理却还是没有摸透。

「…………然后呢?」

在冷酷的声音催促下,我诚惶诚恐地继续向下说,

「……那个……大概需要补给和维护吧,如果亚丝娜想去前面的主街区的话,我想我们是不是就此解除组队状态……当然,如果你愿意陪我一同完成森林中的要事,我个人也没有……意见……」

「才·不·要呢,我也不是没有想要和你解除组队状态的念头。你和我不都是独行玩家么?」

「是,是啊。」

「只不过,你刚才所说的要事,应该也是『先完成的人先得』吧?那我就和你一同前往,我最讨厌效率低下了。当然,如果你说你想把如今还是队友状态的我抛下,一个人独占这份利益的话,我也就只能和你解除了。」

「不,不敢不敢,我可没有独占的想法啊,一点也没有。而且,人多效率也高。」

「那就赶紧走吧。补给和维护再过一会儿也没关系。」

「是,好的。」

细剑使转过身,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开始前行,我则是追在其身后,内心出现了「勉强通过!」的谜样判定。究竟为何要说出「通过」,这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

真是的,早知现在,当时就应该和班上的女生们多交流一些了……想到这里,我却用鼻音做出了否定。如果我是拥有这般#能力构成#【Build】的初中生的话,就不会在SAO正式开服后五秒内潜行进入这个游戏吧。换句话说,也不会发生像现在这种,与喜怒无常的细剑使行走在一起的事情吧,我做出了这番无意义的推论。

——话说回来,我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思考。

回想一下被囚困在这个浮游城内的一个月,我为了生存……也就是为了强化自身而一个劲地奔走时,是否有后悔过当时为何要入手这款名为SAO的VRMMO游戏呢?

一般都会后悔的吧,不后悔的人才不正常呢。但是,不管怎么搜索自己的感情日志,虽然能轻松发现恐惧跟思乡的心情,但后悔这两个字真是几乎都找不到。

难道说我是个很异常的人吗,还是状况严峻到连让我产生悔意的时间都没有呢。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个「状况」的原因之一,毫无疑问就是飒爽地走在我前方三米处的那个细剑使。如果说正是她一直吵吵嚷嚷地支使着我,我才能把后悔啊其他负面感情什么的甩到脑后……

——不不不,就算只是脑内活动我也绝对不会向她道谢的啊。

坚定了这份决意,我加快了脚步,追上了暂时走在我之前的队友,与她并排前行。

2

根据封测时期的经验,玩家在Floor Boss被打倒后,通过往返阶梯来到上一层的新主街区,激活传送门的这约三十分钟时间里,怪物的刷出率【Pop】会被控制在很低的数值。

为了不让在BOSS战中精疲力尽的玩家们,在来到下层主街区前就被杂鱼Mob全灭掉,大概是出于这份担忧吧,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份恩惠仅限于主街区周边附近。

才在森林中的古道上走了只有五分钟,比索敌技能的发动还要快一步,我就感受到了周围空气所产生的变化。让人心情舒畅的美丽的幻之森林,正一步一步朝着带有冰冷般敌意的《圈外》区域转变。

「亚丝娜,这一带出没的敌人,和第二层迷宫区的家伙差不多。因为大部分都是些动植物型的怪兽,所以并不会使用剑技。」

听到我的解说,细剑使无言地点了下头。

「只不过,按照所有Mob的共通行动模式,在战斗中它们会不断把我们吸引到森林深处。怪兽在发现我们的破绽时只会一个劲儿的发动突进攻击,还有就是在成功战胜怪兽时,可能会出现迷路的情况。」

「不过,只要看地图资料的话,那些走过的地方应该都被探查开了吧,不是吗?」

「这个…………」

挥动右手,呼出窗口的我很快调出地图,并用很快的速度将其切换为可视化模式,并展示给亚丝娜。

「啊……颜色好浅啊。」

正如所言,这个大部分呈现出灰蒙蒙的样子的地图,按照一般的情况,我们所探查过的地方都会用3D视图标示出来,不过这番标示却因雾气的原因变得十分淡薄,即使是仔细凝视,也看不出哪儿有道路。

「这附近的区域固有名为《迷雾之森【Forest of Wavering Mist】》,地图颜色变得淡薄同时雾气又十分浓烈,真的会迷路的。所以,在战斗中要遵循的原则就是绝对不要离开队友与道路。这点必须注意。」

「明白。……那你就赶紧给我演示一下吧。」

「诶?」

「什么,看清楚啊,你身后。」

听完这番话,我战战兢兢的向后外望去,在稍偏离石道的森林入口处……不如说是生长在那儿的,是一棵干枯的树木。浅黄色的枝干直径约有十五厘米,高两米,和周围树木比较起来要小很多。不过,两只并排在一起,位于树干上侧的窟窿,如同眼睛一样现出了磷光,左右侧伸出的长长树枝如同勾爪一般在不断晃动着。

虽然我和枯木目光交汇只有数秒时间,不过其右部根系立刻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同时脱离了地面,向前移动了一步。紧接着是左侧的根系。摇摇摆摆不稳定的步行方式,突然转变成了急速冲刺。两个并排的窟窿下方开出了第三个口子,从那儿发出了「MOROOOOO!」的吼叫声。

由枯木变化而来的植物型Mob《Torrent Sapling》,拥有好几个特殊的能力,其中一个就是生长于地面时,玩家的索敌技能是不会对其产生反应的。看来是我解说入了迷,在离Torrent很近的位置走了过去。

决不能大意啊!我这么告诫着自己,同时右手移到身后,拔出爱剑《Anneal Blade +6》,发出响亮的声音。

左右两侧的树枝被我砍掉,嘴巴形状的窟窿也被亚丝娜的《Wind Fleuret +4》所击穿,Torrent发出了「Morooo……」的悲惨叫声化作了粉末,这些都只用了三分钟。

我和亚丝娜左拳轻轻碰在一起,以庆祝胜利,同时收剑入鞘。虽然我们很注意了,但还是在Torrent的《改变身体前后》的技能所蛊惑,来到了大约脱离石道五米左右的森林之中。这种程度还是很容易走回去的,在有雾气的情况下要是脱离原路十米就麻烦了。

朝着古道的方向走去时,亚丝娜说出了这话。

「总感觉……有些罪恶感啊。」

「诶?」

「因为啊,刚才那个树妖,名字叫《苗木【Sapling】》的话说明它今后还是会生长的吧?把它砍到了感觉有些不环保啊。」

「这,这样啊,虽说如此……不过,我想要是有人见过类似于成体《Elder Sapling》的怪兽后,『必须趁幼苗阶段将其消灭掉啊!』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要用这种语调说话啊。有一个牙王就够了。」

就在说着这些笑话时,我们回到了原路,在长舒一口气后,发觉头顶上方倾斜而下的金色光带的角度增大了一些,看来夜幕很快就要来临了。

「……接下来。我们来这附近是要做什么去了……」

「做什么……啊,是那个吗。刚才桐人君说的,《前面有想要完成的任务》吧。」

「就是这个。虽说如此,也只能接受一件任务啊……初始NPC的居所点是随机出现的哟。亚丝娜,你对耳朵有自信吗?」

我说出这话,同时若无其事的把目光转了过去,只见细剑使不知为何用双手捂住了泛成樱桃红色的耳朵,并向后退去一步。

「……桐人君,你有那方面的兴趣吗?耳控?」

【译注:フェチ,fetishism的略称】

「才,才,才不是呢!在这个情况下,自信这个字眼明摆着不是说的形状,而是听力啊……」

「开玩笑的。还有就是,就算是这个意思那也和耳朵的好坏无关啊。我们又不是用鼓膜听声,是大脑才对啊。」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就两人一起寻找吧。要是有偷听技能就简单多了……」

我伸直背,虽然知道可能没有意义,但还是把手掌置于而后,亚丝娜也模仿起了我的动作,说:

「一起找倒没什么,是什么样的声音呢?你不会说是一枚树叶落下的声音吧。」

「不会的,并不是大自然的音色,而是金属声……具体来说就是剑与剑的碰撞声。」

听完这话亚丝娜顿时摆出了疑惑的神情,不过很快就说出了「明白」这话。

站在古道的正中央,我与亚丝娜背靠在一起,用合计四只耳朵展开全方位的搜查。一般来说都会听漏,因为在这个虚拟世界当中,实技上也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环境杂音。风鸣声、树叶摩擦声、背景生物【Critter】的脚步声、小鸟的啼叫声……我将这些一个一个从脑内排除,寻求那硬质的人工音符……

「…………!」

我和亚丝娜靠在一起的背,同时颤动了一下。我望向右侧,亚丝娜则是转向左侧,望向同一个方位……西南部。虽然很细微但剑技声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走吧。」

亚丝娜拉住了向前迈出脚步的我的外衣。

「不过,进入森林的话没问题么?」

「没关系,只要接受了任务是能返回原路的。」

「……不接受的话呢?」

「没问题的,野营装备也准备妥当了!快走吧!」

朝着目标小步驰行于森林中的我,听到了「野营……?」的非常怀疑的声音,不过很快就转变为追赶我的脚步声了。

离开石路,我丝毫不理会被松软苔藓覆盖的地面传至脚底的细微张弛感。左右避开巨树的枝干,朝着音源突进。与MOB遭遇会变得很麻烦,于是我便绕开索敌技能所探到的Cursor。只有《生长着的Torrent》怎么也很难探索到,万幸的是它们并没有出现。

走了没有五分钟,金属声响音量增大了,伴随着剑击的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叫喊声。视野中央,首先浮现出了两个NPC的Cursor,紧接着看到的是反射到树干上的光效。

再绕过一棵巨树就能抵达目标战场——就在这时我停下了脚步,伸出右手让亚丝娜也停了下来。竖起食指做出『安静点』的手势,随后两人同时躲到粗大的树干后,偷偷望向战场。

稍微广阔的地面上,两个身影正在激战。

其中一位是身着闪亮的金与绿色的轻装铠甲高大男子。右手持的长剑与左手握的圆盾,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扎在后脑的头发是漂亮的白金色,是个外表不论是谁看去都会联想到是好莱坞演员的北欧系帅哥。

另一个人,身着铠甲的色泽与第一人正好相反,是紫与黑。稍有些弧度的军刀与小型筝形盾【Kite Shield】也都是暗色系,不过同样也是高级货。深紫色的短发,浅黑色的肌肤的侧脸看上去也拥有很高的美貌程度。艳丽的红唇与稍微隆起的胸甲板,都预示着黑色剑士是名女性。

「哈啊!」

白金发男发出凶猛的吼叫,同时挥下右手剑。

「呀啊!」

紫发女以军刀进行了迎击。当!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响,产生的光效让昏暗的森林瞬间被照亮。

「……真,真的是NPC吗……?」

在我的下方,亚丝娜不敢相信似地说出了这话。

3

她的心情我也理解。全身的动作和生动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经由系统控制的,没有灵魂的假想体。不过——

「哪里说得上是NPC,严密来说他们被应该归类为Mob【Monster】呐。看啊,他们的耳朵。」

「诶……啊!两人都是……尖尖的。这么说……」

「男的是《森之精灵》【Forest Elf】,女的是《黑之精灵》【Dark Elf】。还有,看看他们的头顶。」

听到这话,亚丝娜的视线向上微微动了一下。再次发出了「啊」的声音。

激战着的战士们,不管是哪一位头上都出现了金色的《!》标志。那正是任务开始的NPC的证明。一般来说只要靠近说话,任务记录【Quest Log】便会自动展开。不过——

「两人都出现了任务符号,而且还在交战,这是怎么回事啊?」

「简而言之,就是#只能接受一方的任务#。——我把这个重大的选择权就交给亚丝娜你了。」

听到我这话,细剑使的视线从精灵身上移开,抬头望向我。

「选择……?」

「恩。他们给予的任务,并不是单个也不是一连几个的连续系列。而是第一个大型战役任务。会从这层开始一直延续到第九层。」

「九……」

九层!?亚丝娜慌忙捂住了本应说出这话来的口。不过那榛色的眼瞳却出于惊讶睁得很大。看着她的这个样子,我在内心高兴起来,并说出了更为惊讶的情报追加暴击。

「而且,就算在中途失手也不能重新接受。当然,也不能变更为对立的路线。这里选择的路线,必须持续到第九层。」

「我说你啊……这件事应该更早告诉我啊……」

一副愤怒表情的亚丝娜,在途中突然变成了疑惑的神情。

「……对立路线?也就是说的那两个精灵吧……」

「嗯。帮助谁,与谁交战。黑与白,选哪一个?」

听到我这番突如起来的疑问,亚丝娜不知为何瞪了我一眼。

「……这个,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普通的游戏倒还好说,现在可是在SAO中啊,还是走那条你在封测时期所选的路线吧。话说……虽然,我对你以前选的是哪一边有着十足的把握。」

呜。这回轮到我沉默了。亚丝娜的眼神变得越发冷漠起来,她用极为确定的语气断言道。

「——Dark Elf的姐姐吧。didn't you?」

「Y, yes I did……但,但不是因为那位是姐姐,而是因为她一身黑。」

——诸如此类的借口应该不会管用吧,只见亚丝娜站直了身子,把头扭到一旁。

「嘛,这样也行。我也不想和男生一起去砍女生。那就加入黑精灵那方,打倒森林精灵吧。走吧。」

以很快的语速说出这些话后,亚丝娜站起身准备走出隐藏地,我慌忙拉住了她的雨帽。

「等,等等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啊?」

「那个啊……怎么说呢,就算我们加入到黑色那方,还是无法战胜白色精灵,这点很遗憾。」

「诶……诶诶!?」

为了让再次睁大双眼的亚丝娜冷静下来,我把手搭在了她纤细的肩头,继续说道:

「我想从那些强悍的装备上就能看出,那个白色的精灵是《Forest-Elf Officer》」,黑色的是《Dark-Elf Sentry》,本来都是出现在第七层的,而且还是精英级别的Mob。不管有采用多么安全的战斗方式,他们也不是我们这些刚来第三层的人能够打败的。」

「那,那么……该怎么做呢?因为……要是我们死了的话……」

「放心,虽然说会输,不过也不至于如此。HP减少到一半时,我们加入的一方会使用大招,那时就可以打败对手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慌张尽可能地贯彻防御态势,虽然HP可能会因此一点点减少,不过冷静地等待黑精灵姐姐的帮助就好。如果陷入恐慌逃走才是最危险的,万一引来其他Mob就麻烦了。」

「…………我明白了。」

「好。」

我拍了拍亚丝娜的肩后,把手移开了。

「那,我数到三就冲出去。走进的话任务会自动开始的,你只需待在我身旁就好。」

点了点头的细剑使来到我身旁,我一边从三开始倒数,一边在心中对她做了番简短的谢罪。

实际上,还有一个情报没有告诉亚丝娜。那就是,我们准备前去协助的……名字叫做《基兹梅尔》的黑精灵姐姐,为了帮助被森林精灵骑士压制的我们,使出了禁断的绝技,在干掉敌人的同时自己也丢掉了性命。即便是走另一条路线……也就是加入森林精灵一方与黑精灵作战,结果也是一样。不管选择哪一条路线,这两个精灵都会在这里死去,随后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不,是故事,就此展开了……

「……二、一,零!」

随着倒数结束的话音落地,我和亚丝娜便飞奔到了空地上。战斗中的精灵们同时望向了我们,向后猛的一跳拉开了距离。同时两人头顶上的!符号变成了?符号。

「人类来这片森林做什么?」森之精灵说道。

「不用你们来捣乱!赶紧离开这里!」这话是黑精灵姐姐说出的。

当然,此时我们也能就此离开。但这样的话什么都不会开始。我和亚丝娜用眼神交流后,同时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森之精灵的闪亮胸甲。

帅气的面容渐渐变得凶恶起来。事件Mob的黄色Cursor,出现了即将要变成敌对状态的闪烁红框。

「太愚蠢了……你们要加入黑精灵,就这么想成为我剑上的露珠吗。」

「是……」

「是啊,不过要消失的可是你这个DV男哟!」

说出了这番决定的台词,就在还搞不清DV为何意的我的眼前,森之精灵的Cursor色泽发生了转变。从浅黄色——变成了接近黑色的血红色。呜啊好强,就在这一瞬间,男子帅气的面容浮现出了优美而又冷酷的笑容。

「好吧,那就连你们一同消灭掉,人类哟。」

刷拉!我把意识集中到摆出架势的长剑上,同时对亚丝娜轻声说:

「听好了,专注防御。」

——虽说如此,但也要撑过三分钟哟。我在内心补充道,从亚丝娜侧脸上,我看到了某种神情,这让我那极为不安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因为这种神情——只有在细剑使亚丝娜变得极度认真时才会显露而出,这些都是在和她一同冒险时摸索到的。

「那个,防御……专注……」

「我知道了啊!」

低声说出这话,但行动却正好相反,细剑使右手的细剑顿时放出了狰狞的光芒。

#二十分钟后#。

「怎……怎么可能…………」

留下这话,森之精灵啪的倒在了地上,我呆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情形,也低声说出了这样的话。

「怎……怎么可能…………」

不管确认几次敌人的HP槽,的确是变成了零。相对的,我和亚丝娜的血槽,双方都减少了一半,也就是进入了黄色区域。而在封测时期,包括我在内的四人团队在和森之精灵作战时,可是仅用了两分钟就全灭了啊。

「……什么啊,只要想做还是可以做掉的嘛!」

这话让我转过头,与一副十分疲劳的样子正高举双手伸直腰板的亚丝娜目光交汇到了一起。随后目光再往左侧的方向移了一米。那儿正站着一名手持黑色军刀,正沉默地望着地面的黑之精灵。

小姐,你不应该死了吗,脑内循环着这番不明所以的台词的我,目视着那位黑精灵骑士基兹梅尔,只见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我。

玛瑙般的眼瞳,充满惊异与疑惑,那眼神仿佛给我一种,在询问「那个,我,该怎么办啊?」类似这样的话,不过这些应该都是我的错觉。

我希望这就是错觉啊。

4

我在封测【Beta Test】时代经历过的这个名为《翡翠的秘键》的任务,原本接下来该是这样的展开才对。

无论是选择当森林精灵的男骑士作为友方也好,还是选择黑精灵的女骑士作为友方也好,最终两个人都是会被一起打倒的。而之前并肩作战的那位精灵能再坚持数秒钟,留下『把秘键送到○○那里去吧』这么一句话然后死去。○所指的,如果是森林精灵的话是这片森林北部的野营地。黑精灵的话就是就是南部的野营地。两个人的残骸消灭了以后,会留下一个用叶子缝起来的细小的袋子。袋子里面,收纳着以绿色的珍贵宝石所做成的大钥匙。

当然,玩家得遵从骑士的遗言把钥匙送到北部或者是南部的野营地——也可以不送去直接把它卖给街上的NPC商店得到一定金额的珂尔,相对的任务就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忍受住诱惑成功把钥匙送到的话,伴随着野营地的司令官精灵的一点奖励将迎来下一个任务。

但是,我并不知道会有友方的精灵骑士生存下来的分支展开。我不知道的话,其他的封测出身者,甚至可能连那位阿尔戈也不知道吧。这就意味着,不得不作好从这里开始就是几乎完全未知的故事展开的觉悟了……

离边这样想着而傻站着的我,和淡定地把细剑收到剑鞘里的亚丝娜,还有依旧保持沉默的黑精灵骑士基兹梅尔小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森林精灵的尸体伴随着细小的破碎声消灭了。虽然有相当的量的经验值与珂尔被加算、似乎还掉落了几个稀有道具,但是现在没有去确认那些的空闲。

要说为什么的话,这是因为在尸体消失的地面上,留着一个我见过的叶子制的巾着袋。尽管放置道具不尽快捡起来的话会消失掉,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到底应不应该去捡,我一时间无法作出判断。如果就这样贸然出手,而因此竖起基兹梅尔小姐的敌对Flag就真是惨不忍睹了。

【译注:きんちゃくぶくろ,一种用一根带子扎口的袋子】

「那、那个…………该、该怎么说呢、这个……」

我故意说出慌张的台词,听到这几句的亚丝娜如同理所当然般想要把袋子捡起来,于是我反射性的把她的带帽斗篷【Hooded Cape】从后面用力一拉,被紧紧地盯了好一会的基兹梅尔终于有了反应。

她弯下腰,戴着黑皮革手套的双手像是很小心地把袋子捡起来。轻轻地抱在胸前,像是安下心来那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样暂时就守住圣堂了……」

用静静的声音轻声说道,把袋子放到腰间的口袋里,骑士端正了姿势望着我们。漆黑的眼瞳中会恢复了严厉,那如同为把之前的迷惘都抛开而做出的动作,实在很难让人认为这只是由程序操作的Moving Object。

「…………不道谢可不行呢。」

把黑与紫的铠甲呷地弄响行了一礼,基兹梅尔继续说着。

「多亏你们的协力,第一条秘键守住了。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们也能从司令官那里得到奖赏,直到野营地的路就请和我同行吧。」

在此再一次,她的头上点亮了告知任务的进展的《?》记号。我以别人注意不到的样子,全力的长吐了一口气。看起来即使不小心打倒了森林精灵骑士,战役任务姑且还在正常地进行着。

虽说是如此——我原本的预定,是在闯入精灵之间的战斗入手关键道具后,先返回一次主街区。毕竟,从与第二层BOSS的死斗那时候算起,还完全没有休息就来到这里了。虽说由于来到新楼层的高扬感使我还没有察觉到像是疲劳的疲劳,但是在这个世界疲劳的并不是肉体而是精神,太过蛮干的话,那能使人一下子倒下的消耗感的袭来才是可怕之处。目前暂定的搭档亚丝娜也是一样,在第一层迷宫区的深处与我相遇后,马上就因为极度的疲劳而失神倒下了。先不说我很少会去到那么深处,在集中力不足的时候往往会犯下或大或小的失误,所以好好控制眼睛所看不见的疲劳参数也是独行玩家所必需的技能啊。

——我如此高速展开思考,同时悄悄往细剑使那边看过去,不过她完全无视了我往前踏出一步,向骑士基兹梅尔说道: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像这样吞下话语的不只是我。基兹梅尔也盯着亚丝娜陷入了沉默。NPC——虽说黑精灵的基兹梅尔严格来说应该算是Mob才对——对于这种回答,如果不是含有明确的YES或者NO意味的语句是不会做出正确的反应的。

我咳地清了下嗓子,想要说声「OK,出发吧。」

但是女骑士没等我说出这句话,就轻轻地点头转过身去。

「好吧。野营地在穿过森林的南边尽头。」

任务记录进行着,头上的《?》记号慢慢地熄灭了。在开始飒爽踏步前行的基兹梅尔后方,亚丝娜也轻轻地迈起步子跟上去。

我在原地呆站了三秒以后,急急忙忙地往那两人身后追去。

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只能认为是黑精灵从亚丝娜的话语中理解了那与YES有着#细微差别#【nuance】的意思。但是,就我所知,封测时代的NPC还并不具备有这种程度的会话能力。

按普通来考虑,应该是正式开服之后,NPC的自动应答程序用数据库被扩充了……只有这种可能吧。但是话说回来,骑士基兹梅尔的语气和表情都实在是太过自然,换句话来说让人有种她就像个玩家一样的感觉。

边走在三人队伍的最后面,边再一次确定她的Color Cursor看看。颜色已经是NPC——准确来说是事件Mob——的黄色,名字也好好地写着〖Kizmel; Dark Elf Sentry〗。与怪物的名字完全相同的文字列也不可能被用来做玩家名,那她毫无疑问就是由程序驱动的Moving Object。如果SAO是在正常营运的话,也许能怀疑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由真人的营运方操纵的,但是在已经变成了死亡游戏的现在则是不可能了。

…………是错觉,吧。

如此地采用了简单的结论,我点一点头并加快脚步往两位女性追去。

封弊者的价值就在于即使身陷不合常理【irregular】的状况之中,也至少存在一个确实的优势,我在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认识到了这一点。

要到达黑精灵部队的野营地,就必须从古道离开横穿过森林,当然与怪兽的遭遇率也会上升。而且更会有被卷入《迷雾之森》特有的浓雾中迷失自己的所在位置。

但是,只要一与怪物遭遇,旁边的基兹梅尔小姐的军刀就会干脆利落地把它们全部砍倒,而且不愧是精灵,就连在浓雾中似乎也知道前进的道路。自认效率第一主义的我,感到了在这里一时保留这个任务,就这样让基兹梅尔留在队伍中帮忙狩猎Mob这个选择肢有着相当诱人的魅力,不过最后我还是敬谢不敏了。理由就是,我有预感如此得寸进尺会引来黑精灵小姐的大怒。

就这样,在浓雾中翻动着的几根黑旗进入视野,是在开始移动仅仅十五分钟后。

「相当简单地就到了呢。」

听到旁边的亚丝娜这么说,我只能以微妙的角度点点头。然后在前面行走的基兹梅尔也停下脚步回头望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带点自豪的这样说。

「由于整个野营地都施上了《沉入森林的咒文》,只靠你们的话是没有那么容易发现的哦。」

「嘿唉……咒文也就是说魔法?但是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魔法的吗?」

与恐惧无缘的亚丝娜用毫不严肃的语气发出了质问,这回基兹梅尔是真的答不上来了吧。要说为什么的话,SAO中不存在魔法的理由,就是《如文字所述让人体感到在VRMMO里的战斗》——换句话说就是不让战斗射击游戏化,这样的游戏设计上的理由。

「我说啊亚丝娜,那个是……」

为了帮助基兹梅尔解围,我正准备小声地向亚丝娜解释这个内情。

但是,我那亲切的援助,再一次漂亮的落空了。

「…………我们的咒文,说到底也不能称为魔法。」

黑精灵低下她长长的睫毛轻声说道:

「要说的话,那是古代的伟大魔法的余香……从被分离出大地的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琉斯拉【リュースラ】的人民,便失去了所有的魔法……」

5

基兹梅尔的叹息声,在经过约五秒的时间差后给予了我巨大的冲击。不对,该说光是咀嚼内容就需要这么多时间吗。

从被分离出大地那时开始,便失去了魔法。

那句话,总感觉……不仅仅是说明了这款名为SAO的游戏中不存在魔法技能的理由。说不定,这难道不是甚至与浮游城艾恩葛朗特存在的理由也紧密相连吗。

回想起来,我直至今天都几乎完全没有接触SAO的《世界设定》这样东西。在杂志和网络上的情报被公开以来,虽然我一头钻进无数的记录、评论还有开发者访谈里面,但是在那上面所记载的设定名的情报,也不过只有『游戏的舞台是处于浮在空中的巨大城市,那是由一百层区域重复堆积所建造而成的』这种程度。明明无论是多人游玩也好单人游玩也好,RPG里的游戏世界的背景设定……也就是《世界到那时为止的故事》都是占据与系统面几乎同等大小的比重的要素。

世界设定的稀薄感从封测那时开始就完全没有变过。在当时,我完成了一次这场精灵战争的战役任务,内容是森林精灵与黑精灵围绕着《圣堂》展开的斗争(而且那个圣堂到底是啥直到最后都依然不明)——这样非常简单的剧情,与艾恩葛朗特存在的理由完全没有联系上这一点我还记得很清楚。

然后终于正式开服后,在那个变成无法登出的死亡游戏的时点,我察觉到了SAO的背景设定如此稀薄的理由。

被开发者所授予的,也就是缺少例行的故事,这就是身为Game Master的茅场晶彦的宣言。或者换个说法,就是『我准备好了舞台,故事就由你们来创作』。

尽管这当然是我的随意想象,但现在我也并不认为与现状有很大的出入。如果是这样,骑士基兹梅尔的……也就是使她行动起来的SAO系统的《话语》,甚至可以说跳出了茅场的意图。

我被『向稍微俯下身走在前方的精灵骑士发起质问』这一强烈的冲动驱动着。虽然还不知道她所说的《琉斯拉》到底是大陆的名字还是国家的名字还是城镇的名字,但究竟为何黑精灵们会被从故乡的大地上分离,被关进这座浮游城里呢?而且说到底,这座城又到底是谁出于什么原因而造的呢?

恐怕这些情报,对于通关这个死亡游戏回到现实世界,这个最优先的目的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说回来,我会接受这个战役任务,也是因为每个环节的经验结算很多,报酬道具很强,仅此而已。我没有打算要特意加入黑精灵军队里。要是在数十分钟前无论如何也要依照亚丝娜的主张做的话,跟随森林精灵的男骑士与基兹梅尔战斗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因此,我深呼吸了一下姑且熄掉心中急剧燃起的好奇心,暂时一声不发的跟在骑士的身后。

尽量避免与她作不必要的交涉的想法究竟是从何处而来的呢,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注意到。

接近在浓雾的深处翻动着的漆黑的旗帜后,那个地方的雾就如骗人般消散,视野一下子就变得明晰起来。

似乎已经接近了森林的南端,陡峭的山脉还在左右两边延续着。其中有一个地方约有五米宽度的山谷张开了缺口,左右各立着细长的柱子。作为记号,在黑地布料上印有角笛与刀刃的旗在柱子顶端迎着微风飘扬。

然后,在两根柱子的前方,是身着比基兹梅尔稍重武装的——虽然以玩家作为基准是属于轻装的范畴——黑精灵卫兵的身姿。女骑士朝着正炫耀自己细长的薙刀【Grave】的卫兵们,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在封测时代进行相同任务的时候,由于基兹梅尔与森林精灵两败俱伤最后死去,我与偶遇的三名组队者要在没有领导者的情况下不得不去接近卫兵。但是,现在渐渐涌上来的紧张感的程度反而更高。旁边的亚丝娜看起来也和我一样,耳边传来了一阵轻声细语。

「……虽然我想大概不会发生,但是不会真的要在这个野营地战斗吧?」

「应该不会……吧。只要这边不去主动砍他们的话。不对,那种情况也只需中断任务,然后被赶出去就不会再追究……」

「你不会去试的吧。」

轻轻地瞪了这边一眼后,细剑使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加快了步伐。

所幸的是卫兵们,向这边投来尖锐且奇怪的目光,一言不发的让我和亚丝娜通过了。往前走了一小段后,狭窄的山谷急剧地扩展,造出了一个估计直径有五十米的圆形空间。在那里黑紫色的帐篷大小合计将近有二十个,有着优美外观的黑精灵战士们往来的样子,也真是一幅绝妙的景致。

「嘿唉……比封测时的野营地大了很多呢……」

我用基兹梅尔无法察觉到的音量轻声说着,亚丝娜则略带惊讶地往这边望来。

「之前不是在这里吗?」

「啊啊。但是这不是什么异常情况,因为这种战役任务关联的地点大多都是#临时性的#【instance】地图……」

「Ins……tance?」

虽然这一个月来亚丝娜都在极其努力的学习游戏系统,但似乎这个用语她也没有听过。我边向着处在山谷的最里面的最大的帐篷走去,边小声向她说明:

「那个,每当有队伍接受任务时,就会临时生成的空间……可以这样说吧。虽然我们接下来与通过与黑精灵的司令官对话进行任务,但是这样便对其他进行相同任务的队伍造成不便了吧。嘛,虽说也有像第一层的《森林的秘药》那样,无论谁与NPC对话那个地点也只会被锁起来的任务。」

「嗯、嗯嗯……也就是说,你和我现在正处于,从第三层的地图上一时消失,转移到了这个野营地的状态?」

不愧是她理解的真快呐,这样佩服着我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然后细剑使的目光变得稍微有点奇怪,马上就这样说。

「随时都能从这里出去的吧?」

虽然发生了各种脱离常理的展开,不过与黑精灵先遣部队司令官的面谈,还是在一阵平稳地气氛中平安无事的结束了。说到底,与有基兹梅尔数倍强的他战斗的话,我和亚丝娜都会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秒杀的吧。

司令官对基兹梅尔的生还与夺回翡翠制的钥匙非常的高兴,交给了我们数额相当大的任务报酬以及性能不错的装备道具。而且装备还有好几个选择肢供选择这样的亲切设定。虽然与基兹梅尔小姐的所有物相似的军刀很是诱人,但是现时点还是我的《Anneal Blade +6》比较强,因此我就放弃了那个,而选择了能使力量值上升1的戒指。亚丝娜也作出了相同的判断,得到了敏捷力+1的耳环。

最后,在司令官处接受了作为战役第二幕的新任务后,我和亚丝娜在大帐篷与他们辞别了。

返回到山谷中的草地,取代天空的次层底部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黄昏的颜色。时间已经接近午后五时了。在紧张化解的同时沉甸甸的疲劳感也向我袭来,看来正好到了今天该休息的时间了。

基兹梅尔以很自然的动作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重新面向我们,动了动她渗出极其模糊的微笑的嘴唇。

「人族的剑士们哟,我要再一次向你们的助力道谢。下一次作战也请拜托了哦。」

「哪里,这、这边才是。」

「回想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是?」

这回我不禁再一次想问出「你说什么?」。Mob……不对,一直都把她当作怪物来看待就真是很失礼了所以还是把她当作是NPC吧,话说这是我第一次被问名字呢。

「那、那个啊……我的名字是桐人。」

「呒姆,人族的名字发音还真是难呐。桐人、这就行了吗?」

语调有点微妙呢,我再重复说了一遍。

「桐人。」

「桐人。」

「对了,完美。」

看起来刚才是进行在微调名字的发音这一顺序呢。真的是NPC呐,如今再一次感到这一点,我注视着基兹梅尔与亚丝娜在那边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的样子。

完成发音调整后,像是满足的样子点了点头,女骑士继续了会话。

「桐人、亚丝娜。请叫我基兹梅尔吧。……还有就是,作战的出发时间就由你们来决定了。虽然想要回一趟人族的城镇的话我就用咒文把你们送到那附近,但是在这个野营地的帐篷上休息也无大碍。」

没错没错,以前就是这样的展开,我在心里如此点头。

在封测时候,因为想要节省返回主街区的时间与成本所以就借用了这里的帐篷。无论怎么说床都很舒适,料理也相当美味,最重要的是完全不要钱。当然也是有完成任务后到一定程度的时限,不过不利用就真是大损失了——

对于我的这番思考,亚丝娜似乎是准确地看破了。呀咧呀咧,地叹息着耸耸肩后,她向基兹梅尔回答:

「那么就劳烦借用一下帐篷了。谢谢你的关心。」

「不必道谢,要说原因的话……」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展开…………不对,等等,好像有啥搞错了。

过去曾提供的,是伴随着所有者的死亡而变空的帐篷。也就是基兹梅尔以前休息的地方。虽然那时候我和队伍成员三个人(全员男人)是租借的,不过照现在的展开来看,作为主人的骑士殿下还健在。也就是说——

「……由于没有预备房间,所以只好在我的帐篷里休息了。三个人也许会有点狭窄,还请忍耐一下。」

「不会,那就不好意思容我打扰…………三个人?」

亚丝娜的动作猛地停在了那里。

由于基兹梅尔像是在等待着那句话的后续,我不得已地接过了话:

「谢谢,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

「唔姆。我一直都在这个野营地里,所以要是有事的话随时都可以叫我。那么,我就暂时失陪了。」

随后高傲的黑精灵行了一礼,飒爽地往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亚丝娜在那里再冻结了三秒钟,终究还是再次向我转过身来,表情几乎是变化了三个模式后问道:

「把刚才的取消,让她用咒文把我们传送回主街区可以吗?」

很遗憾,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以前队伍成员里有一个人已经尝试过了。最后,为了完成封弊者的义务,我口述出这个事实。

「嗯……已经不行了。」

6

仿佛与野营地本身一样,和封测时代比起来基兹梅尔的帐篷也有很大程度的更新。

虽然持有人说出了『三个人会比较窄』这样的话来,但是帐篷实际上却是即使有两倍人数的六个人都能很舒服地横躺在上面的面积。床上奢侈地铺满了松软而又柔和的毛皮,就这样睡在上面的话似乎能舒适地一直睡到早上。

由于隔着墙壁的布也是格外厚实的编织物,因此几乎能隔离外面全部的噪音。中央的柱前放置的外形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暖炉,正沉稳地发出橙色的光与暖气。

踏入如此一个舒适空间的我,一直走到帐篷的中央附近,边呼哈——地长吐一口气边坐下。慢吞吞地抬起手打开窗口,把背上的剑和各种防具、还有大衣等武装解除。

正当我就这样往背后咚撒的往后一躺的时候,与从后方冷冷地俯视着我的亚丝娜对上了眼。细剑使往我的右侧前进了数步,用靴子的尖端温柔的推了推我的侧腹。

我遵从无言的压力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动着,直到到达帐篷的左端,亚丝娜才终于把脚收了回去。

「你的地方,就在那里哟。然后,希望你能把这附近看作是有国境线的。」

因为亚丝娜在大概把床三等分的线上用靴子左右划动着,姑且向她确认一下吧。

「…………要是侵犯了国境的话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这里是《圈外》吧?」

「我明白了,完全理解了。」

我保持着躺睡的姿势点了点头,亚丝娜以笑颜也向我点了点头,向房间的另一头走了过去。圆形的帐篷直径长达八米,分开的两端之间能使人感到相当强烈的距离感。虽然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但还是呆呆地用目光追过去,她也把胸前的金属板和细剑解除装备,甩了一下长发,坐在了毛皮的上面,把背靠在柱子上,神情虽然看起来稍带犹豫,不过长靴也还是放回到了暖炉旁边。

只穿着白色长袜的脚笔直地伸向前面,仰起头呼—地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把脸转回来的她,与直到刚才都不礼貌地盯着她看的我的视线撞上了。

我反射性地把双眼支开,用有点紧张的声音说道。

「那个,要是那啥的话,我在外面睡也完全没有所谓……反正睡袋也带着……」

「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问题哟,只要你能不越过国境线的话。」

令人意外地回答的语调是普通模式,我再一次向帐篷的另一侧望去。然后亚丝娜看上去似乎有比起这个情况更为在意的事,边用手抚摸着床的皮毛边换了个话题:

「……这个连续任务……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但是这说的并不是黑精灵和森林精灵,某一边是正义的某一边是邪恶的这种事情吧?」

「唉?……嗯、嗯,应该就是这样的哦。要是基本设定和封测时期一样的话,在再往上一点的楼层叫《圣堂》的地点里封印了什么有着强大力量的道具,而围绕着它黑精灵与森林精灵展开了斗争,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呼嗯……。这么说那个叶子做的袋子里装的钥匙,就是那个圣堂的钥匙?」

「对对。记得好像全部是有六个的来着,被各自藏在横跨几个楼层的各种地方,把它们都收集齐全就是任务的大概内容了。」

「原来如此呢……。——我在意的地方就是那里了。一开始,看到在森林里战斗的基兹梅尔小姐和森林精灵的骑士的时候,你说了要选择当哪一边的同伴吧?」

「是说了。」

「那么也就意味着,和我们做出了相反的选择,成为了森林精灵的同伴,进行那一边的故事的玩家也是有的啰?」

「当然了,这种事情……」

点头的同时,我终于察觉到亚丝娜所恐惧的事情了。

「啊啊……我们继续把这个任务进行下去的话,跟进行森林精灵那边的任务的玩家……」

「……会不会发展成敌对的这种情况呢,我想到的就是这个。」

为了使因自己说出的话语而皱着眉头的细剑使安心下来,我作出一副不习惯的笑脸说道:

「没问题,不会变成那样啦。虽然打倒多少多少头特定的Mob、收集多少多少个特定的道具这样的任务也会有跟别的玩家产生竞争的情况出现,但是这一类的剧情进行型任务特定的玩家或是说整个队伍,那啥,是独立的、那个……」

该向姑且还算是网游初学者的亚丝娜如何说明好呢,我睡在地上用手挠着头,不过那边似乎已经靠自己干脆地解决了似的深深地点点头。

「是吗,那就像是这个野营地一样呢。好几个不同的队伍各自进行着不同的故事,而最后都会引出不同的结局吗……?」

「嗯,就是那种感觉。所以说,既不会有跟进行敌对阵营的队伍争夺道具这种情况,也没有哪一边成功完成任务另一边就会失败这种事,、。」

「呼嗯……」

虽然亚丝娜像是暂且接受了我的说法一样点了点头,但是明明已经打消了会与其他玩家之间产生纷争的悬念,她的表情却还没有好转。

用力地坐起来,盘起双腿与亚丝娜正对面地坐着,我问道:

「还有什么在意的吗?」

「嗯嗯……该说是在意呢,还是该说是没有完全理解呢……要是就像你所说的、#临时生成的空间#【instance】……对吧?这个野营地,同时存在着多个进行任务的队伍,也同时会出现复数个基兹梅尔小姐和刚才的司令官,是这么一回事吧。就是那里有什么……」

「啊啊…………」

终于理解到亚丝娜的困惑的我,暂时陷入了沉思。

对于包含了任务这种东西在内的网络游戏来说,那是最大的矛盾。原本,一件事件只会发生一次这才是正确的形式吧。例如,我在第一层完成的任务《森林的秘药》,就是为了生病的少女阿卡莎而要从栖息在森林里的植物性怪物身上采集贵重的药的材料这样的设定。我很顺利——其实并不是如此——地得到了关键道具,喝了阿卡莎的母亲做的特效药后,少女恢复了精神。

但是下一次其他的玩家造访那个家的时候,在那里的又会是患病的阿卡莎了。只要还有接受同一个任务的玩家,那么她就会永远陷于难熬的疾病的治愈与复发的轮回之中。

我和亚丝娜正在进行着的战役任务就是那个任务的扩大版。在我们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激斗的最后,幸运的是把森林精灵骑士打倒而基兹梅尔则幸存下来,但是今后要是其他的玩家开始这个任务的话,会有数十位、甚至数百位基兹梅尔死去吧。而且恐怕,几近相同人数的男性骑士也是。

但是,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为了保证故事的唯一性,而采取使一个任务只能让一个队伍完成这样的设定的话,这就失去了游戏的公平性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准备庞大的……正是相等于无限的数量的任务,但从现实来说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那个疯狂的天才茅场晶彦,也做不到这一点。

——我把如此这般的内情,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

全部听完的亚丝娜,慢慢的点点头道谢,但恐怕她还是不能理解这种理由吧。即使已经知道不过还残留着想不通的事情,在我的心中也有这种心情。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单单见到那个事件NPC,就觉得骑士基兹梅尔实在是太像真正的人类,不对,是太像真正的精灵了……

就在那时,不知在野营地的何处响起了悲伤的角笛的声音。看了看时间显示,不知何时已到了下午六时了。等量的睡意与空腹感同时袭来,正当考虑着要先补充哪一边比较好的时候,帐篷入口处垂下的布飒地一声被掀了起来。

走进来的,当然是这个家的主人基兹梅尔。一如既往的灿烂夺目的金属铠上配着细长斗篷的身姿。

骑士依次看了看在帐篷左右两边慌忙站起的我和亚丝娜,开口说道:

「由于在阵中,所以并没有准备到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不过这个帐篷还请自由使用。食堂也是随时都可以进餐,虽说简陋但是沐浴用的帐篷也是有的。」

「浴池,有吗?」

马上作出反应的当然是亚丝娜。基兹梅尔点点头,用左手指着帐篷的入口的方向。

「食堂帐篷的旁边。这个也随时都可以使用。」

「那就多谢您了。」

毫不含糊地回答后,急急忙忙地点头行礼的亚丝娜连眼都没看我一眼就开始往入口走去。基兹梅尔点点头,边向里面迈步边说道:

「请让我稍作休息。有要事的话请随时前来告知。」

我边依旧想着是先吃饭好呢还是先睡觉好呢,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之间快速的对话。然后,在暖炉旁边停住脚步的基兹梅尔,碰了碰镶嵌在左肩肩垫上的大块的宝石。

随着呷啦啦地响起的不可思议的声音,金属铠与斗篷与军刀都化作了光的粒子消失了。在那下面,仅有一件有着看起来像是丝绸的光泽的合身内衣。把我过于惊讶的视线固定住了。黑色的布质包裹着的肢体,不知该说令人无法认为这是精灵——还是该说不愧是黑精灵呢的预想以外的量感……

就在衣襟被拉了一下的同时,右耳旁边传来了冷冷的声音。

「你也去洗个澡会比较好哟。在BOSS战中流了不少汗吧。」

…………嘛啊,是流了一堆冷汗呐。

边这样想着,我被一阵不由分说的力量向入口方向拖去。

7

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以后,由黎明逐渐转为傍晚的黑精灵野营地,更被包裹在一阵幻想的氛围当中。

到处耸立的有着优美设计的铁笼里面,掺着紫色的火炎正无声地燃烧着。和着不知从哪个帐篷里传出的不起眼的诗琴【Lute】的旋律,草丛中的虫子们再添上如铃般的羽音。

宽广的食堂帐篷中士兵们以柔和的笑声喧闹着,就连在那笑声的起伏间震响的从军锻造师的锤音,也是如同由乐器发出般的澄澈的音色。边跟在亚丝娜的后面迈着步,边暂时用耳朵倾听着与人类的街道有着明显不同的背景音的我,一下子想起一个重要的任务并向身穿束腰长衣【tunic】的亚丝娜背后搭话。

「对了,亚丝娜。」

「什么?」

细剑使稍微降低了速度走在了我的旁边,但是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这里的NPC锻造师技能相当的高级,所以趁现在去把武器强化到上限吧。」

「……直到上限?没问题吗?」

听到我的提案,亚丝娜的眉头露出了不安。一定是想起了几天前爱剑碎散为一片胧幻的那一幕吧。正确来说,那个时候粉碎的是利用了《快速切换》【Quick Change】Mod的把戏所偷偷换成的假货,不过当时由于并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她所受到的打击程度是一样的。

为了使她安心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虽说自然是没办法达到百分百的成功率,但是应该能只追加少量素材就把成功率顶到上限哦。在这里加到+6的话,我想那把剑能一直用到第三层的一半呢.」

亚丝娜的爱剑Wind Fleuret,是在快要进行第一层BOSS攻略战的时候购买的。老实说,就规格来看要是一直用到第三层会比较辛苦,但如果是完全强化——在一次失败都没有的情况下把强化次数完全用尽——成功的话应该就能再暂且活跃一段时间。

我很少见地把效率优先于心情作出了提案,而亚丝娜就像是在沉思一般低下了睫毛。最后,她就像是在寻找着现在收在道具栏里的细剑剑鞘一样,用左手指尖轻抚着腰部的附近轻声说道:

「……桐人君,你之前说过的吧。使用的剑能变回金属素材,用那个作为材料就能做出新的剑。」

「诶……嗯、嗯,是可以这样。」

「那种事,能拜托这里的锻造师来做吗?」

「嗯、嗯,虽然是能委托……不过……」

我在无意识之中站住了,这回亚丝娜才停下脚步,重新面向这边。很罕见的浮现出沉稳的微笑,轻轻地点点头。

「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与其即使承担风险完全强化但终有一日还是不得不分别……还不如在这里就让它改头换面获得新生,我是这样想的。」

「是吗……」

要是亚丝娜是这样想的话,我也没有能说得出口的否决的理由了。

「我知道了。一定会变成一把强大的剑的。那么,马上就去锻造店的帐篷……」

亚丝娜把转换了方向的我的衬衫,用力地拉了过去。

「洗完澡以后!」

我无论如何都不记得这个野营地在封测时期曾有过浴池。就算真的是有也好,净是男人的队伍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去用的吧。毕竟在当时,随时都可以注销回去泡真正的浴池。要故意睡到帐篷里,也不过是因为露营的感觉很愉快而已。

即使是被囚禁在无法登出的死亡游戏的现在也好,我也没有赋予入浴行为多大的优先度,但对于暂时的搭档细剑使来说似乎是非常重要的条件。要是这是对状态有#支援效果#【Buff】的魔法温泉还姑且有些价值——不对,就算是那种情况我也应该是保持完全武装的状态就泡进去的吧。虽然浸湿效果很令人不快而且还会稍微增加装备重量,但是只要一上岸就会马上消失。

话说回来,这里的浴场是黑精灵所喜爱使用的话,Buff效果之类的可能也会有吧。或者说也不能保证泡进去后不会是带有像渐渐扩展听力这样的恶作剧的#妨碍效果#【Debuff】……

就这样边考虑着毫无益处的事情,抵达了处于食堂帐篷后面的小帐篷的我和亚丝娜,在那个帐篷前面停下了脚步。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入口只有一个,而且染有【男】【女】字样的暖帘之类的一切都不存在。

「…………」

无言的前进着、拨开垂下的布往内部探视的亚丝娜,把头拉回来说道。

「…………浴池,只有一个哦。」

「嗯,是啊。」

在这里,「那就是说要混浴这么一回事啰」这样毫无益处的玩笑不能说出口的判断力就算是中学二年级的我也是有的。极力地以一副正经的面孔点点头,轻轻的往后退一步。

「那么,亚丝娜去洗澡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吃饭吧。你出来之后这边再……」

「我记得,这里是犯罪防止指令的圈外对吧。」

突然被问到与似乎现状没有多大关系的问题,我眨了两、三次眼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姑且能这么认为……」

「那么,把武装全部解除的话就很危险了吧。」

「嘛、嘛啊,虽然也不能说不是那样……」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相互在对方入浴的时候在入口处护卫吧。至于哪边先进去、对呢,就用抛硬币来……」

在这里我终于察觉到了亚丝娜的忧虑。她也应该不是真的认为会有敌对的怪物袭来,而是担心着入浴的中途会有野营地的男性黑精灵进来之类的情况吧。即使对方是NPC,也不能不这么想,她的心情嘛啊我也不是不明白。

以前,引起情报商阿尔戈乱入了亚丝娜使用中的浴室这个危机的我,在这里也该谅解她吧。花了约一秒钟我得出了这个结论,深深地点了点头。

「了解。我在后就可以了,你先请吧。」

「是吗,谢谢。」

留下一闪而过的微笑,亚丝娜以极为优秀的速度消失在帐篷之中。在被拿起的垂布的深处,从缝隙间能看见形状优美的浴缸,以及溢满到边缘的淡绿色的热水。也就是说隔开浴室和外界的,就只有一扇上不了锁的布制门扉而已。

这个嘛啊的确独自一人入浴啥的作为女生来说会有不安这也可以想像得到啦不过反过来说,都怕到这份上了即使不进这种虚拟的浴室也可以吧!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她也有她的重要的优先顺位吧。在这个与真实的死亡相邻的世界,适时地解放身心,重置积蓄的压力也肯定是有必要的。我也起码在这个安全的野营地的时间尽情地让心休息一下吧。

边思考着这样的事情,我在那个地方弯下腰,把背靠在帐篷的支柱上。然后我听到从隔着一块布的后方,传来了两次咻宛、咻宛的细小的效果音。恐怕,那毫无疑问就是连续按下《衣服全解除》和《内衣全解除》的声音吧。再然后,传来了「恰嘭」、「飒飒——」的水声。最后决定性一击的,是「哈啊——」这样听起来很满足的长叹声。

「…………这休得了息吗!」

极小声地咆哮着,我抱起双手做出像是坐禅一样的姿势闭上了双眼。

当然SAO中并不存在坐禅技能,但是在精神的集中力这一点上我还是有自信的。就算休息无望也好,持续地全力考虑今后的组成方针例如装备的强化顺位这种事也是一定做得到的…………

「哼哼哼哼ー呼呼ー呼呼ー哼」

【译注:照川原1月4日画的注解,亚丝娜哼唱的这句是由她的声优户松遥所演唱的动画ED1「ユメセカイ」的第一句「遠くにー聞こーえたー」】

这样的微微哼唱的歌声入侵了我的听觉范围,把我的集中力粉碎得无影无踪。

事已至此,背后的支柱无法承受我的重量而倒下摔坏「咕噜咕噜咚——」地滚到帐篷内的展开不是使状况最优化的唯一的解吗。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纤细的圆木仍然沉甸甸地继续屹立在大地上。

由水声和哼唱的歌声所组成的精神攻击,在那之后持续了足足三十分钟。

8

如同从水底浮上来的泡泡「啪」地绽开一样,我睁开了双眼。

看来还是处于夜里。传入耳中的,就只有微弱的虫鸣。睡下时还听得到的诗琴的演奏已经停下,士兵们的谈话声、脚步声,还有锻造师的锤音也都中断了。

虽然我正准备再睡一觉而闭上眼睑,但就在那仅仅数秒间睡意的余韵已经消散四去。我放弃了睡回笼觉的念头,悄悄地坐起上身。

在帐篷的另一端,盖着被子的细剑使正好好地以端庄的姿势沉睡着。但是,本应睡在我和她中间的基兹梅尔却不见了踪影。

昨晚,在暂定的搭档之后入浴的我,浸在热水里数到一百就迅速地出来了。幸好,我和亚丝娜的耳朵都没有什么不愉快,于是就这样突入隔壁的食堂帐篷。混入意外友善的精灵士兵当中,承蒙烘面包和烤鸡、野菜汤和水果这样的晚餐菜单的款待,带着满足的心情回到了基兹梅尔的帐篷。

然后,主人已经早早地横睡在暖炉的旁边,盖着被子发出安稳的睡眠的呼吸声了。一看到她的那个姿态,之前暂时忘记的睡意就再次袭来,我和亚丝娜相互看了看对方便无言地分别走到床的左右两边,蠕动着躺卧在毛皮上面。把身旁叠着的毛布展开, 扯到头部的跟前,之后记忆马上就完全中断了。

轻轻地拉出菜单窗口,时间是凌晨两点。根据计算,我熟睡了七个小时。按道理这样已经足够清醒了吧,我边这样想着把窗口收起,然后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从地上溜了出去。

钻过入口的垂布走到帐篷的外面,不知何时篝火几乎都已熄灭,野营地沉浸在青白色月光的底下。转了一圈看看,除了在周围的墙壁边巡查的两位哨兵以外再没有活动的东西。

既然如此,基兹梅尔小姐到底走到哪儿去了呢。难道是一个人去做下一个任务了吗、虽然这样想了想不过还是认为不可能而摇了摇头。NPC是应该不可能如此自由地行动的,而且视界左上方与我和亚丝娜的并排表示的基兹梅尔的HP槽还处于全满的状态。

我稍作思考,向着这个黑精灵野营地还没有踏足过的区域——也就是驻扎在最深处的司令部帐篷的再后面走去。

艾恩葛朗特的月光,只要是上空敞开的地方都能大致照得明亮,即使没有照明也不会行走不便。当然不是在外围附近的话是看不见月亮本身的,虽然光是通过上层的底部进行反射挥洒下来,但那个量也足以酿造出让整个空间都发出青色光芒的幻想的效果了。

穿过大帐篷的东面,当后面的空间进入视界的瞬间,我停了下来。

只有一棵细小的树竖立在那里的,小片的草地。在我的记忆当中,封测时代那里应该曾是除那以外什么都不存在的废地【Dead space】。

但是现在,细长地延展的枝条下方,有三个新的物体【Object】。那是用木材割削而成、有着简朴但美丽外形的——墓碑。

我在寻找时无意中找到的人,正静静地坐在左边的墓前。这回再怎么说也不会只穿一件内衣,不过那也是把金属防具全部卸下身穿束腰长衣和紧身裤【tights】的身姿。她稍微俯下身,凝视着墓碑的根部。暗紫色的头发吸收了月光,看起来就像是发出堇色的光芒。

迷惑了数秒钟,我慢慢地走近她,在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是察觉到脚步声了吗,黑精灵骑士把脸抬起向这边望来,低声地说道。

「……是桐人吗。不好好地休息的话,明天会很辛苦的。」

「已经比平时睡得更好了。谢谢你把帐篷借给我们。」

「没关系。对于我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宽阔了。」

这样回答过后,基兹梅尔再次把脸转向墓碑。

我再靠近了仅仅两步,眺望那墓碑。还是全新的白木的表面上,刻着细小的文字。定睛一看,读出了〖Tilnel〗。

「提尔涅尔……小姐?」

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注意到了这个名字的读音跟基兹梅尔十分的相似这一点。骑士在隔了一小段时间后,简短地回答道:

「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上个月,在下到这一层的最初的战斗中失去了性命。」

正如『下到这一层』的词语所表示的,她们黑精灵——而且还有森林精灵,都知道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是由无数的阶层构造所组成的这件事。不止是这样,通过独有的魔法,不对该说是咒文,可以做到不依靠迷宫区的往返楼梯和主街区的传送门就在楼层之间来回移动。虽然本来可以移动的范围,就只限于从这个第三层直到有城堡的第九层。

封测时代姑且算是把这个战役任务完成的我,对精灵们还是有一定程度上的知识的。但是当时由于脑里净想着比其他玩家更早登上上层,所以完全没有考虑过森林精灵与黑精灵的斗争和游戏世界本身的设定有着联系这种情况。

尽管我再一次,被向基兹梅尔询问艾恩葛朗特诞生的理由这一冲动所驱动着,但是我把它与夜中的冷气一起吞下。反正如此重要的事项在亚丝娜不在的时候抢先提出来就好,说到底这并不是适合在现在提出的话题。

取而代之问的,是一个月前去世的基兹梅尔的妹妹的事情。

「提尔涅尔小姐也是……骑士吗?」

「不是……妹妹她曾是#药师#【くすし】。由于在#战场#【いくさば】上治疗伤者是她的工作,所以连比短剑稍大的剑都没拿过。但是,妹妹所在的后方部队,遭到了森林精灵的鹰使们的奇袭……」

「…………」

一听到这里,我反射性的屏住了呼吸。#森林精灵的鹰使#【Forest-Elf Falconer】,是除去BOSS和活动Mob后在第三层出现的最难对付的敌人。虽说在黑精灵这边,也有相对应的#黑精灵的狼使#【Dark-Elf Wolf-Handler】,但要论麻烦的话还是会同时从地上和空中攻击的鹰使更难对付吧。

不知是不是想化解我的沉默,基兹梅尔紧绷着的侧脸稍微放松了下来,随后说道:

「不要光站着了,坐下来如何。虽然既没椅子又没垫布。」

「啊……好的。」

点点头,在旁边弯下腰。在暂定的墓碑下紧密地生长着柔软的杂草,轻轻地承受住我的体重。

骑士把放在身旁的皮袋提了起来,拔开塞子大喝了一口。然后就这样向这边递过来。这个时候,对方是NPC这样的意识在我的心中几乎消失了,于是我自然地行礼道谢后接了过来。

把皮袋在口边倾倒,带有少许黏稠感的液体流入喉咙。隐约有一点甘酸的感觉,吞下后浓烈的酒精灼烧着喉咙,不过马上就涌起了一阵清爽的余味。

我把皮袋交还给她以后,基兹梅尔把右手向前伸,把残留的酒一滴不漏地全部倾洒在提尔涅尔的墓碑上。

「这是妹妹曾经最喜欢的,月泪草的酒。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从城里把它藏起拿了过来呢,不过呐……连一口都没有让她喝到……」

已变空的皮袋从右手中滑落,在草上轻轻地发出声响。骑士颤抖着把手收回,并膝而立,紧紧的抱住。

「……昨天,志愿执行夺回秘键的任务时,我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了。不对,说不定我正是期望着那样的结局。事实上,我会与那个森林精灵杀个两败俱伤,或者说败给他吧……但是,命运把你们引导到了我本应葬身的地方。虽说在这世界上,应该已经不存在任何神明了……」

如此轻声地说完,基兹梅尔略微往这边看过来。注意到那比发色还要格外深色的玛瑙色眼瞳稍稍变得湿润,我终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了。因为基兹梅尔和她的妹妹提尔涅尔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居民,对于为了种族而赌上唯一的性命的她们来说,我充其量不过是个偶然的来访者……

不对。即使原本是那样,现在也已经不同了。被困在无法注销的死亡游戏里的我也好亚丝娜也好,都是与基兹梅尔她们同样都是只有唯一性命之身。但是我却在闯入她和森林精灵的战斗时,愚蠢地轻视了它的重要性。即使赢不了森林精灵也好,HP减到一半时黑精灵就会牺牲自己来帮助我们所以没关系,这便是我当时的想法。

以如此的心理准备拔出剑的我完全错了。即使已经知道前方的进展也好,也应该尽全力去战斗。为了保护我和亚丝娜,还有基兹梅尔的生命。

紧咬着些微的悔意,我说道:

「……这可不是神的引导呢。我和亚丝娜,是以自己的意志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所以,我们会陪到最后哟。直到基兹梅尔回到家的那个时候。」

然后,骑士露出浅浅的微笑,点点头。

「那么,我也会守护你们的。直到前进的道路要分开的那一刻。」

2013年01月04日

鄙人九里

虽然非常抱歉,本日开始更新将变得不定期。理由是月刊的原稿快要来不及了......

但并非是要中止连载,我打算有空就一点一点对第三层的更新进行攻略,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9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十五日,星期四。

我,等级14的单手剑使桐人,和暂定的队伍成员的等级12的细剑使亚丝娜,还有事件Mob的等级15的黑精灵骑士基兹梅尔,将野营地甩在身后,踏上了新的冒险之旅。

正确来说,现在还是后半夜。时间是凌晨三点,森林的树木在青白色月光的底下静静的沉睡着。至于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间出发呢,那是因为我和基兹梅尔在深夜外出回到帐篷时,本应是熟睡中的亚丝娜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待机。

细剑使看着身上既没有武器又没有装备防具的我,『你不是出去做出发的准备么?』这样呆然地说道。随后,注意到跟在我后面进来的衣着单薄的基兹梅尔,她便以冰冷的视线看着这边,因此我只好挺起胸膛说『准备早就已经做好了』。

从帐篷里走到野营地中间的时候,亚丝娜一直都以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不过这都是从山谷中出来再次进入《迷雾之森》之前的事了。长着青苔的巨树和在低处流动的雾带在月光中被映照成一片青色的样子比日间更为幻想,即使是过去曾经见过相同景色的我也无法不漏出细小的赞叹声。初次看见的亚丝娜更是格外地感动,细语道出、好漂亮,这么一句话后近三十秒都站着不动,而只是欣赏着这景色。

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被黑精灵骑士的举措所震惊,并不止我一个,基兹梅尔在那时候也一直无言地等待着她。《会等待玩家的反应的NPC》看起来算是最为正常的反应了吧,但是我只能认为她是读懂了心情,所以才一直安静地等待着。

等到亚丝娜回过神来,重新面向我们时骑士才终于开口道。

『那孩子,过去也很喜欢夜里的森林呢。……好了,出发吧』

*

延续在《翡翠的秘键》后面,由司令官所给予的任务的名称是《毒蜘蛛讨伐》。

森林里异常地出现了有毒的蜘蛛型怪物,对部队的任务造成了阻碍,因此希望我们去查明那个巢穴这样的内容。

不用说,我已经经历过了这个任务,不过遗憾的是巢穴的位置是随机配置的,当时的记忆派不上用场。也就是说,我们只能边和毒蜘蛛战斗,一边搜索位于森林中的某处的巢穴。

当然,在任务进行时中毒次数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完事的。SAO里众多的负面状态中《中毒伤害》是最常见的,等级1的弱【weak】#毒#【Poison】或者是等级2的轻【light】毒也并不是那么危险,不过那也是在好好地做好了对策的前提下的事了。

边行走在森林底下,我向亚丝娜确认道。

「解毒药水,你带了几瓶?」

「嗯……呢……」

细剑使伴随着「嚓凛凛」的效果音打开了窗口说:

「口袋里有三个,另外储存库里有十六个。」

「我也是大概带了那么多。嘛,已经很足够了。」

点点头后,我想这样应该行了。药水和结晶道具不同,无法对他人使用。因此,假使是基兹梅尔中毒的情况,她就不得不自己喝下解毒药水,不过——

基于这样的悬念,我向走在后方不远处的精灵骑士问道:

「那个,基兹梅尔,你携带的解毒药水……」

「虽然以防万一带着几瓶,不过基本上没有必要。因为我有这个呐。」

是错觉吗,她似乎带点自豪的语气说道,她把被大小刚好的皮手套包裹的右手拿给我看。食指处,在手套的上面嵌套着一个宽大的戒指。即便是在胧幻的月光下依旧闪耀着强烈光辉的宝石,颜色是与解毒药水极为相似的绿色——

「……那个戒指是?」

「那是我被赐任为近卫骑士时,与剑一同由女王陛下赐予的东西。每十分钟一次,会使用解毒的咒文。」

「……厉……」

厉害啊——!!

虽想这么大喊,但还是好不容易忍了下来。正式开服后自不必言,就是在封测时代能无限制地——虽说有冷却时间——使用解毒技能的饰品,可谓是既未曾见过也未曾听过。假如连等级5的致死【lethal】毒也能在一瞬间解除的话,那这绝对是全服不会超过三个程度的稀有道具。

——我如此的高速思考,似乎是即使不说出来但看表情就能全部猜到的样子,基兹梅尔嗑哼地咳嗽了一下说道:

「即使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不能把这个让给你哦。第一、这个戒指是以我们琉斯拉人民的血中仅存的微弱魔力作为咒文的源泉,你们人族大概是无法使用的。」

……大概?正想这样回问时,我急忙摇摇头。

「也,也没有啦,好想要啊什么的连一丁点儿都没有想过哟。要是基兹梅尔你做好了解毒的准备,那就没问题了。」

我声音嘹亮地把邪恶的物欲否定后,亚丝娜也微微一笑评论道:

「对呢。你姑且也算是个男人,死乞白赖地要女生的戒指这种事你不会做的吧。」

「当、当然的说。……喂,为什么这种语气,反过来像是你在饶恕我似的……」

对着突然嘟囔起牢骚的我,亚丝娜的微笑也一下子消失了。

「我没有这样说哟!我什么时候被你赖着要戒指了啊!」

「我,我也没有在说是亚丝娜你吧!」

骑士殿下以一副莫名其妙的困惑神情,向停下了脚步并姆姆姆地互相瞪眼的我们搭话道。

「桐人,亚丝娜。打断你们的欢谈真是抱歉……」

姆姆姆姆。

「有什么正在接近这里。从脚步声听来,既不像精灵也不像人也不像是野兽的样子。」

姆姆姆姆姆。

「而且还是同时从前方和右方来了两只。前方的敌人就交给你们了哦」

姆姆姆……姆姆?

我和亚丝娜中止了瞪眼对视,把视线转向行进方向。然后,看到了一个在从树丛中高速移动的影子。高度不过到我们的腰间,但是宽度很长。众多细长的脚发出喀撒喀撒的声音活动着,如同滑行般接近中。

随即,视界上表示出指针。颜色介乎于粉红与红色之间。HP槽下方的名字是,〖Thicket Spider〗。

「亚丝娜,准备战斗!」

我切换了思考,边拔剑大喊的同时,亚丝娜的右手也已经把别在右腰的Wind Fleuret从鞘中抽出。因为已经预定好在进行任务中收集到足够的素材道具后,下次回到野营地时就重新打造新的剑,所以这个任务就是,作为亚丝娜的搭档从第一层起就一起并肩作战至今的绿色的细剑最后的精彩场面了。

「虽然直接攻击只有牙齿的噬咬,但是被从屁股【注:桐人在这里用的是俗语"ケツ",似乎不太礼貌…】发射出来的丝线碰到的话,会对行动造成阻碍!」

「了解!」

简短地应答之后,亚丝娜仅在一瞬间瞪了我一眼。这回又是怎么了,如此思索着的我马上就注意到自己遣词的不慎。

「抱歉,不是屁股……那个……」

「够了,那种东西随便怎么叫都好!」

喊叫着,亚丝娜以华丽的舞步回避了迎面而来的毒蜘蛛的牙,用充满气势的一记《Linear》往巨大的单眼贯刺而去。

10

虽说并没有小看有毒的牙和带粘性的丝线,不过在直到三层为止出现的虫型怪物中,《Thicket Spider》更为容易对付。既不会飞,也不会逃,也没有坚硬的外壳。而且因为全部的攻击都是单发的,所以要把握切换的时机也不困难。

用剑技和通常技把毒蜘蛛的HP转瞬扣减约四成的亚丝娜,暂且拉开了距离望了我一眼。接过交替的眼神接触【eye contact】,做好介入战斗的准备。如果这里不是森林而是荒野或者原野的话,即使是亚丝娜一个人也能几乎无伤把它打倒吧,不过不时从蜘蛛臀部射出的丝线会系在周围的树木上并残留数十秒,因此持续在同一位置战斗的话回避空间会慢慢减少。当然,出现那种情况的话只要移动到没有丝线的地方就好,不过这样会有引来其他Mob的风险。在这片会涌出很难与真正的枯木分辨的Torrent的森林中更是如此。

边发出叽呷啊啊啊!这样像是蜘蛛(当然是游戏世界的,不过)的叫声,Thicket Spider露出毒牙突进过来。向着它的口部,亚丝娜释放出单发突刺技《Oblique》。虽然攻击范围比《Linear》要小,但因为是顺着重力向下进行冲击,威力会有所上升。牙与剑猛烈地相撞,伴随着华丽的特效两边都被大大地弹回。

「Switch!」

我一边喊着,一边从大蜘蛛的后方往它柔软的腹部斩去。虽然是通常攻击,但由于身为其弱点的臀部吐丝口遭到了痛击,蜘蛛边迸发出短短的悲鸣边快速地转过头来。头部前端的单眼渗出愤怒的神色,被毒液浸湿的牙齿缓缓地抖动着。

尽管作为蜘蛛型怪物体型算是较小,不过左右两边的脚尖展开后那将近一米半的身体具有十足的迫力。对于不擅长面对这种生物的人来说,难道不是光它的外形就足以造成相当的Debuff了吗。小时候,我在近邻的神社院内就已经见过各种大小各异的蜘蛛了——甚至连把脸伸进巨大的女郎蜘蛛的巢里的经验都有——所以基本不会对战斗造成障碍,不过回想起来,很喜欢洗澡而且像是在大都市里长大的亚丝娜也能毫不畏惧地战斗呢。

正当我考虑着这些,抽出空隙把视线转向注视着这边的细剑使时,就像盯准了这个瞬间一样,蜘蛛行动了。缩起被灰色的短短硬毛所覆盖的八只脚,一口气跳了起来。要是被这种飞扑攻击压倒陷入#跌倒#【Tumble】状态的话,必定会从上方被咬若干回然后中毒,只有这种状况绝对要回避掉。

「呒努……」

由于最初的行动已经迟了,导致无论是走位回避还是用重击剑技去迎击都已不可能,判断出这一点的我发出稍微欠缺迫力的声音,同时把后背勉强的倒向地面,稍作忍耐后把右脚尽全力挥起。靴子的脚尖处出现黄色的光,在空中描绘出半圆的弧线。特别技能《体术》的蹴技、《月轮》【ゲツリン】。虽说本来是以站立的姿势向后翻一个跟头释放出的技能,不过只要好好地配合踢出的脚的动作【motion】那么即使是在倒下的途中也能发动。

也就说这招是在仰面向上的躺倒的状态也能击出的便利的攻击技能,不过打空的话陷入#跌倒#【Tumble】再加上#攻击后硬直#【Delay】这种非常麻烦的状况的风险也很高。作为忍住恐惧把敌人吸引过来的好处,我的右脚给从上而降的蜘蛛的八只脚的根部来了一记Clean Hit。随着一阵爽快的「咔嚓」音效响起,蜘蛛回转着飞向了前方。

利用蹴技的余势站起来的我,快速的转过头去。正如我所料,蜘蛛在稍远处微微地抖动着脚。没有翅膀的虫型怪物一般从跌倒状态到重新站起都非常慢,我不慌不忙的把Anneal Blade架在腰间。稍微显黑的刀身被一阵显眼的青色的光包裹,同时身体一下子加速。

「——呀啊!」

伴随着气势我一踏地面,剑疾驰而去。从左边水平放出的刀刃,把Thicket Spider涨得圆圆的腹部一直线切开。剑刃离开的瞬间,快速地把手腕一转,这回是从右往左的斩击。水平二连击技、《Horizontal Arc》。

弱点的腹部被从左右深深地剜去一块的毒蜘蛛,边挥洒着绿色的体液边被夸张地击飞,再次仰面向上倒下,缩起了八只脚。随后,巨体化作无数的碎片爆散开。

我从弯下腰把Anneal Blade往左前方刺出的姿势慢慢地站起来。乒乒地把剑往左右挥动,收到背后的鞘里。回头望去,与靠近的亚丝娜对上目光,反射性地想要击掌【high-touch】而把右手抬起来。

当然对方似乎事前没有想要采取这种行动,不过万幸的是在露出一瞬的微妙的表情后,她没有无视我的右手而是啪的一声轻轻地拍了拍。正「哎呀哎呀」地想着时,转瞬之间,准备【set】好的斥责声便飞了过来。

「刚才的战斗中,虽然只有一小会儿,不过你走神了是吧?」

「……是、是。」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被锐利的目光紧盯,正当我想着「嗯——究竟是什么呢」时,突然想起了是有关眼前的细剑使意外的不怕蜘蛛这件事。不过把那件事说出口真的好吗,从右侧也传来了声音。

「即使是再怎么弱的敌人也好,小看它的话也会有危险啊,桐人。」

转向侧面,比我和亚丝娜还要快上许多解决掉另一只Thicket Spider的基兹梅尔,正抱着胳膊站立着。表情和亚丝娜一样的严厉。总感觉像是陷进了被班上的女学生和女班主任挨个责备的气氛里面,我下意识地辩解道:

「才、才没有在小看它啊,不过是刚好在想一些事……」

「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想什么了嘛?」

「那、那个……那个……」

一时间大脑中没有浮现什么能巧妙地蒙混过去的台词,我只好死了心坦白出真相。

「……亚丝娜你,对于蜘蛛啊蜜蜂啊什么的都完全没事这一点让我有些意外呢——什么的……」

「哈!?你就在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对、对啊。」

点点头,细剑使倒竖起她那细细的柳眉,最后终于「哈」地叹了一口气。

「……有那种大小的话虫子和野兽都是一样的吧。不会因为怪物的外观去逐个害怕哟。」

「是、是这样吗……」

我再一次点点头,亚丝娜也「哎呀哎呀」地摇摇头——在那时基兹梅尔呵呵地露出笑声来。我以惊讶的目光向她望去,只见黑精灵骑士正以与平常不同的温和的眼神,望着比自己矮上许多的的亚丝娜。

「真是可靠呢。那孩子也……我的妹妹提尔涅尔也是,只要是有实体的怪物,无论是虫还是史莱姆都完全不会害怕……」

听到后半那低声说出的话语,不仅是我,就连亚丝娜也稍微合上了双眼。虽然亚丝娜没有见过逝去的提尔涅尔的墓碑,但是基兹梅尔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妹妹这件事,她在路上通过向我耳语而得知了。

看到我们的表情,基兹梅尔小声地「抱歉,说了多余的话」道歉了一句,为了转换气氛而抬起右手。

「比起这个,刚才汝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边说着,轻轻地往前挥动,我再次陷入沉思。身为黑精灵的……也就是SAO世界的NPC的基兹梅尔,告诉她现实世界的击掌的意义真的好吗?但是,在我得出结论之前,亚丝娜轻轻一笑,说道:

「称赞彼此的奋斗,是人族的问候哟。」

自己也抬起右手,用比起和我那时要多七成的气势与基兹梅尔的右手相击。啪、地一声响起后,基兹梅尔把手放下出神地注视着手掌,最后仿佛是要把感触保存起来一样轻轻地握了握。

「原来如此。虽然吾等精灵基本不会与他人有所接触……不错的问候呐。」

正经的说完,再一次提起右手,这回是面向我。这样的话也不能再做什么奇怪的考虑了,我也气势满满地以掌相击。再一次响起清脆的声音,手掌感到了一瞬的炽热。

这时,脑里的一段记忆苏醒了。

已经能认为是遥远的过去的事了,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不对,在那个时候SAO还不是死亡游戏。正确来说是三十九天前的十一月六日星期天的午后,我和在这里第一个交到的友人,名为克莱因的曲刀使一起,在第一层初始之街的郊外悠然地狩猎着为初学者而设的怪物青山猪。

向在剑技的发动上花着工夫的克莱因,好歹把动作起动的要诀教给他的我,和好不容易把最初的一头青猪打倒的他尽情地击掌。但是,那便是和他最后一次接触了。

那是因为,我在茅场晶彦那残酷的向导终了后,马上就比谁都要更快的冲往下一个村落。把几乎完全是初学者的克莱因留在初始之街。——不对,是抛弃了他。

「……桐人君?」

「怎么了,桐人?」

被亚丝娜和基兹梅尔同时叫道,我一下子抬起脸。把举到一半的右手慌忙地挥下,说道:

「啊,不是,没什么。」

作出僵硬的笑容,两人仍然以怀疑的目光看着我,过了一会基兹梅尔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赶快向前吧。在刚才蜘蛛们出现的方向,应该有它们的巢。」

「好、好了。也就是接下来、那个……嗯、啊咧……」

「这边哟。」

脸色再次愣住的细剑使,指向西北方向。

重新开始移动不久,大概行进了三十步左右时,亚丝娜靠到我的耳边轻轻地低声道。

「呢哎……基兹梅尔刚才,说了『只要是有实体的怪物』这句话吧?」

「唉?……嗯、嗯。」

「也就是说,这里会出现没有实体的怪物?」

「哈?……你的意思是、那个、幽灵?」

反问回去后,亚丝娜仅有一瞬确实的露出了微妙的神情点点头。

「嗯。就是那样。」

「咿呀,究竟是怎么样呢……至少,在封测时代是没有见过的。而且,没有实体的怪物系应该怎样用剑去打倒也是一个谜……」

「呼嗯。那么就行了。」

虽然我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怎么行了而侧着头,但是亚丝娜再没有说什么,然后减慢了速度与后方的基兹梅尔并排走着。没有办法之下,我向着认为是毒蜘蛛的巢穴所在的方向不住脚地走去。

11

再经过与《Thicket Spider》及其上位怪物《Coppice Spider》的总计四次战斗,我们途中对前进方向进行了微调,终于在前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被青色月光所笼罩的山丘侧面,天然的洞穴打开了一个漆黑的入口。我们在树丛的阴影处斜斜的凝视着,看见了于入口附近有大概十只小型的蜘蛛(虽说看上去就跟现实世界的塔兰图拉毒蛛【tarantula】差不多就是了)正悉悉索索地来回爬动着。看来那应该就是要找的毒蜘蛛的巢穴没错了。

「……那些豆丁大小的,也必须一一消灭吗?」

在我头上看着巢穴的亚丝娜像是觉得很麻烦的发出声音,于是我缩起肩膀答道。

「不不,那是クリッター吧。」

「クリッター?……哗啷哗啷的意思?」

「…………?」

这回是我歪了歪头,细剑使以像是老师的语气说道:

「『clitter』这个英语单词是代表『哗啷哗啷』这样的拟声词吧」

「嘿、嘿诶……是这样吗。但是,我想不是这个意思哟。在MMO里所说的critter,那个、是指并非怪物而是被当成背景的小动物……这么一回事吧。在那附近飞舞的蝴蝶、街里的猫之类的。」

【rkl:在日语中ri和li都是リ这一个发音,因此出现了歧义。】

「呼嗯……。——一样一样地问太费功夫了,你下次做个这样的俗语【slang】一览表之类的东西给我吧。」

「诶诶诶——……」

你去拜托阿尔戈吧——虽说肯定会被狠坑一笔。正当我打算这么说的时候,站在背后的基兹梅尔用稍带微笑的声音轻语道:

「汝等的语言至今仍未完全统一呢。也许这是因为古时《大地切断》的时候,人族被分成九个国家而不得已的情况呢。」

「…………」

听到这里,我和亚丝娜不禁一上一下的对视着。

要说《大切断》的话,那是专指大概在一个月前发生的事的词语。大批的玩家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断线#【disconnection】,直到恢复正常前后经过了约60分钟。听说了似乎所有的玩家都必定会断线一次后,就连是拼着老命刷级的我也被迫在经历这事故前一直在旅馆里待机。

但是,基兹梅尔所说的《大地切断》毫无疑问是另一回事吧。那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居民,跟我和亚丝娜这些用Nerve Gear和通信回路深潜到这里来的人不同。恐怕,这与之前她说过的、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诞生有关…………

想到这里,正当我考虑着应该以那哪种形式向基兹梅尔发出质问,还是觉得干脆直接开口问的前一瞬间黑精灵骑士往前踏出了一步。

「好了,去调查那个横洞吧。要向司令官报告发现了蜘蛛们的巢穴的话,还稍微需要一点确切的情报。」

若是根据价值逐渐变得可疑的封测时代的记忆,这个名为《毒蜘蛛讨伐》的任务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部分是在洞穴第一层发现黑精灵侦察兵的遗物,把它带回野营地后完成。第二部分则是与驻扎在洞穴第二层尽头的女王蜘蛛战斗。

综上所述,即使已经断定找到的横洞就是蜘蛛的巢,仅凭此仍然无法立起Clear Flag。无论如何都必须潜入这个潮湿的洞穴至少两次。

「…………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天然系的迷宫啊……」

亚丝娜像是很厌恶似的用皮靴踏在浅浅的水洼上,轻声的说道。我也深深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

「至少再稍微光亮点也好啊……」

如果是作为人工类迷宫代表的迷宫区塔楼,会由于设置在墙壁上的手提油灯或是荧光石之类的照明物而不至于这么辛苦,不过这个蜘蛛巢里就只有粘在各处的光苔所以几乎是一片漆黑。因此,我和亚丝娜只能用#左手#【offhand】握着细小的火把,不过这种火把的照明范围很小,而且掉到水洼里就会消失,实在是很不可靠。另外,因为平常左手都是处于自由状态,所以现在发动剑技时会有奇妙的违和感。不过比起不得不用火把代替手中盾牌的持盾战士还算说得过去,而且更会被在战斗前就不得不将火把放在地上——当然是干地上——的使用双手武器的人说「你在奢侈些什么」之类的话吧。

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令人安心的,就是拥有精灵族特性的夜视能力的基兹梅尔小姐了。从森林里的蝇虎蛛【注:ハエトリグモ,蝇虎科】系变化而来,以高速行走的跑蛛【注:ハシリグモ,捕鱼蛛,盗蛛科的一个属】系为主的蜘蛛Mob在进入火把的照明范围前就会发出警告,所以我们能非常从容地架起剑来。我们以慎重的、同时也不缺乏稳重的步调扫除了洞穴中一个又一个的房间,偶尔也会因发现宝箱而暗自偷笑,就这样第一层基本已经完成了标记【mapping】——大概就在此时亚丝娜才发出了疑问。

「话说回来,这个迷宫,是那个、之前提到的……instance的吗?还是说……」

「Instance Dungeon的反义词是,那个,Public Dungeon吧。所以,这里就是Public的那种了。」

要是这对话被在前面前进着的基兹梅尔听到的话,又会收到关于人族语言不完全性的评价了吧,因此我靠近亚丝娜的左耳悄悄地答道:

「之所以说是Public,是因为这里是除了我们正在做的《毒蜘蛛讨伐》以外,同时还是另外几个任务的关键地点【Key Spot】啊。」

「嗯。比方说是怎样的?」

「那个、在穿过这片森林的前方某村子里接受的寻找宠物任务,还有就是在主街区接受的……」

说到这里,我猛地闭上嘴。被橙色火光所照亮的亚丝娜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不过之后也迅速地把视线转过去,凝视着后方。

走过的路几乎完全沉入黑暗之中,刚才是不是有谁的动静……——不对,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细小的、尖锐的金属音之类的声响?

「你等等,怎么了啊?」

「……亚丝娜,我们从第三层来到这里大概过了多少个小时?」

「因为中途睡了一觉,那个、大概是是四个小时吧。」

「唔……糟糕了,刚好是这么久吗。」

「所以问,你在说什么刚好啊?」

再一次确认了下后方,我麻利地说道:

「这里,是在主街区接受的重要任务的关键点。虽然前进路线的模式不是绝对的,但是在进行那个任务的玩家之中,还是会有相当的人数来到这里拿关键道具【Key Item】。而且根据队伍的规模,在接受任务的约十至十五小时左右……」

就在那时——

我再一次听到了微弱的金属音。作为那并非错觉的证据,行进中的基兹梅尔也恰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她皱起了漂亮的脸,观察了一会动静,之后望着我们说道:

「桐人、亚丝娜。看起来,除了吾等,还有其他来访者呢。」

「啊啊。一定是玩……不对、是人族的战士。基兹梅尔,由于某些事情,我们不想和他们碰面。」

「嗬,其实我也是。」

抿嘴一笑后,精灵骑士指了指刚好就处在旁边的墙上的凹痕。

「那么,就暂时藏在那里面等他们过去吧。」

「诶诶?就算你说藏起来,被火把照到的话不是就完全暴露了吗……」

看着睁大双眼的亚丝娜,基兹梅尔再一次微笑着点点头。

「吾等森林的住民,可是有着不少小把戏的哟。」

触碰着我和亚丝娜的后背,挤入深约一米的凹痕的基兹梅尔,在把我们推到尽头的墙壁的同时自己也刚好覆盖住了我们。描绘出丰盈曲线的胸甲和绷紧的腹部、光滑的大腿的肌肤等部位与我全身各处紧贴,使我不由得在一瞬间想到「不行啊基兹梅尔小姐这样的话防骚扰代码【Harassment Code】会……」不过看起来似乎因为对方是NPC所以没有被识别。当然不可能知道我内心在想什么的骑士,用认真的表情细语道:

「灭掉火把。」

话声刚落,我们就把左手的火把扔在水洼中。周围再次被一片黑暗充满,随后基兹梅尔把背后的斗篷展开,刚好盖住了我们三个人。

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外表看起来仅仅是单纯的纺织物,但是从内侧能透视到对面的情况。当然也是几乎完全一片黑暗,不过模糊的看到正面的墙壁上附着的光苔所发出的绿色光芒。使我惊讶的现象,并不止如此。明明没有使用《隐蔽【Hiding】》技能,但是在视野下侧却出现了《隐藏率【Hide Rate】》显示器【Indicator】。而且那数字还是惊人的95%。这也就意味着,基兹梅尔的斗篷施加了能够发动的隐蔽技能的魔法……不对是咒文吧。和解毒戒指一样,实在都是让人羡慕啊……

「……那,桐人君。刚才说到的话。」

在我的左侧同样被基兹梅尔紧紧压着的亚丝娜,用极小的音量遮断了我物欲横流的思考。说到哪里了、这样想了想后我开口道:

「啊啊,这个吗。从后方来的那伙人接受的任务,是一直都有提到的那个哟。前线组一伙人期待已久的,《公会结成任务》。」

「…………!」

细剑使也想起来了吗,在黑暗之中睁大了榛色的瞳孔。就在我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同时,基兹梅尔简短的警告道。

「安静。马上就要从前面经过了。」

同时吞了吞口水,我和亚丝娜合上了嘴巴。

大概过了十秒,先听到的是金属铠发出的嘎恰嘎恰的声音。重装型的战士,至少也有两……不对三个人。然后还有好几阵脚步声。队伍的推测人数,从五上升到六。

随即最后则是——在这迷宫中也实在是毫不客气的,男人的叫喊声。

「为啥子啊!为啥宝箱从另一边被全打开了啊!」【注:这里又是关西腔】

12

这声音我还记得,不过就算这么说,回想起来就感觉上来说也就是刚才听到的声音。实际上跟那个男人分别应该已经过了十四、五个小时,是因为我们没有在主街区停留吗,还是说他的破锣嗓子实在是太过有存在感了吗,无论如何都不禁让人想来——「又是你吗!」这么一句。亚丝娜似乎也沉浸在同样的感慨之中吧,在黑暗中浮现出的稍微发白的脸上浮现出稍带微妙的表情。

就这样屏息以待了数秒,在伸手可及之处,第一个玩家横穿而过。

略厚的鳞甲【scale armor】以及把头包得严严实实的#锁头巾#【coif】。虽然这个亮度无法分辨出上衣和裤子的颜色,不过毫无疑问是苔绿色【moss green】吧。武装是圆盾【round shield】和单手斧。

下一个人也是类似的武装,然后第三个人和我们一样一样没有佩戴头盔。相对的,会使人联想到某种打击武器的倒刺状发型特别显眼。眼神很锐利,嘴型被弯成“へ”字型。装备了钢制的胸甲【breast plate】,武器是单手剑。

男人的名字是《牙王》,是从第一层头目攻略以前,就有着相当不浅的因缘的人。提出反封测者主义的他有着在每件事上都有敌视我们的倾向,要是在这种迷宫里跟他碰上面,毫无疑问那种不快感可不是用个一二三四就能说得完的。

在眼前通过的瞬间,牙王的吊梢眼往我们藏在的低洼处督了一眼,隐藏率的数字下降到了90。但是万幸的是没有被#看破#【reveal】,我在内心松了一口气。后面的三人也跟上了上来,发出嘎呷嘎呷的吵杂脚步声慢慢的远去,最后消失了。

静待了数秒钟后基兹梅尔撑起身体,把展开的斗篷收回到背后。与我同时呼的一声呼出气来的亚丝娜,保持着复杂的表情细语道:

「……总感觉,比对手是怪物那时候更紧张呢。」

「同感。虽说并不是被发现就不得不战斗呐。」

听到我的回答,细剑使以既不是点头又不是否定的角度斜了斜头。

「但是,『把从宝箱里拿到的道具分过来』,那家伙也许会说这样的话哦。」

「咿呀,就算是那家伙也……不会说到那个份上啦,我认为……」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我含糊不清的回答,窥视着六人队伍远去的方向的基兹梅尔回过头来说道:

「刚才的小队里,有认识的人吗?」

「啊——嗯、嘛……虽说不算很友好的关系就是了……」

「嗬?不过我可听说过在这城里居住的人族,可是保持着长期的和平哦。」

「当、当然,也不是会拔剑相向那种程度啦。在和大型怪物战斗时还会相互协助呢……不过,也算不上是友好,就这种感觉。」

因为没办法向基兹梅尔说明原内测者和非内测者的不和,虽然我的说明不得不算是不明了,不过看起来精灵骑士像是接受了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隐约的苦笑:

「原来如此。和我所属的槐树【エンジュ】骑士团与负责王城警卫的白檀【ビャクダン】骑士团的关系类似吗?」

……槐树是啥子呀。

就在我歪头的转瞬间,亚丝娜高兴地说道:

「真潇洒啊,骑士团冠以树的名字呢。其他的还有吗?」

「再有就是,重装部队的枸橘【カラタチ】骑士团了。跟那边的关系也算不上好呢。」

「嘿诶……那,要是我能加入的话也去槐树骑士团好了。」

这回基兹梅尔再次苦笑了。

「很遗憾,我听说人族从琉斯拉的女王处得到作为骑士之证的剑的先例是没有的……不过,如果考虑到汝等能立下巨大的战功的话,大概就可以谒见女王又或者……」

「嘿诶、真的吗?那、再努力一点吧!」

尽管亚丝娜始终很积极,不过有着各种各样多余的知识的我不禁把视线向别处支开。封测时代挑战这个战役时,在某个前往位于第九层的黑精灵的城下小镇的任务完成后此战役就全部终结,结果到最后连向城堡的大门也是……

「好——了,那我们就赶快出发吧!」

是想起码尽快从《槐树骑士团》的见习生做起吗,亚丝娜很有气势地拍了拍我的后背。中断了思考的我回答一声「是——了」后,从地上捡起两根火把,把其中一个交给亚丝娜。即使落在水洼中熄灭了,只要还有耐久度就能再次使用。用弹出式窗口【pop-up window】点上火后,基兹梅尔也同样从凹痕处探出脸,向六人队伍消失的方向集中精神倾听。

牙王他们要挑战公会任务的话,那么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地下二层。因为一层的Mob大部分都由我们清扫干净了,现在他们可能已经从台阶下去了。当然二层会出现更强力的Mob,不过有六个人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情况。

我挥动右手呼出窗口,确认一层的地图。已经有八成以上被标记,泛灰【gray out】的部分有两处。一个是往下的台阶,另一处应该是有关键道具的房间吧。最初先从与牙王他们的前进方向分开的一边开始吧,我把地图关掉。

「那么,先从这边开始……」

说话的同时,我与正看着我的基兹梅尔对上了眼。究竟是什么啊、这样想了想后注意到了。要如何向NPC的她,解释我呼出的菜单窗口呢。还是说装作看不见呢。

「……人族使用的那个咒文,我也很久没见过了呢。」

「诶?咒、咒文?」

「呜姆。几乎失去了所有魔法的人族,被流传至今的为数不多的咒文之一,《幻书之术》对吧?不仅是知识甚至是物品都能收纳于其中的梦幻般的书物……」

——这样说起来,挥一挥手唤出发着紫光的板这种行为不可能是魔法以外的东西。我边想着「原来如此」边点点头。

「对、没错、就是那个。根据记载在幻书上的地图,似乎这边还没有调查过,所以……」

听见我勉强的应答的亚丝娜,向着基兹梅尔那边露出一副忍住笑容的表情。

把在一层最后的房间筑巢的蜘蛛毫不费劲地打倒的我们,在最里面的墙边发现了微微发着光的物品。走过去、收剑入鞘后用右手捡起来,那是模仿树叶的银制工艺品。根部的如蛋白石的白色宝石正闪闪发光。

抬起脸的我,看见了基兹梅尔左肩上发光的斗篷的别扣。不论是设计还是色调,都完全一致。

「……这是槐树骑士团的徽章。大概是调查这个洞窟的侦察兵的东西吧。持有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我向发出沉痛声音的基兹梅尔,伸出徽章,不过骑士轻轻的摇摇头。

「那个,就由桐人交给司令好了。暂时先回去报告吧。」

「……知道了。那我就拿着了哟。」

把徽章收到口袋里,视界左侧报告任务记录进度的信息划过。封测时代进行这个任务时,当我们好不容易发现了侦察兵的遗物时队伍全员马上就做出了欢呼的姿势【guts pose】。但是,现在当然无论怎样也没有那个心情。

十多小时前,在森林的深处救出基兹梅尔的那个瞬间起,我就意识到任务和NPC这些词语所蕴含的意味开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了,我跟在两个人的身后走出房间。

迷宫【dungeon】的Mob#再涌出#【re-pop】的速度总体上比野外【field】更快,所以现在入口附近的蜘蛛大概都复活了吧。我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握着剑,集中精力聆听节肢动物的脚步声。

但是。

数秒后,传到我的听觉的,并不是Mob卡沙卡沙走动的声音,而是男人们的叫喊声。

「糟了……那家伙爬上了台阶啊!!」

「快跑快跑!逃到入口去!!」

紧接着,铠甲发出嘎呷嘎呷的金属音、慌乱的脚步声。还有——像是枯木的碾轧声般的,大型Mob的咆哮。

「那……那样的混账大块头蜘蛛啥的听都没听过啊!究竟是搞啥啊!!」

已有十多分钟没听见的牙王的声音,比起刚才的焦躁现在还点缀上了数倍的狼狈。

我再次面向两位女性,打算立刻向她们询问。

「怎么……」

「怎么办啊,桐人君!?」

「这里就交给汝了!」

「办……啊……」

——我也不想当小队的领队啊!

内心如此大喊,不过显然为时已晚。

13

没办法,我只好思考如何应对这个突发状况。

按照理想的展开,我们→藏起来、牙王他们→成功逃到迷宫外、混蛋大蜘蛛→失去目标回到地下二层的固定位置,对吧。但是这样的概率不能不说是很低。迷宫的入口附近大概已经重新刷出了不少移动迅速的跑蛛Mob了吧,这样一来牙王的队伍全员逃到外面的森林就会很困难。要是弄不好,会被Mob前后夹攻。被叫做混蛋大蜘蛛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个迷宫的头目女王蜘蛛吧,这样就很有可能陷入那种严重的危机。

那么第二理想的展开,就是牙王他们停下脚步,与追来的大蜘蛛战斗了。据我的记忆,要对付女王蜘蛛,要是平均等级在10左右的六人队伍要零伤亡打倒它绝对不是难事。不过,那也得有队伍全员都能沉着地应对女王的特殊攻击这个附加条件。牙王率领的《艾恩葛朗特解放队》是标榜封测者不可信主义的,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会有知道初次遭遇的头目情报的成员。

花了两秒考虑完以上信息的我,再耗了半秒钟,看了看骑士基兹梅尔那紧绷的侧脸。

牙王他们,先不管和不合得来,也是为了通关死亡游戏SAO所不可缺少的战力。虽说不能无视他们的危机,不过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要从正面介入战斗。我完全无法预测到战斗完结后,他们——特别是牙王在察觉到实为NPC的基兹梅尔的存在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虽说不至于会发起攻击,但我还记得对于基兹梅尔被他们的目光所接触到这一事的强烈抵触感。因为我……不想让黑精灵的女骑士,听到《NPC》或是《游戏》之类的话语。无论如何都不想。

「……队伍经过之后,把后面跟着的蜘蛛引过来和它战斗。引到附近的那个大房间里面的话,就应该足够宽广的了。」

我迅速地说完后,亚丝娜和基兹梅尔只紧盯了我一瞬间。在榛棕色的眼瞳和玛瑙黑的眼瞳深处,应该存在着各自的想法,不过两人在我将其读取出来之前点点头,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指挥就交给你了哟。」

「只要汝已决意一战的话。」

基兹梅尔还好,连亚丝娜也没有异议则让我有点意外,不过现在没有追问她理由的空闲。在大脑中展开第一层迷宫的地图,推测牙王他们的移动路线。

「好了,这边!」

举起左手的火把,我开始往听到脚步声的方向跑去。

只移动了不到十秒,就看到了与前方的通道交叉的稍宽的横道。牙王他们将会在那里从左穿到右边,女王蜘蛛也应该会跟在后面吧。在队伍通过后转移女王的目标【注:タゲを取り,也就是俗称的拉仇恨】,把它引到刚才捡到侦察兵遗物的房间战斗。六个人继续一溜烟地跑到出口的途中,估计会引来不少杂兵Mob吧,即使大蜘蛛不在那些杂兵也只能靠他们自己赶跑了。

紧贴在墙壁浅浅的凹痕处隐藏起来,只留下亚丝娜的火把,我这边则把火熄灭。在浓度增加的黑暗中,计算着突进的时机。本来要钓上这种Mob,应该是专用的#挑衅#【taunt】技能或者是投剑技能的远隔攻击最为合适,不过无论是哪一个都仍未习得因此也不能强求。那么就只有在女王蜘蛛出现于两条通道的交叉口的瞬间,用右手的剑给它砍一刀。而且攻击后还要马上后退,所以不能使用硬直时间较长的剑技。

重新握住Anneal Blade的同时,再次听见了男人们的叫喊声。

「是十字路口!出口是哪边啊!?」

「不是刚才才走过嘛,往直走、往直走!」

六人份的脚步声和金属声渐渐变大。我把后背贴到岩壁上,紧盯着前方五米的十字路口。

两秒后,男人们拥作一团从我的视界中横穿而过。一般从强敌处逃走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轻装玩家把重装玩家拉开,最慢的一人能好好地跟上队伍的速度是拜牙王的指挥能力所赐,大概吧。

队伍向右侧呼啸而去,随后耳边传来了如枯木相互摩擦般的怪物的咆哮声。虽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是大型怪物行走时特有的震动穿到了靴底。距离它通过,还有三秒……两秒……

——就是这里!

我无言地一踏地面,以简练的架势把Anneal Blade挥出。没有给予它很大伤害的必要,而是要积蓄让它把目标只移到我身上的#仇恨值#【hate】。斩击开始的瞬间,从视界左侧跃出巨大的肉块。浑圆的单眼拖着一股红光横穿而过,接着是稍微像是有树干那么粗的脚,最后涨得溜圆的腹部露了出来。

「……!!」

乘着无声的气势,我把爱剑砍入大蜘蛛的侧腹。正好命中的通常攻击虽然无法一口气切开,不过剑锋还是贯穿了带钝紫色光泽的外壳,绿色的体液飞散。

「叽呷呷啊——!!」

在我把剑收回的同时,大蜘蛛发出的愤怒的吼叫声停止了。不待怪物转换方向,我马上就往亚丝娜她们所在的后方飞奔而去。

回过头来,刚好女王蜘蛛也完成了向右九十度的旋转,燃点着深红色的数只单眼恰好对上了我的视线。在它上方浮现的两段HP槽,第一段被削减了些许。显示出来的固有名,是【Nephila Regina】。记得regina是女王的意思,那么也就是《络新妇女王》的意思吧。如此想着看过去,带光泽的紫色体表所浮现的银色的模样也并不是没有酝酿出高贵的氛围。

【注:络新妇属,这个名字也是日本传说中的妖怪名,有兴趣可以百度一下】

「……看来成功地转移了目标呢。」

亚丝娜低声说着,离开了墙壁。然后,是很不待见她拿着的火把的光吗,八脚的女王陛下用单眼发出危险的光芒,把身体低低地弯下。紧接着——

「叽呷啊!」

随着一声怒吼,它猛然地冲了过来,当然我们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在女王蜘蛛以右脚迈出第一步时,我们三人已经开始一起往后跑了。面对会使用移动妨碍系的特殊攻击的对手,不能在狭窄的通道里战斗。

大概又跑了十秒,在前方的右侧墙壁上看见了大房间的入口。毫不犹豫地飞奔进去,以我为中心散开。回头看去,再次点着左手的火把后,女王马上就冲入了房间。不作任何停留,对准我一直线地突进过来。

我停下站着,仰视高高挥起的两只步足。如果和封测时没有不同的话,女王蜘蛛的攻击模式为用左右两只前脚往下叩击、用毒牙噬咬、从尾部放出粘性网、还有垂直跳起后发生的震动波。粘性网被踩到的话会把鞋子粘在地板上,缠到头上还会暂时挥不了剑。震动波则是与第二层BOSS的Minotaurus们同种类的攻击,脚被波及到后会踉跄两步摔倒。

因为这些情报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亚丝娜她们,所以只能在战斗中实时解说了。我盯着女王的脚喊道。

「双脚的向下叩击二连击,是从先动的那只脚开始!一定要避到外侧去,不然会吃下第二击的!」

话声刚落我就看到蜘蛛的右前脚正抽动着,于是我往左边跳去。随即在我刚才还站着的地方「兹杠!」一声被巨大的钩爪贯穿,转眼间左前脚也挥下,不过被刚才先落下的右脚所妨碍因此无法完全追上我。

「剑技一发!」

两位女性毫无畏惧初次见到的怪物的样子,用一响即应的反应使各自的爱剑缠上必杀的光芒。把那情景捕捉在视界的边缘,我也使出单发水平斩击《Horizontal》往女王的脚上砍去。三重的光效与声音包裹着蜘蛛的巨体,HP槽也伴随着刺耳的悲鸣减少了三成以上。这难以让人想象是对头目的惊人输出,是因为有基兹梅尔那一击的威力吧。

按这个步调,重视安全性而只使用单发技的话,三个人只需各自使出六发到七发的剑技就能把它打倒。但是我不作喘息,从硬直中恢复过来后马上就行动起来狠盯着络新妇女王的全身。虽然它不过是个只有地下两层的迷宫的主人,不过她也确实是BOSS怪物。既然有和楼层头目一样存在与封测时代不同的攻击模式的可能性,那么就绝对不能放过它任何些微的举动。

女王突然在原地踏着小碎步,八只脚一口气缩起。

「它要跳了!在它着地的前一瞬我们也跳起来,具体时机听我的的倒数!」

哗的震动着空气,蜘蛛的巨体垂直跳起。到达了洞窟的顶端附近、并开始落下的瞬间,我接着喊道。

「二、一、零!」

波纹状的震动光效从向着女王跳去我们的脚下经过。着地以后,马上就再发动了一击剑技——

在竭尽全部观察力和判断力的战斗中,我不知何时忘却了。这位作为我们可靠同伴的女骑士,实际上并不是人类而是NPC的这一事实。

NPC不遵从自己被赋予的算法【algorithm】,而是听从作为玩家的我那简略到极限的话语所传递的指示这一点,原本应该不可能才对。但是这时的我,却不觉得基兹梅尔的战斗方式有什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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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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