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之国度][时雨泽惠一][刀剑神域外传Gun Gale Online][1]

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外传 Gun Gale Online 1—特攻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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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雨沢惠一

监修:川原砾

插画:黑星红白

翻译:周庭旭

图源:chaosfigh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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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类卷香莲是身高183公分的女大学生。由于身高的自卑感作祟,让她在「现实世界」里无法顺利与人相处,但是VRMMO「GGO」改变了她──获得身高不到150公分的理想「小不点」角色后,香莲就穿着全身粉红色的战斗服,以玩家「莲」的身分驰骋于GGO世界里!

这时有一名美女玩家「Pitohui」出现在她眼前。两人都是GGO内稀有的女性玩家,而且也意气相投──某一天,Pitohui询问莲是否愿意跟她一起参加最强枪手决定战「BoB」的小队混战版「Squad Jam(特攻强袭)」……

由时雨沢恵一&黑星红白所呈现的《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外传登场!

作者:时雨沢惠一

*不只是枪,也会用剑的笔者。

*(为了学会这种技术,还花上三个月接受函授教育。)

今年(2014年)里有好事、有坏事、有怪事也有困扰的事发生,可以说是动荡的一年。明年又会如何呢?希望能比今年更加悠闲、慵懒,让我度过安稳的每一天。啊,我还是会工作喔。相信我。

插画:黑星红白

我作了和魔法少女一起跟魔女战斗的梦。

希望大家也能变成这样的40岁大叔。

 

[轻之国度][时雨泽惠一][刀剑神域外传Gun Gale Online][1]

序章

 

「对了,小莲。」

「怎么了,Pito小姐?」

「妳看了要举行『Squard Jam(特攻强袭)』大会的电子新闻邮件了吗?今天早上刚寄来的。」

「…………乌贼的……果酱?」

「呜哇!别让我想象那么奇怪的东西!」

「可是妳刚才不就提到……盐渍乌贼吗?」

「哎……这个嘛,听起来可能很像啦。」

「我很喜欢喔!拿来配热腾腾的米饭!」

「我喜欢当成下酒菜。说起来我比较喜欢酒盗(注:指盐渍鱼内脏)。」

「酒盗确实很棒!真的会让人想把它偷走呢!」

「我说啊……没记错的话,妳在现实世界应该未成年吧?」

「我当然没有喝酒喽。但我很喜欢下酒菜。爸爸和哥哥他们喝酒的时候,我们家一定会有这种下酒菜。」

「原来如此……妳有好几个哥哥吗?小莲又透露真实世界的情报了。」

「啊……」

「嗯,我是不会怎么样啦,不过对话时还是要小心。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女孩子。因为有不少家伙会死命搜集详细的情报,有时候还会从妳身上套话,最后利用网络搜寻来找出妳真正的身分。」

「我会注意的……谢谢您。」

「妳看,又这么客气了!不用这样!在『这个世界』是人人平等!全是平辈!都是朋友!给我用普通的口气说话!」

「了解了!Pito小姐!」

「很好。等等──原本是在说大会的话题吧!为什么要两个女生聊盐渍乌贼啊,太可悲了吧?而且还是在虚拟世界的网络游戏里面!」

「说得也是。」

「还是在沙漠里抱着枪。」

「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在满是岩石与黄沙的沙漠当中,有两名女性。

那里是几乎看不见太阳,天空全被暗沉黄色云朵覆盖的世界。由于没有风,所以云朵不会移动,但是远方有发出钝重亮光与恐怖低吼声的雷击。

大地上只有茶色沙子、快变成沙子的大小石头,以及形成这些石头的岩块。远方勉强能看见一些斜向罗列,已经变成废墟的高楼大厦。

在这个只适合以「杀伐」来形容的地点,两个人把脚放在身前,并排坐在一块汽车大的岩石遮蔽处底下。

「那么……那个『Sqa──什么的』,究竟是?」

「问得好!」

「等一下,这本来就是小姐提起的吧。」

「是吗~?我不记得了~」

「唉,Pito小姐在真实世界是个老婆婆吗?」

「啊!糟糕!」

两人就像待在周末的复合式餐厅里一样吵杂地谈笑着。不过在这里就算对话的声音再怎么大,也没有人会责怪她们。

两人当中的其中一个人开口表示:

「哎呀,我也没有特别隐瞒,不对──应该说虽然没有透露真实年龄,但我没有那么老喔。当然不像小莲是细皮嫩肉的未成年少女啦!」

「Pito小姐……现在已经没人用『细皮嫩肉』这种形容词了吧?至少在大学里没听见有人用过。」

「抓到了,小莲目前是大学生!我之前就这么想了,果然是这样!又了解一项事实了!」

「糟糕了啊啊啊啊啊!」

从刚才就被称为「小莲」的女孩子,已经不能说是女性或是少女,根本只是个小孩子。

还是一个全身粉红色的小孩子。

虽然说是粉红色,但并不是那种可爱的「桃红」,是为了降低明亮度而混杂了茶色的暗沉粉红。

除了未满一五〇公分的身高外,还有一副瘦削的身体。圆滚浪的脸上并排着两颗大眼晴,让她的外表看起来更加稚嫩。

头发是较浓的茶色,发型则是带着男孩子气的短发。头上还戴着一顶针织帽。

至于粉红色说的是她身上的服装。上下半身都是常见的战斗服,也就是类似工作裤的裤子以及长袖的军服。大腿左右装备了细长的弹药袋,脚上则穿了一双系带短靴。

「真的要多加注意才行~不然会一直被我挖出情报喔。」

「谁叫Pito小姐这么会套人的话!妳这个诈欺师!」

「还好啦。」

「咦?我不是在称赞妳耶。」

「原来如此,现在才要开始称赞吗?」

「嗯,也没有这种打算喔。」

「咦~我是那种『越夸越能成长』的类型耶。」

「Pito小姐,这不是自己应该说的话哟?」

两人当中的另一个人,从刚才起就被称为「Pito小姐」的,是一名全身黑的女性。

年龄看起来大多了的她,大概将近三十岁吧。

她有着褐色肌肤,细长且尖锐的脸庞。虽然是美女,但是从两侧脸颊朝脖子延伸的砖红色几何图形刺青,却散发出一股难以靠近的气氛。

女性的身高相当高,应该超过一七五公分吧。黑发在相当高的位置随便绑成了马尾。

服装是看起来几乎像黑色的深蓝连身衣裤。

由于相当紧身,所以身体的线条是一览无疑,立刻能发现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女性性征的隆起。这样锐利的身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肌肉标本,如果说她不是人类而是人造人的话,所有人应该都愿意相信吧。

女性脚上穿着黑色靴子。腰间系了一条军用的装备腰带,侧腹部到背后还装备着细长的弹药袋。

而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某样东西」。

也就是枪械。

粉红色少女抱在怀里的是比利时FN HERSTAL(FN)公司所制造的「P90」。长约50公分。像是把长方形箱子一部分刨空后装上握把一般,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枪械的异形武器。

可以看得见里头整排子弹的半透明塑料制弹匣,就像是整只插入般着装于枪枝上方。弹匣的容量多达50发。除了机关枪之外,它算是容量最大的弹匣之一。

P90也跟服装一样被涂成暗粉红色。加上它怪异的形状,乍看之下就跟玩具没有两样。身材娇小的她这么抱住,看起来甚至像小孩子收到包着华丽包装纸的圣诞礼物。

另一名黑衣美女所坐的侧边,则有一把突击步枪──也就是军用自动步枪靠着石头立着。

那是世界上最有名的枪械之一,俄罗斯制的「AK-47」。装置了可以发射30发7.62×39毫米子弹的弧形弹匣。

「那不重要啦,总之称赞别人是受异性欢迎的基本技能喔,小莲。」

「我……我又不需要受到异性欢迎!」

「咦~妳不想交女朋友吗?」

「不需要。因为我是女生啊。」

「对方是男是女这种小事就不用太在意了~」

「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部分耶。」

当黑色美女与粉红少女似乎要永无止尽地持续吵杂的闲聊时──这个世界传出了沉闷的爆炸声。

感觉大地摇晃的同时……

「上钩了!」「上钩了!」

两个人就停止闲聊,同时大叫同样的话并迅速起身。黑衣美女抓起AK-47,粉红色少女则放开怀里的P90……

「干掉它吧!」「干掉它吧!」

再次异口同声的两个人,看似很高兴地丢出恐怖的发言后,就分别从躲着的遮蔽处左右两侧冲出去。

距离50公尺外的沙地平原上,设置在地面下的炸弹爆炸后扬起的沙尘,此时正默默回归平静。由于没有风,所以视野缓缓变得清晰。

在这样的情况当中,触动陷阱的对手──宽40公分,全长5公尺的巨大蚯蚓怪物全身有数个地方发出红光,然后像在拍打大地般痛苦地蠕动着。

「我来负责援护!把所有子弹轰进去吧!」

跑过10公尺距离的黑衣美女丢出这样的指示并停下脚步,然后把AK-47抵在右肩摆出射击姿势。

「了解了!」

粉红色少女一口气提升奔跑的速度。

AK-47发出怒吼。枪声让空气产生震动。

在具节奏感的半自动射击下发射出去的7.62×39毫米子弹,全都轰进狂暴蠕动的巨大蚯蚓怪身体里。

由枪枝右侧弹出来的暗绿色空弹壳,落在沙子上后轻轻弹跳起来──接着变成小小的光粒爆开,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飞逝的子弹旁边,一道人影以不输给它们的速度疾驱……

「呀──!」

将P90架在右肩且身体前倾的少女,娇小的身体整个冲了过去。然后以全自动模式发射子弹。

擂鼓声般的连续枪响,加入了AK-47弹奏出的节奏当中。

P90的枪口飞出5.7×28毫米子弹,不断在巨大蚯蚓身体上轰出洞来。金色娇小的空弹壳宛如瀑布般流泄到枪械下方。

全身遭子弹击中的巨大蚯蚓,宛如头部裂成一半般张开嘴巴。然后发出恐怖的咆哮声。

「尾巴攻击来喽!」

黑衣美女停止AK-47的攻击并这么大叫。

「了解了!」

粉红少女虽然大叫着这么回答,却还是往前冲了过去。左手放开P90后,就朝左腿的弹药袋伸去,从那里抓出装在里面的新弹匣。

巨大蚯蚓大大扭曲身体,像鞭子一样对靠近的少女挥出尾巴。

「喝!」

粉红色少女双脚带着沙尘跃起。轻松地跳出将近2公尺的高度。

粉红少女就在巨大蚯蚓尾巴扫过的上空更换弹匣。她毫不恋眷地舍弃还剩下8发的弹匣,以机械般的快速动作将新弹匣敲进枪身。

「呀!」

在她轻松降落在沙地上的同时,也朝着自己脚下的巨大蚯蚓左右挥动P90的枪口,像以扫帚扫地般毫不容情地自动连射子弹。

三秒钟后,身体上满是洞穴且喷出红光的蚯蚓怪物──

变成纤细的光芒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刚才伏击的时候……提到什么话题了?」

黑衣美女如此询问。粉红色少女则以受不了的表情回答:

「什么乌贼做啥的大会之类的吧?Pito小姐自己提的还马上就忘记了。」

在浓稠且恶心蠢动着的天空下,两人各自用肩带把枪背上肩膀,悠闲地走在沙漠当中。如果无视充满杀伐之气的环境与她们手里恐怖的武器,看起来简直就像母女在散步一样。

「对了对了。不过我还记得小莲有几个哥哥,然后还是个女大学生哟。」

「嗯,把这些事忘掉吧。那么──乌贼究竟是?」

粉红少女持续沙漠中的散步并这么问道。

「乌贼是Squid。但刚才说的是Squad。妳知道是什么吗?小莲是理组的?什么学系?」

「咦?我是……哎呀,这不重要吧。」

「哦,没有被我骗到。学乖了嘛。大姊姊我很高兴哟。」

「先别管这个了,Squad的意思是?」

「英文的『班』或者『分队』的意思。以军队来说,不是有中队和小队这种小规模的人数区分吗?分队就是最小单位。大概是十个人左右吧。」

「这样啊……那Jam呢?」

「J、A、M虽然也有涂在面包上的果酱之意,但原本是『挤满』的意思喔。Traffic jam是交通阻塞之意,这么说妳应该就清楚了吧。」

「嗯,我知道。和枪枝发生故障,造成空弹壳或子弹卡住的Jam一样对吧?」

「没错。原来我应该先举这个例子。」

「这样的话……就是『分队全混在一起』?」

「就是这样。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Squad Jam呢,是这款『Gun Gale Online』里『组成少数小队进行大混战』的大会哟。」

 

第一章 香莲的忧郁

 

小比类卷香莲回归现实世界时──

挂在墙壁上的薄型数字电波时钟正显示着二〇二六年一月十八日,星期天,十七点四十九分这样的时间。

这里是没有其他人的某个公寓单位。除了六张榻榻米大小的寝室外,横移式房门外是十张榻榻米大小的客厅,整体来说算是相当宽敞的单位。窗外因为太阳已经下山而一片黑暗,吊在天上板上的LED灯点着微亮的常夜灯。

壁纸全是相当沉稳的白色。客厅地板上铺了毛很长的奶油色绒毯,中央放着一张大矮桌与座垫。房间角落可以见到一面大全身镜。

墙壁上的书架整齐地按照科目排列着教科书与参考书。由整理地井然有序的环境,就可窥看出房间主人的性格。

横移式房门被打开而与客厅一体化的寝室里,放置了一张木制矮床。宽敞的衣橱则摆设在窗户对面的墙壁前方。

香莲从床铺撑起上半身。把戴在头上那个遮住眼睛,把五感全带进游戏世界里的机器──「AmuSphere」拿下来后,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枕头右侧。

穿着淡黄色睡衣的香莲从床的左侧放下双脚,将左手往墙边伸去。该处的扫描仪感应到她的手后,房间的电灯随即慢慢亮了起来。

为了让眼睛习惯亮光而等了五秒钟左右,香莲就缓缓站起身子。光着脚啪哒啪哒走了两步,从寝室移动到客厅。全身镜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并非衣服」的东西。

香莲拿起该样物体,然后面对全身镜。

「…………」

她看着一脸不高兴的自己。

看着有一头黑色长发,身高一八三公分的高大女性。

看着让手上拿着的黑色塑料制空气枪──到刚才都还抱在她胸口的P90变得非常娇小的自己。

香莲的嘴缓缓动了起来:

「Squad Jam……怎么办?小队的对人战斗吗……实在没什么意愿耶……」

***

 

小比类卷香莲是在富裕的环境中长大。

青森县出身的双亲,移居北海道后在该处经商并获得成功。而且老天爷相当眷顾,让他们平安生下两男两女,而数年后的二〇〇六年四月二十日,么女香莲也出生在这个家中。

生长在北方大地的富裕家庭,被双亲以及年纪差相当多的四名兄姊当成掌上明珠般呵护下长大的香莲──身高却有些发育过头了。

小学三年级左右就开始成长的身高,到了毕业时已经超过一七〇公分。虽然祈祷不要继续长高了,但是神明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香莲的愿望。

结果国中时期也持续成长的身高,到了十九岁的现在已经是一八三公分。国外的话应该有许多这种身高的女性吧。但这里是日本。

兄姊与亲近的友人因为都了解香莲的心情,所以绝口不提身高的事情,但一般社会大众就没有那么善良了。

不论是国中还是高中时期,总是不断遭到不想参加的运动社团无谓的招募。那些只因为身材合适而不尊重本人意愿的招募,让香莲感到非常困扰。

走在路上也经常被揶揄是「大只女」,甚至还有很多家伙说坏话时都故意让她听见。

但这件事情不论她再怎么感叹、悲伤也没办法改变了。

从思春期开始的身高自卑感,改变了她内在的性格。幼年时期天真烂漫,有着标准爽朗性格,有时甚至会被误认为男孩子的香莲,变得只与熟识的人交谈,而且只沉溺于读书与音乐欣赏当中,个性完全变成内向。

虽然为了增加一点女孩子气息而把黑发留长,但这样根本无法改变什么,而且错失了剪短的时机,只造成每天早上要整理的困扰。

高大的身材也让她能穿的衣服受到限制。

香莲放弃所有带着女孩气息的服饰,选择了较为轻松、简单的服装。

一年前,香莲高中毕业之后就来到东京。原本应该就近就读老家附近的大学,但她竟然在不抱希望的情况下,考取了日本屈指可数的贵族女校。她的父母亲感到相当高兴,于是在最年长的姊姊夫妇所居住的东京都内高级公寓里帮她租了一个单位。

从二〇二五年的四月开始,感觉应该会有一些改变的香莲开始了在东京的独居生活。

结果开始在名门女子大学上课的香莲,果然还是面临了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现实。

到了这个年纪,当然也没有明显揶揄她身高的同学了──但是香莲实在不适合什么打扮啦、社团啦约会啦等等歌颂青春的「一般女大学生生活」。

而且这所大学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从国中或者高中一路直升上来。结果也无法像期待的那样交到知心好友。当然,受阻于内向的性格,无法主动找人攀谈的香莲也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之一。

香莲就过着确实到学校上课,一个人吃完午餐,休息时间一直戴着耳机,然后回到公寓过着独居生活的每一天。

与其他人的交流仅限于家人与老家的朋友。能够放心谈笑的,大概就只有时常叫她过去一起吃晚餐的姊姊夫妻与侄子而已。至于打工则遭到父母亲的禁止。但他们也因此而给她几乎用不完的零用钱。

不增加一些社交性的话,可能连怎么跟人相处的方法都要忘了──

带有这种顾虑的香莲,在放暑假回乡省亲,利用网络茫然看着新闻时,注意力就被其中一则新闻吸引住了。

它的标题是这样的──「Virtual Reality(VR)网络游戏,由复活进入兴盛。人类享受另一种人生的欲望之火无法熄灭」。

头上戴着特殊器具,藉由大脑与电流讯号交流来获得感觉,让人的五感有身历其境的体验──这就是VR技术。

使用这种完全潜行技术,多数人能够透过网络一起参加的游戏就是VR游戏。

香莲也知道这种游戏的存在。

其实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才对。因为三年前的二〇二二年,香莲还是高中一年级时的十一月,发生了不只是日本,甚至是全世界都为之撼动的大事件。

「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简称SAO。

冠上这个名称的世界上第一款VRMMORPG(大规模多人数同时参加型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因为一名天才开发者的恶意,变成了恐怖的牢笼。

开始正式营运当天登入的一万名玩家,全被关进那个VR世界里。

他们无法依自己的意愿离开游戏。

而且还不只是这样。角色在游戏内死亡,或是在现实世界的某人把玩家戴在头上的机械硬拔下来的话,玩家的脑也会被烧焦而真的丧生,他们全都被迫参加名符其实的「死亡游戏」。

事件发生后新闻每天都大幅报导,而时间就在找不出解决办法的情况下慢慢过去。最后变成每当有新的死者出现,就只会出现类似报告般的新闻。

到头来,除了身边重要的人被关在里面的受害者之外,人们都慢慢地忘记这件事情。

两年后的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当香莲正因为准备学测而死命用功时,SAO再次跃上新闻版面。这次是被关在死亡游戏里的人获得解放的好消息。

但是,最后有多达四千名玩家丧命,SAO也成为「世界上杀了最多人的游戏」,在历史上留下了灿烂的纪录。

这么危险的游戏干脆消失算了,结果这么想的只有不喜欢VR游戏的人而已。在人们依然被囚禁在游戏里时,就已经有标榜「这次绝对安全」的游戏机发售,同时发表了新的游戏。

当时的报导内容是这样写的:

「二〇二五年夏天的现在,VR游戏的数量依然持续增加当中。游戏人口当然也急速上升,受到欢迎的程度就像大家都遗忘不久前的过去曾发生过那么恐怖的事件一样。

能以五感享受的游戏带来了前所未见的假想现实,简单就能入手的『另一个人生』,真的能给那个人带来人格的成长与真正的幸福吗?想以五感来感受世界,只要舍弃计算机亲自走到户外不就可以了吗?就像过去的小孩子都元气十足地在山野里游戏一样。

无法感受真正痛楚,习惯虚构世界的年轻人,最后是不是有可能引起连大人都难以想象的犯罪呢?这还需要社会大众冷静的议论。」

当然,这是充满记者偏见与厌恶感,打从正面批评VR游戏的新闻,但是……

「『另一个自己』……」

却给了香莲完全相反的冲击。

香莲顿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在游戏中变成另一个自己的话,或许就能稍微积极地与其他人交流了吧。这样或许跟在现实世界里的复健有同样的效果。

于是香莲开始从头调查至今为止完全没有兴趣的VR游戏。知道少数几名老家的朋友之一曾经实际玩过,她便和对方见面并提出问题。

而名叫美优的朋友……

「怎么现在才问!能增加游戏伙伴真的很令人开心耶!」

则这么回答并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接着又告诉香莲许多知识。

香莲因此得知目前的VR游戏,至少绝对没有像SAO那样的危险性了。于是她便下定决心玩玩看。

 

既然有了这样的决定,当然就要「打铁趁热」,但老家年迈的双亲不可能允许自己这么做,所以香莲便提早结束省亲回到东京。

她从羽田机场直奔家电量贩店,入手了绝对需要的器材。

首先是类似银色巨大护目镜的AmuSphere。

这台机器能够阻断所有获得的感觉,把虚构的感觉送进大脑里。

也就表示启动时使用者就像是昏厥了一样,但AmuSphere设置了许多安全装置。

虽然阻断了实际的感觉,但还是监看着肉体。它被设定为一旦察觉使用者的心跳次数极端上升、呼吸停止过长的时间、产生头痛或者腹痛等身体不适时,就会立刻自动关机,而且这是无法解除的机能。

另外它也跟入侵警报与火灾警报器等居家安全设备、紧急地震特报与海啸警报等防灾警报互相连结,拥有只要发生事故就让使用者回归现实世界的机能。

此外香莲也购买了游戏。

她在为数众多的VR游戏中选择的是美优也正在玩的「ALfheim Online」──简称ALO。那是一个奇幻的世界,玩家们将变身为长着翅膀的精灵在里面冒险。

「小比妳一定也会喜欢哟!和异种族之间的残杀虽然有点血腥,但也不是一定得战斗才行。只是在美丽的世界里飞行然后大家聊聊天,真的很有趣喔!」

正如美优所说的,出现在参考画面上那个有着翠绿森林与湛蓝天空、水源的炫目美丽世界,确实让香莲提升了许多期待感。

光是画面就如此美丽的话,「身处其中」将会是多么舒服的一件事啊。另外能够亲身在空中飞行也令人雀跃不已。

一边在电话里接受美优的指导,一边完成笔电与AmuSphere的设定后,香莲终于挑战了人生首次的完全潜行。

由于认为还是舒适的环境比较好,所以香莲特别换上了睡衣,拉上窗帘让室内变暗,还按下了冷气的开关。

接着把连结在笔电上的AmuSphere戴到头上,在床上躺下后闭起眼睛。

「开始联机!」

最后以声音发出命令──

香莲的所有意识立刻就被带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才刚觉得像睡着了一样身体失去所有感觉时,不知不觉间自己就站在黑暗的空间当中,正接受着语音导览。

明明知道不是现实,但自己的意识却非常清晰。那简直就像是能够按照自己意识来行动的「清醒梦」(了解「自己正在作梦」的梦)。

香莲一边让因为期待而快速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一边遵从流出的语音导览,利用浮在空中的键盘将必须的项目输入进去。

她稍微更动本名,把角色的名字设定为「莲」,为了不让拼音与其他人的角色重迭,特别全用大写并且把子音重迭起来标示成「LLENN」。

游戏中有九种可供选择的精灵种族,由于想与美优同一种族,所以选择了「风精灵族」。因为是设定为从各个种族的领地开始游戏,因此应该马上就能与美优碰面才对。

输入所有数据后,香莲就以莲的身分来到ALO的世界──

「为……为什么!」

她随即感到强烈的绝望。

 

「抱歉!我完全忘记小比有身高的烦恼了……」

电话另一头的美优虽然如此道歉了,但完全由随机数生成的「虚拟角色」──也就是游戏内的分身是身高比同种族其他角色还要高大的美女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模样的莲因为大受打击而心跳加速,结果触动AmuSphere的安全装置,在开始游戏二十秒左右就被强制注销游戏当然也与美优无关。

「哎呀……虽然有点晚了,但也有很多身材娇小的种族喔……像是猫妖之类的……要不要重新生成角色?不过得多付一笔钱就是了……」

香莲拒绝了美优的提议。

这不是钱的问题。

虽说是随机数生成,但身高造成的打击已经让她讨厌起ALO这款游戏了。

虽然想玩玩看VR游戏,但再也不打算回到ALO去了。把这件事随着道歉告诉了教导自己许多知识的美优后……

「这样啊……虽然有点可惜,但也没办法了。嗯,我觉得小比这种顽固的个性也是一种优点哟。」

认识已久的她这么说完,就又提出另一个代替方案。

「小比啊,妳知道角色的『转移』吗?」

也就是把刚才制作出来的莲这个角色「搬家」到其他的VR游戏去。

目前大多数的VR游戏,系统根干都是来自于被称为「The Seed」的程序套件。因此同一个ID之下的角色可以转移到其他游戏。

这个时候,锻錬出来的角色也会继承相对的强度。

比如在某个游戏里锻炼了筋力的角色经过转移后,也能够以筋力强大的角色在新游戏当中起步。

虽然原本的角色就会消灭,持有的道具与金钱也无法转移──但这些都和现在的香莲无关。不会浪费好不容易开设的ID就是这个制度的优点。

这样的话,似乎就可以找到自己希望的虚拟角色了。

「虽然变成其他游戏了,但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然后如果我买到神崎艾莎的演唱会门票就会到东京去,那时候要让我借住妳家喔!」

美优除了这么表示,最后还确实地约定好将来的报酬,接着就送香莲离开自己的游戏了。而香莲接下来就用这个ID连接到各个VR游戏里,不断转移自己的角色。

只不过,每次转移都得购买该款游戏软件,所以她便选择了一开始有试玩期间,也就是免费的游戏。

她完全不挑选游戏的种类。

VR游戏的类型可以说让人眼花撩乱。

像是驾驶汽车的赛车游戏、驾驶飞机进行空战的飞行模拟游戏、在宇宙旅行的科幻冒险游戏、在虚拟世界体验各种运动的游戏、享受和美女或美少女恋爱的游戏。当中甚至还有「过着一般生活」的游戏。

试着敲开几种VR游戏大门的香莲,只要对生成的虚拟角色有一点不满意,就马上开设其他游戏的账号。

这样的执着心虽然让如此提议的美优也觉得受不了,但她也没有多加批评。

几天之后,莲她……

「找到了!」

在某款VR游戏的开始地点这么大叫。其实那已经算是嘶吼了。

那个有着不正常黄昏时节般怪异颜色的天空,以及金属外墙的超级高楼大厦杂乱林立的异样世界里,香莲映照在镜子当中的模样是……

「啊……找到了!我找到了!」

那是穿着绿色战斗服,身高应该未满一五〇公分的……

「我找到了!」

一名极为娇小的少女。

 

就这样,莲决定置身其中的游戏名称是──

「Gun Gale Online」。

正如「枪」与「疾风」之名所显示,玩家们将在荒废的世界里毫无顾忌地互相射击──那是一个枪的世界。

 

***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

开始游戏后已经过了三个月以上。冬天的脚步也来到东京了。

兴趣不多、在东京没有朋友、没有参加社团也被禁止打工的香莲,即使每天都确实到大学上课,并完成预习与复习──依然有大量玩游戏的时间。

平日玩几小时,假日玩几小时,考试前减少时数。严谨的个性让香莲仔细地订出这样的潜行时间,而她也就持续玩着Gun Gale Online──简称GGO的这款游戏了。

VR游戏正如美优所说的,是「制作得相当完美的假想空间」。

在能完全使用五感来体验外在的层面上虽然与现实世界没有两样,但假想空间依然是假想空间。在能获得的情报量方面绝对比不上现实世界,马上就能了解「自己身在哪一边」。

反过来说,就是没必要烦恼「哪一边才是现实」──

所以香莲认为在某种层面来看,它或许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成品。

 

GGO的舞台是因为最后大战而荒废,连美丽的「美」都扯不上边的地球。

天空是似晴似阴,也分辨不出是早上还是下午,只是有着洗完黄色与红色颜料的洗笔筒一般混乱的夕阳颜色。

大地上的绿地极端稀少,到处都充满沙漠、荒野与废墟,可以说是和ALO完全相反的世界。

玩家们扮演的是搭乘宇宙飞船回到这种世界来的人类。

在充满杀伐之气的世界里,狩猎到处肆虐的恶心怪物或者袭击人类的疯狂机械。有时候会出现玩家之间毫不留情地互相残杀。这就是GGO。

如果不是这个虚拟角色,香莲她绝对不会玩GGO吧。

 

使用的武器是正如游戏名称所表示的枪械。

GGO里的枪械可分为两大类。

一种是「光学枪」。

粒子枪、雷射枪、光束步枪、光线枪──虽然有各种称呼方式但构造都相同。它们有着宛如科幻世界的虚构外观与名称,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能源光线。

包含能源弹匣在内都相当小型且轻量,射程长命中率也高算是它的优点。但同时也有每一发造成的伤害不高,而且在对人战斗时会被名为「对光弹防护罩」的道具抵挡下来的缺点。

这种枪械的设计都带有科幻味道,有着由直线组合起来的形状。在设定上,这些科幻枪械是「在宇宙飞船里使用的武器」。

另一种是「实弹枪」。

这种枪械在设定上是「实物或者设计图还残留在荒凉的地球上」。游戏公司在获得军火制造商的许可后,完全重现了真正的枪械。

随着猛烈枪声发射出来的,是带有质量的子弹。当然因为是在游戏当中,所以只是「看起来像这样」而已。

它的优点是每一发子弹的威力都相当大,无法用防护罩来抵抗。缺点是弹道容易受到风吹等外力因素影响,而且弹匣也有相当的重量。

于是就有对怪物战使用光学枪,对人战使用实弹枪这样的准则出现。

只不过在枪械迷众多的GGO里,也有像是要表示「没效率又如何!」的玩家在对怪物战里也只使用实弹枪。比如说Pitohui就是这样的人。

 

莲虽然幸运地抽中了小不点角色,但是──

未满一五〇公分的角色在这个世界里是相当稀有的存在。

不论是玩家角色,还是由计算机操纵的Non Player Character(NPC),在这个满是彪型大汉的世界当中,可以说是再显眼不过了。

当莲走在高楼大厦当中充满刺眼霓虹灯的科幻世界城镇时……

「呜哇!好小!」

「那是什么……?女孩子?男孩子?」

「你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那是小孩子吧……」

「喂,太可爱了吧。」

「好娇小喔。原来还有那样的虚拟角色。」

「NPC吗?」

每个人口中都会低声讨论莲的外表。

每次听到这些声音,她都会无法压抑露出笑容的冲动,但因为被看见这种模样很不好意思,所以就用头巾把鼻子以下的部分遮起来。

虽然光是享受虚拟小不点就相当有趣了,但个性一板一眼的莲觉得既然都开始玩这款游戏了,还是应该试着战斗看看。何况又小又强的话不是很帅气吗?

游戏里大概都会有被称为特别指导的新手用讲习。

GGO的话,是有一名NPC的魔鬼教官会教授玩家枪械射击方式、战斗时的躲藏方法、各种怪物的外表与弱点以及发现方式等所有知识。

虽然过去美优曾经说:

「特别指导根本不用参加啦!那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问一下同伴自然就会记住了!就是所谓的现场主义!以英文来说就是On the job training啦!」

但香莲还是比较适合自己一个人默默接受讲习,何况她根本没有任何同伴。

于是莲就在虚拟世界里,学会了该如何使用一辈子都没想过会碰到的枪械。

当然也仔细地学习了GGO特有的「Bullet Circle」辅助系统。

日文称为「着弹预测圆」的系统,是告诉攻击方子弹将会射中何处的系统辅助。

手指触碰扳机就是启动系统的开关,自己眼前会出现淡绿色的圆形。子弹会随机数击中那个忽大忽小圆形里的某个点。

圆形的大小会因为与目标的距离、枪的性能以及玩家自身的能力产生变化。而它的收缩则与心脏同步。

也就是说,一直因为紧张而心跳加速的话,圆形就会狂暴地收缩,准头也会变得不稳定。就算在目标相当大的近距离战可以无视这一点,到了远距离狙击时它就会变得极为重要。

特别指导当中有「学习远距离狙击!」这个科目,但莲总是无法顺利「保持心情稳定来瞄准目标」,所以成绩是满江红,从头到尾都遭到NPC教官的怒骂。

「嗯,放弃使用狙击枪吧。」

人总是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项目。于是莲以积极的态度干脆地放弃了。

相对的,她在迅速瞄准附近的对手并加以射击,也就是所谓「速射」项目上则出乎意料地获得相当高的分数,于是教官……

「嗯!妳应该最适合冲锋枪吧!」

便对她做出这样的建议。

 

老老实实地上完所有特别指导课程的莲,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狩猎起怪物来了。

最初的狩猎是在离都市不远的丘陵地带,缓缓走动着的怪物看起来就像猪与蛇鸟的综合体,而牠直接就被莲射穿了。

一般人看见几乎毫无抵抗力的怪物,说不定会觉得牠们有点可怜,但莲倒是没有太大的抗拒心,直接就扣下了光学枪的扳机。

被击中的地方只会出现被称为着弹特效的红光,而死亡也不过是变成光粒并消失,不太有「伤害、杀害其他人」的感觉也帮忙减轻了抵抗感。

莲认真地享受游戏的乐趣。她逐一实行学到的知识,不勉强去攻击绝对无法获胜的怪物,如果这样还是被打败的话,就会确实地反省自己的失败之处。

遇上实在无法击倒的怪物时,就会到网络上的攻略网站寻找数据,学习顺利打倒对方的方法。

一点一滴的努力通常会带来确实的进步。莲就这样持续打倒怪物,踏实地赚取经验值与点数,也就是能在游戏内使用的金钱。

经验值增加到一定程度后,就能够提升自己的能力。

游戏里能够调配筋力、敏捷性、耐久力(体力)、灵活度、智力、运气等六种能力,创造出「自己喜欢的角色」。

难得身材这么娇小,提升敏捷性的话,应该能跑得更快吧。另外也想制造些什么,所以也要提升灵活度。然后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有帮助。不维持一定筋力就会出现无法使用的枪械,所以还是得提升。就算被击中也不会变弱,所以耐久力就先忍耐一下吧。智力?谁管它啊。

这么认为的莲,就以提升敏捷性与灵活度为主,筋力与运气为辅。现实世界里因为高大身材带来的不便,让她在赛跑项目里总是吊车尾,而这样的心理阴影也在游戏里给了她很大的影响。

手头上的点数一增加,就可以添购武器或装备。莲把光学枪换成了连射性能较高的冲锋枪型武器。

然后考虑起如何使用剩下来的点数,最后选择了更换服装。难得入手这么可爱的身体,当然会希望穿上带有女孩气息的可爱服装。

在GGO这个充满杀伐之气的科幻世界里,这无论怎么想都是错误的选择,但她本人却是毫不在意。

莲到城里的服饰店──或许应该说战斗服店去,满怀期待地寻找着可爱的衣服。

由于这里是GGO,当然不会出现什么带有荷叶边的服装。国中时期在杂志上看见萝莉塔服装后就相当憧憬,但认为像尤加利树的自己绝对不合适,所以只能够放弃。很可惜地,在这里也找不到这样的服装。

相对的,依然身穿初期战斗服的她在那里找到能随心所欲更改身上布料颜色的系统。真不愧是游戏的世界。

于是莲便希望把服装改成粉红色。

可爱又楚楚动人的粉红服装,是她在现实世界里无论再怎么憧憬都无法穿上的颜色。虽然绝对不适合香莲,但是一定会适合莲才对。

色彩范例里唯一的粉红色,很可惜地不是她过去憧憬的那种鲜亮颜色。而是现实世界不太常见的,有些暗沉且土气的粉红色。

不过粉红依然是粉红啦。莲除了把战斗服的上下半身都变成粉红色之外,甚至连短靴、头巾、手套、装备腰带,以及战斗中用来收起头发的针织帽都变成同样的粉红色。

全身转变为粉红单一颜色,满心欢喜地离开店家后,莲就看着自己映照在橱窗上的模样并露出笑容。

「…………」

接着又默默皱起眉头。没错。还有尚未变成粉红色的部分。

莲冲进改造武器的商店,提出了上色的要求。

她表示要把挂在肩上的光学枪──这把深灰色武器涂成跟服装同样的粉红色。

 

就这样,莲从头到脚都完全是粉红色,连手上粗犷的武器都是粉红色,打扮变得跟某对喜欢拍照的知名艺人夫妻差不多了。

在城市里看见这种打扮的莲,有人会笑着说真是古怪,同时也有人会因为她娇小的身材而称赞她可爱。

可能是短发让人难以分辨性别吧,当中也有搞不清她是男是女而感到不可思议的人。

当然,这是莲自愿打扮成这种模样,而且想到这只不过是在游戏里头,没有人认识真正的自己后,她也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但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城市里穿上粉红服装。

莲不久之后就首次杀掉了其他玩家。

对狩猎怪物就觉得相当有趣的莲来说,并没有和其他角色进行枪战并杀掉对方的欲望。她只对怪物开枪。虽然是游戏,她还是不想强迫自己成为「杀人凶手」。

这一天莲就跟平常一样,独自在红褐色荒野里狩猎着怪物。

虽然可以看见太阳挂在微阴天空的高处,但天空和世界还是跟平常一样染着红色,分不清楚是早晨还是傍晚。就设定上来说,这个地球在最终战争时甚至连大气层都遭到破坏了。

莲在满是岩石的大地上散落一些生锈战车的「狩猎场」里等待着怪物出现。

这个地方有跟牛一样大的鳄鱼怪物在战车底下挖洞,并居住在里面。

莲在一辆战车的前后方设置了手榴弹,在低处拉了纤细的钢丝。由于提升了灵活度,所以现在也能够制作这样的陷阱了。

巨大鳄鱼触碰陷阱的话,爆炸声将会通知莲。

接下来只要一口气缩短距离,迅速避开对方的攻击,然后在必中的极近距离拚命发射光学枪。这就是莲平常的狩猎方法。

等待的时间一直都是无事可做,所以莲就靠坐在稍远处的岩石旁边,然后跟平时一样听着音乐。音乐播放器与耳机是游戏里头的道具,可以用来收听放在AmuSphere里的音源档案。

手上拿着枪,全身粉红色服装与装备的莲,孤寂地独自坐在荒野里。

莲享受着现实当中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有时会操纵选单画面,从「道具栏」,也就是道具保管库里叫出装有热茶的保温瓶,然后优闲地喝起茶来。

道具栏就像是「透明的包包」一样。把道具装在里面的话,就不用徒手搬运。

但是会依照角色的筋力值而有重量限制,所以无法把所有东西都塞到里面。能装入道具栏的最大重量,与自己实际上能够拿得动的最大重量相同。

要从道具栏里拿出物品,就需要用手在空中挥舞来操纵窗口画面。这不论多么快都得花上几秒钟的时间,所以不能把马上要使用的武器与弹药收进里面。

一般来说,道具栏里应该塞满了武器与治疗的药物才对──

「啊~茶真是好喝。」

但是莲就算减少武器弹药,都要把保温瓶与点心装进去。

VR游戏里面,甚至可以体验味觉的模拟。所以当然要尝试看看。何况就算再怎么吃喝都绝对不会变胖。

把莫扎特听完后,莲就换成了「神崎艾莎」的专辑。

她是人气急遽上升中的女性创作型歌手。

让人联想到古典音乐的旋律,搭配优美的歌词后以她清澈的声音唱出,应该算是疗愈系的歌手。在朋友的影响下,香莲也彻底成为她的歌迷了。

莲在这个荒凉的世界里,享受着她轻快且清澈的歌声。

等到这张专辑也播放完毕,依然完全听不见爆炸的声音,看来今天的埋伏是要落空了。但也已经充分享受过野餐的乐趣,差不多该回现实世界去了──

当莲这么想时,就有人类出现在她眼前。

莲所坐的位置正面,距离大概200公尺的岩石阴影后面,忽然出现三名男性笔直地朝莲的方向靠近。由于对方是从斜坡爬上来,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注意到他们。

他们全都是壮汉,穿着带有铠甲般护具的衣服,背上还都背着大型光学枪。

这款游戏里,在练功区遭遇到其他玩家的话──

如果不是相当熟稔的朋友,开始的将不是对话而是互相射击。甚至有人表示「以枪战来代替沟通才是GGO啊!」。

三个人不断朝莲靠近。

对方有三个人,而且看起来很强。自己只有一个人,而且是完全没有对人战斗经验的外行人。

比首次对上大型怪物还要强烈的恐惧感包围着莲,但她的脑袋里同时也有好几个问号炸了开来。

是不是应该快速逃走?

还是切断联机逃回现实世界?

不对,最重要的应该是──

为什么他们会笔直地朝这里走过来?而且还是在背着枪的情况下!

无法动弹的莲一直观察着三个人。最后男人们与她的距离剩下不到30公尺,他们兴高采烈地谈着枪械性能的声音已经乘着风传过来了。

莲注意到了「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些人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男人们就这样靠近,最后距离终于不到10公尺──

他们最不幸的是,莲在GGO里改变玩游戏模式的决定性瞬间就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首先,莲的背后,也就是男人们前进的方向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想狩猎的巨大鳄鱼这时终于触动了莲设下的手榴弹陷阱。当然男人们并不知道这回事。因为突然的爆炸而惊慌失措的三个人,视线被岩石后面扬起的沙尘吸引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莲开始行动了。

爆炸让莲摆脱自己的恐惧。事到如今,她决定豁出去了。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

莲抓起放在膝盖上的粉红色光学枪,一边朝最近的男人连射一边冲了过去。即使男人的对光弹防护罩已经减弱莲子弹的威力,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射击,最后有几发子弹在极近距离击中对方颜面。这个时候,莲已经在对方半径2公尺以内。莲边仰望着高大的男人们边死命地发射子弹。

最后当短短十秒钟的狂乱状态稳定下来时,三个男人的身影也全都消失无踪。他们的HP全都因为极近距离的枪击而归零,也就是全都「死亡」了。

沙漠里只剩下因为兴奋而心跳加速的自己,以及被陷阱弄伤还在战车旁疼痛不己的巨大鳄鱼。

为什么那三个人会完全没注意到我呢?

让痛苦的巨大鳄鱼脱离苦海之后,烦恼了一阵子的莲……

「难道……」

建立了一个假设。

莲把粉红色的光学枪放在自己刚才待着的岩石遮蔽处底下,然后来到稍远处进行观察。她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假设完全正确。

刚才放在那里的枪……完全看不见。

在GGO世界里,经常带着夕阳般红色的空气当中,莲身上暗沉的粉红色竟然和褐色的土石与沙子同化,变得很难看清楚。而且刚好在目前的光线亮度下根本是完全看不出来。

「这真是有趣……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莲如此呢喃着。

之后莲在城市里就再也不穿粉红服装了。这是为了防止对方想要复仇。

她总是穿着全新购入的常见绿色战斗服,以及能够盖住脸与全身的深褐色兜帽斗篷。虽然看起来简直就像小孩子披着毛毯假扮幽灵,但总不会比全身粉红还要显眼。

而到了荒野或者沙漠的战场后,就会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换上最喜欢的粉红服装开始伏击。基本上就跟至今为止一样狩猎怪物,但要是看见其他玩家的话──

就会毫不留情地变更猎物。

对方往这边过来时,她就会隐藏身形等待着。那个时候她真是一动也不动。

知道是可以打倒的人数后(通常是一个人,最多也只有两个人),就会从极近距离冲出去,无情地击倒对方。

她已经完全忘记──刚开始玩游戏时,有过「可以的话不想射击人类(或者有人类外形的东西)」的心情了。

就算有了伏击成功的经验,只要发现对手人数众多、不来到自己眼前、武器特别强大等任何不利的因素她就绝对不会出手。不是直接继续潜伏,就是慢慢退后,安静地让对方通过。莲就这样为对人战斗的乐趣深深着迷。

她想起孩提时期,和兄姊与朋友玩的抓鬼、躲猫猫、瞥察抓小偷等游戏。除了躲起来时的紧张感、找到人时的兴奋感之外,这时还要再加上──「击杀」对手时的优越感。

原来如此,这就是在游戏里认真作战吗?这就是享受比试吗?

「至今为止都瞧不起你们的行为,真的很抱歉」──加深理解的莲,在内心这么对全世界的玩家道歉。

藉由狩猎怪物与对人战斗获得的经验值,莲又更加提升了自己的敏捷性,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冲刺的速度也更快了。

虽然莲完全没有注意到,但是──

这种提升敏捷性,或称agility,简称AGI的模式被称为「AGI万能论」,这个时候在GGO里被认为是「对人战斗最有效」的方式。

莲接着又用赚来的点数购买了适合对人战斗的实弹枪。

绞尽预算与脑汁后选择的是前捷克斯洛伐克制的「VZ61蝎式冲锋枪」。

在折起枪托的情况下全长只有27公分,是全世界最小型且轻量的冲锋枪之一。虽然使用的是手枪用小型子弹,但一扣扳机就能在两秒钟内把弹匣里的30发子弹全都发射出去。算是拥有低威力这种缺点,以及反作用力小、命中率高这种优点的枪械。

莲买了「两把」这样的枪枝。全都把枪托移除,然后也涂成粉红色。

莲的战斗方式就跟蝎子的刺击一样,属于「一击必杀」。

其他玩家进入自己潜伏之处大约10公尺以内时──双手拿着蝎式冲锋枪,发挥锻炼出来的敏捷性朝对方冲去。

然后将枪口往对方头部,简直像从下方往上突刺的同时,就以全自动射击模式疯狂发射子弹。对手只有一个人时就用右手的蝎式冲锋枪,两个人的话就立刻使用左手的蝎式冲锋枪。

GGO里有著名为「Bullet Line」的系统。以日文来说就是「弹道预测线」。

除了狙击或者埋伏等等对方不知道自己存在时的第一发子弹之外,被枪口对准的角色都会看见一条红线。能够事先看见飞过来的子弹轨迹,才有机会进行回避。

当然现实世界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存在,纯粹是为了增加游戏有趣度而设置的防御辅助机能。

看清楚弹道预测线,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正是GGO里对人战斗的基本法则。

但是那在对上「从3公尺左右的距离,几乎与枪口对准的同时发射的子弹」时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弹道预测线在眼前闪烁的下一个瞬间,全自动发射的子弹就会扫过颜面了。

这是莲创造出来的,完全发挥枪械特性的「杀人方式」。那简直就跟东西方冷战时期,东侧的暗杀者一样残酷无情。

就这样,莲只要有机会就会确实地增加自己的战果。有些日子是打倒怪物,有些日子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击倒某个可怜的玩家。

到了最后……

「沙漠战场里潜伏着来历不明的恐怖玩家杀手。据说许多玩家都在没看见对方容貌的情况下就被干掉了。」

这样的谣言也传进穿着斗篷在街上行走的莲耳中。

甚至出现以某个人作为诱饵,藉此让那个PK臭家伙露出真面目的讨伐队募集令。这样下去的话,似乎快要被悬赏项上人头了。

这时就连莲也开始有所节制,不再进行有人认为相当卑鄙的沙漠伏击。

之后她便穿上一般的绿色迷彩服在森林练功区里狩猎怪物,或者是优闲地享受着遗迹与废墟的探险。

开始游戏已经过了三个月以上。

来到二〇二五年最后的月份时──

一点一点累积游戏时间的莲,已经获得了足以称为中坚分子的实力。只不过她本人没有这样的自觉就是了。

而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名为「Pitohui」的女性玩家。

 

第二章 莲与Pitohui

 

「嘿!那边的小不点。妳应该是女性玩家吧?看妳走路的方式就知道了。」

当莲走在GGO中央都市「SBC格洛肯」里某个金光闪闪的购物中心当中,看着橱窗里头想象接下来要买什么实弹枪时……

「要不要去喝个饮料?大姊姊我请客哟。」

一道女性的声音从后面对莲搭话,或者应该说是搭讪。

大姊姊?

穿着遮脸兜帽斗篷的莲回过头去所看见的是──

一名将黑发绑成马尾,脸上有砖红色刺青的褐色肌肤美女,对方虽然不至于像真实世界里的自己但依然相当高。

这时她穿在身上的是只比比基尼好一点,怎么看都不适合战斗的极暴露服装。就像是要对周围的人炫耀她纤细紧实,宛如人造人般的肉体一样。

莲一边对她为什么只有脸上有刺青感到不可思议,一边想着如果这是自己的角色的话,一定立刻就会离开GGO──

对方很明显是女性,莲也稍微放松戒心。

在现今所有的VR游戏里,除了偶尔出现的脑波判定错误之外,很少有与实际性别不同的角色会出现了。

虽然有喜欢新奇事物的男性玩家曾经对她搭过话,但这无疑是第一次有女性找她攀谈。说起来GGO原本就是女性玩家占绝对少数的游戏。虽然曾经远远看过外表像女性的角色,但莲没特别追上去向对方搭话。

褐色肌肤的美女露出满脸微笑。

「我叫『Pitohui』。大家都抱怨很难发音,所以简单叫我『Pito』就可以了。小不点,妳叫什么名字?」

「您好……我是『莲』……」

「小莲吗!真可爱的名字!还有在游戏里不用这么客气!难得来享受另一个世界,还在乎日本社会里面的上下关系就太无趣了吧!」

这就是莲在GGO里首次和其他人的对话。

 

莲和Pitohui一起来到游戏内餐厅的包厢,搭配茶饮与蛋糕聊着天。也就是所谓的VR女孩聚会。

香莲这阵子除了教授和家人之外就没和其他人直接对话过,但以莲的身分且不分身分高低的对话却出乎意料之外地热络。Pitohui开朗不拘小节的性格,也让莲想起了自己的朋友美优。

两人先热烈讨论着彼此一路奋战的GGO内女性玩家竟然如此稀少,接着又笑谈因为这样而备受辛苦的话题。

变成性感角色的Pitohui表示在脸上加刺青后搭讪的人就急遽减少,并推荐莲也这么做。莲立刻摇头婉拒她的建议后……

「我在真实世界里也没有刺青喔~因为会没办法泡温泉!」

Pitohui就这么表示,同时露出温柔的笑容。

说起来GGO内要加上或者消除刺青都只需要极短暂的时间,只要拥有点数,要挑战多少次都不是问题。

Pitohui在VR游戏的经历上比莲还要长,据说连SAO造成的死亡游戏骚动期间她都依然玩着游戏。

而GGO则是从八个月前开始营运时就加入了。她非常喜欢这个世界那种其他VR游戏里没有的杀伐之气,现在只一直玩这款游戏而已。不过最近真实世界也相当忙碌,所以游戏时间已经减少许多。

除了是游戏界的前辈之外,玩家能力上Pitohui也超出莲许多。

经过交谈后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莲也把Pitohui登录为「朋友」。这样不论是不是在游戏当中都可以互传讯息。

开始GGO这款游戏已经过了三个月以上,莲终于成功交到一名游戏内的朋友。话说回来,她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是为了消除因为身高自卑而造成的对人恐惧症才会开始玩VR游戏。

当然莲完全不清楚现实世界的Pitohui是什么样的人。

过去美优曾经这么告诉她:

「虽然是在VR世界里面,但操纵角色的终究是真正的人类,所以会话和动作都会透露出那个人的性格。没有太多人能够真正扮演另外一个人喔。」

Pitohui的态度相当开朗,完全没有粗暴的感觉。

这时莲擅自预测她的身分背景是「二十多岁的爽朗大姊型女性。社会人士。单身」,但完全无法得知是否正确。

吃完对方请的饮料与蛋糕后,Pitohui又询问今天是不是已经要「下线」,也就是回到现实世界,而莲则回答自己正在寻找新的实弹枪。

「什么嘛!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告诉妳一家很棒的店!」

Pitohui接着就把莲带到自己知道的一家小店去。

那是一家在狭窄道路前方,看起来像偏远处居酒屋般又窄又乱的商店。

但里面排满了其他玩家探索遗迹或者打倒强力怪物后入手的稀有且威力强大的枪械。

「太厉害了……竟然有这种商店……还有这样的枪械……」

对着目不暇给的莲……

「小莲小莲!这款我很推荐喔!听说是昨天才刚进的货!妳来这里看看!」

Pitohui就像在推荐新化妆品一样招手。

在那里的是小型高性能,且还算稀有的枪械──P90。

并排在售价表上的数字相当具破坏力,远远超出莲初期设下的预算,买下它后有好一阵子在游戏内连茶都喝不起,但是……

「我买了!」

莲看了一眼就立刻这么决定。她张开嘴巴……

「这是什么……真的是枪吗……好可爱……『有够可爱的啦』……」

透露出内心出现的方言。

「哦?小莲是北海道人?」

 

让店家赠送了预备弹匣与弹匣袋,结束令人满意的购物之后,莲就把P90抱在深褐色斗篷底下走在街上。

其实只要挥个手操纵窗口把它收进道具栏里,就用不着承受这种重量了……

「我懂妳的心情。刚买来的枪总是会想摸一阵子。很想确认它的触感对吧。」

走在旁边的Pitohui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的莲就像抱着刚买的布偶,走在回家路上的小孩子一样。很想一直把它放在身边,尽情地抚摸。

「要取什么名字?妳会帮它取名吧?」

「名……名字?要帮枪取名字吗?」

莲抬头看着Pitohui的脸。

「那是当然了!」

「这……这个嘛──我当然会取喽!」

「我就说吧~那这个孩子的名字是?」

几秒钟的寂静后,莲就以坚定的口气回答:

「『小P』。」

「嗯,很棒的名字。小莲要亲手让小P吸取大量敌人的鲜血哟。枪是不会背叛人类的。杀得愈多,它就愈会成长。」

「嗯!我会努力地杀的!」

要是在现实世界说这种话,首先一定会被报警抓起来吧。

到了差不多该回现实世界的时间,莲就对Pitohui深深一鞠躬。

「非常谢谢您,Pitohui小姐。真的受您照顾了。」

「看吧,又这么客气了。千万别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多了女孩子的同伴呢。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喽。以后时间可以配合的话,就一起去狩猎吧。我还没看过沙漠地带的超大鳄鱼呢。」

「嗯。」

啊,她是个很好的人。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为了注销而准备叫出窗口……

「对了对了,我忘了说。」

「嗯?」

「下次狩猎的时候,要先把P90涂成粉红色哟!」

「…………」

啊,不能对这个人掉以轻心。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为了注销而叫出了窗口。

就这样,莲和Pitohui组成了「中队」。

这是气味相投的伙伴结成的小队,在奇幻系游戏里通常被称为「公会」。同一公会的成员可以齐心协力战斗、交换道具并别上同样的纹章。

在游戏里合力战斗,在许多方面当然会比较占优势。

对于想增加与人之间的交流而开始游戏,却没有和任何人合作的莲来说,这是首次参加中队。只不过,实际成员也只有莲和Pitohui两个人而已。

之后的一个月里──只要时间能配合,莲就一定会和Pitohui一起狩猎。

和总是在相同时间玩游戏的莲不同,Pitohui的游戏时间相当不固定。有时从平日的早上就开始游戏,有时连周末都完全没有出现过。

虽然对她现实生活中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感到不可思议,但直接询问这种事情有违礼仪,所以莲也相当自律。

最后她也知道,Pitohui是非常有钱的玩家。

莲是从她拥有的枪械数量发现到这一点。因为每次与她一起游戏,她所使用的枪械都不一样。

「Pito小姐,今天的是……什么枪?」

「哦~这是『L86A2』哟。是把英军的突击步枪L85的枪身强化并加长后的班支持武器版本。只能够使用普通的弹匣,虽然这把枪有很多吐嘈点,比如说『那和步枪有什么不同?』,但命中率还不错喔。即使很重,我还是满喜欢的。」

「这……这样啊……」

「副武装的手枪是『Colt Double Eagle』!是柯特公司以M1911手枪为基础所推出的双动式手枪,外表和性能都相当糟糕,算是很没有人气的枪械!哎呀~听说GGO里头有之后,我找了好久!发现收藏家有这把枪后,我就付出大笔点数把它买下来了。」

虽然Pitohui是游戏时间相当长的强力角色,但实在拥有太多高价的稀有、珍贵、奇特的枪枝了。

某一天在狩猎的等待时间当中,莲实在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于是询问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点数。

「啊,当然是『真实货币转换』啦。」

Pitohui很干脆地说出真相。

真实货币转换,简称RMT是把真实世界的电子货币,转换成游戏中货币点数或者道具的行为。

GGO是目前唯一一款官方公认游戏内货币能与现实世界电子货币交换的VR游戏。因此也存在长时间游玩GGO这款游戏,获得「有卖相」的道具,并且贩卖它们来营生的职业玩家。

Pitohui所进行的是以真实世界的金钱来发挥威力的玩法。对于认为不断努力攻略才是玩游戏的人来说,这通常是遭受轻视的游戏方式。但如何玩游戏是每个人的自由,何况系统也不禁止这种行为,而且被对方反讥轻视的都是穷人的话,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Pitohui在现实世界里是有钱人。至少是可以毫无节制地把钱花在游戏上。莲就此得知她在现实世界里的一件事实。而托她是有钱人的福……

「今天的枪是『雷明登M870』哟!提到泵动式散弹枪的话,最先就会想到它!要试试看吗?来,妳开一枪看看吧!」

「我终于入手『M16』了!不是常见的『M16A1』哟!是初期模型的M16哟!」

「今天我带了五把左右使用9毫米鲁格弹的自动手枪。我来说明一下,首先这是──」

莲学会了许多枪械的详细知识。

虽然试射了自己筋力容许范围内的枪械……

「怎么样?怎么样?」

「嗯。射击是很有意思啦……」

「果然还是钟情于小P吗?」

「嗯。」

「小莲也太专情了吧!我还想把GGO里所有的实弹枪都拿来开开看呢!」

Pitohui如此大吼,然后……

「小莲,妳知道『反器材步枪』吗?」

「只有大概听过名字而已。」

「那让大姊姊来跟妳说明一下!反器材步枪,也就是英文的Anti-material rifle,简单来说就是使用超大子弹的枪啦。」

「有多大?」

「通常的突击步枪口径是5.6毫米或者7.62口径,所以呢,12.7毫米以上的话大概就会被称为『反器材步枪』了。这已经是重机关枪的子弹喽。跟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战斗机所装备的机枪弹差不多大。」

「虽然很难想象,不过子弹越大的话,威力就越大吗?」

「那是当然了。5.56毫米弹大概只能射中400公尺外的目标,而7.62毫米弹大概是800公尺,但是12.7毫米的话轻松就能射中1000公尺外的目标喔。」

「1000公尺?1公里?」

「超长距离对吧?当然,枪枝也会因此而变得又大又重!需要的筋力值会很恐怖。」

「我应该没办法吧……」

「嗯,有些枪身已经跟小莲差不多高了呢。」

「耶嘿嘿……」

「为什么感到高兴?这种大型步枪呢──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止都被称为『反坦克步枪』,但后来战车变得更加坚固,已经无法用枪来击毁,所以就改了名字。之后这种枪是拿来用在长距离狙击或者攻击敌人的军事物资上。虽然体积庞大,但一个人就能够运用,所以还是很方便。」

「是喔。又大又可以射中远方的枪吗?那拥有它的话,就能变成游戏里最强的玩家喽?」

「错了,完全不是这样。」

「哎?」

「因为又大又重,所以需要相当高的筋力值。进行超远距离狙击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嗯~不是特别喜欢这种枪的人,很难把它用在实战上吧?它算是超超超级稀有的枪械,所以死亡掉宝而失去它的那一天应该会难过到睡不着吧。」

「就算是这样,Pito小姐还是希望拥有它吗……」

「是啊!想把它装饰在自己房间的枪柜里!这种等级的枪呢──据说服务器里面只有十把左右,所以非常昂贵,也没有人会卖掉。其实呢,我知道有一个角色拥有这样的枪。而且还是女性玩家喔。」

「咦!先不管枪的事情,光是女性玩家就很令人惊讶了。」

「那女孩叫作诗乃,妳知道吗?就是有着蓝色头发的……」

「很可惜,我没听过。」

「算了。那个诗乃呢,是在某座地下遗迹迷宫里打倒怪物,然后入手怪物的掉宝。那是一把叫作『黑卡蒂Ⅱ』的反器材步枪。我听说她相当宝贝那把枪,所以就找到她并对她说『妳好!把黑卡蒂Ⅱ卖给我吧!』。」

「Pito小姐,妳真的觉得这样买得到吗……?」

「结果失败了!那是个很有自己坚持的女孩子!」

「…………」

虽然很清楚Pitohui是超级有钱人兼枪械迷(而且性格有点问题)了,但除此之外就全是谜团。

某一天,莲在出发到荒野狩猎的途中……

「Pito小姐,妳的兴趣是?」

一个不小心就说出相亲时会提的问题。

「嗯?这个嘛……除了这个游戏之外的吗?那就没有了~」

Pitohui则是做出这样的回答。

既然提问了,那也得说说自己的兴趣才行──

于是莲便提到自己的兴趣是欣赏音乐,然后说了经常听古典乐或者电影原声带,以及目前最喜欢的歌手是神崎艾莎等事情,但是Pitohui都没什么反应。

「音乐吗……我几乎不听耶。」

「是吗?真令人意外……」

莲老实说出内心的话后……

「是吗?」

Pitohui就露出意外的表情并这么回答。

「虽然是我自己的想象,但我觉得Pitohui应该喜欢音乐。」

「呵,看到现实生活中连乐谱都看不懂的我,妳可能会吓死喔。」

「…………等等,抱歉。现实生活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莲一边道歉一边想要中断对话,结果Pitohui竟然主动表示:

「嗯,和小莲已经这么熟了,我也曾想过要在真实世界和妳见面,让妳看看我的真面目。也就是所谓的网聚。那么小莲妳呢?有这样的胆子或觉悟吗?」

莲想到真实世界里如电线杆的自己,考虑了几秒钟后……

「我想……Pito小姐……您应该会吓一大跳喔……」

就以客气的口气这么回答。

平常一定会要自己别这么客气的Pitohui,只有这个时候没有这么说。相对地则是看着缩起娇小身体的莲并露出微笑,然后又表示:

「那就这么办吧!哪一天小莲正面我和挑战然后赢过我,我们就在真实世界里见面!不论妳住在日本哪个地方,我都会过去见妳!」

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莲这时候刻意没有吐嘈对方。她反而开口说:

「我要在GGO内打倒Pito小姐……?那……那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呢!」

「那就约好喽!在那之前妳要在GGO里锻炼自己,总有一天要用那把小P漂亮地把我干掉!」

「遵……遵命!不对,应该说知道了!总有一天,我绝对会打倒Pito小姐!」

「嗯,很有决心的回答。那就用金打来立誓吧!」

「金打?」

「就是互相碰撞金属作为立誓的证明啊。江户时代相当流行喔,那个时代的事情,妳记不得了?」

「Pito小姐……妳真实年龄超过一百七十岁了?」

「这还是秘密。然后,武士的话是互碰刀与刀锷,女孩子则是镜子,但现在都没有,所以就用枪吧!来──我们有一天一定要认真地一决胜负,我要是输的话,就在真实世界跟小莲碰面!这是女性的誓约!」

于是两个人就在荒野里各自举起手里的枪。P90的枪口与Pitohui的「SKS半自动步枪」的枪身互碰,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

虽然不知道这时候带着笑容的Pitohui在想什么,但莲是这么想的。

她认为自己不可能赢过Pitohui,那一天绝对不会到来。

 

订下这个誓约后过了大约一个月,也就是二〇二六年一月十八日。在狩猎结束后回家的路上──

莲就听见了关于Squad Jam的事情。

 

第三章 Squad Jam

 

「Squad Jam呢,是这款『Gun Gale Online』里『组成少数队伍进行大混战』的大会哟。」

「大混战……?是大家凑一起战斗的那个?」

狩猎完巨大蚯蚓之后,莲和Pitohui一边走在无人的荒野上一边融洽地对话着。

当然,为了受到其他玩家的袭击就能立刻反击,她们还是保持监视与警戒状态。莲平常都会看着人的脸说话,但在警戒中也只能一边看着前面或旁边来与Pitohui交谈。

「没错。小莲妳知道『Bullet of Bullets』吗?大家都用BoB来称呼就是了。」

莲点了点头。

「只知道名称和概要。」

BoB是为了决定GGO内的最强玩家所举行的大混战。在一对一的预赛里获胜的三十名超猛玩家,将在广大地图里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为止。

它无疑是GGO里最大的活动,每一届举办气氛都越来越热烈。而且有许多玩家都为了出场而赌上了游戏人生。

最近第三届大会才刚结束。

当然,莲没有想过要参加,所以不知道战斗的经过。当天刚好和姊姊一家人出门用餐,所以没有潜行,也没有观看实况转播。

「然后上一届的BoB,其实我也参加了。因为很有可能因为真实世界里的事情而无法参加,所以没跟任何人提过就是了。」

「这样啊~!结果呢?」

「预赛就输掉了,而且是在第二回合。」

「哎呀……真可惜。」

「嗯,是被狙击干掉了,也算运气不好啦。然后在决胜的大混战里,发生了有点奇怪的状况。两名玩家到最后关头都一起合作对抗其他玩家。」

「也有这种事情吗?」

「之后说不定能看到录像,所以我就不再透露内容了,但到最后都让人紧张不已,看了真的觉得很有趣!整个陶醉在战况当中!」

「这样啊。」

Pitohui竟然会如此强烈地称赞枪械以外的事情,让莲感到有些意外。于是也兴起看看录像转播的念头。

「然后,接下来才是主题。看着BoB实况的某个日本人,立刻呼吸急促地这么想着:『想看看这种感觉的小队大混战!』,还有『复数对复数一定也同样热血!』。」

「嗯嗯。」

「那个人在联机的时候,对GGO在美国的营运团体『ZASKAR』寄了英文讯息。

『Everybody钧鉴:因为我想看小队大混战,所以请务必要举行。敬上』。」

「这种个人的希望难道真的被接纳了?」

「就是啊。据说那个人跟ZASKAR表示自己愿意提供举行需要的费用,也就是成为大会的赞助者。很难想象他到底付了多少钱啦。他真实的身分也已经曝光,是一名超过五十岁的病态枪械迷,然后还是只创作枪械相关内容的小说家。」

「这样啊……真的有这种怪人喔……」

「嗯,光是枪械迷就已经很不普通了,竟然还是小说家。这样不是聚集古怪的要素于一身了?看到他走在路上就直接逮捕起来比较好吧。」

「Pito小姐……妳对世界上的作家有强烈的恨意吗?」

「嗯?没有啊?──不知道是那名作家的热情感动了对方,还是单纯能够获利,ZASKAR也表示『那么就只在日本服务器内,举行个人赞助的迷你大会』。而那个大会的名字就叫作Squad Jam。简称SJ。好像是那个人命名的,不知道英文正不正确就是了。」

「原来如此。和乌贼的腌渍完全无关。」

「又再说这个了──SJ正在招募参加者,不对,应该说参加的小队,二十八日,也就是下星期三是募集的截止日,然后将于再下一个星期日,二月一日举行。」

「好赶喔……会有人参加吗?」

「目前好像有一些小队马上表示要参加了,看来是不会因为参赛者不足而无法举办。因为是第一届,所以算是实验性质,除非有大量队伍参赛才会举行预赛,个人虽然无法参加全是强者的BoB,但小队的话可以不用比预赛就直接出场,听说有不少人觉得很高兴喔。反而是能进入BoB决赛的强者们,这次应该都不会参加吧。因为那些家伙感情都不好。与其携手共同作战,他们宁愿待在家里睡午觉吧。」

「这样啊……」

「小莲,感觉妳好像没什么兴趣?」

「因为──其实BoB也一样,对人战斗的大会根本就不适合我啊。」

「明明做出暗杀者般的残忍PK行为,竟然还说这种话。」

「那……那是!那个──嗯……」

「嗯,那干得很好!然后呢──接下来才是主题。」

「喔……」

「小莲,妳参加SJ吧!」

「啥?我吗?和Pito小姐组队?」

「没有啦,真的非常非常可惜,我没办法参加。国中就认识的好友……刚好二月一日要举办婚礼。就算我参赛,然后没有死亡还获得优胜好了──当被对方发现我没去参加婚礼是为了参加游戏里的大赛那一天……」

「嗯,妳真的会被干掉。」

「对吧?」

「也就是说,寻找那天全日本去参加婚礼的女性,就能找到真实世界的Pito小姐……」

「哇啊要被发现啦!先别说这个了──我希望小莲务必要参加!妳那天有空吗?不会要参加朋友或者自己的结婚典礼吧?」

「不看行事历的话无法确定,不过,大概没事吧……」

「那就参加吧!我帮妳完成手续!因为是小队参赛,只要有名字就可以了。」

「等……等一下,为什么会变这样?」

「凡事都要体验看看啊!」

「但这是小组战吧?我要和谁一起战斗?」

「哦,有干劲了吗?很好。」

「只是问问看!」

「我认识一名很强的玩家喔。虽然是男性,也是个古怪的家伙,老实说脑袋想的事情跟罪犯没两样,但不是什么坏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就拜托妳和他组队吧!」

「咦?只有两个人?」

「嗯。只有两个人。其他人都刚好没空。」

「…………Pito小姐,妳认为这样我还会说『好棒啊!我知道了!』吗?」

「凡事都要体验看看啊!」

「等等,那个……」

「小莲啊,我认为小莲在现实世界里应该有不少心结吧?」

「咦?」

惊讶的莲把脸朝向Pitohui。

平时都会说「监视时不要看这边!」的Pitohui,这时候倒是没这么说。

虽然满是刺青,但她露出心理咨询师般温柔的表情……

「妳在真实世界里,应该抱持着某种郁闷的心情吧?所以讲好听一点,来GGO是要消除闷气。讲难听一点就是妳逃避的地方。」

「…………」

「虽然露出『妳怎么会知道?』的表情,但其实很简单就能看出来喽。因为──我也是一样啊!」

「…………」

「我也是因为现实世界有太过令人愤怒与无计可施的事情,才会在这里大闹。在这个地方尽情发射子弹,杀害怪物或者玩家。」

「Pito小姐……」

「所以呢,既然要做现实世界里办不到的事情,那就不顾一切地去做吧!这就是我想说的!小队进行枪械大混战,这在现实世界里办得到吗?应该说,妳会想这么做吗?」

Pitohui又对着拚命摇头的莲露出教导小孩子般温柔的笑容。虽然脸上依然满是刺青。紧接着……

「所以好好大闹一番吧!如果到星期三早上都没有任何回答的话,我就当妳要参加喽!」

***

 

「Squad Jam……怎么办?小队的对人战斗吗……实在没什么意愿耶……」

回归现实世界的香莲,夹杂着叹息这么呢喃完后,就先把她手上的P90挂回衣架上。这把空气枪,是上上周某一天偶然在大规模的购物网站找到的商品。知道真实世界也可以把可爱的P90,也就是小P放在自己身边后,她就忍不住下订了。

她买的是P90空气枪,以及「也推荐这样商品给您」画面里出现的小小P90钥匙圈。

隔天看见送达的空气枪后,香莲便感到一阵愕然。

她想着:「咦?有这么小吗?」

这样啊,因为是空气枪,所以做得比实物还要小吗──

但她立刻改变了想法。当她注意到莲和香莲的体格实在相差太大,以至于拿着同样的物体也有完全不同的感觉时,立刻觉得有点晕眩。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喜欢这把枪,颜色虽然是黑色,还是像这样随时装饰在自己房间里。姊姊和侄子来家里时,当然会把它藏在衣橱深处就是了。

同时买来的钥匙圈则用油性笔涂成了粉红色。这把枪就变得跟小P一模一样,算是相当完美的成品。

原本想把它挂在经常带到学校去的包包上,但是──

认为不会有挂着枪型钥匙圈的女大学生后就又改变想法,把它挂在房间的墙壁上。

 

GGO很有趣。真的非常有趣。

所以香莲即使每个月付出3000日币,以这种游戏来说算相当高的月费,也还是持续玩着游戏。虽然经历了许多事情,现在也有了Pitohui这个伙伴。

但正因为有趣──

回归现实时,香莲总是会觉得心情沉重。

VR游戏是快乐的梦之世界,但没办法一直待在梦里。正因为有现实,才能凸显出「梦之世界」。如果彼此对换的话──就会变成恶梦了吧。

香莲不由得感觉这真是太讽刺了。就是因为想离开艰苦的现实才开始玩VR游戏,结果却因为游戏太过有趣而体认到与现实之间的乖离,并因此而感到痛苦。

如果一定得选一边的话,当然只能选择现实世界了。

今后学业变得更忙碌、开始求职活动、出社会,结婚生子之后──终究就会再也无法逃进VR世界里了吧。

世界上应该也有放弃现实生活,全心投注在VR游戏里的人吧,但那种人都被称为「网游废人」。乖小孩绝对不能模仿那种行为。

所以趁着和梦之世界分别还没有那么痛苦之前,甚至在变成「无法分离」这种最糟糕的事态前先收手──也就是和VR世界断得一乾二净的选项,最近一直在香莲脑袋当中飞绕着。她也知道以长远的眼光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

老实说,她完全没有参加SJ的意愿。

首先光是登入GGO就已经享受过虚拟的小不点身材了,而且光是对怪物的战斗就相当有趣。

虽然不否认某段时间曾经迷上对人战斗的乐趣,另外和强力对手比试时,内心会稍微感到兴奋也是不争的事实──但也不会因为这样就积极地想参加大赛。

何况虽说是Pitohui的介绍,也实在提不起劲和不认识的男性玩家一起组队参赛。莲不觉得与这样的搭档能够顺利地行动。既然参加就要以优胜为目标,但自己似乎明显会变成扯后腿的成员。

当然,莲也不是不能理解Pitohui所说的「对新生的自己的挑战」等等内容。

因为她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开始玩VR游戏。怎么可以现在才在这里逃跑呢?

但是拒绝SJ的同时,也完全脱离游戏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契机不是吗?

不过还是学生身分时再继续一阵子,等到开始求职活动才停止应该也没关系吧?哥哥姊姊也要自己多培养一些兴趣,而这不就是在遵照他们的意思吗?

思绪就这样在肯定与否定之间来来去去。经过了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累的几分钟烦恼时间后,香莲便……

「唉……」

叹了一口气,决定在困扰时求助于朋友──

打电话给VR游戏的前辈,目前依然玩着ALO的朋友美优。

 

「哈啰──小比!」

很幸运地,美优人在这个世界。

香莲就对唯一能商量这件事的她,淡淡地吐露内心的烦恼。

「妳觉得我该怎么做?身为VR游戏前辈的妳,请给我真心的建议吧。」

「那还用说吗?只要觉得有趣,继续下去就好啦!」

对方的回答相当干脆。

「烦恼不知道该选哪一边时,不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后悔喔。人类这种生物,总是会过于看重没有选择的那一边。所以选择哪一边都没关系,我觉得干脆丢铜板决定好了。」

「原来如此……那么,丢铜板决定的结果,如果让人……觉得很不甘愿呢?如果不想遵从铜板之神的判断呢?」

「这样就表示,妳绝对是想要没有选择的那一边吧?那就应该选那一边啊。很简单吧?」

「啊……原来如此……」

「如果让我完全解放自己欲望的话,当然是觉得能像现在这样和小比谈论游戏的话题比较好啦。嗯,抱歉请原谅超任性的我。」

即使拒绝SJ,还是再继续玩一阵子GGO吧。正当香莲这么想时……

「咦?但是二月一日不是神崎艾莎开演唱会的日子吗?我们不是说好买到票的话要一起去听?」

「咦!」

美优的话让香莲急着翻开行事历,结果看见里面确实是这么写。自己一时疏忽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买到过神崎艾莎的演唱会门票。她举办演唱会的会场总是不大,所以一定会变成一票难求的情形。虽然不要求到巨蛋球场,但实在很希望她能够到稍微大一点的会场举办演唱会。

美优目前正在网络上的拍卖网站搜寻,希望以能接受的价格购买早就抢购一空的门票。

「真的耶,我忘记了,对不起……如果买得到票我一定会拒绝参赛。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吧。到时候要来住我家喔。」

「嗯。但是──没买到的话怎么办?老实说,按照至今为止的经验,买得到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十喔。」

「什么时候可以知道最后的结果?」

「星期二下午四点。」

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时间。

于是香莲便决定把参加SJ与否交给这次的掷铜板。至于是否要继续玩游戏则先不考虑。

「这样的话……到时候再告诉我结果。买到票我就拒绝游戏里的大会!」

 

一月的东京一直持续着晴朗的天气。

对在北海道出生长大的香莲来说,完全没有湿度的冬天要比不冷的冬天新鲜多了。但喉咙会因此发疼,皮肤也会变得干燥,而为了防止这些症状就得每天帮加湿器加水,老实说她不太喜欢这种麻烦事。

从公寓到就读的大学还不到2公里。搭乘地下铁的话只有一站,而且附近就有车站,但除非天气相当恶劣,否则香莲都会走路上学。与其在电车内窗户上看见自己的身影,香莲宁愿选择走路,而且这样也比较健康。

一月二十七日。星期二下午快到四点时。

大学的课程结束,在冬天总会提早到来的傍晚当中,香莲就走在大学的校园内。

当然,不用说也知道她是自己一个人。

周围到处是接下来去哪里喝酒或者参加社团活动等兴奋的声音,但这些全都和香莲无关。算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当穿着牛仔裤、球鞋、薄大衣的香莲为了快点回家而走在只剩下树枝的行道树底下时──

就看到六名女高中生朝自己前进的方向走过来。从她们穿着同样的制服,以及还在校园内就能够知道,她们是在同一座校区里的附属高中的学生。

和她们六个人擦身而过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从去年夏天开始,每周大约有两三次这样的情形。香莲都已经记住了她们的长相。

从她们拿在手上的超大运动包包来看,应该是某个体育社团的成员吧。大学的体育馆相当宽敞,有时会和高中部进行合同练习。

当中的一个是有着漂亮的金发与雪白肌肤、蓝色眼睛的白人。不是留学生,就是居住在日本的外国人子女。不管是哪一种,在这所学校都不是太稀有的例子。

她们全都相当娇小──不对,依照她们的年龄应该算「普通」,但是对香莲来说每个人都非常娇小、纤细,而且还楚楚动人。她们笑着交谈,愉快地走在路上。给人和学校社团的伙伴正在享受青春的爽朗感。

如果自己不是这么高大的女孩子,是不是也能有那样的青春生活呢?

一这么想,就无法避免地涌起忧郁的心情。当然,她们一点责任都没有。

香莲一边看着随着愉快的声音逐渐靠近的六个人,一边为了快点回家而加快脚步。马上就能从美优那里得知是不是买到神崎艾萨那一票难求的演唱会门票了。

安静的一个人与吵杂的六个人没有任何交点就擦身而过……

「欸,那个人──」

香莲的耳朵里听见六个人当中某个人的声音。

「个子又高──」

她实在不想听见接下来的话了。

香莲低下头加快脚步,立刻从现场逃走。

同时心里也涌出一个欲望。

想射穿她们。把那六个人全部射穿。

右手虽然摸索平常挂在身体前面的小P,但是却扑了个空。

香莲像逃走般回到房间,门一关上而自动上锁的瞬间,智能型手机就震动了起来。美优传来的讯息……

「没买到票!」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香莲站到客厅的笔电前面后,才刚打开电源就启动了GGO。

她传给Pitohui的讯息……

「我要大闹一场!」

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

 

一月三十日,星期五晚上八点过后。

香莲结束和姊姊夫妇以及侄子的快乐餐会,离开了那个房间。

四岁的侄子虽然央求她一起看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电影,但是……

「抱歉喔,姊姊还有功课要做。」

撒了这样的谎后,就从上一层楼的姊姊家回到在下面一层楼的自己家里。

然后进行超越次元的移动,由现实世界前往VR世界。

 

「哈啰!小莲!妳这女孩果然没让我失望!」

约好碰面的地点,中央都市SBC格洛肯的酒店里,Pitohui用力拍着莲的双肩。被高大的Pitohui从上面拍打,原本就矮小的身材似乎就缩得更小了。

「好痛,好痛喔,Pito小姐──我人是先过来了啦……」

说完就环视了一下微暗又狭窄的包厢。里面没有其他人在了。

「啊,要和小莲组队的搭档吗?抱歉,他马上就会来了,再等一下喔。跟平常一样,我请妳喝一杯吧。」

「谢谢──是去哪里买东西了吗?」

莲一边坐到Pitohui对面位子上一边随口这么问道。这里的「去哪里」指的是GGO内的某处。

「没有啦,还在现实世界。因为我有事拜托他。」

同样是随口说出来的回答,却让莲吓了一大跳。

在现实世界里拜托对方做事情,所以知道他会晚点到,就表示是「现实世界里也有亲密关系的男性」吧?这样的话……是男朋友?恋人?老公?难道说是儿子还是爸爸?

莲不让惊讶的心情表现在脸上,也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然后将从桌子中央浮出来的冰红茶拉到面前,用嘴巴含住了吸管。

和现实比起来口味虽然比较淡,但嘴里依然可以感觉到冰冷甘甜的红茶。而且喝再多也不会胖,更不用去上厕所。

Pitohui这时大口喝着颜色跟热带鱼一样鲜艳的汽水……

「妳看过SJ的规则了吗?依照小莲的个性,一定从头到尾熟读过了,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确认一下。」

莲一边想着个性完全被对方看透了,一边点了点头给了对方肯定的答案。

由于Pitohui已经帮忙报名了,所以从营运公司ZASKAR那里寄来写了规则的讯息。莲不是随便看看,而是仔细地研读过了。

 

SJ的规则基本上是以个人混战的BoB大会规则为依据。然后有几个地方有重大的差异。

至于相同的部分,简单来说就是──

「参加者(小队)将一起被传送到距离其他人(小队)1000公尺以上的地点,然后比赛随即开始。最后存活下来的人(小队)即为优胜者。」

「舞台是在特设的战场。虽然不知道会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开始,但可以知道的是该处为混杂了许多地形的战场。虽然有对自己有利与不利的地形,但传送到什么地方完全是随机数决定,所以只能靠运气。」

「只要是游戏当中该角色能够拿得动的武器,无论使用什么都可以。也就是说不只是枪,也有可能是炸弹或者小刀。另外也可以使用散布在战场里的交通工具。」

「一般来说尸体都会粉碎并且消灭,但在大赛当中将随着『Dead』的标签一起残留下来。」

「一般来说死亡后会有被称为『死亡掉宝』的道具遗失,如果伙伴不帮忙捡起来的话,就算再贵的枪械都会永远消失,但大会中没有这种情况。」

「为了避免出现单方面逃走并且躲起来的人(小队),将进行『卫星扫描』。这在设定上是人工卫星的查探,会定期且短暂地把对手的位置传送到当天参加者所持有的携带型接收器上面。」

「到目前为止有什么问题?」

Pitohui一边指着叫到空中的规则画面一边这么问,莲则是回答:

「没问题。虽然对卫星扫描接收器的使用方法有些不安。」

「没那么困难啦,只要会使用智能型手机就没问题了。那么,关于只限于在SJ内的重要规则──」

与BoB不同之处,首先当然就是人数了。

「不承认个人参赛,必须是最少两人最多六人的小队。」

「对伙伴的攻击,也就是误射、误爆也跟平常一样会造成伤害。」

「BoB内禁止使用的通讯道具,小队成员之间则可以使用。当然,无法与外部或者死亡的玩家联络。」

Pitohui指着自己的左耳。

「我会给妳能够常时通话的道具,就是妳之前和我用过的。」

「了解。」

莲点了点头。

常时通话指的是可以同时「说」与「听」,也就是像一般电话那样的通讯机。一般的无线电是要说话时才按下按纽,只能进行单向的传达。

不过常时通话的话可以随时听见所有的声音,伙伴人数增加的话会变得非常吵杂。关于这方面则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做选择,只有两个人的话,常时通话应该比较方便吧。

下一个很大的差异是……

「SJ的话尸体会在十分钟后消失,玩家就能回到酒场里。」

「嗯,这是因为它不是像BoB那么严格的大会吧。如果是下了大量赌注的BoB,为了防止情报流出,在优胜者出现之前,意识都只能跟尸体一起待机喔。」

「嗯嗯。SJ的话就算马上死亡,也不用一直等到大会结束对吧。」

「马上就死掉的话我可饶不了妳哟~」

「是!我会拚死奋战!」

「很好。」

而卫星扫描的时间也经过变更了。

「BoB里每隔十五分钟的卫星扫描,在SJ则是缩短为十分钟。」

「这是因为想缩短大会的时间吧。BoB通常是两个小时左右会分出胜负,SJ一定不会比它还长。星期日的下午两点开始……说不定一个小时以内就结束了。」

「那么快?」

「以我的慧眼来看是这样。」

「有人这样称赞自己的吗……?」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所以只要能在这场大会里存活一个小时以上就很了不起喽。」

「这样啊。因为参赛的是小队,所以可能马上爆发盛大的枪战吗……」

「是啊~游戏开始之后虽然敌人最少也会距离1公里,但全力冲刺的话距离马上就会缩短了,所以一点都大意不得。视野良好的地方,距离800公尺就会有狙击枪的子弹,600公尺就会有机关枪的子弹飞过来。嗯──关于这方面,就交给实际要和妳一起战斗的家伙吧。」

提及该名莲不认识而且目前仍未到场的搭档后,Pitohui又接着表示:

「然后接下来大概就是SJ最重要的规则了!好,那么我现在要出题喽!」Pitohui边说边指向画面。将写在上面的内容简约之后大概是这样:

「卫星扫描后标示的只有Squad leader(分队长)的位置而已。另外BoB内触碰光点就会出现玩家的名字,这次则不会显示出小队名称。」

「这是怎么回事?」

「每个小队最多有六个人,所有人都显示出来的话,画面就会挤满名字,根本看不清楚了吧。」

「原来如此……」

「所以只会标示出队长所在的位置。这代表什么意思呢?来,小莲请回答。」

Pitohui老师指名之后,莲思考了几秒钟的时间后回答:

「在亲眼目击之前,都不知道其他小队成员潜伏在什么地方……小队长的位置,反而可以用来当成吸引敌人的陷阱……」

「没错!不愧是设下蚂蚁地狱般陷阱的小莲!马上就了解了!」

「等等,忘了那件事吧……」

「我是在称赞妳耶!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无情攻击!真是令人着迷!」

「回到主题来啦。那么──卫星扫描的意义就和个人战的BoB有很大的不同了吧。」

「正是如此。但是呢,小队要是过于分散,也会造成不利喔。」

「我知道了……老师,我有问题!」

「妳问吧,小莲同学。」

「队长阵亡的话……该怎么办呢?那个瞬间──该小队就输了?」

「没有啦,这样就不能大家同乐了吧?被发现所在位置的队长也有可能因为狙击而立刻死亡。所以那个时候就跟实际的战争时一样。」

「什么意思?」

「在军队里,队长战死的话,就由阶级次高的人,同样阶级的话则由先晋升的人承接指挥权。也就是说在SJ里,只要先申请小队里的顺位,就可以由第二名、第三名依序递补。」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这支只有两个人的小队,就不必烦恼这种事情了。不过,真的要两个人上场吗……」

「是啊。加油哟~只有两个人还获得优胜的话不是很帅吗?」

「这样啊……」

「其他还有『只有队长才能投降,那个时候就算整支小队都投降了』的规则,不过这也和小莲你们没什么关系。意思是说人数减少而真的没有机会获胜的话,可以马上退场。」

「嗯嗯。」

莲为了把所剩不多的冰红茶喝完,开始含住吸管吸了起来。紧接着……

「以上就是所有的规则了。莲分队长小姐。」

这句话差点让她把嘴里的红茶喷出来。好不容易吞下去后,才边瞪大眼睛边说:

「咦?啥?唔?」

「惊叹词的发音练习吗?」

「才不是哩!──我来当队长?请问为什么呢?和我搭档的人比我还弱吗?」

「又变客气喽。不是啦不是啦。那家伙当然是很强的玩家啦。」

「那为什么……?」

脸上满是刺青的Pitohui对小小脸庞浮现问号的莲回答道:

「秘密!嗯,也算是作战的策略啦。」

「…………」

莲听见后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包厢顿时笼罩在寂静当中。

接下来……

「抱歉,来迟了。」

传出男性浑厚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名巨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第四章 以M为名的男人

 

看见分开布帘走进包厢的男人……

「…………」

莲顿时有种熊闯进来的感觉。

那个男人是身高超过一九〇公分的巨汉。

身上穿的是由绿色、茶色与黑色的刺眼圆形所组成的迷彩长裤,以及单一茶色的T恤。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装备,但这样也更加凸显出他强壮的肌肉。除了个子高之外,还有魁梧的体格与厚实的胸膛。他的胸口看起来就像皮肤下方装了防弹板一样。从T恤的袖子延伸而出的两条手臂简直跟圆木没两样,它们大概比莲的腰围还要粗吧。

而男人的头发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熊。盖住整个头部,带着波浪状的茂盛深茶色长发一直长到肩膀。没有胡须的脸庞,就如同一大块岩石般棱角分明。两颗眼睛虽然又圆又大,但是完全没有温柔的气息。

他的年纪看起来相当大,至少已经超过四十岁了吧。当然虚拟角色的外表与真实世界的实际年龄完全无关,所以现实世界的他可能是个男高中生,也可能是个八十岁的老爷爷。

在GGO这款美国制的游戏世界里,这种类似健美先生的超强壮虚拟角色并不是太少见。虽然在街上也经常可以见到,但在如此近距离下面对面,还是让莲感到很恐怖。

但是,即使外表是这样,如果他是刚开始玩这款游戏而筋力值相当低的话,就会发生拿不动莲都可以装备的枪械这种非常有趣的状况。不过Pitohui已经说他「很强」了,所以应该不可能会这样吧。一般来说,男性最少也跟莲差不多,不然就是比她花了更多时间在这款游戏上。

「喔,太慢了吧,喂。」

「抱歉,Pito。我把事情全部处理完了。」

以浑厚的声音冷冷回答的模样,也让莲觉得很恐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和如此高大的人见面的经验。她甚至想起幼年时期在动物园里透过玻璃看见棕熊的记忆。

莲浮现实在没办法和如此恐怖的搭档合作,还是放弃参加SJ的想法。但这样对Pitohui以及这名男性都相当失礼,而且这是自己决定好的事情,于是就又改变了想法。再加上他并不是敌人,而是会成为莲的队友的人。

「我知道了。来,坐到这里来吧。」

Pitohui边说边站了起来,把自己坐的位子让给了他。巨大身躯在包厢入口处和Pitohui交错,从狭窄的座位边缘往前进,最后坐到莲面前。

「小莲,我来跟妳介绍!这个像笨蛋一样,有着一副无谓巨大身躯的──」

听到她这么说的瞬间,莲不禁感到有些心痛。因为现实世界里,大家就是这样看自己。当然,这不是Pitohui的错。因为这本来就是隐藏真实身分的VR游戏。

「就是这次要和你一起作战的家伙──喂,快点自我介绍啊。」

Pitohui对男人摆出一副极为高压的姿态。莲心里想着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现实世界里Pitohui的地位一定比他高出许多。

巨汉微微低下头……

「初次见面。我叫作M。请多指教。」

然后做了这样的自我介绍。外表看起来虽然恐怖,但对人的态度却很客气。在他的影响下,莲也低下头客气地回答:

「初次见面。我叫作莲。」

然后两个人就安静了下来。看来这名叫作M的男性,社交能力不像Pitohui那么强。

真难对话耶。不过有Pito小姐在应该就没问题吧。正当莲这么想时……

「那我还有点事,接下来就交给两位年轻人了!」

在包厢入口处的Pitohui,留下一句相亲时经常会听见的台词后……

「嗅?啊──」

莲还来不及搭话,她就已经迅速溜走了。

 

剩下来的只有极为尴尬的气氛。

不是因为单独和男性相处而感到危险。VR游戏里面,系统将会对与异性的肉体接触提出「性骚扰」警告。这时要是不遵从指示的话就会遭到处罚,最后还有可能被停止账号。

香莲自从青春期之后,就几乎没有单独和异性对话的经验。之所以不是完全没经验,是因为还有两名年长许多的哥哥,以及和大姊结婚的姊夫在。托他们的福,莲还不至于害怕男性到完全无法对话的地步。

「…………」

但目前实在不是能主动积极说些什么的气氛。因为对方是个宛如能把自己从头直接吞食掉的巨汉。

莲同时也深刻体认到现实世界其他人看见自己时有什么样的心情,这也让她再次感到有点忧郁。

真想直接注销逃走,带着这种念头而低下头的莲,耳朵里……

「那个……嗯,请……请……不要这么紧张。不对,应该说不要这么紧张啦……太客气的话,之后又会……被Pito那家伙痛扁一顿。」

就听见了结结巴巴的说话声。声音当然是来自于M。

啊,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害怕吗?想到这里莲的心情就稍微放松了。想象这个巨汉被Pitohui痛扁的模样──虽然暴力是不好的行为,但那确实是会让人露出微笑的光景。

「啊──是的。不对,嗯,那大家就别那么客气吧。」

与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小比类卷家的规矩。经商的父母亲严格地训练她要这么做。这时莲一边看着M严肃的脸孔……

「既然决定要参加,我就会努力战斗──还请多多指教喽,M先生。」

「多多指教。我是以优胜为目标,让我们一起努力吧。莲──可以直接这样称呼妳吗?我实在不习惯……在名字前加个『小』字。」

莲点了点头。看来M的个性不像外表那么恐怖。

操纵这个魁梧角色的,在真实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莲虽然再次涌出兴趣,但还是努力把它丢出思绪之外。继续想下去的话,似乎又会不小心问出口。

「妳从Pito那里听到些什么?在我来之前,妳们在谈论什么话题?」

这时候M可能也终于从紧张当中解放出来了吧,只见他一只手拿着点餐后就立刻从洞里冒出来的冰咖啡,然后以极为正常的态度向莲搭话。

莲则是以「这个人是我叔叔。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长辈」这样的概念来和他对话。

「我们再次确认了SJ的规则,还提到使用无线道具,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是由我担任队长等话题。」

「这样啊。那有谈到今天像这样让我们见面的理由吗?」

「这都还没提到。」

莲摇了摇头这么回答。

话说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Pitohui也没有说理由,只是询问可不可以从星期五晚上九点起拨出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大会当天Pitohui应该会因为参加婚礼而相当忙碌,所以趁现在先介绍M给自己认识当然相当令人高兴,但怎么样也不用三个小时吧?本来以为是为了加深默契而要三个人一起去狩猎,但是Pitohui却又立刻就离开了。

莲的回答……

「真是的。」

让M丢出这么一句话并轻笑起来。他严肃的脸庞也稍微变得比较放松,这时莲则产生「啊,这个角色也会笑啊,竟然也准备了笑容用的图形」这种不可思议的感想。

「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有多少能力。虽然我已经从Pito那里听说了,但接下来想到演习场去确认一下。」

演习场是正如字面上意思的地点。

与室内射击场不同,在该处可以选择包含各种地形与建筑物的战场,然后利用地形来进行等同于实战的移动与长距离射击的练习,只要设定彼此不会受到伤害,就可以进行战斗演练。而在这段期间都不必担心会被怪物或者其他玩家袭击与杀害。只不过,想使用的话就得预约并付费,而且费用相当贵。

「原来如此。但是──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什么事?」

「为什么由我当队长?那个……不用确定也可以知道,我没有那种能力喔。」

莲以娇小的身躯拚命传达自己的想法,而M则是再度微微笑了起来。

「不要紧。就是因为有策略,才会这么做。实际的作战指挥就交给我吧。」

 

在星期五快要变成星期六之前,香莲回到现实世界当中。

她用力伸直高大的身躯,慢慢确认现实的感触后才站起身子,打开了房间的照明。

茫然看着挂在衣橱上的黑色P90……

「算是……入队测试吧?」

香莲低声这么呢喃。

 

之后的两个半小时左右,莲在M的命令下做了许多事情。

两个人先到他已经预约好的演习场。那里是有着紊乱颜色的天空,以及岩石与废弃车辆相当显眼的荒野。远方可以看见倾斜的大楼与有陨石坑的山脉。看起来虽然和普通的战场没有两样,但是有2公里左右的移动距离限制,应该有着「无法继续前进」的透明墙壁才对。

「先全副武装吧。我也会把通讯道具交给妳。」

M首先这么表示。于是莲就操纵画面,把保管在道具栏里的装备实体化。她的装备是平常那套粉红色战斗服与P90。虽然换衣服时身上的衣服会先消失,所以会变成只穿着内衣裤的模样,但依然装备着斗篷的话就没问题了。

紧接着莲就按照命令做了许多事情。

「40公尺前方有一个大油桶。请妳以立姿对准那个桶子中央射击。以半自动模式缓缓发射10发,然后尽可能快速地发射10发。剩下的30发则以全自动模式发射。」

「从这里到那辆废弃卡车有200公尺。脚下是坚固的石头地面。请妳在手持P90的状态下全力冲刺。碰到卡车后再全力跑回这里。」

「这次换成边跑边射击。先对着油桶全力奔跑,然后在我的指示下边跑边以全自动射击把子弹射光。弹匣里的子弹低于8发的话就立刻更换。」

「用目测的话,妳认为到那个突起来的石头有多远的距离?然后到它对面的洞穴呢?」

到此为止,莲都知道他是在观察自己的战斗力。

「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请妳闭起眼睛往前走。尽可能以平常的姿势并维持一定速度。然后按照我的指示改变方向。」

「慢慢走、平时速度、小跑步、全力冲刺──按照指示切换这四种速度。」

「请妳趴下。经过一分钟后我会突然做出讯号,到时候妳就起身往我指示的方向跑。下一个讯号来了就再次趴下。」

「面朝后方并尽可能快速行走。地面上有石头,要是跌倒的话就直接翻转并趴到地面上。」

「蹲下来并缩起身子,尽量让身体小一点。然后试着就这样从坡道上滚下去。」

听见他做出这些指示后,莲实在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处。

在VR世界里无论再怎么动肉体都不会觉得疲劳。只要脑部下达「全力冲刺」的命令,就能像按下游戏杆的按钮一样,让身体持续地往前跑。

由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精神上会感到疲劳,但莲还是确实地完成对方的指示。

「嗯,我知道了。谢谢妳。」

当莲想着这下终于结束了时,M又叫出自己道具栏的操作画面,叫出了自己的枪。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把又大形状又怪异的步枪。

那是一把相当大而且长,同时有许多隆起的步枪。莲感觉它看起来就像是工地里头的机械。此外上面还附有似乎相当坚固的两脚架与瞄准镜。

颜色是茶色与绿色的迷彩涂装。到处都可以看到涂料脱落或者因为摩擦而褪色的痕迹,看来已经被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就是M先生的主要武器吗?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枪械,它叫什么名字?」

莲想着「看起来很强大但似乎很重,自己的话一定无法装备」,开口这么问道。

「『M14‧EBR』。」

检查完枪械的M首先只回答了它的名称。他接着把M14‧EBR放在脚边,然后一边将装备品实体化一边又开始继续说明:

「EBR是Enhanced Battle Rifle的缩写。正如它的名称所显示,是M14这种旧型战斗步枪的『强化版』。口径是7.62毫米。」

听见对方这么说,莲就回想着Pitohui过去教给自己的知识……

「这样的话,M先生的战斗型态是……半自动模式的中距离射击?」

然后像是要确认般如此询问。

现在的莲已经拥有许多开始玩GGO时完全不清楚的枪械知识了。

在特别指导中学习到,又经过Pitohui复习的──

「枪会因为口径而改变有效射程,另外相同口径的枪也会因为种类而有不同的有效射程。妳要注意自己和对手枪械的口径与种类。」

就是这样的知识。

所谓有效射程,简略来说就是「能够射中并给予伤害的最大距离」。而「最大射程」则是单纯指子弹在物理上能飞行的最大距离,所以两者在意义上完全不同。

7.62毫米等级的子弹威力强大,最适合中距离的狙击。

「是啊,我基本上希望能够在开阔的地点,和对方保持一段距离来战斗。当然,近距离战斗时也会使用EBR,但在室内就会用这个。」

这么说着的M,右腿上出现强化塑料制的枪套。

里面装着一把黑色大型自动式手枪。M以背带背起M14‧EBR后,就用右手从枪套里拔出手枪。

从道具栏里实体化的枪不可能已经上膛,所以M以左手拉了一下滑套并放开,把首发子弹送进膛室里。

将位于姆指处的小杆子上移关起保险后,M就露出手枪的侧面让莲看。

「这是德国的Heckler&Koch(HK)公司制的『HK45』。是45口径的自动式手枪。弹匣容量是10发。右侧的杆子往上抬就是关保险,通常是进行水平射击。紧急时妳或许会用到,希望妳先记下来。」

M虽然做出比介绍M14‧EBR时还要详细的说明,但是莲心里却想着自己应该没有机会用到才对。

不过她姑且还是记住了使用方法。把那个小杆子往上抬就会关保险。

GGO的玩家们不太会关上枪械的保险。虽然现实世界里不这么做的话会相当危险,但这里是游戏的世界。跟走火的危险比起来,玩家都选择能够立刻反击的优点。

莲一直以来也是这样,来到战场上就立刻将P90上膛,而射击模式选择旋钮兼保险都是在「全自动」的位置上。

在移动时都会伸直食指避免触碰到扳机,而攻击时则以细微的控制来扣动扳机,一次发射3~5发子弹。

M把HK45放回枪套里,继续把其他装备实体化。M厚实的身体加上内含防弹板的装备背心与看起来像是要去登山般的大型背包后,他在这个世界里占据的体积就又增加了许多。头上则戴着跟衣服相同迷彩图案的阔边帽。

背心上附加了许多M14‧EBR用的弹匣袋。由于他的身体相当大,所以可以带许多弹匣袋。合计共有八个以上。预备弹匣的数量可以说相当充足。

背包虽然也整个隆起,但是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总之不可能是便当,应该是某种与战斗有关的物品吧。

结束准备工作的M开口表示:

「那么,现在请莲按照我的指示到距离20公尺,50公尺以及100公尺的地方去。」

「嗯。然后呢?」

「我会用EBR朝许多方向射击。在射击前会确实说出方向。」

「什么?那么……我……我要做什么?全力逃走吗?」

以为自己将成为射击练习的标靶后,莲就焦急地这么询问,结果答案却是出乎意料。

「希望妳专心地听,然后记住声音。」

「声音?你是说枪声吗?」

「是啊。妳或许已经知道了,在GGO里面,极近距离的枪声和现实世界的比起来算是经过相当的压抑。」

莲点了点头。这件事之前就听Pitohui提过。

虽然枪械的真实呈现是GGO的特征,但营运公司故意没有完全呈现声音。

如果没有压抑枪声,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一边射击一边谈话,也会出现许多重听的玩家。

「但是,经过某种程度减轻的音量,也就是不会对耳朵造成伤害的枪声,还是真实呈现出因为地点与距离而变弱的情况。所以只要习惯,就能知道对手是在多远的距离开枪。」

「原来如此。」

「接下来就要莲记住因为距离而产生变化的枪声,练习以感觉来辨认间隔多少距离以及朝着哪个方向射击。射击到一定程度后,就换成闭上眼睛。然后我开始移动,在不告知状况下射击。而妳则尽可能正确地说出有多少距离以及朝哪个方向开枪。」

莲虽然有「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难」的想法,但也只有照着做了。这样总比被当成标靶好多了。如果刚才是体育测验的话,这次应该就换成考音乐了吧。

「我知道了……」

「这些结束后,就换成中间隔着遮蔽物、岩石或废弃车辆、空屋等再做一次同样的动作。请妳确实记住声音之间的差异。」

呜哇,这也太累人了吧。莲在心中这么大叫。

***

 

「入团测试」结束的隔天,也就是星期六时,香莲除了完成大学的功课之外就没有其他事情了。而且功课也在上午就已经结束。

完全无事可做的香莲虽然稍微瞄了一眼挂在床边的AmuSphere……

「嗯……今天还是算了吧。」

最后还是决定不玩GGO了。

虽然也可以一个人去狩猎怪物,但这样就会出现遭到其他玩家袭击,而且还无法逃走惨遭杀害的可能性。就算莲对自己逃走的速度有自信,还是有可能遇见速度比自己快的敌人。

即使角色死亡,也只会受到「死亡罚款」,也就是失去一些赚到的经验值并回到城市里而已。但偶尔会出现死亡掉宝而当场掉落所持的枪械或者装备。

这样的话,如果没有同伴帮忙捡拾,就会永远失去这些武器与装备。由于莲没有同伴,所以到时候会出现什么结果已经很清楚了。在明天就要参加重要大会的现在,如果失去重要的主要武器P90,就太对不起Pitohui与M了。

结果她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这天下午。

反正到了明天,就算不愿意也能够大干一场。这时候莲……

「啊,神崎艾莎果然很棒呢……」

虽然无法去参加该名歌手明天的演唱会,但莲还是在她的清澈歌声包围下悠闲地度过这段时间。

由于神崎艾莎是创作型歌手,所以也自己作词作曲,而她有许多歌曲都是改编自知名的古典乐。这也是喜欢古典乐的香莲欣赏她的理由之一。

香莲一边听一边想着。为什么神崎艾莎不在大一点的地方举行演唱会呢?

这时香莲忽然兴起一个念头。

「神崎艾莎小姐惠鉴:」

她开始动笔写着给神崎艾莎的信。信纸与信封则用了来家里玩的侄子留下的可爱商品。虽然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提笔写信给偶像,却很不可思议地下笔如有神助──

回过神来才发现连自己因为身高而一直有自卑感,以及为了消除自卑感而迷上入手小不点虚拟角色的VR游戏等事情都写进去了。

接着又写了:「我在现实世界当中很喜欢妳的歌声,希望有机会可以听见现场演唱。所以请在大一点的场地举办演唱会吧。」

写完信的她先去吃了晚餐,然后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香莲虽然觉得这样实在吐露太多感情,也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但是……

「…………」

认为反正对方应该不会看的她还是直接把信寄了出去。收信人地址写的是神崎艾莎的经纪公司。

心想如果能收到回信就太好了──

于是就在信封背面确实写上自己的姓名与地址。

***

 

就在莲用可爱贴纸封上给神崎艾莎的信件时──

日本各地也有隔天准备参加大赛的多位男性以及女性玩家。

 

在某个地方,五名男性藉由网络电话聚集在一起。

「属于我们的光辉时刻终于要来临了!那就是明天!」

「是啊!让我们放手一搏然后阵亡吧!」

「没错!就算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们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才不要哩,你先去死吧。虽然不会帮你捡骨,但是可以帮你捡装备。」

「太过分了吧!」

「哇哈哈!抱歉在这热络的情况下浇你们冷水,不过SJ和BoB一样不会掉宝喔。」

「什么嘛。啧……」

「你不知道吗!你这家伙真的太夸张了!」

「只是缓和现场气氛的玩笑啦。」

「哪一天我一定会从背后给你一枪喔。」

「嗯,就照这样轻松地参赛吧!难得举行了这么奇怪的大赛。对连续三届BoB都在预赛败退的我们来说,终于也有出头天的时候了!」

「喔!小队战斗的话,说不定能拚到最后!」

「很好!要好好努力!至少要存活十五分钟!」

「喔~!」「喔~!」「喔~!」「呀~!」

 

另一个地方,一个男人正在对其他六个男人说话。

「明天终于要参赛了,嗯,这次只是实验,就算不顺利也不用太在意。只要发挥平常的实力,应该就能得到不错的成绩吧。但是,如果快要获得优胜,就按照预定投降并离开游戏。我要说的就到这里,期待诸位的奋斗。」

 

在另一个地方,果然也有几名女性同时利用网络电话交谈当中。

「明天终于要到了。别忘了要登入喔。特别是──」

「我知道我知道!明天我会叫老大打电话给我啦!」

「谁叫妳老是迟到。不过,明天终于能大闹一番了!」

「事到如今,优胜就是我们唯一的目标!一定要赢得奖品!没有别的选择了哟!」

「那是当然!」

「了解了!」

「交给我吧!我们一定做得到!」

 

再到另一个地方,一对裸身互拥的男女正在床上交谈。

「明天终于要参赛了,你要加油喔,达令!」

「…………」

「别担心。就算死掉,也不过就是真的会丧命而已呀。」

「…………」

「只要有这样的紧张感,无论做什么都会顺利啦!」

「我──」

「不用说了!我都说别担心了!来,反正还有时间,我们再做一次吧!」

「对明天的工作会有影响……」

「我才不会因为这样就累倒呢。还是说达令你已经变成老爷爷了?」

就这样,日本时间的星期六过去了。

时钟超过午夜十二点,来到举行SJ的星期日。

那么,战斗即将要开始了。

 

第五章 大会开始

 

二〇二六年二月一日,星期日。

从中午开始,Gun Gale Online里的中心都市,SBC格洛肯的一个角落开始热闹了起来。

地点是宽敞大街上的某家大酒场。

虽说是酒场,同时也是餐厅与咖啡厅,而且地点就在购物中心旁边,里面也有游戏区与赌场,深处甚至还有室内射击场。

平常的星期日,这家店也会聚集不少喜欢这里的老顾客,所以生意还算不错,但今天可以说比平时更加热闹。

造成这种情况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这里是「第一届Squad Jam」的大会本部。

因为不像BoB是举整个GGO之力举办的大型活动,所以这次不是在被为「总统府」的中心设施,而是在这间酒场里举行。

参加者都会先聚集在这里,时间到了就会为了进行准备而整支小队被传送到「待机区域」里头。

在该处的十分钟倒数中,把装备从道具栏里拿出来并进行作战会议。然后到了下午两点整时,就会再被转移到不知道是什么地形的战场上。

战斗画面将由复数的摄影机进行转播。

如果是像BoB这样的大会,战况就会由网络电视台的「MMO动向」进行转播,只要连上网络在任何地方都能观看,但SJ就没有这样的规模了。

不是在这家酒场内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享受吊在天花板或墙壁上的大屏幕,就是看GGO内的转播或者事后才看录像转播。

 

穿着斗篷的莲进入店内时,左手腕上的小小数字手表显示着十二点四十五分。这只和游戏系统连动的手表不可能会有误差。

SJ参加者的集合时间是十三点四十分,和M约定好在十三点半碰面,所以还有相当宽裕的时间。

莲进入热闹的店内,随即开始寻找空的包厢。这是为了立刻躲进去,不让对战的对手获得太多情报。

虽然也有几名在酒场里炫耀爱枪的玩家,但M已经说过那是在告诉敌人如何对付自己的愚蠢行为,所以绝对不能那么做。当然,也有可能是进行故意显露较弱的枪械,等正式开始比赛才拿出强力稀有枪械的情报战。

莲进入某间包厢拉上布帘。然后照约定以电子邮件告诉M房间号码。

等不到几分钟,在第一杯冰红茶喝完前M就来到现场。虽然还是挺着一副像山一样的巨大身躯,但莲已经不再感到害怕了。

「嗨。今天一起加油吧。」

「请多指教。」

 

悠闲地等待比赛时间到来的两个人,耳里也听见店内热闹的声音。

蛋幕画面播放着成为这次大会赞助人的中年男子小说家,正以现实世界里的样貌接受访问的模样。

留着凌乱胡须的邋遢男性,就这样说着「哎呀~真的很令人期待」、「请大家尽情在游戏里互相攻击吧」等话,总之看起来相当高兴。

「等等,说要办活动的本人不参加大赛吗!」

在酒场里的客人虽然这么吐嘈,但马上又有其他人说:

「不一定喔,虽然真实身分曝光了,但他在游戏里的虚拟角色可没曝光,接受完访问后可能会偷偷参赛吧?」

「原来如此!和一般的情况相反吗!」

「真是少见的情况……」

「那打倒那个家伙有奖励吗?」

「当这个大会的主办人,不知道出了多少钱喔?」

可以听见现场有这样的对话。

莲和M从浮现在眼前的窗口上,看见了出场队伍的名单。

全部共有二十三支队伍。从BoB由几百人的预赛里只选出三十人来看,在没有预赛的情况下还只有这些队伍,果然只能称为小规模的赛事。

不过如果每支队伍都登录了上限的六名参赛者,那么总参加人数就有一百三十八人,所以这场在和BoB同样大小的战场上进行的游戏确实相当「拥挤」。

「希望开始之后酒场不会变得冷冷清清。」

M这么说道。莲想象着那种情形,忍不住发出窃笑。

不过自从莲他们进入包厢之后玩家就不停涌入,所以看起来是不用担心有这种情况发生了。第一届Squad Jam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受瞩目。

至于出场名单里的小队名称,莲他们的队伍是叫作「LM」。

是由莲和M的名字直接组成。莲之所以排在前面,不知道纯粹是因为英文字母顺序,还是为了向队长表达敬意?

其他的小队也全是像「DDL」、「ZEMAL」、「SYOJI」、「CHBYS」、

「DANG」或者「SHING」等简短的名称。

由于许多看起来都像是缩写,应该是在登录时把名字省略掉了吧。一想到这里,莲便觉得LM是相当简洁的好队名。

重要的是上面看不见任何小队人数的纪录。

这样的话,只有把所有小队都当成有六个人来战斗了。反过来说,只有两个人的莲他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让敌人掉以轻心。

这次不像BoB那样开了将由谁获得优势的赌盘。相对的……

「猜猜大会分出胜负为止总共开了多少枪吧!一次500点。」

举行了BoB时没有的预测游戏,而且相当受到欢迎。

因为是游戏世界,所以系统可以正确计算出参加角色的开枪次数。这是猜测决定胜负时,所有人消费了多少子弹的企画。

连个位数都完全正确的话──就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同数量子弹。不过上限是到7.62毫米为止。

由于GGO的弹药都得自己购买(或者购买材料制作),所以能够获得大量弹药的话,今后就有好一阵子玩游戏都不必担心购买子弹的费用。当然,也可以把它们让给同一个中队的伙伴或者卖给商店。

如果没有完全猜中的人,那么最接近的五个人将可以获得奖品,但是奖品等级将随着猜中十位数、百位数而降低。

就算是这样,依然有冲锋枪以及以打为单位的手榴弹等相当不错的奖品。也难怪赌局会如此热络了。

不过总共发射多少子弹并不是那么容易预测。参加者只要在加入赌局的机器上随意打进数千到数万的数字,然后在窗口上按上手掌就能够参加。

不理会这样的骚动……

「Pito小姐现在应该穿着礼服吧。」

莲想象着参加婚礼的Pitohui并这么说,结果……

「我想是吧。无法参加SJ应该让她懊悔到咬牙切齿吧。希望不会造成周围的人有『为什么那个新娘的朋友会这么懊悔?难道说?』的误解就好了。」

M淡淡地这么说完,莲就忍不住噗哧一笑。

笑完之后,莲就靠拢膝盖挺起背杆……

「M先生,今天请您多多指教。我当初为了要不要参加而拖拖拉拉地烦恼了一阵子,但现在已经决定更认真一点来玩GGO了。」

向对方说出这样客气的发言。

「我知道了。不过不要再这么客气了。」

「啊──了解了。」

有着严肃脸庞与魁梧身躯的M以温柔的口气这么说道:

「Pito那个家伙对我说『一定要赢得优胜!』。」

「嗯,很像Pito小姐会说的话。」

「我回答会尽量努力。不过,怎么说我们也只有两个人。说起来打从一开始就相当不利了。也跟她说了如果莲战死,而且对手人数相当多的话,我可能就会投降了。而Pito也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那就这么说定喽。刚才虽然说要全力以赴,但游戏毕竟是游戏。何况就算是真正的战争,知道打不过对方后也可以投降。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想马上投降啊。」

「但还是要尽可能追求上面一点的名次。让我们试着期待看只有两个人可以努力到什么样的地步吧。」

听见M自言自语般的发言……

「了解!」

当莲开朗地这么回答时,酒场里就响起了女性播报员的声音。

「各位参加squad Jam的选手们!让大家久等了!一分钟后,将开始把大家传送到待机区域。同伴都到齐了吗?」

 

十三点五十分时,莲与M就被传送到一个微暗的狭窄房间里。

眼前可以看到「待机时间09:59」的倒数时钟。时间正一秒一秒地减少。当它变成00:00的时候,他们就会被传送到战场的某个地方并开始战斗。

「好吧!」

莲开始兴奋起来了。

不论是哭还是笑,都已经没办法逃离比赛。为了一扫平时在现实世界里的忧郁,就尽情在比赛里大闹一番吧。

为了做到这一点,现在得先好好准备才行。

眼前首先出现显示配给到卫星扫描接收器的画面。

莲用手碰了一下画面后,眼前就出现一台类似大型智能型手机的机器。

另外也出现了使用方式。按下两颗主要按键后,手中的画面以及自己的眼前就会出现大地图。想偷偷看时就用画面,行有余力或者想与伙伴一起观看时就可以选择眼前的地图。地图比例尺的变更就跟智能型手机一样,以手指来进行缩放。

由于还不清楚正式比赛时的地图,目前标示的是大大写着「范例」两个字的地图。

十分钟进行一次的卫星扫描,将会以白色光点的形式呈现在这张地图上。标示的是参加队伍的队长所在位置。暗灰色的点是全灭或者投降队伍的最终位置。使用方法可以说相当简单。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才对。

莲先暂时把机器放在脚边,然后在斗篷底下换上粉红色战斗服。头上依然戴着粉红色针织帽。脖子上也还是围着粉红色头巾。不需要的绳索则是收进道具栏里。

接下来则是装备。手边出现爱枪小P也就是涂成粉红色的P90,两腿旁边则出现各装有三个弹匣的袋子。

光是操纵窗口画面就能让自己的外表瞬间改变,这就好像以前看过的魔法少女动画当中的变身场景一样,莲很喜欢这种系统。虽然变身之后的模样变得很危险就是了。

虽然觉得像SJ这样的对人战斗里几乎没有人会使用光学枪才对,但不论什么地方都会有怪人存在。莲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装备了类似大型胸针般的道具,也就是产生防护罩的装置。

由于腰带上尚有空间,于是就把装有筒型急救治疗套件的包包着装在弹匣袋旁边。

急救治疗套件是回复道具,打在皮肤上后,就能够恢复百分之三十失去的HP,算是相当优秀的道具。但是治疗完成必须花上一百八十秒的时间,在战斗当中实在无法使用。

放在脚下的卫星扫描接收器,刚好可以放进战斗服胸前的大口袋里。

「好了。」

莲的准备至此结束。

这时候……

「这个给妳。」

把实体化的M14‧EBR放在脚下的M,对着莲递出某件物品。

「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莲接过来后,发现是收在刀鞘里的战斗小刀。

绿色塑料制的刀鞘上有黑色尼龙制的套子,而有着黑色握把的小刀就收在里面。全长大约有30公分左右。光看刀刃也有20公分左右吧。

莲畏畏缩缩地拉开袋盖把小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结果完全不反射亮光,不知道该说是邪恶还是凶恶的消光黑色刀刃就出现在眼前。

做菜时虽然会使用菜刀,但这还是她首次拿着如此大型的刀刃。在莲娇小的手加成下,让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柴刀一样。

虽然和菜刀一样都是刀刃,但算是比枪还要常见的「武器」,所以让莲感到相当害怕……

「…………」

她立刻把小刀放回刀鞘里。将袋盖盖回去后,莲就看着M说:

「M先生,这个……给我要做什么?」

「妳的筋力值应该还可以负担一些重量,所以给妳当做副武装。不然的话,等P90子弹用罄就只能束手就缚了。」

「但我带了七个弹匣,总共有350发子弹耶。」

莲提出反驳。

双腿上的袋子里各装了三个弹匣,P90上也着装了一个。这就一个人所能携带的子弹数量来说已经很多了。只有P90这种多弹数弹匣才能有这种成果。

其特殊的配置让P90在更换弹匣时会比其他枪械多花一点时间,但莲锻炼出来的敏捷性与灵活度也在此发挥出效果,让她甚至可以在空中就迅速完成更换弹匣的动作。

顺带一提,道具栏里也还有三个弹匣,所以战斗与战斗之间如果有间隔的话,甚至还可以装备新的弹匣。

莲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为P90子弹用罄所苦的经验。所以也就没有装备过副武装。

但是M却不愿意让步。

「GGO虽然是以枪战为主,但在狭窄的室内还是会发生激烈的接近战甚至是肉搏战。人数众多的SJ就更不用说了。我也有可能会做出『别发出声音,改为使用小刀』的指示。」

这一点莲倒是也无法否认。

狩猎怪物时,也经常会发生太过于接近而朝脚下发射子弹的情形。那个时候如果有小刀的话,的确就能以砍击或者刺击来攻击对方。而且还不会发出声音。

「近距离战斗时,经常会有刀子比枪械还要强的情况出现。拥有像莲这样的敏捷性就更不用说了。把它水平装备在妳腰后。使用的时候就以右手来反手将它抽出──」

M一边说,一边动着右手来教导莲。

「对手应该会比莲高大才对──」

嗯,绝对不可能比我还小吧。

「正面对峙的话就冲过去,钻过敌人跨下时砍向左右其中一边的大腿内侧。因为那边有大腿动脉,应该可以给对方不小的伤害。有时甚至会比1发子弹的威力还要大。」

「…………」

这过于写实的指导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GGO里对于伤害的设定也忠实地呈现了人类的要害之处。

头部中心或者延髓被击中的话,就算是小小的子弹也可能一击毙命。除此之外像容易大量出血的部位、受伤之后身体就无法动弹的部位,都会让HP大量减少。

莲这时心里想着「如果是枪的话就没什么抵抗感,但换成刀子后就有强烈的忌讳感」。不论对GGO多么着迷,在里面击杀了多少人,果然还是无法在现实世界里杀人,这样我就稍微放心了。

说起来,莲一开始和美优玩的ALO,是除了魔法攻击之外就得用剑砍杀的肉搏战游戏。

M继续着他的「杀人术」课程。

「其他还有像是对手用枪对准自己时,就以上钩拳的要领由下方撕裂对方的上臂内侧。这个地方也能造成很大的伤害,对方的枪也可能因为疼痛或麻痹而掉落。」

VR游戏里,不论是被揍被砍被魔法或者枪械击中,甚至是被怪物咬噬,总之只要「受到伤害」就会感到疼痛。

会有多大的痛楚──应该说,要不要让玩家感觉到「模拟的疼痛感」则是每个游戏不同,不过GGO在这方面属于相当疼痛的游戏。

据说被击中时的感觉近似于「被人按住穴道」。

在接受指压而被按到疼痛的穴道时,其周围就会有锐利的麻痹感并开始脱力,大概就类似那样的感觉吧。指压结束后疼痛马上就会获得缓和,也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伤痕,在这方面也跟在游戏里被子弹击中相当类似。

手臂或者手被打中时特别容易感到那种痛楚,那个时候经常会发生所持物品掉落的情形。

「即使对手的枪械掉落,也没必要把它捡起来。不让对方有喘息的空间,继续瞄准大腿内侧或者手臂砍去。只用枪战斗的人,肉搏战时通常会出乎意料地弱。」

M的授课依然持续着。以平淡的语气说着这样的内容反而更加恐怖。

「如果是从后面偷袭没注意到自己的对手,那就保持压低身体的姿势,瞄准靴子上面一点的阿基利斯腱横砍下去。此时就算对方跌倒,刀子还是无法刺穿腹部与胸部等装有防弹板的部分。那个时候首先要瞄准的是脖子。尽量在脖子上割出长长的伤痕。大概用刀子划过脖子半圏左右。」

「…………这样啊……」

莲一边暧昧地回答……

M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一边这么想着。

知道得太详细了吧。莲热切地希望只是游戏里的知识。

「瞄准脸的时候目标就是眼睛。人类的骨头出乎意料地坚固,所以刀刃就算插下去也无法轻易穿透,但眼窝就是例外。刺眼睛的话就能直接给脑部伤害。GGO里以小刀战斗时,大概就只有脖子和这个地方能让对手一击毙命。」

莲心里虽然觉得恶心,还是不由得听了讲师说的话并记在脑子里。一板一眼的个性在这个时候就会带来坏处了。她已经学了许多一般女大学生不用知道的知识。

「就这样了。」

结果莲无法让M把小刀收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直接把它装备在腰部后方。由于是在游戏内,所以只要操纵窗口画面,就能让它漂亮地着装在腰带上。

莲用肩带把P90背在左肩上,然后右手朝着小刀伸去。

用姆指一按,设计良好的带子就无声地松开,小刀滑顺地被抽了出来。莲保持反手持刀的姿势在眼前轻轻挥舞了一下。感觉不会太过沉重。

莲是敏捷性相当高的角色,所以认真挥动它的话,应该可以用相当快的速度砍伤对手吧。

「很好。」

M很满足般简短地这么说道,但是──

莲把小刀收回刀鞘里时,心里却想着自己绝对没有使用它的机会。

剩下的时间不到三分钟时,M也结束了豪迈的准备工作。

跟前天一样,他上下半身都穿着鲜艳的绿色迷彩服。头上虽然还是戴着阔边帽,但今天这顶帽子还垂着许多纸条状迷彩布。应该是为了最显眼的头部线条所做的伪装。

上半身还穿了装进厚实的防弹板,并且附加许多弹匣袋的装备背心。今天在侧腹部,或者应该说几乎是背部的地方还挂着电浆手榴弹。

这种电浆手榴弹,威力比一般用火药炸裂来撒出碎片的手榴弹要强大许多。

一旦爆炸,就会扩散出直径4公尺左右的蓝白色球状能源洪流,在这个范围内的物体,如果没有太大的重量都会被轰飞。

人类在其效果范围内的话,虽然也得看防御力,但只要身体有六~八成在其中就会立刻死亡。在那之下的话,也会依分量受到相当大的伤害。

它的威力虽然大但是轻量又便宜,所以在GGO内是相当受欢迎的攻击道具。隔着掩蔽物的近距离对人战斗中,甚至可能出现双方像在打一场激烈雪仗般,全力互相投掷这种手榴弹的情形。

M背上依然背着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且整个膨胀起来的背包。

右腿上可以看见装着HK45的枪套。左腿则是装有M14‧EBR与HK45弹匣的袋子。

巨大身躯全副武装让体积更加膨胀,而且又拿着M14‧EBR这把大枪,让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人。

可以的话干脆让我坐在肩膀上,这样移动应该会很轻松。

莲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没有把它说出口。

显示待机时间的数字,这时已经不到一分钟了。

只有秒数的地方43、42、41、40、39──这样无情地减少着。

「好……我们上吧。」

莲的左耳与通讯道具同时听见M冷静的声音。接下来一直到比赛结束为止,都不会关掉这个道具的开关。

「了解了!」

莲拉了一下P90上膛的把手,第1发子弹立刻随着清脆的金属声被送进膛室里。

M也拉了M14‧EBR的上膛把手,让它传出远比P90上膛时要沉重许多的金属声。

这道上膛声可以说是最能激发莲战斗意志的声音。

倒数随着亢奋感持续进行着──

时间全部归零的瞬间,两个人就被包围在光芒当中。

 

白化的视界逐渐能看得见颜色与形体。

目前在什么地方呢?

率先应该确认的是自己目前处身于什么样的地形。

莲一以视觉确认自己待在什么地方……

「是森林。不太妙啊。」

耳朵就同时听见M的声音。

「森林吗……」

以懊恼的口气如此呢喃着的莲,目前正处身于森林地带。

这里是一座有着笔直、高大树木的森林。和日本那种苍郁茂盛的森林不同,让人想起过去在电视里看见的北美大陆。

由于足有3公尺那么宽的树干重迭在一起,所以视界相当差,100公尺前方就已经看不清楚了。地面是潮湿的泥土,而且长着高达膝盖的蕨类植物,此外还稍微朝着某个方向倾斜。莲往上一看,发现树木的枝桠形成黑色屋顶,只能从隙缝中看见平常的红色天空。

莲马上就能够理解M说出「不太妙」的理由。

「有两个理由对吧,M先生?一个是无法发挥M先生狙击的威力。另一个是我变得很显眼。」

并排着如此多的巨大树木,和敌人之间的交战距离再怎么远也只有数十公尺吧。虽然是对莲的P90有利的间隔,但是对支持的M来说却是讨厌的距离。

而且莲身上的粉红色迷彩,也必须在经常有红色太阳照射的沙漠或者荒野才能发挥效果。在这个只有微弱光线的地点可以说非常不利。

身穿绿色迷彩的M反而融入环境到有点恐怖的地步。只要不动的话,似乎就会变成森林的一部分。

「没错,这里很不利。」

M1边回答一边把左臂绕到身后,把手伸进背包的侧边口袋里。正在想他要拿什么时,两人之间就出现一件大披风外套。外套上面印着跟M相同的鲜艳迷彩图案。

M用左手抓住它,把它对着莲丢过来。

「离开森林前先披上它吧。紧急的时候把它扔掉也没关系。P90就在外套底下射击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这样绝对不会比粉红色还显眼。莲心里想着「发现一样M的秘密道具了」。照这个样子看起来,他似乎有配合各种地形的迷彩外套。

莲把外套从头罩下来。

虽然双手与武器都被盖住了,但遭遇敌人的话只要直接射穿这件外套就可以了。虽然现实世界里的战斗很难办到这种事,但是GGO里有表示子弹前进方向的着弹预测圆。

不用确实看着瞄准镜,只要手指放到扳机上圆形就会出现,所以近距离的话不用特别摆出射击姿势也无所谓。当然,要进行精密射击时要是不好好摆出姿势的话,枪械与预测圆就不会稳定。

这种「近距离射击的话,不用摆出姿势只要迅速将预测圆对准敌人并且射击即可」的GGO限定射击技术,是莲最为擅长的战斗方式。

同时也是GGO里光学瞄准镜(等倍镜头上带有显示红色着弹点的瞄准镜)与雷射瞄准镜(发出雷射来对准射击目标)完全流行不起来的理由之一。因为红点和雷射会与预测圆重迭,反而变得难以瞄准。

「看完地图后就开始移动。」

M这样表示。应该是因为这里无法占地形之利,所以打算立刻开始移动吧。

「我知道了!要往哪边走?」

过长的外套盖住全身,变得像绿色怪物一样的莲如此询问。M操纵卫星扫描接收器,在两人面前的空间显示出地图影像。要两个人一起看的话,这样比较方便。

出现在影像上的是上方为北边的地图。

地图是彩色,而且地形是以立体影像来呈现,可以说非常容易搞懂。当然,也像智能型手机与平板计算机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扩大、缩小、回转。

莲首次确认到接下来的战斗舞台里有着什么样的地形。

地图的左右两边,也就是东西两端都有深邃的山谷,是上方被山脉,下方被悬崖包围起来的地形。

东西两端的山谷是为了分割可移动区域的地形,在其他战场上也常可见到这种情形。那是超过100公尺的断崖绝壁,摔下去的话必死无疑。

可能是认为玩家们会吐嘈「有这么刚好的事情吗」,所以营运公司便做出「巨大宇宙飞船紧急降落时,被船体下部坚固的安定翼划出来的痕迹」这种煞有其事的设定。

地图北侧是忽然变得险峻的山脉。南侧则是高大到让人觉得地壳是不是位移了的悬崖。当然,双方都是不论再怎么努力,或者使用任何技能都无法通行的区域。

可移动区域的上下宽度与BoB同样大约是10公里。由于有十一条等间隔的纵横网格线,所以可以知道一个正方形的宽度是1公里。

将可移动区域大致分类之后──

南方(下方3公里宽)是散布岩石、荒野与沙漠的开阔地域,到处还可以见到可供藏身的岩山或者遗迹。

东侧中央部位是一大片都市废墟,地图上描绘出宽大的街道与依然耸立的高楼大厦。「明明面对东侧的山谷,宇宙飞船紧急降落时大厦怎么都没事呢?」,像这种问题这时候就先不用管了。

地图中心部分似乎原本是并排着许多低矮房屋的住宅区。地图上详细地描绘着街道与建筑物,看起来就像迷宫一样。看得见有相当大的范围变成蓝色,就是这个区域被水淹没的证据。

因为附近有一条从右上流往左下的河流,水应该就是从这里溢出来的吧。只要水不深的话当然可以走路,但有一定深度的话就需要「游泳」这样的行动了。

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很擅长游泳,就必须先把枪械等重装备收回道具栏里,否则就会溺水。另外HP在水中会慢慢减少,所以不是很想通过这种地方。

东北部则是一大片绿色森林地带,显示自己所在位置的标志正发出微弱的光芒。SJ的规则上也明确地记载了这一点。只有最初的一分钟能够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算是一种救济措施。之后就得等待卫星扫描了。

看见光点后,就能知道莲他们几乎是在配置在地图的右上角。由于规则是游戏开始时每个小队间最低都得距离1公里,所以自己的北边以及东边应该都没有敌人。

森林的西侧,也就是西北区域是一片平缓的草原。这个区域的视野相当好,同时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点。

草原下方的西侧是难以行走的圆形湿地。该处有一个几乎是笔直地插在地面,像是宇宙飞船的巨大结构物。它应该和大厦一样,可以进到内部并爬到高层。之所以会变成沼泽地,应该是因为这艘宇宙飞船剧烈撞击的缘故。

看了地图十秒钟左右的莲抬起头来,而M则是又再瞪着地图十五秒钟左右。由于他一动也不动,而且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认真表情,所以莲也就默默地等待。嗯,其实自己也没有看过多少次他认真的表情啦。

「好吧。」

M按了一下卫星扫描接收器的按键收起地图后,就小声地下达命令:

「总之先离开对我们不利的森林。虽然一开始的扫描应该来不及了,但希望能尽量利用都市地区。我们往正南方前进。等等在间隔10公尺的距离下跟在我后面。」

虽然几乎没有发出真正的声音,但是靠着能够自动调整音量的通讯道具,还是可以听得相当清楚。这样的话,就算附近有敌人也完全不会被听见,所以不需要以手号,也就是身体动作来进行沟通。

「了解。我会跟上。」

莲一这么回答,M就立刻往森林里跑去。他的行动里没有一丝犹豫。M就这样跑下斜坡,往南方的都市区前进。

虽然附近应该还没有敌人,但是M没有丝毫大意。为了一发现对手就能射击而把EBR抱在身体前面,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跑动。

莲把迷彩外套卷在身体上,按照指示拉开10公尺的距离,从后面跟了上去。之所以不靠得太近,是为了万一遭到敌人伏击时,不会因为全自动连射或者电浆手榴弹爆炸而全灭。

由于敏捷性不同,跑得太快的话就会超越对方,所以莲一边对自己下达「再慢一点」的命令一边往前跑。

目测在阴喑的森林里前进了大约200公尺时──

突然从远方传出类似敲打小太鼓般的声音。

「停下来。趴下。」

M短促地这么说道并停下脚步,迅速压低身体。这种时候他的反应真的十分迅速。莲也仿效他,有些慌张地在10公尺后方蹲低身子。

几道轻快的「哒哒哒哒当」射击声重迭在一起,形成了杂乱的节奏。听起来就像是别脚的家伙胡乱一直敲打小太鼓一样。这无疑是哪两支队伍正在互相射击。

声音忽长忽短地持续,从来没有中断超过两秒钟以上。看来有相当多的子弹被发射出去。

「应该是5.56毫米等级的突击步枪,另外还有用冲锋枪射击的家伙。」

M冷静的分析传到莲的耳里。

「M先生,你听得出来吗?」

「嗯。」

GGO这款游戏已经尽可能录下实际枪械的声音,所以重现度相当高。

不过竟然听枪声就能连种类都猜出来,这不知道是角色的技能还是玩家本身的知识?

「啥?这样啊……」

对M感到难以置信的莲,心里只想着「耳朵究竟有多好啊」。她接着又提出内心浮现的疑问:

「已经开始战斗了吗?不会太快了?」

「想要抢得有利的位置,于是毫无计划地全力冲刺,结果运气不好就碰见了。地点大概是这边西侧的森林某处。应该不会太远。」

「原来如此……」

正如M所说的,距离最初的卫星扫描还有七分钟以上,所以应该真的是偶然的邂逅吧。

对那些人来说,算是相当倒霉的一件事。没想到在获得自己希望的有利位置前,就先开始盛大的乱斗。应该会出现SJ才开始三分钟就死亡而结束游戏的角色吧。

在剧烈的枪声当中……

「接下来要慢慢前进。莲,妳到前面去。朝这个方向走。一有偏差我就会告诉妳。」

M缓缓动着左手,指出莲应该前进的方向。

「万一在森林里遭遇敌人,妳就先在那里蹲下。接着我会按照状况来给妳指示。」

「了……了解了……」

老实说,在目前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遇敌人的状态,而且还是在视野不良的森林里打头阵实在让莲感到很害怕,但这是比自己优秀许多的玩家发出的命令,自己也只能遵守了。

莲一边尽可能笔直地前进,一边避开粗大的树干,并且仔细注意前方,以快走的速度继续往前。

不论再怎么往前走,森林中的景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这是个甚至会让人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前进的地方。

希望不要忽然遇见敌人,不要忽然就遇见敌人──

她一边在心里这么祈祷着,一边拚命压抑下右手食指想触碰P90扳机的冲动。手指放在扳机上移动的话,在跌倒时会有走火的危险,所以绝对不能这么做。

不久后,远处传来的射击声忽然消失了。不知道是其中一支队伍获胜了,还是两边同时逃走了。

希望不要有敌人不要有敌人不要有敌人不要有不要有──

因为恐惧而绷紧神经的莲走下森林的斜坡。说不定有人躲在那棵树后面。通过时说不定会忽然被人从侧面射击。

一开始胡思乱想就没完没了,到了最后……

「啊啊够了!要来就来吧!就算同归于尽,也要让对方变成小P枪口下的亡魂!」

她开始边这么想边前进了。

但是幸运女神似乎对莲露出了微笑。即使游戏开始后过了九分钟,他们也没有遇到敌人。

「好,停下来。蹲下。保持警戒在原地待机。」

为了观看卫星扫描的结果,M做出停止行军的指示……

「呼……」

莲当场在森林里蹲了下去。

再晚一点的话,就算M没有命令莲也打算停止行军了。

这是因为森林在莲眼前10公尺左右的地方就已经到了尽头。接着只要走下只有杂草的斜坡,就是成为废墟的都市区。

大概有高速公路六线道的宽敞道路正横跨在莲眼前。它不是高架,而是与周围地面同样高度的道路。从位置上来看,河川应该是在高速公路底下变成暗渠了吧。

看起来是一条容易移动的柏油路。到处可见翻过来或者是烧焦的车辆。和目前所在的森林相比,虽然视界将变得极为开阔,但遮蔽物,也就是藏身处同时也会减少。

道路前方可以看见几座不高的瓦砾山,继续往前则是耸立着几栋从十楼到三十楼不等的废弃大厦。

莲慎重地窥探着前方。目前可以看见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影。自己无疑已经南下了1公里以上的距离,这样就表示被配置在南侧的敌人也往南方或者西方移动了。

「呼……」

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么M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当她准备转身时……

「我在距离妳300公尺的后方。」

耳朵就听见了M的声音。

「咦?这么远吗?」

莲因为惊讶而忍不住发出声音,而M则是又用冷静的声音回答:

「接下来要开始扫描了。莲的位置会被发现。所以我才拉开距离。」

「…………」

「运气不好附近有敌人的话,扫描之后一定会立刻朝莲这里杀过来吧。」

这一点莲当然也知道。但是这样的话,就会变成她一个人最多可能得面对六名敌人的情况。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可能获胜。

「然……然后呢……?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完全不知道M在想些什么,所以只能开口询问的莲如此问道。

「那个时候,妳不用瞄准也没关系,只要拚命发射子弹然后靠着树木往后退。我会一边绕往左侧,一边狙击追过来的敌人。」

原来如此,也就是把自己当成诱饵,而M则绕到因为是战场边缘而应该没有敌人的东侧吗?莲总算理解他的想法了。

虽然理解了,但是──

把队长当成诱饵,有这么过分的作战吗!

她也稍微感到有点生气。

到了十四点九分三十秒,莲左手腕上的手表开始轻轻震动了起来。她已经在每次卫星扫描三十秒前设定了闹钟。

「莲不用看卫星扫描接收器。对周围保持警戒就可以了。」

「了解。」

不用他说莲也会这么做,因为敌人很可能会杀过来,怎么可能悠闲地看接收器呢。莲在迷彩外套底下,再次用手指的感觉确认P90的保险是不是已经打开。

到了下一个瞬间……

「咦?」

她就目击了移动的人影。

 

第六章 战斗开始

 

「咦?」

莲发现的很明显是人类。

目前所在的森林边缘,外面就是有宽广高速公路横跨的都市区──可以看到一群男人像是要把身体藏在瓦砾山后面一样,排成一列走在宽敞的道路上。虽然又远又小而看不清楚,但手上都有黑色粗大的棒状物。除了是枪之外,就不可能是别的东西了吧。

莲躲在附近的一棵大树旁边,只悄悄把右眼露出来。

「M……M先生……发现敌人……」

「距离扫描还有三十秒。尽可能详细地说明情况。」

「咦?那……那个,在高速公路的那一头!城市里面!大概200公尺以上的对面!还……还有──」

「冷静下来。看得到几个人?拿什么枪?」

「最少有五个人!不知道拿什么枪!但是体积不小!他们躲在瓦砾的遮蔽处,啊,现在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打算看卫星扫描吧。会发现莲的存在喔。」

「那……那那那……那该怎么办?要射击吗?要……要射击了吗?」

莲以极为焦急的声音回答。

「妳先冷静下来,P90在这种距离下没办法击中敌人。反正迟早会被发现。现在开始扫描了,妳在那里等着。」

「哇啊……」

莲发出细微的悲鸣看向左手腕上的手表。十四点十分,时间的确到了。

「亏我先发现对方了!」

莲忍不住这么说道。怎么有这么倒霉的事呢?

扫描应该已经开始了,没有操纵接收器的莲看不见结果。经过感觉十分缓慢的十秒钟之后……

「我确认过了。都市区与高速公路的交接处有一支队伍。距离大约200公尺。」

M过于冷静的声音传到莲耳里。

「其……其他呢?」

听见莲的问题……

「别担心,目前没有其他队伍在马上会发生战斗的距离。」

M便这么回答。当莲觉得这是好消息而松了口气的瞬间,就有无声且半透明的红线往自己目前所在的森林延伸过来。

虽然看起来像瞄准用的雷射光,但这就是弹道预测线了。

是GGO特有的「接着子弹就要飞过来喽」的好心提醒。而且红线的数量还多达一百条以上。

不论是夜晚、雨天或者是浓雾都看得清楚。红线贯穿森林跃动的光景,看起来就像是华丽的演唱会会场。

「呜哇!M先生!我被瞄准了!」

莲一边发出悲鸣一边把脸缩回去的同时,就出现甩动鞭子般的「咻咻!」声包围了她。而且还要再加上树干被弹飞的声音。

迟了一拍之后,「咚咚咚咚咚咚咚」的重低音,以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当」的轻快节奏已经变得比刚才要大声许多了。

即使莲没有被发现,卫星扫描也已经显示出她躲藏的位置。因此子弹当然会往那边集中,她周围30公尺左右,子弹已经像是午后雷阵雨般落下。

土块从地面飞溅而起,蕨类的叶子在空中飞舞。有时会出现与弹道预测线不同的亮橘色线条飞过身边。那是为了让射手容易看出子弹轨道的曳光弹。

视线里全是红线以及类似爆米花般弹跳的地面与树干。耳朵里则是听见「啾」的子弹飞翔声、树木被贯穿的「哔叽啪叽」声与射击声综合在一起。

「哇呀!M先生!我已经在枪林弹雨当中了!好恐怖啊!救救我!」

待在现场完全无法动弹并这么呼救的莲,左耳听见的是……

「嗯。对手用的是机关枪。」

冷静的分析声。

「什么──?」

「7.62毫米等级的通用机关枪。从连射声听起来应该是『FN‧MAG』吧。至少有两挺以上。另外还有轻快响亮,连射速度也相当快的声音,应该混杂了5.56毫米的子弹。同样是FN HERSTAL公司的『MINIMI』吗?」

「等一下!你不来救我吗?」

「现在没有大碍的话,就先躲在那里不要紧的。乖乖待着吧。」

 

「干掉对方!」

距离莲200公尺左右,都市区的瓦砾前面……

「呀哈~!」

一群男人以爽朗的笑容疯狂地发射机关枪。

他们总共有五个人。

所有人虽然不像M那么夸张,但也都是有着相当魁梧体型的虚拟角色。

而他们手上的枪械也都十分庞大。

「好爽啊──────!」

如此大叫的男人,手上那挺世界上最有名的机枪之一,FN‧MAG正以全自动模式疯狂发射子弹。

把两脚架设置在瓦砾山上的他,瞄准的目标当然是隔着高速公路的森林当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重低音响彻整个空间,枪口造成的冲击波让附近扬起一片沙尘。从机枪左侧垂下来的7.62毫米子弹的弹键,正以每秒钟10发以上的速度被吸进枪械当中,子弹从前方发射出去后,空弹壳便掉到机枪底下,联结弹链的金属环也跟着四散并从右边排出。

枪口产生鲜红的火焰,而每隔5发就有1发的曳光弹则是划出橘色线条。

在数公尺外的隔壁……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依然有人传出极端热血的叫声,那个人直接站立,左手握住提把,把枪托夹在腋下──以外表虽然与FN‧MAG稍有不同,但基本上是同一把枪的美军制式「M240B」连续射击着。

剩下来的三个男人也拿着机关枪。

其中一个人果然也是7.62毫米的「M60E3」机枪。

一个人是5.56毫米的轻机关枪「MINIMI」。

最后一个人则是趴在瓦砾山上,以色列军事工业参考MINIMI制作出来的「内盖夫」轻机枪进行射击。

由于战斗画面将会被转播出来,所以空中有表示摄影机位置的蓝色圆形在他们四周绕动,找寻着帅气的角度。

目前正被转播,获得酒店里观众热烈响应的他们,正是前一天晚上……

「至少要存活十五分钟!」

做出这种丢人誓言的五名男性。

一览表上显示他们的队名是「ZEMAL」。不论是莲还是M,甚至除此之外的玩家们可能都没注意到,但这其实是「全日本机关枪爱好者」的简称。

他们正是一群喜欢机关枪到无以复加的男性。

这群散居日本各地且志同道合的玩家正是在游戏里遇见彼此。之所以仅有五名成员就自称全日本,全是因为有人住在北海道有人住在冲绳这样的理由。

他们有着「喜欢机关枪到快要抓狂」的共同嗜好。

所以使用的枪械绝对是机关枪。

绝对不可能使用其他枪械,使用的话就是开除会籍。他们是一群连副武装的手枪都没有,对于光学枪也只有「那是什么?好吃吗?」想法的家伙。

由于操纵沉重的机枪需要相当的筋力值,所以他们当然都列为重点锻炼项目。而且机关枪是相当高价的枪械,于是他们为了入手而踏实地赚取点数,甚至有人还投入现实世界的金钱,可以说灌注了相当大的热情。

他们就这样一起享受着GGO带来的乐趣,不过他们还有一个特征。

也就是──「对人战斗相当弱」这个特征。

机关枪是能让大量子弹像下雨一样落下的强力武器。基本上是使用联结成弹链的子弹,所以可以连续击发100发以上的子弹也不用休息。

对敌人周围发射子弹来封住对方的行动,然后可以趁这段时间以突击步枪或者冲锋枪绕到敌人后方,所以在战斗当中算是相当有利,但是……

「呜喔喔喔喔喔!」「好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哈啊啊啊啊!」「呜呀啊!」「去死吧!」

现在只是随心所欲发射子弹的五个人,连「合作」的「合」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因为他们只要能够拿着机关枪尽情射击就可以了。只要能感受连续不断的声音与振动,他们就很满足了。

没有人想做研习战术、订立绕到对手后方的作战并共同采取行动这么麻烦的事。有的只是「尽情射击就是我们的战术」这种豁出去的意见。

所以他们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认真进行过对人战斗。为了赚取经验值与点数,只有尽情地轰炸怪物而已。虽然曾在结束狩猎的回家路上被其他小队发现过,但是……

「全是实弹系的机关枪。看来不是刚狩猎完。还是算了吧。」

对手都擅自判断「那些家伙擅长对人战斗」,于是他们甚至没有被人袭击过。

他们虽然曾以个人的身分参加BoB,但就算能藉由强大火力通过首战,之后就再也行不通,所以从来没有参加过正式决赛。

于是就参加了这次的SJ。

他们认为能够整支小队参赛,在里面尽情发射机关枪的大会,简直就是为了自己这群人所举办,于是便高兴地提起勇气参赛,并且开始这次的游戏……

「没想到第一次的扫描就知道有人离我们这么近!」

「是啊,真是幸运!」

「谢谢机关枪之神!」

他们拚命地发射着子弹。

 

先不管这样的对手隐藏了什么样的实力……

「哇呀!」

对遭到扫射的莲来说,目前仍是在危机当中。

因为五挺机关枪毫不间断地发射子弹,周围的情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短短一分钟内,莲附近的树木已经是满目疮痍。破坏自然环境也该有个限度吧。

虽然没有亲眼确认,但是自己藏身的粗大树干,是不是已经有一半被轰掉了呢?不久后是不是就要倒了呢?莲忍不住就这么想着……

「呜呜……」

然后背部因为涌起的寒气而开始发抖。

在无情降下的弹雨当中……

「M先生M先生!」

莲只能向唯一的伙伴求救。

卫星扫描的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就算来这边帮忙,不对,应该说就算要过来帮忙有点困难,也要想点办法才对吧……

「保持原状。不要随便乱动。」

M的回答相当冷酷与冷漠。

「咕呜……」

莲虽然很想从这场由子弹形成的雷阵雨底下逃离,但就算想移动,周围也全都是闪亮的弹道预测线。在抵达下一棵树之前应该就会被击中……

「可恶!」

以不像女孩子的态度咒骂了一声后,就只能一直缩着身子。

 

至于这个时候,M──

已经靠近到莲身后100公尺左右的地方。一边以一棵大树作为掩护,一边慎重露出脸的他,视界前方看见的是森林诸多树木后面有许多瞄准莲的弹道预测线。红线就在森林里到处蠢动,因此马上就能注意到了。

有时弹道预测线会像跳跃般改变方向,朝自己所在地附近飞过来,但还不到需要躲避的地步。

不在乎这些弹道预测线消失后子弹就要飞过来了,M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敌人有可能过来的西侧,然后一直躲藏在树木的遮蔽处。

M看了一下左臂内侧的手表。十四点十分的扫描结束后已经过了三分钟。

「差不多是时候了……」

透过通讯道具听见M的呢喃……

「什么是时候了?」

虽然传来莲期待他做出指示的声音,但M依然只是淡淡地回答:

「没什么。妳继续待在那里就对了。」

 

「交换!」

全日本机关枪爱好者的其中一人,也就是站着以M240B射击的男人,一边这么大叫一边蹲了下去。放下背着的细长背包后,从里面拿出来的是装有备用弹链的袋子与备用的枪管。机关枪虽然是可以连射的枪械,但是不可能永无止尽地持续下去。

枪管会因为大量射击而过热,造成性能极度低落。所以射击到某个程度后就一定得交换枪管,而GGO里也忠实地重现了这一点。

枪的各个零件都设定了耐久值,而最忠实反应出影响的,就是持续连射之后的枪管。要是不在意而继续拚命射击,命中率就会降低到几乎派不上用场,最后枪枝更会完全无法发射。

「了解!」「好喔!」「交给我吧。」「没问题!」

周围的伙伴这么回答。虽然完全没有什么战术上的合作,但不愧是热爱机关枪的男人们,只有在这种时候特别团结。

男人拉着拉机柄退下枪机后,就打开机匣盖确认是否有残弹。

接着按住枪械左侧的枪管固定栓,将附在枪管上的提把用力往左扭。这样子就能够解除枪管锁扣,让它顺利从前面拆解下来。

以拆解时同样的要领着装新的枪管,并且装上新的弹链之后,短短几秒钟内就能够完成交换的程序。

「太好啦!又可以拚命射击喽!」

男人再次站起身子,露出笑容面向莲所在的森林──

但是1发子弹都没有射击就当场瘫倒在地上。

趴下的男人后颈脊髓经过的地方,可以看到发出红光的着弹痕迹。他的身体上立刻浮现出「Dead」的标示。

也就是说,他阵亡了。

「嗯?咦咦──?」

手持MINIMI得意忘形地拚命发射子弹的男人亲眼目睹伙伴阵亡。由于自己几个人的枪声完全没有中断,所以根本没有听见由敌人发出的枪声。

「喂!各位!停止射击!」

不再射击的他如此大叫着。因为是在游戏当中,所以伙伴听见了他的声音……

「怎么了?」「啥?」「怎么啦?」

在忽然变得寂静的世界里,几个人转动脖子左顾右盼,接着看见战死的伙伴。

「怎……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啦,就是不知道才会要你们停手……」

「难道是自爆?」

「他……他没笨到那种程度吧!」

「不会是从森林里攻过来了吧?」

「从那样的弹幕当中?」

手持FN‧MAG并这么说着的男人,背后出现红色着弹特效。虽然不至于被一击毙命,但是HP条也无情地大为减少。目前已经超越绿色安全范围,马上要变成黄色了。

「唔啊啊啊啊……」

男人因为背部浮现的钝重痛楚而扭动身躯,整个人往后仰时,下一发子弹就飞过来命中了他的头部。命中要害的一击带有立即死亡的威力,所以减少三分之一的HP瞬间就归零了。

又多了一具出现「Dead」标签的尸体,并且听见从大楼那里传出两声枪声的回音──到了这个时候,全日本机关枪爱好者的众人才终于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使用M60E3的男人对剩下来的同伴大叫……

「是狙击!从后面被射中了!」

这就是他在SJ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同伴们全都看见了。转过头来的他眉间中弹,对方仅用1发子弹就让他毙命。

他应该也能看见朝自己延伸过来的鲜艳弹道预测线才对。但很可惜的是,男人没有高到能让他灵巧避开攻击的反应速度。

「快躲起来!」

「呜哇!」

使用MINIMI与内盖夫的两个人,跳到原本趴着的瓦砾山后面。

「嗯?发生什么事了?咦?」

由于自己的周围忽然就安静下来,蹲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莲也因此抬起头。这过于突兀的寂静,让她一瞬间以为自己被击中而死亡了。这个地方其实是天堂,不对,是死后被传送过来的待机区域。

莲的自言自语……

「在都市区的队伍终于来到他们枪械的有效射程内了。听见3发其他的枪声吧?妳得救喽。」

让M以冷静又带点高兴的声音响应了她。紧接着……

「我现在到妳那边去。别把我误认为敌人而开枪啊。」

他又这么表示。

莲一边在心里大叫「终于要过来了啊!」一边在原地等待。

不久后,可以看到在身穿迷彩服的巨大身躯在阴暗森林中蠢动。

在忽然变得寂静的世界里,M来到莲左边10公尺处的巨木遮蔽处底下后,就迅速打开EBR的两脚架,然后一边摆出射击姿势一边趴在土地上。

看见以卧射姿势看着M14‧EBR瞄准镜的M……

「总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放下心来的莲这么询问,而M到这时才终于回答她。

「刚才我故意没告诉妳,扫瞄时除了那群机关枪的家伙外还有另一支队伍。他们也在能加入战局的距离内。当时那支队伍在更南方的都市中心部位。」

「原来如此……那些人忽然来到这里,然后从后面袭击扫射我的那群人。」

「没错。用机关枪的那些家伙不是看见扫描后就觉得还有一段距离而掉以轻心,就是被过于靠近的莲吓了一跳,打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他们。不论是哪一种,都太过大意了。」

「那……那么!M先生是知道这一点,才把我当成诱饵喽?」

感到有些火大的莲这么问道,但是……

「没错。」

对方直接这么承认后,她也无话可说。

M在怀里探索了一阵子后……

「接住。」

就对着莲丢出某样东西。

「体积满大的,是电浆手榴弹吗?」,这么想的莲虽然摆出警戒的姿势,但对方完全没有攻击同伴的理由,所以马上改变了想法。该物体被以漂亮的控球往自己这边丢过来,而莲也完美地只用左手把它接住。

那是一具小型的单筒望远镜,也就是单眼用的望远镜。这以前也从Pitohui那里借来使用过。它是附有雷射测距机能的便利道具,要购买的话应该得花不少钱才对。

「妳没有吧?那拿去用吧。暂时要在这里观察情况。」

「谢……谢谢。」

莲把望远镜换到右手后,就将它贴在自己惯用的右眼上,然后悄悄、慢慢地从树木后面探出头去。

目前自己附近看不见弹道预测线,所以至少不用担心会被那群拿机关枪的家伙射击。

如果被更远方的敌人瞄准──在不知道敌人身处何方的状态下,首发子弹不会出现弹道预测线,所以根本防不胜防,但莲认为他们应该会先打倒附近的敌人才对。距离下一次卫星扫描还有五分钟以上的时间,有更多敌人来到此地的可能性也很低。

「用机关枪的家伙有五个人。三个人已经死了。」

正如以M14‧EBR的瞄准镜确认过状况的M所说,莲透过望远镜的眼睛也看见三名闪烁着「Dead」标签的男人。为了测试而按下按钮测量距离后,就出现了「197M」这样的标示。

尸体的附近,也就是瓦砾山前面还有两名存活者。由于正警戒着身后的敌人,所以现在全身都暴露在莲他们面前。

「那两个人现在完全没有注意我们这边耶。M先生很轻松就能击中他们吧?」

莲如此问道。200公尺的话,对M的M14‧EBR来说应该是必中的距离才对。甚至连她都想用自己的P90击杀对方了。当然是为了报刚才让自己这么害怕的仇。

「不行。现在我们不能主动攻击。在我下达命令前绝对不要开枪。」

虽然很想问「为什么?」,但莲还是忍耐住了。

「过来了……左侧的大路。整个翻过来的巴士遮蔽处。」

莲按照M的指示把望远镜往左边移动。距离那两个家伙150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辆整个翻转过来的大巴士,它的旁边这时可以看见蠢动的人影。

「喔喔!」

感到兴奋的莲立刻用手指调整望远镜的倍率。望远镜就像摄影机一样流畅地拉近镜头,自动对焦之后就能看清楚来者的细部。

新出现的敌队共有四个人。以黑色与深茶色为基调的迷彩服表现出小队的整体性。头上则戴着同样迷彩图案的头盔。另外还戴了被称为「巴拉克拉瓦」,像是银行强盗般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所以完全看不出长相。

四个人正排成一纵列移动当中,最前方的男人以黑色细长的步枪摆出射击姿势,然后在枪口完全没有晃动的情况下流畅地往前进。

跟在后面的三个人看起来也拿着同样的枪械,果然也是摆出射击姿势并保持2公尺左右的间隔跟在后面。只有最后一个人经常转身警戒着后方。

莲虽然看不出步枪的种类,但M可能是了解这一点吧……

「是『FAL』。7.62毫米。空降部队用的短枪管型。」

这时候可以听见他这么说道。

FAL由于半自动射击的命中率以及7.62毫米子弹的威力都相当高,所以在玩家之间颇受欢迎。四个男人手上拿的就是FAL的空降部队版本。是藉由折迭式枪托以及较短枪身让它更容易使用的样式。

拿着同样的枪械,同样覆盖面容与穿着同样迷彩服的四人组,现在从巴士旁边来到瓦砾山旁边,然后再来到下一辆废弃车辆的遮蔽处,他们前进的动作可以说是行云流水。

发现从遮蔽物角落出来之前,领头的男人会先把某样东西伸到脚边,感到好奇的莲就拉近镜头,结果发现是一根前端带有小镜子的棒子。

原来如此,在转弯前先这样进行确认吗?莲佩服地这么想着。

四个人前进的方向,当然就是失去伙伴而束手无策,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有动作的两名机枪使用者所待的地方。

「蒙面的几个家伙动作很流畅。他们合作得很好。」

听见M透露出感想后,以望远镜看着远方的莲就问道:

「那支小队就只有那四个人?」

「不。应该还有其他人。」

「你怎么知道?看得见吗?在哪里?」

「虽然还没发现,但是那些家伙几乎是以最短距离,而且确实隐藏身形的方式朝那两个人的地方前进。应该是有人从大楼上对四个人做出指示。大概还有两个人从大楼的窗户看着。他们一定拿着狙击枪。射击三名机关枪使用者的就是他们。」

莲一边发出「呜哇」的声音,一边调降望远镜的倍率。

在不知道对方位置的状态下,就不会出现弹道预测线。忽然发动攻击就能让人一击毙命的狙击手,不论在现实世界还是GGO内都被人讨厌。

瓦砾山后面并排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大厦,可以说有许多适合狙击的地点。莲虽然再次仔细地看了一遍,但还是没看见人与枪枝的模样。

「看不见耶。」

「不会在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露出枪械或者身体来射击就没资格当狙击手了。」

M做出了像在教诲莲一般的回答。紧接着……

「分割只有六个人的小队是相当有勇气的作战。能毫不犹豫就做到这一点的小队一定很强。」

又做出称赞敌人的发言。

「那两个人马上就要被干掉了。」

M的话让还在寻找狙击手的莲把视线移回两个人身上。

蒙面四人组目前靠近到距离两个人50公尺的地方,而且还穿越瓦砾山的缝隙继续靠近当中。

完全没发现这件事的两个人,似乎焦急地在说些什么,莲当然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从这里逃走吧!」

「但是一露脸就会被击中啊!」

「应该是这样吧?」,莲这么想象着。

四个人在莲的注视下,接近到仅剩下20公尺,也就是她眼前的瓦砾山,而且完成了袭击的准备。在细微的手势与动作下,他们迅速散了开来。

领头的一个人先丢出手榴弹。虽然掉落并且爆炸的地方距离两人有点远,所以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但这样就已经够了。

使用机关枪的两个人急忙站起来,拚了命地逃走。剩下来的三名蒙面客准确地朝他们的背部射击,立刻可以听见一阵相当有节奏感的枪声。

由于这不是会射偏的距离,所以两人根本无法反击,从头部到背部都出现闪烁的红色着弹特效当场倒了下去,落得跟自己伙伴同样的下场。

「啊~啊……」

不知道莲是为了两名角色的战死而叹息,还是为他们得从SJ里退场感到惋惜,又或者是因为懊悔无法亲手了结他们呢?

 

莲看了一下时间,得知目前是十四点十四分。

扫描之后竟然只过了四分钟,这着实让莲吓了一跳。

距离下一次扫描还有六分钟的时间。现在那四个人几乎是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而且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是绝佳的机会。

「M先生,干掉他们吧!」

虽然莲笑着说出这种危险的发言,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No」。

「不行。或许可以打倒一个人,但其他人会躲起来。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再次逃进森林里了。我们现在就先保持安静吧。那些家伙应该也认为我们已经撤退到森林深处了才对。」

莲在心里发出「唔」的低吟。难得都来到这里了,实在不愿意再回到对自己不利的森林里。因此……

「而且我也还想再观察一下那些家伙的动静。」

莲就决定先按照M的指示。可以确定的是,至少还有五分多钟的时间,可以安全地在这里观察他们。

把视线移回单筒望远镜上面后,发现四个人已经消失了。到处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看来应该是迅速撤退了吧。

之后又过了三十秒……

「有了。」

M的声音这么说。

「莲。妳看那栋外壁呈弧形的大楼。中层附近。」

按照指示找到大楼并把镜头拉近后……

「啊!有了!」

就在那里看见一直在搜寻的人影。就在设计成风帆状的大楼中层,大概十楼左右的地方吧。玻璃全都消失的窗边可以看到有人在那里。身上背着一把细长步枪。

测量距离后出现了503公尺,所以距离使用机关枪的那群家伙大概300公尺左右吧。高精密度的狙击枪与一流的狙击手,在这种距离下应该可以轻松地击中敌人要害。

莲刚浮现「他想做什么?」的想法,对方就像要表示「要这么做啊」般,朝着地面丢出长长的绳子。

他接着又迅速把绳子放到身前并跨了上去,然后用双脚一边踢着大楼的外壁一边流畅地往下降落。虽然有将近30公尺的高度,但是他瞬间就被地面上的瓦砾山遮住而看不见了。接着第二个人也降了下去。而且同样也瞬间就不见人影。剩下来的只有微微摇晃的绳子。最后可能是被收进道具栏里了吧,连绳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什么?好厉害喔!」

莲以天真无邪的口气称赞对方。

「那叫Rapeling。利用绳索的垂直降落。」

「哦~用在垂直移动上很方便耶。比下楼梯快多了。如果有那种技能,我可能也会想要。」

「那些家伙有点不一样。」

「嗯?」

「GGO里的垂直降落技能,没办法那么快速地下降。因为我曾经做过,所以很清楚。」

M的回答让莲产生了疑问。

「那么那些人怎么能那么快呢?」

「那是玩家本身的能力。」

「玩家的能力?这是什么意思?」

无法立刻了解M的话,于是莲便把脸转向他这么反问。依然摆出卧射姿势,看着M14‧EBR瞄准镜的M回答:

「也就是说,玩GGO的人在现实世界也能办得到那种事。」

「啊,原来如此!之前Pito小姐也曾经跟我说过!」

 

包含GGO在内的所有VR游戏,「办得到」的事情又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角色可以办到的事。

亦即只要是利用经验值交换到技能的角色,就都能自动办得到的事情。

以GGO为例的话,比如说制作高性能的炸弹、制作枪械的零件或者小刀、提升狙击的命中率、以惊人的视力看见远方的详细情况──其他还有各式各样的事情。

由于技能也有等级,所以等级越高的话成功率也就越高,而且能更加迅速、精确地完成。而另一种是──即使没有技能,玩家本身也能在现实世界里办到的事情。

玩家原本在现实世界就能办到的事,就算不取得技能也无所谓。因为身体将会藉由AmuSphere的神经传导而活动。

比如说书法。GGO里虽然没有这项技能,但获得「写出漂亮字体」技能的玩家,只要和平常一样书写,就能写出一手好字。

另一方面,在现实世界里以书法为嗜好的玩家,就算不取得技能也能写出一手好字。当然,只能重现那个人在现实世界里习得的程度。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利用技能才办得到的事情,终究只有在游戏里才办得到。

就算入手书法技能,基本上还是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写出漂亮的字来。

「也就是说,能够用绳索迅速下降也是那些人真的会Rape……那叫什么啊?」

「Rapeling。」

「对对。也就是说那些人在现实世界也随便都办得到喽?太厉害了。难道是登山家吗?」

莲真心感到佩服并优闲地这么说道,但是……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

M的口气却听起来相当沉重。

把视线移回望远镜上的莲,看着为了和那两个人会合而一边保持警戒一边逐渐远去的另外四个人……

「M先生,从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知道那些人在现实世界里的身分?」

「只是我的猜测。」

「那他们是?」

由于完全猜测不出M的猜测,所以莲就老实地发问。

左耳听见的回答是……

「看见他们仔细且有规律的动作,以及迅速的垂直下降后我就觉得,那些家伙应该是战斗的专家。」

「战斗专家?什么?」

由于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而且已经看不见那四个人,所以莲就把眼睛从望远镜上移开直接看着M,而M也正看着她。他严肃的面容看起来变得有点胆怯。

他接着又开口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亦即『以战斗来赚取金钱的人』。那六个人──不是警察就是海上保安厅的特殊部队或者自卫队员。」

 

第七章 对战斗专家战

 

十四点十七分。

距离第二次的卫星扫描不到三分钟了。而自己最多也只能在这个森林边缘待到那个时候。

「咦~?怎么这样!太狡猾了吧?──专家禁止参加游戏的比赛啦!」

听见M预测那六名技术高超的人是战斗的专家后,莲就觉得很生气。

而M像是有什么想法般,几秒钟后便回答:

「规则上应该没有禁止才对。虽然不知道是官方命令还是自主性参加,但是把GGO当成训练的一部分,为了测试能力而参加SJ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种事情自从完全潜行技术开发出来时就已经被预料到了。」

听见M极为冷静的发言后,莲便有了「嗯,说得也是啦」的想法,接着更把思绪拉回到SJ上。至少在游戏里面时,就要考虑游戏的事情。

「怎么办?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队伍就是那些人吧?不打倒他们的话,就没办法把据点设在都市区里吧?面对那样的对手,我们能赢吗?」

M立刻就这么回答:

「没办法。」

「太容易放弃了吧!」

「那是就算我们有六个人都不知道能不能赢的对手。两个人要按照一般的方式来获胜绝对不可能。就算刚才干掉他们一个人……应该也一样。」

「那该怎么办?对了!直接把这里当成据点?你看,如果有想要横越高速公路的队伍,应该也可以从这边发动攻击!」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但还是对我们不利。对方有狙击手。头要是露出来马上就会被击中。这段期间说不定也会有从西侧穿越森林的敌方小队。」

虽然莲的提案不断被否决,但对方的回答都相当有道理,所以她并不觉得生气。

当他们持续在森林里保持警戒,时间也来到十四点十九分。距离下一次卫星扫描已经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办?」

游戏开始已经二十分钟却还束手无策,莲不禁感到有些慌张……

「妳的运气好吗?至今为止的人生里,一直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吗?」

这时M忽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什么?这个嘛……」

就身高来看幸运值可以算趋近于零,但想到除此之外自己不但生活在富裕的家庭,也有相当善良的家人,可以说是在没有任何不便的环境中成长之后……

「怎么说呢,嗯。我很幸运。是个Lucky girl唷!」

虽然多少有点逞强,但她还是开口这么说了。

「那好吧。我们就把一切赌在妳超强的运气上。我们就在这里观看接下来的扫描,运气好的话,我们立刻就朝高速公路冲过去。妳先准备好吧。」

「我……我知道了,有询问理由的时间吗?」

剩下四十秒了。

「嗯。虽然是我的预测,但听见刚才剧烈的战斗声之后,都市区里应该聚集了不少其他的小队。这样的话,有其他队伍在那些职业战斗专家附近,扫描之后就直接发生战斗的可能性相当高。我们到时候就趁机一口气冲过高速公路。然后放弃潜伏在都市区,先往中央的住宅区前进。到下一次扫描后才前往荒野。」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剩下二十秒。

「扫描出来的点将告诉我们有多少队伍全灭。要记住存活队伍的所在位置。当然,在远处的队伍可以忽略没有关系。十分钟内有可能接触,而且位于3公里内的敌人才会成为威胁。」

M一边说一边撑起身体,然后拿出卫星扫描接收器。莲也跟着他这么做。画面接着亮了起来。

十四点二十分。

SJ第二次的卫星扫描开始了。

莲还是首次看见扫描。她瞪着画面让精神集中。只要大概就可以了,还是想知道对手的位置。再也不想进行那种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的恐怖行军了。

这次的人工卫星可能是从西北过来吧,接收器画面上的地图从左上侧开始渐渐出现光点。而且因为速度相当快,所以扫描整个结束应该不会花太久的时间。

「嗯,全灭的队伍有……」

从SJ退场的队伍是以灰色不显眼的光点作为表示。莲一边数着这些灰点,一边把光点的位置记在脑袋里。

西北的草原上有一支全灭的队伍。它下面的沼泽地还有另一支。森林里面一开始互相射击的队伍似乎逃过全灭的命运,并没有出现在上面。沙漠与荒野里可能是因为视野相当开阔吧,看来已经经过相当激烈的战斗,总共有四个灰点。

目前到东南侧边缘为止已经全部经过扫描了。

在森林与高速公路边缘发光的点,不用触碰来确定名称也能知道是自己这支小队。森林里虽然有另外两个光点,幸好全在3公里外的地方。

都市区北端的灰色点当然是那群使用机关枪的家伙。也就是说,短短二十分钟内就有七支队伍在大混战里落败,残留下来的还有十六支队伍。

当然,完全不知道是所有队伍都毫发无伤,还是仅仅剩下一个人而已。

至于刚才展现惊人实力的那群战斗专家──

果然是在都市区里面。目前距离自己队伍1公里半之外的地点。

由于里面有许多大厦,所以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高处吧。垂直降落的两个人全力冲刺后,一定已经占据了另一栋大厦。技术高超的狙击手在视野良好的地方观察四周,然后和地面上四名伙伴互相配合来战斗──真可以说是铜墙铁壁般的作战。

紧接着……

「啊!」

莲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可以看见紧邻那些战斗专家南方的方格里有一个光点,另外这个方格的西邻还有两个光点。

「M先生!你看!」

「我们的运气真不错。然后──他们太倒霉了。」

莲抬起头后,发现M难得露出了微笑。

「那么!」

「嗯。把战斗专家交给那三支倒霉的队伍,我们要开始冲喽。那件外套可以丢掉了。」

 

不等待扫描结束,两个人就把接收器收了起来。

莲把披在身上的外套从头上脱下来,然后丢到身后。全身粉红的装扮再次出现了。M也摆出半蹲的姿势,把M14‧EBR的两脚架折起来,结束从森林里冲出去的准备。

必须从能以树木做掩护的森林,再次冲进危险的场所。

「听我的指示往前冲。还不要动──」

莲吞了一大口口水,握住P90的手开始用力。

下一个瞬间,可以听见从都市区传出了枪声。

轻快的射击声与沉重的射击声混杂在一起。看来有相当激烈的战斗开始了。几乎可以确定战斗专家已经和那三支队伍接触。

「好,冲吧!冲啊!冲啊!」

莲在M的指示下往前跑去。穿越森林后来到草地的斜坡上。接着朝高速公路落荒而逃。

「但不能跑太前面吧?」

莲一边跑一边询问M……

「到时候我会要妳停下来。」

结果得到这样的回答。

咦?这样不就跟刚才在森林里一样,由跑在前面的我帮忙开路?先被射中的人应该是我吧?

莲虽然注意到这一点,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回头了。

真是的,又把队长当成诱饵,根本是黑心企业,不对,应该说是黑心小队嘛!

莲一边这么想,娇小的身躯一边轻快地跳过高速公路的栅栏。

「M先生!附近看不到敌人。」

「很好。在那里等我追上来。」

莲和M一直在高速公路上跑着。

在前方开路的莲,以跟短跑选手差不多,甚至在其之上的速度急奔。

锻炼敏捷性之后,就能以宛如脚踏车一样的速度奔跑。莲就这样陶醉在自己越来越快的「最高速度」里。

右侧是森林,左侧是都市区。一边警戒着看得见的范围内是否有敌人,一边等待着M从废弃车辆的阴影后面过来。

从森林出来之后才发现到,这个战场完全没有风吹。这对狙击手来说相当有利。

M的速度虽然比莲慢了许多,但他还是全力跑过水泥地跟了上来。一滑进可以隐藏巨大身躯的地点……

「好,上吧!」

就用M14‧EBR摆出随时可以支持射击的姿势做出命令。

虽然从森林上方或者都市区应该能够清楚看见他们奔跑的模样,但是并没有射向他们两个人的子弹。

相对的,一直可以听见激烈的战斗声。

 

***

 

时间稍微往回拉到十四点二十分。在第二次卫星扫描开始前──

都市区发生了正如M所预测的状况。

听见刚才主要是由全日本机关枪爱好者所传出来的巨大战斗声……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伙,但是发射了这么多子弹,残活下来的队伍应该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附近三支同时有这种想法的队伍,就像是被战斗声吸引过来一样,全都聚集到都市区里面。当然,他们完全不知道其中一支小队完全没有受到伤害,而且还是技术高超的集团。接着到了第二次卫星扫描刚开始时──

「咦?」「不会吧!」

在同样的方格内,而且距离不到短短200公尺的两支小队都打从心底吓了一大跳。由于靠近的路线不同所以还无法目视,但敌人真的就在自己附近而已。

这个瞬间,两支小队有了完全不同的行动。

 

一只小队的身上穿了连身战斗服,左臂上还缝了虎头蜂图案的臂章。

主要武器是以「H&K MP5」与「瓦尔特MPL」等冲锋枪为主体,小队成员则全是重视敏捷性的灵活角色。

这一群人……

「算了,我们上吧!所有人全力冲过去吧──」

「太棒啦!」「突击──」「了解了!」「干掉他们!」「妈~妈~!」

就像这里就是埋骨之处般,六个人全都很高兴地开始突击。他们在宽敞的道路上冲刺,朝着应该在转角处的敌人前进。

另一支小队的服装则各不相同。但所有人脖子上都围着绿色围巾作为小队的标志。

很可惜的,他们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太近了啦!我……我们快逃!」

「等等,斜下方还有另一支队伍!还有大楼上面也有!我们无处可逃了!还是冲过去迎击比较──」

「笨蛋!要是被夹击怎么办?应该躲在建筑物里面──」

「我才不想在室内战斗哩!」

「你们几个别吵架!遵从队长的指示吧!」

当他们吵到这里的瞬间,从道路对面冲过来的小队就让他们受到子弹的洗礼。

冲锋枪的连射力虽然相当优秀,但使用的主要是手枪的子弹,所以给予敌人的伤害并不是太大。

遭受突然的袭击而丧生的,就只有一名同时被两个人射中的倒霉鬼。

虽然被击中但没有阵亡的其他五个人,知道无处可逃后就下定决心,朝对方展开猛烈的反击。「AKM」与「M16A3」等冲锋枪在全自动模式下发出吼声。

宽敞的大路上,双方就在100公尺的距离内对峙与疯狂地射击,并且互相投掷电浆手榴弹,开始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由于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的位置,所以先露出背部的那一边就输了。与其躲起来,倒不如拚命发射子弹,弹匣空了就更换然后继续射击──

不久后就演变成队员一个一个死去的壮烈消耗战。

飘浮在空中的摄影机标志也无情地俯看着这一切。

 

这时露出渔翁得利笑容的,是距离1公里外的另一群男人。

六个人全都穿着红褐色迷彩服,装备着斯特姆‧儒格公司制的「AC-556F」突击步枪。

这是把M14改成小口径5.56毫米的「Mini-14」半自动步枪装上金属制折迭枪托,并且拥有全自动射击模式的枪械。它虽然小巧而且性能不差,但是在GGO内没有人气,属于便宜的枪械。

听见附近开始传来的声音,小队的队长便……

「很好!那些家伙打起来了!我们绕过去从后面攻击吧!」

做出这样的发言。这时他的伙伴问道:

「大楼上面的那些家伙怎么办?」

「他们还离很远。这不是狙击能射中的距离。只要跑动的话就不会被击中。」

「原来如此。」

「好吧,大家准备上喽!」

就这样,这支小队准备坐收渔翁之力往前跑去。

 

为了在宽敞的道路上全力奔驰,他们选择跑在道路的中央,而不是有许多瓦砾的建筑物旁边……

「南侧确认到一支队伍。共六名。武器是AC-556F。今后将以『Delta』为代号。」

所以他们也不可能注意到被人从大楼以双筒望远镜尽收眼底,而且还被冠上代号等事情。Delta的队长「在这种距离之下,而且是在跑动状况中,狙击根本无法击中」的判断绝对没有错。

1公里的距离下,一般的狙击枪无法击中目标。就算是在有效射程内的反器材步枪,也需要相当高超的技术才能在这种距离下击中敌人。所以「威胁度不高」的判断确实相当正确。但他们不幸的地方是,还有没有显示在卫星扫描上的四名优秀突击队员待在地上。

用巴拉克拉瓦头套遮住面容的男性以冷静的口吻,利用通讯道具对四个人下达了命令:「Delta由南三通道西进中。在电影院旁边避过他们,然后由后方跟踪。在Bravo与Charlie战斗结束前先待机。」

 

「哎,真是气死人了!」

一个男人手拿AK-47的改良版──外表与其十分相似的AKM并大声这么咒骂着。

服装是现实世界当中纷乱地区所能看见的民兵打扮──牛仔裤加上皮外套,以及装有弹匣的胸挂装束。脖子上则围了绿色围巾。

在放置于大路上的废弃车辆旁边,男人将枪横摆紧紧趴在地面上。虽然只能从爆胎的车辆底下看见前方,但狭窄的视界里没有看见正在动的物体。

「喂!附近有人在吗?」

他虽然拚命这么大叫,但是没有人回答。

看来到刚才为止都与自己一起行动的伙伴,不是全部阵亡就是已经逃走了。

自己也失去不少HP。应该是在近距离下,挨了突击过来的敌人小队以冲锋枪发射出的5发子弹所造成。自己当然也加以反击,以数发子弹轰进敌人头部后确实干掉一个人,也让另一个人的脚部受伤了。

结果提问后过了五秒钟左右……

「喔!我还活着!」

从某个地方传来这样的声音。

男人的脸上重新出现安心的笑容。紧接着……

「喔喔!你在哪里?人没事吧?」

「嗯,还过得去!不过HP已经变红了!」

第二次的回答已经靠得相当近,所以能听得很清楚。应该是离开躲藏的建筑物,朝自己这边靠近了吧。

「很好!我们会合后一起逃走吧。」

男人一边举起AKM一边这么说,但回答却是……

「啊~这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

在这么问之前,男人应该更冷静一点才对。

这样的话,他应该就能发现自己视界的左上角,整个移动视线后就能看见的位置上该有的情报,也就是伙伴的HP条。他就会注意到那个地方是一片漆黑,名字的地方还打了一个×。

「因为,你看就知道了!我呢──」

从车子的遮蔽处露出脸后,发现对话的对象就在前方6公尺处。身穿黑色连身服的男人,确实以MP5的A3版本摆出射击姿势,并且把枪口对准他。从那里延伸过来的红线射入眼中,将视界染成一片红色。

「是你的敌人啊!」

只用了1发子弹。

由MP5所发射出来的9毫米鲁格弹在男人的右眼上造成了夸张的着弹特效。失去力量的身体倒在地上。AKM也掉到水泥地面,发出沉重的金属声。

 

「呼……」

以MP5射击的男人,当场也瘫坐到地上。身体上被击中的地方闪烁着亮光,HP也变成鲜红色,可以说快要一滴都不剩了。

他回过头,就看见大路上到处躺着伙伴与敌人浮现「Dead」标签的尸体。冷静地看了一下浮在视界左边角落的情报后,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阵亡了。

「唉~……接下来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还是投降比较好吧。」

忍不住就从嘴里吐露出这样的呢喃。

但他马上又……

「等等,还是奋战到死亡为止吧……」

一边这么说一边从胸口的口袋拿出筒状急救治疗套件,噗咻一声打进脖子里。HP条开始闪烁,接着慢慢回复。

男人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十四点二十七分。接下来的三分钟内就一边让HP回复一边躲藏起来,然后……

「尽人事听天命了!」

为了再次开始奔跑而笑着站起来的男人──

身体被不断飞过来的5.56毫米子弹贯穿,逐渐恢复的HP瞬间就归零了。

大路上又多了一具无法说话的尸体。

 

从大路的阴喑处以AC-556F自动射击模式尽情发射子弹的男人……

「太好了!坐收渔翁之利!」

很高兴般高举右手的拳头。

那是在战斗结束前都躲在大楼遮蔽处的队伍。

从一分多钟前,他们就观看着混战的经过。虽然决定出现逃走者的话就发动袭击,但是在那之前所有人就几乎都阵亡了。

看来那个MP5男是最后一个人了,所以队长缓缓从建筑物角落探出身子并开始射击。

「太棒了!就是有这种情形,大混战才会这么有趣。只要绕到后面就能轻松获胜!」

在建筑物后方待机的小队成员当中,小心翼翼地警戒着后方的一个人很高兴般地这么说着……

「嗯,我们要是太大意也会变成那样。」

队长为了警惕自己而这么说的下一个瞬间,就从建筑物的五楼窗户里落下四颗强力的电浆手榴弹。

在身体完全被蓝白色爆炸光包围,HP也随之归零当中──

他们以身体学到了在市街战时不只要注意周围,也得对上方保持警戒这件事。

 

丢下电浆手榴弹的蒙面男立刻和远方的男人联络。

「Bravo、Charlie、Delta。确认全灭。没有遭受损害。」

而大厦当中的蒙面男……

「了解。同样在这里接受下一次的扫描。对四周围保持警戒等待指示。」

则是这么回答。

他的身边有一名将雷明登武器公司制的手动枪机式狙击枪「M24」架在相机用三脚架上,然后坐着摆出射击姿势的男性。他就是以准确的狙击干掉那群机关枪使用者的男人。

他没有抬起头就就直接询问队长:

「刚才以猛烈速度在高速公路上冲刺的粉红色家伙,以及跟在后面的大家伙──该怎么处理呢?」

***

 

十四点二十九分,第三次卫星扫描之前……

「呜啊!跑了好长一段路!」

「看来是成功了。」

莲与M在没有看见敌人的情况下跑完高速公路,来到位于地图中央的住宅区里面。

「没被射击耶!」

「嗯。」

至今为止的移动当中,不论是从都市区还是从森林里,都一直可以听见激烈的战斗声,但是没有任何一发子弹是对着他们两个人发射。

当然,也残留着已经被人捕捉到身影,但因为在跑动而判断无法击中的可能性。

经过粗略的计算,他们大概跑了3公里左右,所以平均时速大约是18公里。

由于马拉松选手的平均时速大约是20公里,所以算是相当快的速度。顺带一提,就算提升了敏捷性的的莲还行有余力,但对M来说这已经是「角色性能」的极限速度了。

跑了这么长一段路还脸不红气不喘,甚至没有流汗或口渴,这就是VR游戏的好处。

 

两人到达的是四周全被废弃公寓与低矮住宅包围,除了道路之外视野就相当差的地域。

建筑物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曰本,直接让人联想到外国的高级住宅区。

当然因为是个鬼城,所以充塞了强烈的寂寥感。路上除了能看见爆胎并锈蚀的车辆,也能看到因粗大树木成长而整个被翻转过来的车子。庭院里的大型割草机已经长满了红色铁锈。

建筑物外表都相当破烂,也有许多自行倒塌而变成了瓦砾。柏油路面满是裂痕,大量生命力强韧的草从细缝中长出来。虽然浸水地区应该颇为宽广,幸好这边附近还没有浸水。

两个人接近某间草地死绝,树木也全部枯萎的独栋房屋,首先为了慎重起见而检查玄关是不是被人设下了陷阱。

如果是以这里为起点的小队,很有可能在此地设下了大量的电浆手榴弹。在入口处设置钢丝的诡雷,形式虽然简单但很容易让人上当。

「不要紧。慢慢进去吧,也要注意室内是否有陷阱。」

「了解了。」

两人缓缓入内,再次检查陷阱。确认安全后,就藏身于房屋内。

 

房子的客厅虽然杂乱,但还不至于难以进入,散乱的模样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GGO里的战场,因为基本的顾虑而没有任何在最终战争里丧生的人类遗体,也就是人骨等等的物体。如果真实呈现的话,都市区就会是到处充满人骨的人间地狱了。

但是除此之外的表现就真的相当纤细且真实。

莲与M入侵的这间房子里,也配置了许多可以窥见最终战争前人类生活的物品。

长了小草的暖炉上,放了装有全家人微笑照片的银制相框。流理台则有破碎与完好的盘。沙发旁边还可以看见散落的旧杂志与报纸。

要是阅读这些报纸与杂志,就能看见详尽地写着地球发生这场大战的愚蠢经过。不过很可惜的是全都是英文。

以前曾经从Pitohui那里听过这样的事情。

她在一座小教堂的废墟里解决狗一般的怪物后,就得以进入深处的房间。结果该处的衣架上,挂着漂亮的婚纱与燕尾服,而且它们在天窗照射下来的光线下还显得闪闪发亮。

「那真的让人眼眶湿润。可以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即使人类灭绝的战争迫在眉梢也要举行婚礼』的爱意。那只小狗也像是拚命要守护那个地方一样。」

Pitohui难得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好棒的经历。」

莲老实地说出感想后……

「所以我就用散弹枪把那两件衣服轰成破布了。」

「破坏气氛!」

「哎呀,接下来被某个人发现时,应该就会无缘无故地复原了!」

先不管Pitohui如此完美的个性,考虑到这么细部的布置并且加以再现的GGO平面设计师确实是相当优秀。

 

距离第三次扫描的十四点三十分只剩下几秒钟的时间。莲的手表早已经结束震动。

两个人拿出卫星扫描接收器,然后在眼前叫出地图。上次的扫描里可以知道共有七支队伍淘汰,有十六支队伍存活下来,那么这十分钟里又会有多少改变呢?

第三次扫描是由南南东往北北西移动。以时针来说就是从五点的位置往十一点的角度移动。卫星的轨道似乎相当高,扫描的速度比之前的两次都还缓慢。由于可以冷静下来观看,所以莲也数了生存下来的小队数量。

战场南部的沙漠、荒野地带渐渐开始出现光点。

结果代表全灭小队的灰色光点不断增加。虽然相当宽广,但是光这个区域就有八个灰点。十分钟前只有四个,所以算起来数量是加倍了。

尤其是位于中央的遗迹四周就出现三个邻接在一起的新灰点。这就连莲也能看得懂。应该是为了占据遗迹这个有利的地点而赶过去,结果形成了混战。

这个区域目前仅有两支小队存活。他们各自在距离5公里以上的东西两方,距离已经死亡的小队也有一段距离。

由于不知道残存的人数,所以也完全看不出这两支队伍的强度。不知是以恐怖的实力屠杀了其他小队后轻松地移动当中,还是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正拚命地逃走当中。

不论是哪一种,他们现在都离自己很远,在下一个十分钟前应该可以无视其存在才对。

扫描来到北部,开始显示出都市区。

结果出现的是几乎在同一个位置的三个灰色光点。以及附近一个跟上次扫描时待在相同位置的生存队伍光点。这似乎跟M预测的完全相同……

「太厉害了……」

莲对着M,以及那些战斗专家吐露简短的感想。

扫描接近地图中央,也就是住宅区时莲的身体便开始紧绷。自己目前在这里的东北部,也就是区域的右上方。出现其他光点的话,那些人就是接下来战斗的对象了。说不定只是自己没注意到,对方根本潜伏在隔壁,不对,潜伏在这栋房子里。

最后的结果是──

「没有其他队伍……太好了!」

住宅区确定只有一个发光的点,也没有死亡的队伍。

扫描继续往北移动,沼泽地里没有新的阵亡队伍。生存的队伍则有一支,看来是以坠落的宇宙飞船作为据点。

西北的草原上有两支死亡的小队。也就是说比上一次增加了一支小队。生存的仅有一支小队,如果是他们把两支小队干掉,那他们的实力应该相当高吧。

而最后的森林里面则没有死亡的小队,跟上次一样有两支存活的队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从上一次的扫描开始,这两支小队就几乎没有移动过。

目前新遭到全灭的有八支小队,累积起来共有十五支小队。存活的剩下八支小队。仅仅三十分钟就出现这样的结果,或许正如Pitohui所说的,SJ在一个小时内就会结束了。

扫描虽然尚未消失,但M已经把严肃的脸庞抬起来。要开始作战会议了。

「我们的运气很好。」

M先是这么说,而莲则像是很高兴般用力点着头。紧接着……

「M先生认为接下来是哪支小队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M依然以沉稳的口气回答:

「森林里的两支队伍虽然近但是可以无视。他们似乎在赌气牵制着对方。或许是最初的战斗里有伙伴丧生,所以想要跟对方一决胜负吧。」

「很常见嘛。就是互相伏击,结果等到花儿都谢了的情形对吧。」

「草原上的那支队伍因为还有段距离,所以也可以无视。就期待这些家伙可以帮忙从后面袭击森林里的队伍吧。至于沼泽区宇宙飞船里的队伍,应该是以伏击狙击解决了一支小队吧。他们占据了有利的地点,没什么特别情况的话应该不会移动。」

「嗯嗯。」

「沙漠和荒野上的两支队伍,老实说我无法预测他们的行动。不知道是技术高超或者单纯只是残兵。尤其是靠近遗迹的这支小队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明明可以占据遗迹作为据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嗯,我也这么认为。」

「就算是这样,在下次的扫描之前应该可以无视他们。现在的问题是──」

「果然……是那群专家?他们在都市区里。」

「嗯──不打倒那些家伙绝对不可能获得优胜。在小队数量减少许多的现在,他们应该会从都市区里主动出击吧。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优胜而是累积战斗经验,一直待在原地伏击的可能性很低。」

「但他们很强吧?我们赢不了不是吗?」

莲的发言……

「是啊。」

让M先点了点头。然后又咧嘴笑着说:

「但看了这次的扫描之后,我发现些许胜机了。顺利的话,或许可以赢过那些家伙。」

「喔喔!」

「想获胜就需要莲的力量。看来必须由妳拚命射击,在战局里大大地活跃才行。」

「喔喔!那有什么问题!我什么都愿意做!告诉我作战计划吧!」

「好。首先──」

 

第八章 陷阱

 

莲左腕上的手表开始震动了。

虽然因为一片黑暗而看不见,但是可以知道时间。十四点三十九分三十秒。提醒距离第四次的卫星扫描还有三十秒的闹钟。

这样的作战真的能顺利吗……

由于M叮咛过不要随便说话,所以莲甚至呢喃声都不能发出来。只能在脑袋里这么想。

这又是个过分的作战!我明明是队长啊!

这无疑是她在这十分钟里浮现最多次的想法。

不过,从SJ开始一直到现在,M总是订立无视莲安全的作战计划,所以现在也不会生气了。

因为是游戏,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不过自己都还没有好好大闹一场呢。爱枪P90到现在连1发子弹都没有发射。至少也要大闹一番后才战死啊。

第四次卫星扫描虽然马上就要开始了,但是莲根本没有办法观看。

她只能在黒暗里抱着P90静静地待在原地不动。

如果自己患有幽闭恐惧症,现在早就因为心理状态的恶化而触动安全装置,AmuSphere也就会强制切断联机了吧。莲这时觉得自己喜欢在衣橱里睡午觉的个性真是帮了大忙。

「扫描要开始了。做好一有指示就能够马上出来的准备。」

莲的耳朵听见了M的声音。

「…………」

莲无声地回答,并且再次用指尖确认了一下P90保险的位置。

***

 

这是十分钟前的事情──

在都市区看着卫星扫描的蒙面男……

「看来需要移动了。」

丢出这样一句话来。

目前仅有八支小队存活下来,而且附近已经没有其他小队。最靠近的光点位于住宅区东北部。

「全员注意。住宅区的敌人代号为『Echo』,沙漠地带的敌人则是『Foxtrot』。」

队长的声音透过通讯道具,传达到旁边的狙击手以及地面上四名队员耳里。

他们依照发现的顺序将敌人小队以ABCDE……来命名,并且为了不听错而用无线电通话拼写字母来称呼。

也就是说机关枪爱好者是Alpha的A。

以冲锋枪突击,身上带有虎头蜂臂章的小队是Brave的B。

与Bravo互相攻击的绿色围巾小队是Charlie的C。

穿着相同红褐色迷彩服的小队是Delta的D。

有一名粉红色小不点的小队是Echo的E。

在南方沙漠的小队则是Foxtrot的F。

「Echo在二十分钟前位于森林南端,受到Alpha的枪击。在高速公路上确认到的是一名身穿沙漠粉红迷彩,以及一名绿迷彩成员。小队已经剩下两名成员。都没有确认到武装。」

没有想到一开始就是两名成员的队长,以常识判断后如此宣布:

「接下来的十分钟,将移动到住宅区前方并开始搜索。遭遇敌人便加以歼灭。无法发现便利用14:50的扫描来寻找。」

在说明的时候,身边的狙击手已经把M24从三脚架上拿下来,然后操纵窗口将三脚架收进道具栏里。结束这些工作之后又叫出绳索,完成从大楼降下的准备。

「在南三与西五的十字路口会合。保持警戒待机状态。」

蒙面集团的六个人在地面上会合后,就开始了将角色能力发挥到界限的全力进击。

领头的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摆出FAL,为了与Echo的遭遇做准备。

如果Echo也往这边过来的话,很有可能在途中撞个正着。为了立刻能射击而摆出射击姿势,并且在枪械不摇晃的情况下跑动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这也是玩家本身所拥有的技能。

他们后面跟着队长与狙击手。而殿后的两名成员则不停回头,警戒着Foxtrot的追击。

接下来──

在没有与敌人接触的情况下,花了八分钟左右来到住宅区的东边后,他们就加强了警戒态势,从住宅旁边往前进。

虽然全是低矮住宅的这个地方不太可能从高处进行狙击,但他们依然没有任何松懈。即使可以使用通讯道具,他们也几乎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号来进行沟通,横越道路时也先用镜子确认后,一个人才在另外两名成员的援护下全力冲刺。

他们就这样从住宅区东侧慢慢西进,当他们扩大搜索区域时,时间已经来到十四点三十九分了。

「距离扫描还有四十秒。停止。保持四周警戒。」

六个人占据了宽广道路的一角。队长躲到巨大垃圾车的遮蔽处。在这里的话,就算扫描被对方得知方位,坚固的垃圾车也会帮忙阻挡来自西侧的枪击。

剩下来的三个方向,也就是北、东、南方将分别由剩下来的五名部下保持警戒。如果扫描后发现敌人就在附近,也已经做好往该处突击的准备。

时间来到十四点四十分……

「开始扫描。」

只有队长盯着卫星扫描接收器看。

 

「很接近!」

蒙面的队长忍不住这么叫道。

比上次更加缓慢的扫描结果出现在他看着的画面上。

在从东边开始的扫描中,可以知道Foxtrot依然待在沙漠、荒野区。而且他们直接往东方前进,所以不会构成自己的威胁。

确认这一点后队长就扩大地图,显示出住宅区的左上部后,就出现无疑是自己这支小队的光点。至于接下来的目标Echo身在何处嘛──

「正北方!80公尺处的位置!」

两个光点几乎快碰在一起了啊。把地图扩张到最大后,得知对方就在正北方仅仅80公尺的位置。那是在眼前这条大路的前方,大约在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附近。

由监视着北侧的男人……

「看不见人影!」

传回这样惊讶的声音。视野良好的道路前方80公尺处,已经是可以清楚看见对方脸上表情的距离。但是却完全看不见人影,也难怪他会如此惊讶了。

开始帮忙援护的另一名男性也马上表示:

「这边也无法目视!只有宽广的十字路口而已!」

「无法发现。十字路口并无车辆!」

这时候队长……

「前进。」

简短地这么命令着。既然无法确认,那就只能靠近到能确认的距离了。如果这里不是GGO的话,那就可能是扫描出错了。

随着「了解」的声音,四名队员举起FAL开始往前进。他们以两人一组的方式,分别占据了大路的左右两侧。

「扫描无法判定高度。很有可能躲在人孔盖底下。要特别注意。」

队长自己也以FAL摆出射击姿势,然后一边警戒着反方向,一边做出这样的指示。

队长虽然再次看了一遍依然亮着的接收器画面,但位置果然没有错。由于地图已经无法再扩大,所以只知道对方就在十字路口。

过去看过的电影里,曾经有移动扫描仪已经捕捉到来到附近的敌人却还是不见人影,结果敌人是躲藏在天花板上的情节。但目前是在宽敞的十字路口,不可能躲藏在上方。这样就只有地底下这个可能性了。

队长为了慎重起见而缩小地图的比例尺,让画面出现广范围的区域。这是为了确认其他小队的所在位置。

存活下来的有自己、Echo、Foxtrot,以及沼泽地的两支队伍,合计共五支小队而已。

沼泽地之所以有两支队伍,应该是原本待在草原的小队主动发动攻击了吧。除此之外,在沙漠西南方的一支小队与在森林中对峙的两支小队,都在这十分钟里全灭不然就是投降了。

他知道目前先全力对付Echo即可后就松了口气,但明明已经在附近了,还是没听见部下们射击的声音。

相对的……

「到达。十字路口上……没有人孔盖。看不见人影。」

其中一名部下传来像是被鬼遮了眼般的声音。而另外三个人也……

「这边也无法发现。目前警戒西北方当中。没有敌人身影。」

「警戒北方中。同样没有看见敌影。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会不会是扫描出错了?」

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系统错误的可能性相当低。」

队长如此回答后……

「把那个十字路口能够看见的东西全告诉我。再怎么小的东西都不能遗漏。」

又继续做出这样的指示。结果传来部下们带着困惑的回答。

「柏油路面裂开的十字路口……短短的草……倒在路上的生锈脚踏车……」

「一个轮胎连同钢圈一起横躺在地面。」

「两棵倒下来后枯萎的小树。一个旅行用的行李箱。一个空罐,不对,是三个。」

「人行道上有一台超市的推车。是外国制的大型推车。上面当然没有任何东西……地面上没有洞穴!」

「这边也一样。看了许多遍还是没有看到洞穴。」

队长在心中叫着「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把后方的警戒工作交给狙击手,一边改变方向一边从怀里掏出双筒望远镜。他以圆滚滚的视界盯着部下目前的所在地,也就是Echo应该在那里的十字路口。

同时脑袋里……

「旅行用的──」

重新浮现部下刚才的声音。

「行李箱。」

队长这么大叫:

「全员!射击行李箱!」

彷佛这句话就是命令一样──

那个行李箱开始射击了。

 

四人中的其中一人看见了。

躺在距离自己4公尺左右地面上的行李箱,忽然长出人类的脚。接着盖子打开的同时就出现了射击的火光。

这就是他在SJ里所见到的最后景色了。

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看不见朝他颜面飞过来的5.7毫米子弹。

 

***

 

十分钟前左右的事情。

「好吧。首先要找到能把莲装进去的物体。」

在躲藏的房子里,M对着莲这么说。

「什么?」

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的莲直接这么反问。

接着M便缓缓说出自己的作战计划。

首先是不论什么东西都好,准备一样让人觉得「里面不可能有人才对」的小小容器。

然后把可以说是GGO内最小虚拟角色的莲塞进里面。

接着再把那个容器放在视野良好的住宅区十字路口中央,在下一次扫描时把敌人吸引过来。

敌人……绝对是那群战斗专家会过来,而莲就先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再来就是冲出来射击了。从Pito那里听说过,莲相当擅长埋伏的近距离射击。」

「确……确实曾经做过几次啦……那如果被识破的话呢?比如对方表示『那个纸箱很可疑喔』,然后就开始射击怎么办?」

「那就只能认命了。我会合掌帮妳念经。」

「什么!」

莲只能仰天长叹。

又来了!又是我当诱饵吗!

莲把脸移回M的方向。

「我豁出去啦!」

 

一在房子里寻找,立刻就找到适合的道具了。寝室里有大小不同的塑料行李箱。

行李箱里面和周围都散落着衣服,营造出「为了逃离战争而拚命整理着行李」的感觉。

那么,留下这些东西的人们到哪里去了呢?谁知道啊。

M把小行李箱里的东西全拿出来,然后对莲伸出粗壮的臂膀。

「把小刀给我。」

「什么?」

「我不是借给妳了?」

「啊!……对喔。」

莲从腰部后面拔出战斗小刀。

因为认为不会使用所以完全忘了它的存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莲一边觉得好像故事的伏线,一边把刀柄转向M把小刀递给他。

M用小刀流畅地把行李箱内部的两片隔板切下来。看来那把小刀相当锋利。

「好。应该躲得进去。」

「咦~!不可能啦!」

再怎么样,自己也没有那么小。还是用那个大行李箱吧。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而抱着P90尝试进到里面去。

「妳看吧。」

「…………」

结果盖子很容易就盖上并被锁起来了。

「我……真的很小耶。」

莲忍不住高兴地这么说道。

M让莲出来后,这次又拿着小刀流畅地把行李箱的一面割下来。

「这样妳的脚就能伸出来,也可以迅速把它『脱掉』了。紧要关头也可以稍微移动。」

「虽然看不到前面……」

至于锁头的部分。

「妳离远一点。」

M从右腿抽出HK45,把枪口靠了过去──磅磅。2发子弹就把锁破坏掉了。

这支小队在SJ里的首度射击是为了破坏锁头。

这样待在里面的莲只要稍微撑起身体,行李箱上方的盖子应该就会打开了。

「M先生,那现在要做什么?要马上过去吗?地点要选在什么地方?」

莲的问题让M摇了摇头。

「时间快到时再过去就可以了。在那之前,先给我一点时间看地图。」

最后莲她……

「这里比较好。四周围的视野都很棒。」

是在十四点三十六分时在M指示的地点下进入行李箱当中。地点则是在宽敞道路的十字路口。

接着过了不知道该说是长还是短的四分钟。

「扫描要开始了。做好一有指示就能够马上出来的准备。」

莲的耳朵听见了M的声音。

「…………」

莲无声地回答,并再次用指尖确认P90保险的位置。

「扫描开始。」

M的声音传到莲耳朵里。

莲不清楚M目前在哪里。希望他是待在适合狙击的地点援护着自己。

 

「看到了。那些家伙很近。在南方80公尺左右的南方。」

「…………」

莲差点就要发出声音。虽然想要他们早点过来,但竟然只距离80公尺,这在GGO世界里根本已经是待在同一个地方了。

「…………」

「应该会靠近。等待我的指示。」

「…………」

「看见了。正如我的预测,四个人渐渐聚集过来了。是那些家伙。」

「…………」

「从南侧的角落过来了。在10公尺前方。以扇形包围着妳。」

「…………」

然后就过了数十秒还是一两分钟比之前都还要恐怖的时间──

「莲。掀开盖子后眼前5公尺左右有一个人。先送那个家伙归西。随时可以攻击了。」

 

呜哇──!

莲一边在内心发出巨大的吼叫声,一边从行李箱底部伸出双脚站了起来并掀开盖子。

隔了好一阵子才又看见外面的世界。

托GGO红色天空的福,眼睛不会因为炫目而无法适应,正如M的指示,眼前就有一名拿着FAL的蒙面男性──

几乎是在着弹预测圆与那个男人的脸重迭的同时,莲就扣下了P90的扳机。

射击的时间大概只有一秒钟,但是这段期间就发射了15发子弹,而且几乎都轰进男人的头套里。

完全站起来后,行李箱就掉落到脚底下,莲也得以自由行动。

同一时间,M的声音也传到她耳里。

「接下来是右边四十五度,7公尺前方。」

行李箱从底下伸出脚来并且开火,同伴则遭到枪击……

「啊啊啊啊?」

接着又从里头冒出娇小的粉红色人影──

就连技术高超的三个人,也因为这过于非现实的光景而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但他们也听见队长所说的话了,所以谜题已经完全解开。也理解现在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他们想着「这个家伙是敌人,虽然一名伙伴阵亡了,只要我们三个人干掉她就可以了」。

「嘿!」

三个人一边发出同样的声音,一边把FAL的枪口对准莲并扣下扳机。而发射出去的7.62毫米子弹全都通过没有任何人在的空间。

「什么!」

其中一名蒙面队员边开枪边这么大叫。

认为不可能射偏而开枪的对手竟然离开自己的射线,而且还朝着自己而来。真是猛烈的瞬间加速度。

那只从粉红色的右手延伸出来的是粉红色的枪。

简直就像是要用枪直接刺杀对方一样。莲往左下方避开对方的弹道预测线,也就是发射出来的子弹,然后用尽全力朝着对方冲刺……

「喝!」

随着吼叫声疯狂地发射P90。

连续的轻脆枪声下,这次又有几发子弹击中男人的脖子与脸孔。

由于是要害,所以造成立即死亡的伤害。HP从全满状态一口气减少。最后应该会全部消失吧。莲停止对后仰而不再射击的男人冲刺,在他的身体前方紧急剎车。

 

「如果可以的话,把敌人的尸体当作盾牌。BoB和SJ与平常不同,尸体会留在现场。然后变成『无法破坏物体』。」

刚才M这么告诉过她了。

莲瞬时在瘫软的男人面前倒下去。接着摆出卧射姿势。

剩下来的两个人在距离10公尺外的道路另一侧,虽然也把FAL对准莲……

「可恶!」

其中一个人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开枪。如果同伴尚未死亡,自己的射击可能会夺走他的生命。虽然内心知道这是游戏所以不用在意这种事情,但终究还是做不到。

「可恶!」

另一个人同样这么咒骂着,选择了开枪。他知道同伴已经不行了。

但是子弹虽然射中了同伴的尸体与地面,却一发都没有击中趴在后面的粉红色娇小身躯。同伴的尸身变成无法破坏物体,就跟厚实的墙壁没有两样。而且从后面露出来的就只有P90的枪口与一只眼睛。

「太小了吧!」

莲发射的子弹,命中了边射击边这么大叫的男人右侧腹。着弹特效以逆袈裟斩的走势窜过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后仰接着整个翻倒。跌倒之后,全自动连射给了他的头部致命一击。

「臭家伙!」

最后一名生存者发动激烈的连射,为了提升命中率而朝莲冲了过去。

下一个瞬间,就看到小小的粉红色块状物以猛烈的回转数从同伴的尸体旁边滚出来。那种模样甚至让人想起陀螺。

当旋转倏然停止时,才知道原来是一个人,但下一瞬间弹道预测线已经紧紧贴在他脸上。

「哈哈!」

头套底下的男人虽然露出微笑,但是莲应该看不见吧。

 

队长用双筒望远镜把这一切经过全看在眼底。

行李箱伸出粉红色的脚,然后从里面冲出一个小孩子拚命发射子弹,四名部下就这样被打倒了。

他也确认过视界左上角的状态画面。四个人全部阵亡。

时间应该花不到十秒钟吧。耳朵可以听见FAL与P90杂乱的枪声。

队长放下双筒望远镜后,就对在自己身边架着狙击枪并窥看瞄准镜的男人……

「嗯,不用射击了。游戏时间──到此为止了。」

「是时候了吗?」

男人老实地回应,并且放下M24。同时以自然且迅速的动作关上手动枪机旁的保险。一道粉红色人影以猛烈速度跑过两人视界前方,躲到旁边的房子里再也看不见了。

「那不是人类所拥有的速度。无法作为参考。」,

队长一边说出带着傻眼与佩服的发言,一边叫出窗口来开始操作。

「确定要投降吗?」

面对这个问题,他按下了「Yes」键作为回答。

 

「M先生M先生!有人追过来吗?」

莲全力在大路上奔跑,一边交换剩下3发子弹的弹匣一边这么问道。

「没有。从这边可以看得见,剩下来的两个人似乎放弃继续战斗,选择了投降。」

「咦~!」

莲惊讶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造成的杀戮现场。

100公尺左右的前方,可以看见躺在地上的人影,以及四个红色显眼的「Dead」标志。

「那……那我们──赢……赢过那……那……那……那支队伍了?」

「应该说『没有输』比较正确,嗯,总之妳干得很好。」

听见M的话后……

「呜……呜鸣呜……」

莲花了几秒钟的时间露出满脸笑容……

「太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将右手的P90以及左手高举向红色天空,在成为废墟的住宅区正中央放声大叫。

大会还没有结束。

莲目前应该做的,首先是要和M会合。

「M先生人在哪里?」

一道声音回答了莲的问题。

「边往西边移动边看着区域的情况。」

「在扫描前希望和你会合,我应该怎么做?」

莲边问边想着「这样要会合是不是有点困难?」。

M应该知道莲的位置吧。因为只是从把她当成行李箱放置的地点往北移动100公尺左右而已。

但是M现在人在哪里呢?

在景色看起来都类似的住宅区里,而且还是第一次到访的地点,他真的能够完全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吗?

如果这里是都市区的话,就能够「在外表看起来像这样的大楼前会合」了。

但是当莲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老实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会引导妳,不用担心。首先小跑步从现在的所在位置往西边前进。只要看到太阳在左上角就可以了。」

对方已经做出这样的回答。

看来自己根本不用担心。M也很细心,待在很容易就可以找到的地方。说不定只要从这条路上笔直地往前跑就可以了。

「了解了~」

莲以轻松的口气说完,就遵照对方一开始的指示行动。

 

结果她不用多久就发现自己很简单就能到达的想法根本就是大错特错。M的指示相当地错综复杂。

「在那里停下来。左侧应该可以看到一辆烧焦的卡车才对。在那边转弯然后缓缓前进。第一条小巷弄右转。」

像是这样……

「来到浸水区域了吧。到左边四十五度的小路去。那里的水都很浅,可以直接通过。再次来到大路之前都笔直前进就可以了。」

还有这样的指示……

「那边的巷子往左。以普通的步伐确实地算二十秒。那里有一栋公寓,然后有一扇下半部破洞的门。从那里进去。里面虽然很乱,但还是可以通过。在走廊上前进,从左侧第五个房间到中庭来。」

到了这个地步,莲已经怀疑起「其实他是从上面看着自己?还是偷偷跟在自己身后?」了。

莲不断转弯、前进再转弯,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M先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知道我在哪里吗?要不要先等接下来的卫星扫描?」

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十四点四十七分。再过三分钟就是下一次的扫描了。

扫描后就能知道队长莲的位置。当然,如果M也不清楚自身的所在位置,那么就算扫描也没有用了。

「不用担心。进到眼前的大房子里面。我就在这里。」

「哦?」

莲眼前有一栋伫立在水边的豪宅。道路也在此中断,接下去就完全沉在水里了。就算要她继续前进也没办法了。

豪宅就像是小岛一样浮在映照出红色天空的平稳水面上,呈现出恐怖的宁静感与美感。望向远方就能在红色朦胧的天空中,看见某样巨大的构造物。由于已经接近沼泽地了,所以应该是插在地面上的宇宙飞船轮廓吧。

下一个瞬间,那艘宇宙飞船轮廓的旁边就出现了某种巨大的亮光。从亮光马上就消失了来看,应该是电浆手榴弹爆炸了吧。

想着有人在那边战斗吧的莲迅速从玄关进入房子里,立刻就看见熟悉的巨大身躯在豪华的客厅中央。

看见对方的瞬间,刚才的爆炸就传来沉闷的「咚──」一声,简直就像是找到M的特效声一样。

「太厉害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办到的?」

莲瞪大眼睛这么问道,M听见后就这么反问:

「什么怎么办到的?」

「就是怎么引导我到这里来的啊!为什么你可以指示我通过那种像迷宫一样的路径?不会是用我不知道的『秘密道具』从上面看着我吧?」

之前曾经听Pitohui说过。据说不断增加新地图、怪物以及枪械与装备的GGO,最近补充了,或者就快补充「无人侦察机」这个道具。

那种遥控的小型飞机或者直升机,会轻飘飘地在自己的上空飞行,然后传递影像情报到手中。由于有这种道具的话在战斗中就能占绝对的优势,所以会整个破坏游戏的平衡度,因此也有人认为这根本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如果有那种道具的话,就能知道M为何能引导自己了。

难道说,那个大背包里面其实就是装了这种道具?如果是这样,就能了解为什么敢做出仅有两个人就参加SJ这种极为鲁莽的举动了。

结果M的回答……

「妳是说无人侦察机之类的吗?没有那种东西喔。虽然Pito那家伙很想要就是了。」

很干脆就否定了莲的想法。

「那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你用了什么外挂?」

所谓的外挂,就是泛指所有在游戏里「作弊」的情形。这次的情形就是对系统动手脚,变得能够显示自己所在地的地图之类的手法。

当然这样的行为要是被营运公司发现,不要说从SJ退场了,甚至有可能被停账号,这时就连这么问的莲都觉得有点害怕。

「是我个人的玩家技能啦。嗯,如果其他人要认为是作弊也没办法。」

M再次否定莲的想法。由于不清楚他的意思,所以莲又开口询问:

「你的意思是?」

「我从孩提时期就有很优秀的地理感觉。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VR游戏里,都『从来没有迷路过』。比如说,不论在地下街走多远,我都知道东西南北等方向,以及前进了多少距离。只要是去过的地点,我都几乎能记得很清楚。就算是没有去过的地方,只要看到地图,就能在脑袋里描绘出风景。」

「这也太厉害了吧!」

莲老实地感叹对方的能力。

和社会上一般的女性相同,莲完全不擅长观看地图。开始玩GGO之后因为有需要,已经藉由观看战场地图受过不少锻炼了。

她随即又想起来。以前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人类有类似「绝对音感」般的「绝对地理感」。那种人就算蒙上眼睛塞上耳塞后坐到车子上,也能够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这样啊!我知道了!」

莲发出兴奋的声音。

「M先生的M,就是『Map』或者『Mapper』的Ma对吧!」

「…………咦?啊──嗯……是啦……」

M粗犷的脸上虽然浮现困扰的表情,但是莲还是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完全能够同意!感觉这样好帅喔!」

「是……是吗?」

「是啊。我只是改了一下本名而已哟。」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比较好。会被知道现实世界的身分。」

「哎呀……当我没说!和我的本名完全无关哟。」

「好了,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M这么说时,莲的手表就开始震动了起来。看来M的时间感也相当优秀。

 

十四点五十分。第五次的扫描开始了。

因为不知道上次扫描的结果,所以莲相当仔细地盯着地图看。

这次扫描的速度相当快。从东边开始的扫描,一下子就横越整个战场,上面的光点也不断增加。

但是几乎全都是灰色,也就是全灭或者投降队伍的位置。

「真是惊人……M先生,竟然只剩下三支小队而已!」

表示仍在战斗中队伍的光点只剩下三个。

位于中央住宅区西侧的当然就是自己这支小队了。莲这时才终于知道自己目前在什么地方。

沙漠、荒野区里也有一个光点,它是在靠近地图底部的地方。距离莲他们应该有5公里以上的距离吧。

虽然暂时可以无视他们,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移动到那种地方。难道是一直远离其他队伍的大混战吗?

最后一个,无疑就是接下来对战对手的所在地果然很近。对方就在沼泽里面。

他们附近,也就是宇宙飞船坠落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一个灰色光点,所以应该是漂亮地击倒了埋伏在该地的小队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反过来的情况就是了。

他们与莲这支小队的直线距离大概有4公里。

不过那个地方有沼泽,而且要来到莲他们的所在位置还有幅员达2公里以上的浸水地区形成湖泊挡在中间。不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需要绕路,所以在下一个十分钟前应该无法到达吧。

扫描立刻就结束,莲看着M的脸表示:

「接下来的对手应该是在沼泽区的小队。下一次的扫描,也就是十五点时,你觉得能够再用一次同样的作战吗?」

由于有刚才成功的经验,让莲变得非常积极。她整个人兴奋了起来,口气也变得很热络。

一开始只是被机关枪拚命扫射的我,不对,应该说我们,光是能够像这样成为最后存活下来的三支队伍就很了不起了。而现在可以追求更高的成绩,怎么可能要自己不感到激昂呢?目前已经确定是「铜牌」了,可以的话当然希望获得银牌甚至是金牌。

「就算要实行同样作战,在这里应该办不到吧?得再往北或者南边移动。然后让沼泽区的敌人往这边前进。最后在十五点的扫描时把他们引过来!」

「一个小时吗……」

「嗯?M先生?」

「…………」

莲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奇怪。即使提问也没有回答,这实在不像M会做的事。

难道玩了将近一个小时,已经觉得腻了吗?

虽然莲甚至有这种感觉,但是没办法直接就这么询问对方。这时她也看腻M陷入沉思的侧脸,于是开始环视豪华的室内。

经过数十秒寂静的时间后,终于……

「我们先离开这里,沿着水边往西南方前进吧。十五点的扫描来不及设下陷阱了。以再下一次为目标,寻找合适的地点吧。」

「了解!」

莲以笑脸带着敬礼般的动作这么回答。然后……

「哼~哼~哼嗯,哼哼哼嗯~哼哼哼嗯哼嗯,哼~哼~哼~」

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前走。那是穆索尔斯基作曲的「展览会之画」里名为「漫步」的曲子。

它在古典乐里算是相当知名的曲子,同时也是神崎艾莎加上日文歌词后演唱的歌曲。

M巨大的身躯缓缓跟在莲后面。

 

离开豪宅后,两人一边看着右侧的浸水地带一边往西南方前进。

房子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变成一大片湖泊。因为没有风所以也没有波浪,湖面看起来就像镜子一样。

由于天空就跟平常一样红,湖泊也漂亮地染成红色,虽然有点恐怖但也相当美丽。远方隐约可以看见插在地面上的宇宙飞船。

莲站在前头,一边往前跑一边不时回过头去。由于跑起来非常舒服,一阵子后莲就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丢下M。

到了离开房子经过两分钟,也就是十四分五十四分时──

「有敌人!右边!」

莲听见了M尖锐的声音。

 

第九章 M的战斗

 

「有敌人!右边!」

听见这样的声音,莲一开始浮现的……

搞错了吧?

是这样的想法。

沼泽地确实还有一支生存下来的敌方小队。这在四分钟前已经确认过了。

但是他们和自己的直线距离有4公里那么远,而且还隔着沼泽与湖泊。

如果是利于行走的平地,而敌人又有极端提升敏捷性的角色,那么确实有可能以时速60公里这种非人的速度一直线冲过来。

正准备表示是你看错了的莲,停下奔跑的脚步看向右边……

「咦?」

就知道是自己错了。

湖上面出现到刚才为止都没看见的某种物体。

那是一些黑点。有三个,不对,四个黑点漂浮在红色湖面上,而且还越变越大。

「快趴下!」

按照M的话趴下与几道鲜艳的红色弹道预测线通过头上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

不会错了。那些黑点就是敌人,他们从那个地方用枪瞄准了自己。

游戏开始不久之后,大量子弹从头上飞过的声音就让莲听到有点厌烦了,结果现在又听见几道这样的声音。迟了一会儿也能听见敌人发出的枪声。

「M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趴下来把脸靠在柏油路面上的莲这么问道。不知道目前是什么姿势的M也回答了他。

「敌人获得便利的交通工具了。就这么简单。」

「交通工具?」

「没错,已经很靠近了,应该看得见了吧。」

「…………」

莲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湖面。四个黑点靠近到大约300公尺左右的距离,虽然还是有点小……

「嗯……我知道了。」

从那个形状就看出来了。是小型的马达快艇。敌人就是乘坐在那上面。这样的话,以时速60公里冲过这段距离,而且还是从水上过来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是马达快艇!太狡猾了!」

「其实一点都不狡猾。本来就可以自由使用战场内的交通工具。先找到的人先赢。」

「呜呜……」

「而且正确来说,那并不是马达快艇。」

「咦?那是什么?」

「是气垫船。」

「咦?」

「往左边滚动逃走吧!」

莲在思考之前就先从趴在地上的状态下开始滚动。她以猛烈的灵活度一瞬间滚了二十圈,移动了十几公尺的距离,虽然头昏脑胀,但也因此而获救。

刚才自己待的地方飞来许多闪亮的弹道预测线,下一刻地面就遭到一阵枪林弹雨的袭击。

自己被机关枪攻击了。由于刚才已经被射击了许多发子弹,所以莲马上就发觉了。

子弹虽然是分散地飞过来,但刚才要是没有滚动身体逃走的话,可能就会被射中1~2发子弹。如果命中的部位是要害,可能一击就阵亡了。

「可恶!」

粉红色战斗服被杂草与土壤弄脏的莲抬起脸来,就看到一台气垫船在仅仅100公尺左右的近距离下从左往右高速横越眼前。

已经可以清楚看见细部了。船的全长约3公尺左右。乍看之下有点像水上摩托车。

但是和水上摩托车不同,绿色船体下方有膨胀的黑色橡胶,另外后侧有飞机般的大螺旋桨。

利用往下方喷射气流的力量让船体稍微浮起来,然后以螺旋桨来推动,这就是气垫船这种交通工具。可以听见尖锐的引擎声与螺旋桨发出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

分别有两名男人乘坐在前后方。坐在前面的男人握着一字型的方向盘,后座的男人则是把机关枪放在船缘摆出横向射击姿势。

莲虽然想反击而把P90对着他们,但是在手指扣下扳机前,也就是让着弹预测圆出现在视界之前就放弃了。

她不认为从这里射击能够击中以蛇行路线逐渐远去的气垫船。这样只是浪费子弹。

由于其他三台仍在远方,看来应该是先只有一台一口气冲过来,然后自己横越眼前发动攻击。

「M先生没事吧?」

「嗯,没被打中。」

听见这样的回答,莲暂时就先放心了。M应该在距离自己50公尺左右的后方,但在趴着的状况下没办法看见他。

刚才发动攻击的那台气垫船暂时回到同伴身边。这次四台都为了不被击中,一起从大约300公尺的地方不停微微移动着。

「怎……怎么办?被他们发现了,不先从他们眼前逃走的话,就没办法在下一次扫描使用陷阱了!」

「嗯。」

「往后逃到住宅区里面吧!」

「不行,对方会追过来。」

「为什么?那里是陆地耶?」

「气垫船在平坦的地方是水陆两用。就算是路上也可以追过来。尤其这附近的湖畔就是道路,最适合他们登陆了。」

「怎么这样,太狡猾了!」

莲虽然真的生气了,但那就是这样的交通工具,所以也无可奈何。

「背对着他们逃走的话,会一口气加速冲上来喔。然后距离被拉近的话就完蛋了。他们应该也注意到我们只有两个人了吧。那些家伙也是很有一套的队伍。」

M在这种时候也很冷静的声音让人感到很可靠,但情况依然相当危急。

「那该怎么办……我来当诱饵到处逃窜,M先生就趁这个时候躲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速度会很快喔。当然不像机械那么快就是了……」

「这是不错的提议。」

「对──对吧?」

感觉自己的提案好像是第一次获得称赞,即使在这种状态下,莲还是觉得有点开心。

「但我不会逃走,而是会从这里射击。」

「什么?M先生──不可以这样自暴自弃喔。」

莲的口气就像是在告诫想轻生的人一样。

「谁自暴自弃了。妳看得见我吗?现在敌人还很远,稍微抬起头来看一下。」

「嗯?」

莲先轻轻抬起头来。

由于周围看不见弹道预测线,所以暂时不会出现下一个瞬间就被击中的情形。想到对方如果有狙击手就相当恐怖,但是要在不停移动的气垫船上往这边射击应该是极为困难。自己这边没有射击,对方也没有什么动静。

认为既然如此的莲就撑起上半身。往M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后──

就看见了……巨大身躯趴在变成湖畔的柏油路面上。而他的身前则有架着两脚架的M14‧EBR。

咦?好像有点不一样?

莲寻找不同的地方后,随即发现了。像是卷铺盖逃亡还是搬家一样的巨大背包已经不在他背上了。M把它拿下来后放在自己身前,正准备打开它。现在打开了。

「我要用这家伙了。」

M一边说,一边将双手伸进背包里。

「是……是很厉害的武器?」

莲的声音因为期待而显得亢奋。

里面的「秘密道具」终于要出现了吗?会是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反坦克火箭筒,还是能把电浆手榴弹发射到200公尺前方的榴弹发射器?

它们全是GGO内高价、稀有且高性能的武器。或许可以一举扭转目前的劣势也说不定。结果M的回答是……

「不,这是防具。」

「啥?防具?」

「看着吧。」

M现在拉出来的是把大铁板重迭起来般的物体。

高大约有50公分左右。宽大约30公分左右吧。全是涂成绿色,厚约1公分的铁板。这样的铁板迭了八片左右。看起来就像空手道选手在破瓦时所迭起来的瓦片。

这时M……

「哼!」

随着喊叫声用双手把它往左右两边摊开。连M都需要发出用力的声音,到底得用多大的力量才能把它摊开啊?

而摊开来的铁板,形成了高50公分,弧形长度约240公分左右的斜立扇状铁壁。

「这是什么?M先生这是什么?」

「胆小的我专用的,超级保险的防具喔。」

M一边这么回答,一边把M14‧EBR插进中央的凹槽里。

结果就完成从前方遮住M的身体,只有枪身从中央凸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战车炮台的枪座。

「莲,有一台又过来了。」

「咦!」

莲把视线移回湖面上。四台当中的其中一台,这次从右侧,也就是M的眼前一边蛇行一边冲过来。

「目标是我吗?那刚好,妳看着吧。」

莲按照指示,趴下身体把脸转向右边看着这一切。

一台气垫船从自己右侧的视界冲进来,最后把船的方向变成与湖畔平行。那是气垫船特有的,利用后部横向滑行,以车子来比喻就是甩尾般的右转弯。

它的左舷朝向湖畔的瞬间──后座的男人架出来的德国制「H&K HK21」7.62毫米机关枪就开火了。这时他们正横越M的眼前,也就是近达100公尺左右的地方。

莲虽然看不见瞄准M的弹道预测线,但这次看见了飞过来的子弹。那是曳光弹。这个机关枪男似乎增加了曳光弹的亮度,残像造成的几条发光横线宛如被吸进M趴着的地点──

「咦?」

但子弹却飞到天空去了。

它被弹开了。

莲清楚地看见了。竖立在M眼前的扇形盾牌,把飞过来的子弹往上弹开。其他也有好几发命中了盾牌,但全都消失在空中。另外也有子弹击中M周围,刨开柏油路面并让杂草四散。

跟100公尺前方的机关枪枪声比起来,莲反而听得比较清楚子弹射中盾牌发出的金属声。

「莲,用P90尽情射击逃走的家伙。不用击中也没关系,50发全部射光。」

「了……了解了!」

能够听见M的声音,就表示他平安无事……

「看我的!」

莲将P90往左边打横,确实抵在肩膀上,将枪口对准为了逃回湖上而往右转的气垫船。一碰到扳机,随即等了一拍让着弹预测圆出现。虽然没有计算过,但大概是0.5秒左右吧。视界里出现一个大圆,确认气垫船大约在圆里面后,就一口气扣下扳机。

P90的全自动射击发出「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宛如连续敲打小太鼓般的声音。

小小的金色弹壳目前正从右侧排出。

P90虽然会往正下方猛烈排出弹壳,但是超级娇小的莲一旦采取卧射,下方就几乎没有空间,有可能会让大量空弹壳的排出产生滞碍。像这样横向射击,是只有莲才会,同时也是Pitohui传授她的技术之一。

小小的弹头虽然朝着距离150公尺外的气垫船飞去,但是──还是分散到广大的四周围去了。

大概就只能在逃走的气垫船周围溅起细长的水柱,完全没有出现遭判定当场死亡的人掉下水,或者击中汽油槽引发气垫船大爆炸这样幸运的情形。

嗯,本来就只是牵制,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把一个弹匣50发子弹完全射光的莲,一边从腿上的弹匣袋拉出新的弹匣来交换……

「M先生,那个盾牌好厉害!原来你背着那种东西啊……被击中那么多发子弹,一点损伤都没有吗?」

「7.62毫米等级的子弹,就算在我眼前开枪也会被弹开。」

「天啊,太厉害了吧!」

莲发出惊叹的声音。

 

以前Pitohui曾经详细教授她贯穿力的知识……

「随便找地方躲的话,反而会被子弹击中喔。一定得小心才行。」

莲当时就学会这个观念了。

比如说草地,就算可以从敌人眼前挡住自己的身影,也没办法从敌人的子弹底下保护自己的身体。因为子弹很轻易就能贯穿杂草。

步枪子弹的贯穿力,远超过对枪械不甚了解者的想象。GGO里成为主流的5.56毫米以上的步枪子弹,就可以贯穿看起来十分坚固的物体。比如说水泥墙只要被击中1~2发就会开始崩塌,所以是令人感到不安的藏身处。

木造住宅的墙壁也相当脆弱,不可能因为待在室内就不会被击中。另外像汽车的车门也很容易就会被贯穿。

「车里面安全的就只有汽缸本体的后方,以及钢圈后方而已。躲在其他部位都不行哟。」

Pitohui是这么教导她的。

「那东西整体来说到底是什么材质构成的啊?」

莲一边将视线移回去警戒着前方一边这么问道。现在四艘气垫船又会合了。

「现实世界没有这种东西,好像是宇宙战舰的装甲板。据说是GGO最强的材质。在黑市的素材店里,以异常恐怖的高价贩卖着。」

那还是不要问八片总共花了多少钱吧。

莲心里这么想。因为问了之后,铁板看起来就会像贴了满满的一万元日币一样了。

「让他们见识到盾牌的威力了。这下子他们应该会所有人一起攻过来吧。利用机关枪牵制,其他人一口气强行冲过来。」

「呜咿?这样我们不要紧吗?」

「告诉妳作战计划──接着希望莲先站起来,在这附近东奔西跑。要用最快的速度。弹道预测线来到附近就立刻趴下来或者滚动、旋转,总之尽量逃窜。要像刚才那样进行牵制射击也没关系。」

又要当诱饵吗!

这时莲已经不再生气,甚至觉得有点感动了。

「这段期间,M先生就从这里狙击他们吗?」

「嗯。」

听见回答的莲……

「但是但是,在出现弹道预测线的情况下,会对我们不利耶。」

这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很担心M般这么问道。

现在像这样互瞪的状态下,已经知道了彼此的位置。所以射击前一定会出现弹道预测线。

它和着弹预测圆一样,只要手指碰到扳机就马上会出现。射击的时候对方已经知道自己被瞄准了,所以……

「只要稍微转换一下气垫船的方向,就会被躲开了吧?」

「是啊。」

「那为什么──」

「等一下再说吧,我会努力看看。要来喽,快点逃窜吧。」

「呜哇!」

莲也确认到敌人的身影。四台的气垫船一口气开始动了起来,他们横向排成一列,一边蛇行一边往这里靠近。

从气垫船上延伸出来的弹道预测线就像演唱会会场的雷射光一样,再次疯狂地跃动着。如果不是代表子弹会飞过来这里的符号,那种模样看起来也颇为美丽。

「啊啊,真是的!」

由于M要她左右逃窟,也就是吸引敌人的射击……

「豁出去了!」

莲迅速站了起来。敏捷性高的角色光是全力站起来,就像是蚱蜢往上跳起来一样。

莲在那里等了一秒钟后……

「来~!攻击我吧~!」

她一边看着自己周围闪闪发亮的弹道预测线,一边开始全力冲刺。

***

 

获得气垫船的那支小队──

聚集了在GGO花了许多时间的高等级玩家。队长是参加了第三届BoB决赛的实力者。很可惜的是,很快就被比他更厉害的参赛者淘汰了。

他们六个人全是男性。武器是以HK21这款7.62毫米机关枪为主轴──

搭配上两把5.56毫米突击步枪「H&K G36K」、一把「STERY STM-556」、一把「FN HERSTAL SCAR-L」以及一把「贝瑞塔 ARX160」。

全部是欧洲制的高性能枪械,可以说是相当强力的阵容。

而且所有突击步枪类的弹匣都可以共享,至于手持G36K的两个人则使用了转接器。这样五个人就能使用同样的弹匣了。

虽然迷彩服与装备腰带等都因为个人喜好而有所不同,但是小队所有人都有两个共通点。

第一个共通点是所有人手臂上都缝了小队的臂章。它是不起眼的黑色、深蓝以及浓灰色所构成,上面还画了横咬着一柄刀子的骷髅头。

另一个共通点是装备背心的背后都着装了弹匣袋。这种地方手当然构不到,但这是为了背后的同伴所设置。

在室内战斗等与伙伴邻接作战的时候,从前者背后抽出弹匣有时会比从自己身上来得快,所以才会做此准备。

由于他们是强烈要求团体合作的队伍,所以在SJ前半段都很轻松就获得胜利。在战场最西端,也就是草原当中开始SJ的他们,打倒了好几支在周围的敌队。

他们分成两组人马,同时袭击在森林中布阵,互相想打倒对方的两支小队并让他们退场。

对他们来说也感到相当棘手的,是躲在沼泽区坠落宇宙飞船里面的那支小队。

宇宙飞船小队让负责监视的成员待在最高的位置,并且在四面八方配置了狙击手,很简单就干掉了来到沼泽区少数几条可通行道路的小队。

要说卑鄙的话是相当卑鄙,但这也是正当的战略。SJ一开赛就处于如此有利的地点,这也算是他们的武运。

当这支小队想放弃攻略,无视他们直接朝战场中央进攻时,就在沼泽地前方的小屋里偶然发现了气垫船。虽然SJ刚开始时就曾经调查过这个地方,但那个时候还没有这种交通工具。

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这里是在游戏当中。他们推论应该是队伍减少后,要互相接触就需要移动手段,所以气垫船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吧。而这也让他们决定对宇宙飞船小队发动攻击。

由于平常就练习了在GGO内搭乘交通工具,所以他们稍微练习一下就熟悉操纵方式,然后活用速度一口气横越沼泽。

要射中高速冲过来的气垫船相当困难,而且也可以藉由弹道预测线来避开射击。入侵宇宙飞船之后,就是在狭窄的船内进行近身战了。

为了压制四面八方而分散了战力成为宇宙飞船小队的败因。他们在狭窄船内的战斗中不断被打倒,最后只剩下位于最高处的队长还存活下来。

「诸位!看来你们打倒我所有的同伴了!确实很有一套!我已经没有胜机了!但是!我绝对不会投降!也不会轻易被你们杀害!就让你们看看吧!这就是战败者应该有的下场!」

队长慷慨激昂地演讲完后,就抱住所有的电浆手榴弹,然后轻轻按下了其中一个启动按键……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着从该处跳了下去。

空中产生盛大的蓝白色爆炸,其他手榴弹的诱爆也扩散开来,其中混杂了闪闪发亮的红色多边形碎片,让整场爆炸看起来非常美丽……

「玉屋~……」(注:江户时代以制造烟火闻名的店家之一,后成为赞美烟火美丽的感叹词)

其中一名成员忍不住这么呢喃道。

虽然尸体会残留下来是BoB与SJ的特征,但粉碎地如此彻底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呢,当他们这么想并且看着情况时,就看到散落的红色多边形碎片无声地聚集到产生爆炸的空中。

在形成带有「Dead」标签的尸体后,就像这时才有地心引力一样忽然往下掉。最后「砰滋」一声掉进沼泽,沉下去消失不见。

「真是诡异……」

另一名成员忍不住如此呢喃道。

接下来他们便确认十四点五十分马上就要开始的卫星扫描。发现终于只剩下三支小队,于是为了袭击最靠近的小队,也就是位于住宅区的莲与M而扭动气垫船的油门。

他们一口气缩短距离并发现敌人。得知对方只剩下两个人的他们(虽然是误会),先以机关枪攻击了两次,藉由反应来估计对方的战力。也就是所谓的攻击后侦察。

然后就目击了M的盾牌。

 

「一个人用形成扇形的盾牌弹开了7.62毫米子弹。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武器,但从细长枪身来看应该是狙击枪。另一名粉红色的小不点动作相当迅速。武器是P90。」

机关枪男一边回到包含队长在内的四名伙伴身边一边这么报告。

「那种距离也能弹开吗……太厉害了吧。」

「那无疑是特别订做的物品吧。」

「好想要喔。一定很贵吧。」

通讯道具将伙伴们的呢喃传递到他的耳朵当中。

拿着STM-556的队长坐在其中一台气垫船的后座进行指挥。

剩下来的三个人右手握着气垫船的方向盘不停地操纵着,这时只用左手来保持各自的突击步枪。由于知道这样的态势下很难进行精密射击,所以想命中的话就得靠得比刚才更近才行。

队长瞄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十四点五十六分。他思考了一下后立刻做出决定。

「在下次扫描前就解决他们!全员准备突击。注意从盾牌发出的弹道预测线,一看见就立刻回避。一口气登陆抢得他们身后的位置。先拉开前后10公尺,宽20公尺的距离。杰克你们到最右边的位置,准备支持射击。」

连续传回五道「了解了」的声音。这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最佳的作战计划。

继续在湖面上拖拖拉拉下去也不是办法。气垫船上有燃料表,目前已经减少到一开始的一半了。这样迅速的移动速度,能让己方占绝对的优势。希望能快速了结他们,在决定优胜的最终决战前先节省一些燃料。

这样的话,这时候就只能靠强行突破了。活用机动力来进行突击,一口气登陆。接下来就只要依靠人数优势,尽情发射子弹来干掉他们就可以了。

虽然从盾牌后面的狙击相当恐怖,但只要像刚才攻略坠落宇宙飞船时那样,在湖面上蛇行然后一一避开弹道预测线应该就能应付得了。

被称作杰克的HK21使用者所搭乘的气垫船先是通过小队成员后方,来到了最右边的位置。当他们几乎排成一横列的瞬间……

「突击!」

队长一边下达命令,一边砰一声拍了一下前座男性的肩膀。

气垫船的二行程汽油引擎发出尖锐的排气声,并且混杂了推进用螺旋桨转动的风声。就像要甩开明明是未来,为什么引擎还如此古老的疑问般,四台气垫船在湖面上发出轰然巨响开始往前进。

四台气垫船一边拉开前后左右的距离,一边慢慢开始以蛇行往前方突进。螺旋桨造成的暴风,在湖面上激起四条水柱。

同一时间,一个娇小的身躯在湖畔站起来,开始往左边奔跑。

「发现小不点了!」

坐在右边数来第二台气垫船上的ARX160使用者这么大叫,并且试着只用左臂来瞄准莲。

不停收缩的着弹预测圆虽然出现在视界当中,却因为气垫船的晃动与单臂持枪的摇晃而极端不稳定。这样实在没办法对准迅速跑动的莲。由于这样射击也无疑是浪费子弹,所以他并没有开枪。

「更靠近一点。更靠近一点才解决她。」

可以听见队长冷静的声音。这时距离湖畔还有250公尺。

 

在扇状盾牌保护下,M的巨大身躯架起了M14‧EBR。他目前是采取卧射的姿势。阔边帽底下的右眼看着瞄准镜。

圆形视界里,有由上下左右联结起来的黑色十字线。各处还能看到等间隔的黑色小点。

漂浮在红色湖面的气垫船现在进入中央了。然后他稍微把十字往旁边移了一些。

「剩下200公尺。杰克!开始牵制射击!」

队长的声音号令下,待在右侧的气垫船开始射击了。

「了解!摇滚一下吧!」

杰克的HK21发出让人联想到精密机械的整齐射击声,子弹也开始在湖畔四散。

 

「呜哇啊啊啊!」

莲在弹道预测线当中奔跑着。

在自己奔跑的环境周围,可以看见雷射光一般的红线无声地延伸过来,然后随着子弹的飞翔速度消失。子弹咻咻的低吼声包围着自己。

全力奔跑的自己,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射中!况且我这么娇小!真被射中也只是偶然!机率非常低!我是Lucky girl啊!

即使心里这么想,莲依然很害怕。如果被射中头部、脸部还是脊髓的话……

这里是游戏内部,就算死亡在现实世界里也不会真的丧命,即使如此还是觉得很害怕,那么真的攸关生死的实际战争究竟有多恐怖啊?

「现今能够玩着战争游戏的和平日本万岁!」,这么想着的莲……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留下悲鸣的多普勒效应一边持续跑着。

然后一瞬间有了这样的想法。现在用双手抱住P90,用它来挡住头部和脖子。这样的话,就能成为50公分×20公分的长方形盾牌。如果有致命的1发子弹飞过来,射中P90的话也可以防止当场死亡。

但是──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与其让爱枪小P承受如此悲惨的命运,自己宁愿痛快地死去。

莲按照指示,跑了一定距离后就或躺或卧,然后为了不停留在同一个地方还不停地滚动。她在途中稍微瞄了湖泊一眼……

「呜呜呜……」

看见在空中奔驰的弹道预测线,以及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大的四台气垫船,莲一瞬间有了这样的想法。

啊,我们的连战连胜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一边听着莲的低吟──

M的右手食指开始靠近扳机,一触碰的同时就扣了下去。

形状特异的步枪首次在SJ里发出怒吼。

几乎靠近地面的枪口喷出火焰与瓦斯,7.62毫米弹就带着它们,以比声音快上的两倍速度开始移动。

子弹像在湖面上爬行般移动着,推开的空气扬起了层层的微小波浪。

然后被吸进一名角色的脸庞里。

「喀噗!」

驾驶气垫船的男人因为脑袋后方发出的奇怪声音,以及同时停止的HK21射击声而……

「咦?」

把脖子整个往左后方转。

这时他看见的是……

「嘎啊……」

脸中央出现闪亮着弹特效的伙伴杰克。其右侧的HP条迅速减少,先是变成黄色再变成红色,最后完全归零。

他了解杰克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是被击中要害而一击毙命了。

「为……什么?」

但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知道位置的敌人在射击之前,一定看得见弹道预测线才对。这时候经由系统的判断,不论是被击中的杰克,还是在他附近的自己应该都能看见被对方瞄准了。

但是刚才却完全没有看见。看见的话就会为了改变方向而用力转动方向盘,并绷紧自己的神经。

而当他把头转回前面的下一个瞬间──

「嘎!」

左胸就受到被棒子戳中般的冲击,他随即理解自己被击中了。而且还是没有看见弹道预测线。

HP迅速减少的同时,也因为身体跟着倾倒的去势,在无意识中将方向盘打往左边。

全力奔驰中方向盘忽然改变方向的气垫船,一面往右侧打滑一面因为离心力而失去平衡,船体侧面与水面接触的瞬间就一口气翻倒了。

变成尸体的杰克与依然存活的男性全都从船上被抛下来,就像打水漂一样在湖面弹跳了一下后才沉进水里。

可恶!

男人虽然这么大叫,但是在水里只传出空气外露的声音而已。

身体开始不断往下沉。G36K的肩背带整个陷进肩膀里,装置在身体上的弹匣与防弹板也带着恐怖的重量。

湖水相当清澈,这里不愧是游戏当中,即使裸眼在水中也能看得很清楚。距离湖底还相当远,沉没的诸多房子漂亮地排在一起,感觉就像从天空往下看一样。

带着「Dead」标签的伙伴尸体果然从自己旁边沉了下去,男人此时想着,包含这一幕在内都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可能是肺部的空气全部用尽,开始进入「溺水模式」了吧,HP在水里的衰减速度忽然变得相当快。

由于是在游戏当中,所以并不觉得呼吸困难,但有一股不对劲的感觉包围全身。看来自己一定会溺死了。就算现在操纵窗口把所有装备都解除,在浮到湖面上之前HP就会归零了吧。

各位!使用盾牌的家伙,完全看不见他的弹道预测线喔!

虽然想至少要警告其他伙伴而试着开口大叫,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其实就算发出声音,方便的通讯道具也无法在水中把讯息传达给同伴吧。

男人一边往下沉一边思考着。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原因,明明是知道所在位置的敌人所发射的子弹,却完全看不到弹道预测线呢──

我知道了!

小队内对枪械最狂热的他,发现了其实相当简单,但实行起来并不容易的技法。

在没有传达方法的状态下持续往下沉,到了深20公尺左右的湖底──

缝着骷髅头臂章的男人,HP也在这时候归零了。

 

「先干掉两个人……」

M一边低声呢喃,一边将瞄准镜的视线移到接下来的猎物上。

「干掉两个人了?」

像个疯子般到处乱窜的莲,听见M这么说就立刻趴了下来。

往湖面一看,就发现最左边的气垫船已经整个翻过来,现在正噗通一声往下沉。

原本应该有两个人坐在上面才对。

「……好厉害!」

 

伙伴的气垫船翻覆、两个人被抛到湖里,以及应该都没救了的事实……

「什么!」「咦咦?」「啥啊?」

当然剩下来的小队成员全都看见了。

「杰克他们被干掉了!」

听见在自己前面操纵气垫船的伙伴这么说……

「可恶!」

队长就反射性地咒骂了一声,然后浮现这样的想法。

他们太大意了。

由于杰克尽情地发射子弹,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见弹道预测线的照射。

于是他对同伴做出这样的指示:

「别掉以轻心!避开预测线!」

 

如此大叫的,是一名坐在双人座气垫船后座,眼神相当锐利的男人。

M将瞄准镜的中心对准那名男人的胸口,然后再次往下移了一点。并且配合气垫船的横向移动再错开了一些距离。

还是没能看见着弹预测圆。

开火。

虽然是后座力强的子弹,但M14‧EBR的重量与M的巨大身躯支撑了下来。金色的空弹壳迅速往右飞,在柏油路面上弹跳之后化为光粒消失。

消失的同时,第二发子弹就被发射出去。

 

这时候莲……

「真不敢相信……」

一面呆站在湖畔,一面看着这样的光景。

已经没有任何弹道预测线朝自己飞过来了。所以不需要到处逃窜。

莲一边逃,一边确实看见了。M连续发射2发子弹后,这次换成最右边的气垫船忽然停止动作。

绝对是M解决掉那艘气垫船上的两个人。没有催动油门的人之后,气垫船就只是随着惯性漂流。

可以看见剩下来的两台急忙转换方向,现在已经开始掉头了。由于瞬间就被杀掉四个人,他们似乎落荒而逃了。

莲从战斗服口袋里拿出M借给自己的单筒望远镜。当打横的一台气垫船进入视界的那一瞬间──

响起M发射M14‧EBR的声音,驾驶的男人右肩出现闪亮的红色着弹特效。

接着又是1发。这次则是命中他的侧头部。整个人瘫软的男人头上出现「Dead」的标签。看来是死亡了。

莲首次看到M展现狙击的技术。距离虽然近,但对手正在高速移动当中。他竟然能够如此迅速地击中对方的要害。

在意最后一台气垫船在何处的莲调降倍率寻找后──

「啊!」

对方竟然在掉头的途中转换方向,朝着这边冲过来了。伙伴被击中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看来他也不打算逃走了。

单筒望远镜放大的视界里清楚地看见了。搭乘在上面的男人完全趴下身子。能看见的就只有他握着操纵杆的右手而已。

「M先生!冲过来了!」

莲一放下单筒望远镜,就摆出挂在肩上的P90。

气垫船朝着自己与大约在30公尺右边的M中间处冲过来。由于油门已经转到底,所以出现至今为止没有见过的速度。

不断变大的气垫船,这时已经距离不到100公尺。看来再过五秒左右就要登陆了。

莲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射击。射击的话,虽然射不中人,但这应该是有几发能够击中气垫船的距离。不过她不认为这样就能阻止对方的突进。

这个时候……

「快趴下。」

就听到M冷静的声音。

视线往右边移去,就看到M从盾牌后面站起来,以用力的姿势丢出某样东西。

划出大大抛物线的物体是电浆手榴弹。而且还是被称为「超大电浆」的,比普通强了三倍的大型强力手榴弹。

那是娇小的莲绝对无法投掷的道具,只能说真不愧是M。看起来就像美式足球的选手一样。

难道说,要用那个丢中气垫船?

莲虽然这么想──

「啊……」

但果然没有那么顺利,电浆手榴弹掉进20公尺左右的湖里,发出「咚砰」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行吗!

这么想的下一个瞬间──

气垫船冲过手榴弹掉落的地点,被蓝白色光芒的膨胀抬了起来。

莲一边听着沉闷的爆炸声,一边见识到了那一幕。

在水里炸裂的电浆手榴弹让湖水冒出足有10公尺的半球状,而气垫船则是冲了进去。

突击的来势加上下方爆炸造成的压力──两股不同方向的力道所产生的,是漂亮的超大弹跳。

「哇啊啊啊啊啊!」

气垫船连同发出有趣叫声的男人一起在空中飞行。

从莲视界的左边来到右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穿着茶色沙漠用迷彩服的男人,发出的悲鸣就这样从眼前经过。

飞行的高度应该有10公尺,距离应该有30公尺吧。目前飞行的距离还在增加当中。

原本以为会这样顺利飞行一段距离,越过建筑基准点后磅一声着地,接着华丽地掉头开始男人的逆袭──

结果没有发生这种电影般的剧情。

在空中往后翘的气垫船最后整个翻覆,上面的男人像被吐出来一样落到地面上。

在距离莲20公尺左右的道路上……

「哇啊啊──咕咿!」

男人从背部掉落下来。

慢了一拍后,气垫船掉落在更远的地方,传出船体破裂损毁的巨大声响。因为爆炸而飞溅的湖水,变成水花从四周围落下。

「干掉他吧!莲!」

「是!」

莲一跑起来就往男人冲了过去。以超越人类的速度缩短距离,一边用双脚煞车一边来到仰躺在地的男人面前……

「啥?」

随即和一脸茫然的男人四目相交。

「失礼了!」

随着武士般的发言,莲朝着下方以全自动模式连续发射了P90的子弹。

为了不遭受反击,只有拚命发射子弹了。如果对方按下电浆手榴弹的启动键,自己就会和他同归于尽。

虽然只有两秒钟左右的射击,但这段期间男人身上就出现了三十处着弹特效。手脚不停跳动,从脸到身体都是闪亮红色特效的模样,是一幅非常残酷的光景。

暂时停止射击的瞬间,就哔咚一声出现了「Dead」标示。

「啊!」

莲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然后伸直了右手的食指。

不能再继续射击了。不只是浪费子弹,对尸体的射击是完全的「Over kill」──也就是「过度残杀」,这算是最没有礼貌的行为。

「唉……呼……」

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最后背起P90……

「真的很抱歉。」

并且合起手掌。

 

第十章 莲与M

 

「M先生!干掉他喽!」

合掌膜拜完男人后,莲就对M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与声音。自己下手杀了对方并为其祷告,然后下一刻就露出这样的笑容。真不愧是在游戏当中。

「嗯,做得很好。」

M一边这么回答,一边迭起保护自己的盾脾。他用跟摊开时相反的动作,也就是张开双手,像要将其压扁般把盾牌收起来。最后铁板再次变成堆栈状态,M就把它收进背包里。

莲寻找着掉落的单筒望远镜,然后把它捡起来收回怀里。

她接着又小跑步靠过来,回到背起背包,拿起M14‧EBR并站起身子的M眼前。

「不过M先生真的很厉害!竟然那么轻松就射中那些人!」

莲说到这里就想起另一件事……

「但是……他们为什么无法避开M先生的弹道预测线呢?」

她直接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然后……

「因为他们看不见。」

就听见M没有自夸也没有骄傲的声音。

「咦?看不见?为什么?」

「因为我没让它出现啊。」

「咦?咦?怎么办到的?因为只要手指放到扳机上就会出现了吧?」

「所以我手指没有放上去啊。」

「啥?那着弹预测圆也没出现喽?」

「当然也没出现。」

「咦?那──你是怎么瞄准的?」

面对莲一连串的问题……

「直接。」

M只简短地这么回答。

 

莲回想起Pitohui曾经说过的话。

「听好喽,小莲。GGO因为是游戏,所以有很多事情都变得很简单。尤其是在射击方面更是明显。」

那是在地下铁车站的废墟里发生的事情。

破坏了三打左右AI发生故障而开始袭击人类的打扫用机器人后,在诡异颜色的LED照明下的废铁山前,两个人一边喝着保温瓶里的热茶一边对话着。

「射击变得简单?这是什么意思?」

「嗯。比如说现在给现实世界里的小莲一把P90好了。嗯,这时候先不用管日本的枪炮弹药管制条例。然后装上弹匣、拉机柄让子弹上膛并且摆出射击姿势,这些动作妳应该都能轻易完成吧?」

「嗯。大概吧。」

「但是,能够像在GGO里那样,射穿在100公尺前方的人类大小标靶吗?」

「咦?这个嘛……Pitohui小姐觉得呢?」

「虽然有些许可能性,但大概不太可能。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没有辅助。」

「妳的……意思是?」

「GGO里头呢,只要枪口大致上对准某个目标,让它进入着弹预测圆里面,游戏系统就会帮忙做出『算是射中了』的判定喔。」

「那……那么……妳的意思是我们『其实没有瞄准』喽?」

「没错。GGO的玩家都认为是自己的射击技术让子弹不断命中目标,其实是受到游戏系统很大的帮助。游戏时间很长的角色等级提升后,如果又购买了命中精准度高的高性能枪械,那么这个辅助就会变得更强力。也就是说,更随便瞄准也能够出现命中判定。就像是『剑技』那样。GGO玩家会因为『能够更轻松』而不断变强。」

「原来如此……就像我这双脚的速度那样吗?」

「我之前曾经尝试过,冷静地用高精准度的狙击枪摆出射击姿势,然后瞄准镜当中的着弹预测圆确实对准了目标中心──接着以绝对会偏离目标的粗暴手法扣动扳机。那么,妳觉得发射出去的子弹会怎么样呢?」

「结果……命中了?」

「没错,正如着弹预测圆瞄准的,正中红心。所以我才知道,GGO里枪械的扳机呢,『简单来说就像操纵游戏杆上面的按键一样』。」

「原来如此……所以才说『受到很大的帮助』吗?那么Pito小姐,如果GGO忠实呈现真正的射击,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

「这个嘛……那个时候就会变成得接受十几个小时真正士兵所学习的射击演习,才终于算是入门的圣母峰级难度的狗屁游戏,不然就是所有玩家即使在100公尺的距离当中,手上的突击步枪还都射不中对方的超爆笑狗屁游戏。」

「呜哇……」

「游戏就是游戏,所以说太过于真实也没有用。GGO这样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那Pito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嗯,妳能有这么积极的态度是一件好事。老师会在推荐函上美言几句。」

「谢谢老师!那么──如果在现实世界里射击也很厉害的人玩这款游戏会怎么样呢?」

「很好的问题。我给妳一百分。」

「感谢!那么──答案是?」

「我也有跟妳一样的疑问,所以曾经尝试过。我找来了枪械迷,而且实弹射击相当厉害的朋友来玩GGO。」

「然……然后呢?」

「一开始虽然有些困惑,但抓住感觉后,立刻就变得百发百中了。那家伙表示『不愧是美国制的游戏,重现度相当高』。」

「啊~!就是之前曾经说过,不是角色的能力,而是玩家本身能力所能办到的事情对吧!」

「没错,正是如此。不过呢,那家伙又补充说『着弹预测圆这种辅助系统,算是两面刃』哟。」

「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射击前就先告诉我们子弹要飞到哪里的答案对吧?所以他说『不用仔细瞄准也能够射击,因此这款游戏无法当成实际射击的练习。说不定反而会降低射击的技术。不过应该可以练习到射击时机的掌握啦』。这种高高在上的发言真的很令人火大。」

「这样啊……不过,没有辅助的话我就没办法玩了。那么──对那个人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嗯。他说『托辅助的福,远距离狙击变得简单许多』。用枪进行远距离狙击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不只是对准瞄准镜的中心就可以了,这妳知道吗?」

「这个我在上狙击的特别指导时,从NPC魔鬼教官身上学到了。教官说子弹会因为重力而划出抛物线,所以目标越远,就要按照距离来计算落下量,并且瞄准上方来发射子弹。」

「不只是这样喔。瞄准上方或者下方的目标时,除了那个角度本身就会出现的落下量之外,气温或高度越高空气就会越稀薄,子弹也会飞得更远,如果有风的话当然就会被其推动,也会有让子弹旋转方向产生误差的偏流,如果是1公里以上的超长距离狙击,就得把地球自转产生的『科里奥利力』也考虑进去才行。」

「老师,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哎,总之呢,长距离狙击需要许多的计算与经验。现实世界的狙击手,真的是在练习里发射几百发子弹,藉此来熟知子弹是如何从自己的枪械里飞出去的喔。但是──」

「这样啊!着弹预测圆就像全自动帮忙完成这些计算的计算机一样吗!因为系统会告诉我们现在要射中这里了。这样真的变得很轻松。」

「就是这样。」

 

「直接。」

听见M简短的回答,莲一口气想起自己和Pitohui的对话……

「原来如此!Pitohui小姐的朋友,现实世界里也擅长射击的人就是M先生吗!」

「啥?……嗯,是啊。」

之后莲的脑袋里就不断浮现正确答案。

「你说『直接瞄准』,也就是没有使用着弹预测圆的辅助,在没有使用的情况下也射击了对吧?也就是说,M先生透过瞄准镜,只用自己的能力来计算瞄准的部位然后扣下扳机!」

「没错。」

「M先生就是这样才在射击前的最后一刻手指都没有放在扳机上!所以才没有出现弹道预测线,又或许在射击的同时曾经一瞬间出现,但对手因为时间太短暂了也没有注意到!」

「没错。」

M就像这一切根本没什么一样持续轻轻点着头。

「M先生,实在太厉害了!这样……我们会占很大的优势吧!」

莲无法隐藏自己的兴奋。

GGO的着弹预测圆与弹道预测线同时会给攻击方与守备方带来好处。

但是,如果像M这样不需要着弹预测圆就能够射击的话,就能只为攻击方带来好处了。而且还不是对系统动了手脚的作弊,是藉由玩家技能所占的优势。

只要有那面盾牌与M的射击能力,再怎么遭到射击也无所谓,而且我方可以一直发动攻击。再来只要娇小灵巧的自己作为诱饵到处奔跑──

「我们可以赢!剩下一支队伍!我们能打倒他们!获得金牌!」

「如果可以就好了。马上就要扫描了。」

「咦?」

这个瞬间,莲的手表开始震动了。时间是十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终于要经过一个小时了。

「才过了一个小时而已……」

莲深深觉得这是至今为止的人生里最长的一个小时了。

虽说是在虚拟世界发生的事情,但至今为止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四处逃窜、躲藏,甚至被超过数百发子弹射击的经验。

莲把卫星扫描接收器从左边胸前的口袋拿出来。

趴下来时,虽然好几次都把这台机器撞到柏油路面上,但是如果损毁的话就无法继续SJ了,所以它被设定为无法破坏的物体。按下按键后,地图就出现在眼前。

剩下二十秒扫描就要开始了。

刚才没有听见优胜号角,就表示在南部沙漠、荒野区域到处闲晃的队伍绝对还存活着。

因为是十分钟前还在地图南端的集团,所以他们一定会往这边前进。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某种奇怪的理由而到处逃窜。比如说,让剩下来的小队懒得再继续追下去而自动投降的作战。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M后,发现他从战斗服的左上臂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

莲原本以为是什么新武器,结果是一张折迭起来的普通便条纸。

在询问是什么前,扫描就已经开始了。

还来不及打开便条纸阅读内容,M就先盯着接收器看。虽然不知道便条纸内容是什么,但扫描当然还是比较重要。

这次是从西北方开始的,极为缓慢的扫描。

首先映照出草原和沼泽地上全灭、投降小队的灰色光点。

「快点快点!」

面对吊人胃口般的扫描,莲忍不住透露出心声。

最后出现代表自己这支小队的光点,以及位置几乎是重迭的灰色光点──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莲注视着地图。接下去的扫描,唯一剩下来的敌人小队,其所在地应该会出现唯一一个白色光点才对。

会在哪里呢?几公里前方?考虑到十分钟前的位置与人类的移动速度,对方应该还在沙漠里才对,不过会在哪边附近呢?

如果是在沙漠、荒野地带,那就由我们主动攻过去吧,莲在心里下定这样的决心。自己的粉红迷彩在那里能发挥效用,应该可以再次发动埋伏攻击吧。还是要光明正大地以最快速度冲出去,扮演M「无弹道预测线狙击」的诱饵角色呢?

在高扬的战意包围下……

「到底在哪里?离我们多远呢?」

如此呢喃的莲看见了。

除了自己这支小队外,在地图上的白色光点。

「咦?」

它就在自己所在的1公里四方格旁边而已。以距离来说,大概是600公尺左右。

「咦?」

在莲理解到这代表什么意思前,子弹就飞过来了。

莲没有听见子弹飞翔的声音。

因为子弹命中目标了。

「哎?」

右侧腹出现被人用力抓了一把般的钝重疼痛,接着世界就直接旋转起来了。

刚才还在看的地图飞到视界角落,接着看见红色天空、裂开的柏油路面、湖泊,最后是不知名的草出现在眼前。

被打中了!

而且整个人被轰飞!

了解怎么回事的同时,也看见视界角落的HP条急遽减少。减少的速度相当快,马上进入黄色区域,而且还没有停止──

啊?这样……说不定会……立刻死亡……

莲这么想的瞬间HP条就变成红色,在仅剩下一点点的情况下停止减少。

真的是在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莲──

「啊?咦?」

因为突然的冲击而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跟被击中的疼痛比起来,整个人被轰飞后世界不停转动造成更大的伤害。就像晕车一样,脑袋变得昏昏沉沉。

下一个瞬间,莲就飞到了空中。

「啊咦?」

身体忽然间被抬起来后,出现在眼前3公分处的杂草就消失不见,变成看见红色天空。

「别乱动!要逃走了!」

听见M的声音,同时感觉到移动的加速度后,莲就了解是怎么回事了。自己被M扛了起来。然后M开始跑动了。

远近都可以听见「咻咻」的子弹飞翔声。此外还有远方传来「哒、哒」的开火声。他们依然处身于枪林弹雨之下。

然后随着穿透某种物体的「哔叽」声……

「咕!」

M发出短短的呻吟。

M也被击中了。对方是狙击手。这里其实是颇为开阔的空间,没有什么能够藏身的地点。更重要的是,我要是再被任何子弹擦过就死定了。

不行了吗?

真的不行了吗?

要输了吗?都拚到这里了。

当示弱的想法在莲脑袋里炸裂的瞬间……

「抱歉。」

就听见M简短的道歉。还来不及思考他的意思,莲便被丢了出去。经过短暂的落下时间,就从屁股重重地摔到地面上。

几乎所有的VR游戏,从高处摔下都会造成伤害。虽然因为刚才一屁股跌坐到地上而有点担心HP归零,不过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而莲的视界里……

「啥?」

M身上的绿色鲜艳迷彩图案变大了。她目前只能看到这些图案。

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下呢──

咻。咻。咻。

只知道仍在对方射程范围内,而且在M的身后。

咻、咻、哔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嗯。

下一个瞬间,可以听见飞翔声与尖锐的引擎声,又感受到让身体往后仰的加速以及往头部后方流动的风。

把头往右边转,让视界从迷彩图案上移开后,看见的是映照出红色天空的红色湖面。这时湖面正不停往左右两边流动。

「啊啊!」

莲这才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目前正坐在气垫船上。刚才被丢到后座上,而M则是在前面的座位操纵着气垫船。一开始占据整个视界的迷彩图案是他的背包。

「要逃走了!」

气垫船不断加速,引擎声与破风声也随之变得更为猛烈。

「呜……呜呜……」

「趁现在先来一发吧。」

「知……知道了……」

这里的一发指的不是子弹,而是急救治疗套件。

莲从腰包中拿出筒状的套件,由于是在晃动的气垫船上,所以也顾不得部位直接就贴在自己脸颊上并按下另一侧的按钮。身体一瞬间包裹在红色的回复特效当中。

莲几乎快要归零的HP,这样就能够恢复三成左右,但是得花一百八十秒才能完成回复。

咻咻咻咻咻咻咻啉咻咻。

可以听见比刚才多出许多的子弹,发出不输给引擎的飞翔声。大量红色弹道预测线就像探照灯一样在红色湖面上左来右往,被照到的地方都会扬起1公尺左右的水柱。

「是机关枪。嗯,这种距离已经不太会被射中了。」

M说的话,究竟是想让自己还是让他感到放心呢?

莲在搞不清楚的情况下,待在气垫船上摇晃了数十秒钟。

最后……

「不要紧了。已经距离1公里以上。」

气垫船随着M的声音稍微减慢速度。这时已经听不见子弹的飞翔声。

莲以茫然的表情看着往后流动的湖面。

「…………」

「莲,妳睡着了吗?」

「没有,我没事……谢谢您救了我。」

「睡傻了吗?又变这么客气了。」

「咦?啊……嗯……不过,真的很抱──对不起。刚才一个发呆就……」

「不需要道歉。我自己也疏于警戒周围的状态。嗯,其实就算保持警戒,也没办法轻易看见600公尺的前方啦。尤其对手还躲起来了。」

「哦……」

气垫船持续行驶着。

从太阳的位置来看,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目前朝西南方前进。

「M先生,你有什么打算?」

「下一次的扫描前,先远离那些镓伙。当然也要让HP完全恢复。」

莲移动眼睛来凝视着左上角。自己的HP仍在回复当中,目前大概还只有10%左右。颜色依然是红色。

至于M则是减少了一些,目前还剩下八成左右的HP。不知道是身体强壮,还是被击中的部位不是什么要害,又或者两者皆是呢?

「我也帮M先生回复吧。」

「拜托了。我插在左臂的笔袋里面。」

莲代替操纵油门而无法使用右手的M,把急救治疗套件打在他的脖子上。对方则简短地向莲道谢。

「没想到就在那么近的地方……」

莲一面低声呢喃,一面回想起刚才狙击的冲击……

「呜呜……」

她轻轻发起抖来了。然后一方面对VR游戏连恶寒都能重现感到佩服……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那么远的地方……」

一方面老实说出内心的感想。

「我也太大意了。和这艘气垫船一样。那些家伙也获得某种交通工具了。」

「啊!原来如此……」

「这是我的猜想,到了比赛后半段,为了增加小队的移动速度,应该到处都可以获得交通工具吧。应该是在沙漠和荒地都能行驶的四轮驱动车或是卡车。然后还有一名驾驶技术高超的玩家。」

「呜呜……太大意了……」

「别这么沮丧。妳果然是个Lucky girl。」

「为……为什么?」

「在那样的狙击下还没阵亡不是吗?再往上10公分左右,就会被判定击中心脏或肺部,一定马上就死亡了。」

「也……也是啦……」

「敌人狙击手应该也是在接近极限的距离吧。应该是好不容易才能击中静止目标的距离。」

「但M先生也被射中了耶?」

「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因为我的体积很大啊。虽然看见弹道预测线,但因为是大腿就没理它了。载了两具尸体的气垫船刚好来到岸边也算我们运气好。」

原来如此,莲了解到应该是M用狙击击倒的最右侧气垫船。

「那个狙击手的枪是7.62毫米等级,从发射间隔相当短来看应该是自动式,装备了最少有10发子弹的弹匣。那比手动枪机式狙击枪还要棘手,千万不能大意。」

「我知道了……在游戏结束前我绝对不会大意了!也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嗯。听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M先生才很让人放心呢。

原本想这么说的莲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再多的谢词,都不足以表达对M的感谢之意。于是莲决定还是等SJ结束之后,再跟对方道谢。

相对的,她询问了作战计划。

「我们现在往哪个地方前进?」

「西南方。要从现在出现在左手边的荒野登陆。」

「咦?」

莲把脖子往左转,就看见了眼前的景色。可以知道红色湖面的300公尺前方就是一大片岩石与沙子的荒野。

「为什么?往东北方前进,先直接横越湖泊与沼泽不是比较好吗?对方是开车耶?这样就追不上来了吧?」

「是没错啦,但没办法了。燃料所剩不多。不保证能渡过湖泊与沼泽地。」

「啊……」

再方便的交通工具,没有燃料也无用武之力,这时候莲只能仰天长叹了。

***

 

大约四分钟前──

也就是十四点五十九分时的事情。

住宅区里有一栋比其他地方豪华许多的房子。在三楼的宽敞阳台上…………

「找到了!冬马,快过来!」

趴在地上使用着双筒望远镜的女性以浑厚的声音这么大叫。

那是一名身高一八〇公分以上,肌肉发达且胸膛厚实,看起来就像女子摔角选手的女性。如果没有分成左右两边的茶色辫子,可能就会让人很难判定性别了吧。年纪看起来大概已经超过三十五六岁了。

服装是遍布几种绿点的迷彩服,身体上则装备了附有弹匣袋的装备背心。

「在哪里,老大?」

从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接着就有另一名女性迅速爬到阳台来。

这名女性的身高虽然略矮,但是也超过一七五公分。从面容来看年龄应该稍微小一点,不过也是成年的女性了。瘦高的身体上有着同样的迷彩服与装备。绿色针织帽底下是一头黑色短发。

被叫作冬马的她,手上握着一把俄罗斯制的狙击枪「德拉古诺夫」。它的特征是拥有非常细长、瘦削与优美的线条,算是旧东欧具代表性的狙击枪。使用的子弹是7.62×54毫米R弹。属于每次扣动扳机便会击发的半自动式狙击枪。

瞄准镜不是一般德拉古诺夫使用的四倍数,而是着装了看起来更大型且坚固,大概是三到九倍的瞄准镜。弹匣前端还附加了专用的两脚架。

被称作老大的女性一边透过阳台的栏杆以左手指着西北方,一边开口表示:

「看得见湖畔是道路的地方吗?坠落宇宙飞船的剪影,往左移同样的空间处。」

冬马迅速张开德拉古诺夫的两脚架,在阳台上地板上摆出卧射姿势。以右眼窥看瞄准镜的冬马,两秒钟后……

「确认到两个人。一名身穿暗沉粉红色服装的小不点,以及一名迷彩服的巨汉。」

老大读取双筒望远镜的距离表后……

「就是他们了。距离小不点有623公尺。算是有点远──没问题吗?」

「交给我吧!这是机会!」

「很好!从小的目标开始。」

「了解。」

冬马转动瞄准镜右侧的转盘,把倍率调升到最大。扩大后的圆形视界里,身穿粉红这种搞笑般颜色的敌人也瞬间变大了。

这时可以听见老大的声音。

「所有人听着。冬马将狙击那个小不点。罗莎与苏菲准备好机关枪。目标是西北方的湖畔。我一下令就尽量射击。安娜则搜寻敌人的其他成员,可以的话就射击。塔妮亚负责注意卫星扫描接收器。」

透过通讯道具,可以听见连续四道女性的声音表示「了解了」。这就证明了这支队伍还有六个人,也就是所有成员都还存活着,而且所有成员都是女性角色。

然后时间来到十五点整。

老大的双筒望远镜视界当中,粉红色小不点靠近迷彩服壮汉,从卫星扫描接收器那里叫出了地图。

在眼前叫出了大地图,就是他们没有警戒敌人靠近的证明。

老大的嘴巴往两边大大张开,露出了她的虎牙。

「那两个家伙会吓死吧──冬马?」

冬马将浮现在瞄准镜右下方的着弹预测圆确实对准在粉红色小不点身上。预测圆虽然会随着她的心跳收缩,但是摇晃的程度相当缓慢,最小的时候也几乎涵盖了粉红色小不点全身。

「准备好了。」

「上吧。」

听见命令后,在心脏因为兴奋而加速之前,并在预测圆缩到最小的时机下,冬马就扣下了扳机。

德拉古诺夫发出怒吼,其细长的身体像是被鞭子打中一样猛烈地弹跳起来。空弹壳则是从右侧排出。

发射出去的子弹撕裂空气障壁往前飞行──

将粉红色娇小的身躯飞了3公尺。

「命中!很有一套嘛,冬马!游戏结束后请妳一个布丁作为奖励!」

所有人都听见老大很高兴般的声音,冬马本人则是……

「可以的话,再请我一个!」

随着这样的声音再次开火。

那是瞄准壮汉的子弹。着弹预测圆虽然玩美地捕捉到他的身体,但是子弹还是没有射中。因为男人以迅速的动作往小不点跑过去了。

「呜!」

冬马将着弹预测圆对准有所行动的壮汉并且射击。但是她的脉搏因为兴奋而加快,造成预测圆的收缩速度与大小都跟着增加,子弹也就一直无法击中目标。

壮汉用右手轻松抓起小不点来扛在右肩上,然后朝着湖泊跑去。那里有一艘漂流过来的气垫船。

「别想得逞!」

冬马持续射击着。好不容易有1发击中壮汉的左腿,造成了红色着弹特效。

但是壮汉还是没有停止动作。毫不留情地把气垫船上的两具尸体踢飞后,就把小不点丢到后座,自己则坐到驾驶座上。

冬马的第10发子弹在气垫船旁边激起了水柱。不停来回的枪机停在退下的位置,表示已经没有剩余的子弹。同一个瞬间……

「老大。那些家伙的位置在湖畔。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队长。」

声音来自于看着接收器的塔妮亚。老大立刻做出这样的命令:

「机关枪开火。」

接下来的瞬间,从豪宅三楼的两个窗户里传出巨大声响。

那里是小孩的寝室与储藏室。

两个房间的窗户边都有一名用两脚架架住「PKM」机枪的女性,她们把不断吐出火焰的凶恶枪口对准了湖泊。

这机关枪也是俄罗斯制,使用了与德拉古诺夫相同的子弹。这款机关枪是由制作了突击步枪AK系列的米哈伊尔?卡拉什尼科夫所设计的杰作,PK是「卡拉什尼科夫机关枪」,M则是「近代化」的前缀。

PKM不停重复每次数发子弹的射击。系成弹链的子弹从附在枪下方的箱子右边进入,然后往左边移动,子弹往前发射后,空弹壳与弹链则从左边排出。

子弹朝着逃走的气垫船飞过去。老大的双筒望远镜视界中,可以看见气垫船周围溅起几道水柱,但是没有子弹命中。

「停止射击!很可惜──看来是被他们逃走了。」

两挺机关枪停止咆哮,世界忽然间回归平静。

「老大,扫描的位置在湖面上移动。」

是塔妮亚的声音。老大一边看着双筒望远镜……

「安娜,有看见其他敌人吗?」

「没有,老大。没有发现。」

「我也一样。这样的话──那支小队很可能只剩下两个人。」

老大持续追踪扬起白浪逐渐远去的气垫船,直到它再也看不见为止。最后到达视程的界限,黑点也就消失无踪了。

「那两个家伙逃往西南方了。虽然也有可能是陷阱,但我想应该是燃料的问题比较大。」

老大把双筒望远镜收到腰包里,以冷静的口气这么表示:

「接下来我们将往西北部的荒野前进。全员到卡车上集合。」

 

之前被称为「Foxtrot」的小队──

就这样依序坐上一辆停在豪宅后方的大型卡车上。

当然是为了前去解决最后的猎物。

***

 

十五点六分。

莲和M结束乍看之下相当优雅的游湖行程后,两个人就在西南区充满岩石与沙子的荒野上岸了。

从湖畔开始就已经是一片褐色的大地,接着就是凹凸不平的地面。气垫船在这样的地面当然无法顺利前进。就算要强行登陆,也几乎没有任何燃料了。

莲在湖上就已经自行施打了第二剂急救治疗套件。回复HP的时间似乎快要结束了。即使如此,目前的HP也只有完全状态的六成而已。应该还要施打一剂才能完全回复吧。

把气垫船丢在岸边,莲和M就一边保持警戒一边环视周围。

荒野几乎是平坦的地形。到处都可以看见大小不一的歪曲岩石。除了1公尺的四方形岩石之外,也有高5公尺的巨大岩块。托它们的福,莲与M有了许多藏身的地方。

虽然没有丘陵地带,但是反过来说,只要爬上岩石,就可以看到一定距离的远方。

当然也得看攀登的岩石高度以及其他岩石的高度,但是保持300公尺左右的视野应该没有问题才对。地面是变得相当坚硬的沙砾,虽然比不上柏油路面,但是就立足点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以战场来说,这里还算不错。不但可以防御,也可以从岩石上进行狙击。虽然对敌人小队也同样有利,但我们有莲的敏捷性。」

M如此说道。

「而且车子应该无法通过。」

莲也这么说表示同意。虽然以单筒望远镜稍微寻找了一下可以看见的范围,不过目前暂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由于第二剂急救治疗套件的回复已经结束,莲就把最后一剂打在脖子上。虽说莲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急救治疗套件了,不过敌方也不是会给她继续施打急救套件时间的别脚对手。

「往西边走。稍微离气垫船远一点,背对水面等待下一次的扫描。」

莲同意M的意见,开始缓缓往前走。由于对手也有可能以剩下的气垫船追上来,所以经常警戒着湖面的状况,不过都没有看见敌人的身影。

就这样,时间来到十五点八分。

两个人藏身在一块大岩石后方,等待剩下来的两分钟。

HP虽然尚未完全,但几乎都回复了。然后,接下来绝对不会大意了!

莲绷紧神经,等待着时间经过。在这段时间里……

「啊!话说回来……」

莲想起一件事。十五点的扫描前,M曾经拿出一张便条纸想阅读内容。因为自己被击中,结果就不了了之了。

「对了,M先生──」

莲转过头,对蹲在距离自己10公尺左右的M表示:

「你刚才好像要看一封信之类的不是吗?不用看了?」

「啊!」

M露出真的吓了一跳的表情,看来他完全忘了有这件事了。

「幸亏妳告诉我。对方要我十五点整的时候看内容。」

M从手臂上的口袋里拿出便条纸,打开后就看了起来。

觉得这样可以暂时放心的莲,就把视线从M脸上移回去警戒周围的环境。在M看信的这段期间,自己得保护他才行。

虽然在意是谁给他的信以及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但就算是在虚拟世界,莲也不会做出偷看他人信件这种没礼貌的事情。莲只是对VR游戏内也可以写信交给别人这件事觉得感动。

视界里是一大片岩石与沙砾构成的荒野。摆在身前的P90随时都可以射击。

已经从道具栏里拿出两个新的弹匣,所以带在身上及着装在枪上的弹匣又恢复成七个。

为了慎重起见,还顺便把放在道具栏里的两个电浆手榴弹实体化挂在自己的左腰后面。

接下来发生战斗时,一定要干掉对方。就算自己丧命,也要拖一两个,甚至是更多人陪自己下地狱。知道没救了的话,就按下腰间电浆手榴弹的启动键然后朝对方冲过去。

当莲冷静地燃烧着斗志,并且提升五感等待着扫瞄时间到来时,就听到身后的M收起信纸的声音。

接着是他站起来的脚步声。

莲再次体认到脚底下是沙砾的话,脚步声就能听得很清楚这件事。这样就算距离数公尺也能听见吧。在这个地方伏击的时候,还是不要随便移动脚步比较好。

听得见M发出「沙沙」的脚步声。他正朝着自己靠近。手表上的时间是十五点九分。

是要开作战会议并让自己看着地图吗?还是要拿信给自己看?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轻轻回过头去──

「咦?」

结果M就站在距离莲2公尺的前方,只用右手拿着HK45,而枪口则是完全对准她的脸。

「抱歉。」

M开枪了。

莲清楚地看见了HK45硕大的枪口发出火光。

 

第十一章 死亡游戏

 

莲清楚地看见了HK45硕大的枪口发出火光。

然后右耳清楚地听见了45口径的子弹从旁边经过的声音。

如果没有在思考前就先有所行动的话──

没有完全发挥锻炼出来的敏捷性扭转身体的话──

子弹就会命中右眼,让好不容易才完全恢复的HP归零,一发子弹就让自己归西了吧。

M立刻挥动右手,瞄准莲的头部继续追击。

莲眼睛里的世界就像变成慢动作一样。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朝自己脸庞迫近的弹道预测线。莲为了躲避它而继续将身体往左边扭。

M再次开火。子弹也再次擦过莲的头部,这次把她爱用的针织帽轰了下来。只要身体的动作稍慢一点,应该就被击中了吧。

虽然完全不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理由,但是知道目前的状况。

自己正被M攻击,快要被对方杀掉了。而且对方根本不让自己有说话的机会。

准备发射第3发子弹的M,依然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感情。但是也根本没有必要去看了。

这时莲唯一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怎么能被你杀掉。

莲的左脚稳稳踩着沙砾,让它成为能产生反弹力的立足点。当第3发子弹的弹道预测线往自己靠近,瞄准她右眼的瞬间……

「喝!」

莲就往反方向跳去。如果就这样继续让身体往左边逃,之后一定还是会被子弹击中。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种手段了。

就是反其道而行!

面对着只要稍有差错就会变成自己凑上去让对方击中的危险赌注──莲的敏捷性还是获胜了。

弹道预测线逐渐消失,子弹也从莲迅速往右前方跳的身体左侧5公分的地方经过。这时子弹距离以肩背带挂在肩上的P90甚至不到1公分。

大大往侧边跳开的莲以右脚着地。这个时候,她离M已经不到1公尺,而距离HK45就更近,只有短短的30公分左右。那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呀!」

莲像是要赏给对方巴掌般,用右手从下方朝着HK45挥起。M则是为了不让枪械被弹落而把右手往外移──

莲娇小的手只是迅速往HK45的侧面与M粗大的大姆指摸了一下,就直接往上挥到底。

顺利守住HK45的M往下看着眼前娇小的身躯,并再次把枪口对准莲的额头……

「啊哈哈……」

和笑着的莲四目相交后,就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但是却扣不下去。

HK45的扳机拒绝移动。扳机不动的话,自然无法发射子弹。

M瞪大了双眼,接着就看到了。看到了自己右手上的爱枪,负责关保险的小杆子已经往上调了。

莲的小手目的不是把HK45从自己手上弹开──

只是为了关上保险。

就在注意到这一点的同时,M的右手也感到一阵疼痛。

 

P90的全自动射击模式在巨大身躯与娇小身体之间发出了怒吼。

射击的时间虽然极为短暂,但「啪啦啦」的清脆声响后就有3发子弹被发射出来。小小的弹头在M的右手腕上造成闪亮的红色着弹特效,穿透他的肉体之后就消失在空中。

「呜!」

关上保险的HK45从M失去力量的右手上掉下来,在它一半插进沙子里的同时……

「不要动。」

从莲右手上往上抬的P90枪口已经陷入M的脖子里。

 

「稍微动一下我就全力扣下扳机喔!M先生!」

莲发出了可能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吼声。左腕上的手表虽然开始震动,但现在已经没空理会它了。

她打算M巨大的身躯只要有任何一部分动了一毫米,就要直接一口气把扳机扣到底,将残留在弹匣里的47颗子弹,像淋浴一样从脖子一路轰到M脸上。虽然M看起来耐久力相当高,但这样应该也死定了。

「…………」

M就在喉头的左侧被枪口抵住的情况下,朝下方看着莲。

他严肃的脸庞依然瞪大眼睛并且张开嘴巴,简直就像时间暂停了一样僵在那里。

「直接这样听我说。首先呢──」

莲露出满面笑容。

「表示哪天说不定派得上用场就先告诉我保险装置在哪里,真的很谢谢你。果然派上用场了!」

「…………」

「然后我想要问你──为什么?」

「…………」

「为什么想杀掉我?有确实的理由的话,就说出来。」

「…………」

「亏我们两个人一起作战并且互相帮助,好不容易才像这样拚到只剩下最后两支队伍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不是说非得要获得冠军,但实在没办法接受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被杀掉。如果没办法继续比赛,先找我商量不就好了!不是吗!」

「…………」

「不回答我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接下来也是得靠我自己一个人战斗──」

莲一边说,一边加强P90抵住对方的力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请请请请请您等等等一下吧!请等一下……拜托了!请不要开枪……不要啊!请您住手!」

莲必须花一段时间,才能理解这样的大叫与软弱、客气的发言是来自于M。

 

莲边收回P90边一口气往后跳。

简直就像是瞬间移动一样,以迅速的跳跃一口气拉开与M的距离后,她就确实把P90靠在肩膀上摆出射击姿势,然后以瞄准镜看着M的脸孔。

因为手指一直放在扳机上,所以着弹预测圆就随着激烈的心跳不停地在M的脸上收缩、放大。

M本人应该可以看见相当刺眼的弹道预测线吧。他的视界应该已经染成一片红色才对。

「呜……呜呜……」

M一边发出呻吟,一边缓缓跪到地上。莲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行动,并且一直瞄准他的头部。

粗壮的双膝先是传出陷入沙砾里的声音,接着巨大的身躯就无力地瘫坐到地上。虽然莲没有下达命令,但这确实是跪坐的姿势。依然站着的莲,就和即使坐下也几乎一样大的M在隔了3公尺左右的距离下对峙着。

「请您……不要开枪……」

从M嘴里发出这种软弱的声音。一边这么说一边低下头的M,脸上的表情被阔边帽遮住而看不见。

莲一边把预测圆对准戴着阔边帽的头部,一边表示:

「在你说出理由前,我绝对不会开枪。也就是说,你不告诉我的话,就开枪射击。」

「我会死的……」

「嗯,是没错啦。」

「我会死掉啊……」

「小弟我会死掉啊……」

「小弟?」,莲听见M忽然改变的第一人称,背部就涌起一阵寒意……

「不要这么客气!感觉很奇怪啊!」

至今为止一直认为是「亲戚的叔叔」的对象,好像忽然就变成「比自己年轻,还在念小学的侄子」一样,那种感觉实在太不对劲,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简直好像里面的人被换掉了一样。莲当然没有尝试过,不过只要能借到AmuSphere,就能使用该名角色了。

「难道说──玩家换人了?」

M还是保持客气的口吻,软弱地说道:

「没有换人……这才是真正的我……而您要是现在射击我的话……我就会死……会死掉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莲的脑袋里浮现了大量的问号。

「角色本来就会死吧?但只是在GGO里和SJ里面死掉吧?这次的大会没有死亡罚款,武器和装备也没有死亡掉宝──」

「不是这样!」

M一口气抬起头来,结果莲……

「呜咿!」

就见到不太想看的画面。

面容粗犷的M,从双眼中流下大量泪水。他的虚拟角色外表怎么说也是个肌肉壮汉,这种模样造成的冲击实在不能说小。

「你说『不是这样』,那……是哪样啊?」

「我如果接下来在SJ里死亡……现实世界里面的我也会死掉啊!」

「…………你脑子没事吧?」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莲这时候也想起真正的死亡游戏「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那应该是使用名为「NERvGear」的机器,角色在游戏内死亡的话,机器就会发出烧毁玩家脑部的组件信号。就像是头上戴了杀人的电子微波炉一样,听见新闻时莲真的觉得很恐怖。

当然,现在使用的机器,也就是AmuSphere并没有这样的机能。

「这又不是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不可能会真的死掉吧?M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什么啦?」

「…………」

「而且你到刚才为止都很正常地战斗,也被击中过了──」

话说到这里,莲就注意到了。这是因为她想到让M忽然有如此大转变的唯一一个理由。

「M先生……虽然很没礼貌,但请告诉我刚才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好吗?」

M整个人震动了一下,然后眼泪从脸上簌簌地滑落。甚至还大剌剌地垂着鼻涕。莲这时觉得游戏不用重现到如此详尽的地步也没关系吧。

「…………」

M什么都没说,相对的缓缓把右手朝袖子的口袋伸去,从里面拿出便条纸。他接着又完全低下头去,并且伸直右手,对莲递出了便条纸。

「这表示我可以看喽?」

看见对方大大点了点头后……

「那我就拿过来了,但你有任何奇怪的举动我也会开枪喔。」

莲一边这么说,一边持续瞄准对方,并缓缓靠过去伸出左手,迅速把便条纸抢过来后,就再次往后跳来拉开距离。

「我要看喽,可以吧?」

「可以……」

莲只用左手打开了便条纸。由于拿相反了,所以准备调整位置,结果还因为差点掉落而慌了手脚。

莲以右手拿着P90来瞄准目标,然后用左手把便条纸拿到眼前……

「我看喽。」

开始看起写在纸上的日文字。

上面的字迹就像习字讲座里的范例一样漂亮,首先写着这样的内容。

「哈啰,M。还在奋战中吗?我事先叮咛过你要在正好一个小时的时候看这封信,你应该没有违背我的命令吧?违背的话就杀了你喔。现在马上去死吧。」

上面忽然就写着这些恐怖的内容。而莲也知道为什么M在十五点的时候会准备看这封信了。

文章又继续这么写着。

「你是代替我参赛的,也要代替我好好享受比赛啊!这可是游戏,而且也是闹着玩的!一个小时内要是窝囊地死掉了,我一定会干掉你。不过,如果只靠两个人存活一个小时以上的话,就真的很厉害哟。我会摸摸你的头奖励你。」

所以说,如果在看见信之前就阵亡的话,果然就会真的死掉。

而最后一个部分的内容则是……

「之后要是死掉的话,我还是会杀了你。也不能自杀哟。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存活下来。战斗没有紧张感的话,就没办法好好享受了吧!那么,尽情地享受吧!感受自己还活着的快乐吧!以上~」

莲为了慎重起见也看了背面,但就只有这些内容了。

灵巧地只用左手把信折好后,她就先把信夹在自己的腰带上。然后左手重新扶着P90,再次准确地瞄准目标……

「写这些内容的是谁……我想不用问也知道了。是Pito小姐对吧?」

「是……是啊……」

「嗯,怎么说呢,很像那个人会写的内容。」

莲脑袋里浮现脸上有刺青的Pitohui露出爽朗的笑容,并且老实地说出内心的感想。紧接着……

「但是呢,什么『死』啦『干掉你』的,那只是在游戏里面吧?」

莲做出非常符合常识的判断这么告诉M。

在GGO里面──

每个人都会随口说出「射击」啦「杀掉」啦「死亡」之类的话,而这些全指的是游戏里面的事情。不会特别而且故意去联想到「现实世界人类的死亡」。

另外也没有说出「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懂死亡的意义吗?」这种话,然后把现实与游戏搞混在一起而生气的笨蛋。

M像熊一样巨大的身躯抬起脸来。他的脸这时已经沾满了泪水与鼻涕。

他就这样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妳真的什么都不懂耶。」

那过于诡异的笑容……

「哇──」

让莲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和M的脸重迭在一起的着弹预测圆,收缩速度忽然就加快了。

「说我什么都不懂……不懂什么?」

「不懂Pitohui的脑袋有多奇怪。」

「…………」

「那个女人说要杀的话,就真的会杀喔。在游戏里杀人?啊哈哈哈哈!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呢!我也懂真的杀是怎么回事啦!然后那个女人也知道我一定马上就会懂她的意思,才会写这封信啦!说什么要我好好享受一个小时,结果是这种下场!果然还是对死亡游戏有所憧憬!那个女人到现在心灵还被那款游戏囚禁!真的是疯了!啊哈哈哈哈,真的很符合那个女人的个性!啊哈哈哈哈哈哈!」

「…………」

莲感觉有点晕眩。

就算Pitohui和M两个人在现实世界真的认识好了,那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过去觉得「不知道也没关系」的莲──

现在变成「不想知道」了。

过去曾经「想知道」Pitohui在现实世界里的身分──

现在也变成「不想知道」了。

不过现在还得继续和M的对话才行。

「M先生……总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这样吧?正如信里面所写的,接下来你在SJ里战死的话,现实世界的你就会被现实世界的Pito小姐杀死。」

「刚才不就这么说了吗!」

M以软弱的口气这么大叫。

「…………」

现实世界的M是演员,而且很会演戏──

虽然还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莲还是先把手指从P90的扳机上移开。

着弹预测圆消失了。

「谢……谢谢您……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死啊……」

弹道预测线从眼前消失的M如此说道。

「那你为什么非得杀掉我不可?」

面对莲的问题……

「我想……成为队长……」

M茫然这么回答。

莲考虑了两秒钟左右……

「成为队长后要做什么?」

「这样就可以投降了。信件上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投降的事情,所以可以拿来当成借口。」

「那只是在耍小聪明吧……」

莲顿时感到无奈。

「但是!我想在投降之后才好好跟妳说明……」

「呵!你太小看我的敏捷性了吧?」

莲虽然以开玩笑般的笑容这么说……

「是啊,早知道就默默丢出电浆手榴弹就好了。真的很后悔。」

但是M却一脸认真地这么回答。

「……嗯,先别管这件事了──」

莲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拿起便条纸……

「抱歉只能用这种方式还给你。」

然后把它丢回M面前。接着又看了一下手表。从十五点十分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分半钟。

「扫描早就结束了吧……」

为了慎重起见,莲还是从左胸口袋里拿出接收器按下按键。

「果然。」

只出现地图而已。

对方在三分多钟前就知道这个地点,现在正朝这边前进。如果在视野良好的地点,说不定已经像刚才那样被狙击了。

现在不是在这里闹内哄的时候。

莲考虑了一下──

「算了。」

然后这么呢喃。

她把接收器收回原来的地方。然后……

「M先生!我不怪你了!接下来我会一个人战斗!M先生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阵亡了!我要是被敌人的队伍打倒了,队长标志就会转到你身上,你只要马上投降就可以了!至今为止真的很谢谢你!再见了!」

连珠炮般说完这些话后,莲就转身往前跑去。

她还是警戒了,下对方是否从背后开枪,一闪身进入附近的岩石背后就再次全力冲刺。

结果莲没有被人射击。

她一瞬间烦恼了一下该往哪边走后……

「好!我就尽情大闹一番吧!」

随即一边这么呢喃,一边往东方前进。也就是敌人过来的方向。

莲全速跑在岩石与岩石的隙缝之间,并碰了一下左耳的通讯道具。

然后把以为SJ期间不会关上的开关关了起来。

 

独自被留下来的M,耳朵听见了一句话。

「好!我就尽情大闹一番吧!」

那是莲的声音。

***

 

时间稍微往回拉,这是十五点十一分发生的事情。

一台小型的军用卡车停在柏油路面的住宅区与沙砾的荒野交接处。那台卡车的车厢顶端与驾驶座侧面,都用一看就知道是后来才加上去的装甲板覆盖着。

卡车旁边可以看到六名穿着同样迷彩服的女性。

首先是超过一八〇公分的高大女性──老大。

她的脚边放了一个很大的背包。虽然从背包上面凸出无法完全收纳的枪身,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种类。

右腰上有一把黑色自动手枪收在塑料制枪套里。她一边晃着辫子,一边把视线移到排成一横列的五个人身上……

「从这里开始往西2公里,最后的猎物就在那里!那么,大家一起去解决他们吧!」

并且以浑厚的声音这么大叫。

「我们上吧!老大。」

首先这么回应的,是狙击了莲,背上背着德拉古诺夫的冬马。这名瘦高的黑发女性,身上只有在腰侧挂了几个德拉古诺夫用的弹匣袋,以及身体前方保护胸口的防弹板而已。这是狙击手独特的,适合伏击的装备。

「最后一战了!打起精神来啊!」

接着是以宽大肩背带把PKM挂在身体前方的苏菲。身材虽然是六个人当中最为矮小,但是面积最为宽广,加上那严肃的面容,外表看起来简直就像奇幻世界里的矮人族一样。长长的茶色头发则是随便在头后方绑成马尾。

如果背着巨大战斧一定会很适合她,但这个地方不可能出现那种东西。她的背上是装了预备弹药箱的大型背包,还可以看见PKM的备用枪身前端凸出来。

「打倒那些家伙之后就没办法再战斗了吗!真可惜!」

声音来自另一名使用PKM机枪的使用者──罗莎。她的年纪看起来最大,有着高大结实的身躯。红色短发且满脸雀斑的她,看起来就像坚强的大妈。背上有同样的背包与替换的枪身。另外这个背包后面,左右两边都各自挂了三颗电浆手榴弹。

「嗯,这些事情等优胜之后再来想吧。各位姊姊。」

以妖艳的口气如此回应的是安娜。外表大概二十出头岁的她,是这支小队里看起来最年轻的成员。绿色针织帽底下是波浪状金色半长发。另外还戴着遮住眼睛的太阳眼镜。

她也是一名狙击手,背着装有四倍瞄准镜的德拉古诺夫,胸前则挂着双筒望远镜。

「希望最后一击是由我来完成。」

最后一个人是塔妮亚。她有着娇小……不过应该也有一六〇公分的体格,以及一头银色短发。锐利的眼神与容貌,让她看起来像狐狸一样。右腰上挂着和老大一样的手枪枪套。身上带着手枪的就只有老大和她而已。

塔妮亚抱在双手上的是俄罗斯制的「PP-19野牛冲锋枪」。外表看起来虽然像AK系列的缩小版,但特征是附着在枪身下方的圆筒形「螺旋弹匣」。

这是以螺旋状将子弹送入的构造,藉此增加容弹量。塔妮亚手上这把使用9X19毫米鲁格弹的野牛冲锋枪,一个弹匣的装弹容量多达53发。可以做到优于莲手上P90的连续射击。

枪口前方也装了圆筒型的物体。这则是可以大为压抑吵杂枪声的消音器。

 

正如各位所见,她们所使用的全是俄罗斯制的枪械,而俄罗斯制的枪械在GGO里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也就是──「性能不错,价格也很便宜」。

单纯考虑性能的话,当然比不上美国或者欧洲制的枪械,这时再加上「价格」这个要素就会变得相当有利。选择俄罗斯制的枪械与子弹,就可以压低购买时需要的点数。

至于低价的理由,GGO玩家有各式各样的说法。

其中有「俄罗斯制的枪械本来就很便宜」这样的意见……

也有「因为是美国制的游戏,所以故意把它们当成便宜货」这样的意见。

里面被认为最合理的……

「俄罗斯的枪械公司降低了授权费用」。

是这样的理由。

虽然是在游戏里面,但是要让使用实际名称的商品登场,不论是汽车、飞机还是枪械,只要没有制造商的许可就无法这么做。

坚持完全重现枪械的外表、声音与性能的GGO,当然取得了全部的授权。就算设定上是「未来世界发掘出来后重现的武器」也一样。

把授权费用设定得相当便宜,让游戏公司可以轻松取得授权,所以GGO内的俄罗斯制枪械就相当便宜,也就能够获得人气,这就是被认为最可能的理由了。

不过营运公司ZASKAR没有任何官方评论,所以真相依然不明。

真要说的话,GGO内果然还是美国以及欧洲制的武器比较受到玩家喜爱。

 

「很好!大家都很有干劲!」

听见伙伴们可靠而且高兴的声音后,老大就摇晃着辫子露出了笑容。

「那我们走吧!去猎兔子了!」

结果安娜忽然就唱起歌来。

「那~座~山~里~兔~子~很~好~吃~」

忍不住发笑的其他伙伴中,只有冬马一脸认真地说:

「那首歌……应该不是『兔子很好吃』吧?」

像矮人的机枪手安娜则表示:

「不是啦!应该是『那座山里追兔子』才对!不过呢,如果说为什么要追兔子,当然是因为很好吃的缘故啊!不好吃的话干嘛去追啊!」

「原来如此!果然还是要吃掉吗!」

冬马比其他人晚了一些才露出笑容。

老大则说:

「嗯,这次就算抓到兔子也别吃掉啊。我想应该不好吃哟。」

五个人一阵爆笑之后……

「但我们要全力狩猎!对方是存活到这个时候的兔子。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老大一瞬间就让所有人的脸变得严肃。

「要注意那家伙的獠牙!我们上吧!」

五个人的声音一起响彻在荒野当中。

「呜噜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这时候粉红色的兔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一个人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正一边这么呢喃一边跑着。

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十五点十六分。以时间来说,就算是人类的脚程,全力往这边奔跑的话也差不多快要碰头了。

莲先停下脚步,藏身于巨大岩石的背面。

迅速蹲下来后,短短的褐发就碰到脸颊……

「啊,对喔……」

莲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注意到针织帽被M轰飞了。

「人家很喜欢那顶帽子!」,如此想着的莲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觉得没有被轰中头真是太好了,这时她拿下围在脖子上的头巾,盖在头上后卷了起来。

她一边动手,一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除了感觉松了口气外,也因为千钧一发的情况而感到害怕。

接着──也为自己感到骄傲。

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躲开在眼前发射的子弹。

这是一副敏捷性能相当优异的身躯。再来只要自己经常保持精神集中,仔细地看着弹道预测线以及枪口,就能再办到那么属害的事情了。

在脑袋后面把头巾绑紧后……

「很好!」

就感觉越来越有干劲了。

「最后一战了!好好打一场吧!」

莲这么鼓励着自己。

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还有手上的武器了。

武装首先是爱枪小P,也就是P90。立刻可以使用的弹匣有七个。道具栏里还有一个。剩余的子弹共有397发。

腰部的左侧挂着两颗电浆手榴弹。另外腰部后方还有一把硬被塞过来的战斗小刀。

至于急救治疗套件──则是零。

几乎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对伍。可以确定的是有狙击手与机枪手,当然有复数成员。而且还是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强者。

「最后一战了!好好打一场吧!嗯,就看能努力到什么地步吧。」

莲改口这么说道。

紧接着……

「怎么做才能把我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呢……?」

她一边呢喃一边思考。

至今为止是用什么方式战斗?是如何存活到现在?为什么可以打倒五个人?对方是怎么看我们的?还有,他们会怎么进攻?

「…………」

结束思考后,莲就看了一下手表。十五点十七分。

「距离卫星扫描还有三分钟……」

莲握紧P90……

「好吧……要冲喽!」

她随即踢着沙砾,一边留下足迹,一边像一阵疾风般跑了起来。

在空中转播的摄影机就这样追着她的英姿。

 

「我……我没有错!这……这样就可以了!」

充满岩石的荒野中,有一名如此大叫着的男人。

「大家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恐怖!所以才能说出那么随便的话!我一点错都没有!怕死又有什么不对!」

M虽然不停说着帮自己辩护的发言,但是根本没有任何听众。

可能是判断没有转播的价值了吧,他的周围没有任何转播摄影机。

有的只是从他前方往远方延伸的小小足迹而已。

 

第十二章 最后的战门就交给我

 

六名女性在充满岩石与沙砾的荒野中前进。

左上方可以看见过了十五点后的太阳,所以应该是往西边。

周围全被岩石遮住,视界最远也只有40公尺左右。

娇小的塔妮亚小心翼翼地举起附有消音器的野牛冲锋枪,以侦查兵的身分──也就是领先众人在前方开路。

她的手指经常放在扳机上,让着弹预测圆持续出现。如果敌人现身的话,立刻就把圆对准对方并开枪,就跟雷射瞄准镜使用方式相同。

塔妮亚在银色短发几乎没有晃动的情况下,从岩石后方窥看着前方。

「前方安全。」

确认前进方向没有敌人之后,便呼叫后方的同伴。

侦查兵的任务就是站在队伍前方,发现敌人就向本队报告。当然,这是最危险的任务,也最容易遭受伏击。

剩下来的五个人当中,由使用机枪的苏菲与狙击手冬马,以及同样使用机枪的罗莎与安娜组成搭档,以「Two man cell」,也就是「两人为一个细胞」的形态来行动。

两个小组在侦查兵的后方30公尺左右的位置往左右两边散开,广范围守护着整支队伍的前方与左右两侧。

小队的中央后方……

「很好。往前进20公尺。」

经常爬上岩石以双筒望远镜看着周围的老大指挥着众人。

没有任何成员擅自行动,小队以最小限度的对话一点一点往前进。

 

时间是十五点十九分二十秒。

「扫描开始前四十秒。」

老大的声音也传到塔妮亚耳里。

上次是由警戒后方的自己负责观看接收器,这次则完全相反。老大应该会在后方负责盯着卫星扫描接收器才对。

扫描中将停下脚步警戒四周。塔妮亚目前就在岩石旁边停下脚步并半弯下身子。

就在这个瞬间,就从眼前的岩石跳出了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对塔妮亚来说不幸的是,老大传入她耳朵的报告声刚好掩盖了往自己靠近的细微脚步声。

 

像子弹般往前冲的莲,从一颗岩石的背后跳出来的瞬间……

「啊──」

就在20公尺左右前方的一颗岩石右侧发现了敌人的身影。

对方身穿绿色迷彩服,手上拿着不知名的黑色枪械。发型是一头银色短发。

「啊啊!」

她虽然吓了一大跳,但是──

对方也同样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别停下来!

莲没有减缓奔跑的速度。停下来只会让自己被击中。快速移动才是自己最大的防御力,至今为止的战斗不就一直证明了这一点吗?

弹道预测线像是追着莲一样从她身后跟了上去──

「咻喀喀喀喀喀喀喀喀」,接着就是一阵这种经过压抑的枪声。后座力小的野牛冲锋枪不停摇晃,小小的空弹壳不断从右侧边排出。

发射出去的子弹虽然想追上全力奔驰的莲……

「喝!」

但是在那之前莲已经隐身在岩石后面。9毫米弹群立刻开始贯穿岩石。

「发──」

在说出「发现敌人!」之前,塔妮亚就从藏身的岩石后飞奔出来。P90在全自动模式下发射出来的子弹,几乎是跟弹道预测线一起袭击了该处。岩石上随即扬起一阵被刨落的沙柱。

一边从藏身的岩石冲出来一边射击的莲,心里想着……

竟然能躲过那些子弹!

然后以全自动模式朝逃往视界左侧的人影全力发射子弹。她把P90的枪口往左边挥去,这次的情况可以说跟刚才完全相反。这是为了追击逃走敌人的射击。

而当她一看见逃走的对手把枪口对准这边时,自己也开始猛力冲刺。

简直就像是把弹道预测线当成长刀一样来互砍。

双方让枪口出现闪亮的红线,就像对着横向奔跑的对手拿剑横扫出去一样。

也像是小狗之间互相追咬对方尾巴而不停转圈的追尾战。

P90嘈杂的枪声,与野牛冲锋枪安静的枪声就在20公尺左右的四方形沙砾广场里互相交错──

塔妮亚的背部与肩膀上出现两次闪烁的着弹特效。而她所射击的子弹则是全消失在莲的背后。

两人的枪一起将弹匣里的子弹射光后就陷入了沉默。这个瞬间……

「咿!」

莲还有……

「呜!」

塔妮亚都逃到附近的岩石后面去。

两个人立刻用机械般顺畅的手势各自从大弹匣袋里拉出弹匣,开始了赌上性命的更换弹匣作业。

弹匣较大,而且枪械本身也较大的塔妮亚慢了一会儿。当她装上弹匣,为了将子弹上膛而开始拉动上膛把手时──

「呜!」

红色弹道预测线已经像探照灯一样从岩石后面逼近,塔妮亚立刻了解到自己连把枪口对准那边的零点几秒都没有了。

塔妮亚把爱枪丢了出去。

从岩石后面飞出去的野牛冲锋枪,在被弹道预测线照射到的下个瞬间,就代替自己被射成了蜂窝,黒色枪身上到处蹦出橘色火花。

她一边看着爱枪被轰飞……

「敌人一名!武装是P90!动作非常迅速!」

一边利用产生的一丁点空隙向伙伴们报告。

同时手也朝右腰的枪套上伸去,在她结束报告,握住在那里的握把的瞬间──

娇小的粉红色身影已经冲到她眼前,以红线把她的身体砍成两半。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的十秒钟。

十五点二十分的卫星扫描根本还没开始。

短暂的时间内到处奔走,并且按照情况发射了将近100发子弹……

「成功了……」

减少敌人队伍一名成员的莲,下一个瞬间就感到左肩有钝重的疼痛感,眼前也看到自己身上出现闪烁的着弹特效。

快跑!

莲以接近本能的感觉跑了起来。

虽然看不见弹道预测线,但是可以清楚听见自己背后有沙子弹飞的声音,以及异常嘈杂的机关枪枪声。

全力奔往跑过来的方向并躲在一颗大岩石后面,这次又换成这颗岩石不停地被刨开。刨开岩石的猛烈声音让刚才那名对手的攻击变得像是儿戏一样。

「呜哇!呜哇!」

没有空为了获得战果而喜悦,也没有时间更换射光的弹匣,莲只能开始一股脑地窜逃。

 

「竟然敢!」

「呜啦啊啊!」

苏菲和罗莎两名机枪手像是发狂般不断地射击。

她们爬上小小的岩石,把枪托夹在右腋下,左手握住上部的手提握把,把枪放于腰间以全自动模式射击。

光是看视界左上的HP条就能够知道,与敌人接触的伙伴,在短短十秒钟内就被打倒,自己就算赶过来救援也来不及了。

另外她临死前留下来的,关于敌人的数量与武装等讯息……

从岩石上方也能看得很清楚。粉红色的娇小人影灵巧地从这颗岩石逃到另外一颗岩石后面。

狙击手安娜已经爬上更高的岩石。站到上面后就架起德拉古诺夫,看向瞄准镜……

「去死吧!」

然后朝着粉红色背部射击。

但是却因为对方快速的动作而无法抓准时机……

「可恶!」

结果子弹都在些微差距下不断落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莲一边放声大叫,然后……

今天是第几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在心里这么大喊,并从枪林弹雨当中逃走。

自己的周围又像是演唱会场那样充斥闪亮的红线,子弹飞翔的声音也从未中断,因为着弹而扬起的沙土也降到自己脸上与嘴里。

「呸!」

想活下来就一定得拉开跟敌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因为偶然与幸运重迭在一起而顺利打倒最初遇到的敌人,但如果在如此猛烈的火力包围下,接下来应该就不可能成功了。

「咿──────!」

莲一边发出近似哭声的悲鸣一边不停逃走,虽然不清楚究竟跑了几十秒钟的时间,但是世界终于回归平静了。

 

岩石的遮蔽处可以看见塔妮亚闪烁着「Dead」标签的尸体。

BoB与SJ里,死亡瞬间,也就是HP归零时的表情会直接残留在尸体上,这时塔妮亚脸上是闭着眼睛露出笑容的表情。浮现的是完成一样工作之后的成就感。

老大一边拍着她娇小的肩膀……

「我们会帮妳报仇。」

一边晃着巨大身躯蹲下来轻声对她这么说道。

……接着又从塔妮亚腰部把装有手枪的枪套拿下来。然后把它交给后面的冬马……

「由妳或者苏菲带着吧。有机会的话就用它赏给对方2、3发子弹。」

「了解。」

冬马接过去后,老大就把背着的大背包放到沙砾上……

「最后由我来干掉她。」

接着从里面抽出黑色枪身。

 

以用尽全力的奔驰不断逃走,已经不清楚究竟究竟离开敌人多少距离了……

「呼……」

莲终于能稍微喘口气。虽然不会因为奔跑而呼吸急促,但是精神上却会出现猛烈的疲劳感。

莲躲在巨大岩石背后稍作休息。

首先是确认在奔跑时没有时间观看的HP。因为她全力奔驰时速度就跟骑脚踏车差不多,所以要是不好好看着前面的话,很可能会猛力撞上岩石。

肩膀上的着弹似乎只是擦过,HP条还剩下七成左右。不过这也是就算没被击中要害,也会因为2、3发子弹而死亡的量。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回复道具了。

她又看了一下应该已经结束扫描的卫星扫描接收器。结果正如她的预料扫描已经结束,所以就把接受器放回胸前的口袋。

接下来是交换P90已经空了的弹匣。虽说事出突然,但自己毫不容情地发射太多子弹,一不小心就用光了两个弹匣。

莲立刻操作道具栏,把最后一个弹匣实体化收到弹匣袋里。

即使再加上这一个……

「六个。只有300发子弹而已吗……」

莲在SJ里只能再发射这么多子弹了。

如果打倒一个人要再用100发子弹的话,这样的数量当然完全不够。从刚才那样夸张的枪林弹雨来看,对手应该不可能只剩下三个人吧。

「五个人的话,一个人60发……」

如果在战斗当中用了超过这个数量的子弹,那接下来就只能投降了。虽然还有两颗电浆手榴弹,而且也还有小刀……

「嗯,只能拿来自杀吧……」

但莲只说出这种丧气的发言。

就像要追捕这样的莲一样,远方又传出机关枪的低吼声。

「呜哇!」

莲背部一震后跳了起来,接着趴下娇小的身体。

 

这次不是持续性的连射。

「哒哒哒哒嗯,哒哒哒哒嗯」,对方每隔一秒就会进行一次这样5发左右的射击。

「在对面200公尺左右的地方……」

莲一边趴在岩石背面,一边回想起和M做的练习,然后测量与敌人之间大概的距离。

光是知道距离远近,安心感就会完全不一样。这个瞬间,莲真的感觉做过那样的练习真是太好了。

由于完全听不见着弹声,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把身体与头抬起来……

「唔?」

结果就看见弹道预测线在天空的高处。

大概是在头顶几公尺左右的位置吧。空中的红线就随着飞来的子弹与飞翔声迅速消失。由于可以看见头上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束子弹飞过,所以应该是由两挺机关枪重复着交互射击吧。

莲一下子就了解到对方没有瞄准自己。那么难道是瞄准M先生吗?应该也不是吧。

只是随便朝着敌人可能存在的地点尽情地射击而已。

莲的脑袋里重新浮现Pitohui说过的话。

「小莲,不论是对人战斗陷入不利的状况,还是有多么害怕,都不能够毫无意义地乱射子弹哟。这种只有射击期间才能忘记不安的行为,就像是毒品一样,除了会浪费子弹之外,还会让敌人知道自己的位置,并且暴露出自己『感到害怕』,所以根本是下下策哟。」

在远方持续不断的枪声,以及头上微微可以听见的子弹飞翔声这样的背景音乐下……

「说不定还有机会获胜……」

莲一边这么呢喃,一边偷偷笑了起来。

我从刚才就很害怕,当然对手也会害怕!

一名伙伴被打倒,他们正感到不安!

所以才会像这样,明明不知道我的位置也乱射一通!

当现实的她正认为或许还有获胜机会的瞬间──

还有300发子弹!一个人十发的话可以杀三十个人!

想法就忽然变得极为正面。她迅速站起来,举起P90……

「好……就从右边开始。」

对自己来说算右侧的机枪正不停发出闪亮的弹道预测线,而莲则开始小跑步朝着它跑了过去。

这次的突击比刚才轻松多了。对方的射击声与弹道预测线,简直就像在指引自己的北极星或者是灯塔一样。

但莲还是小心翼翼地穿缩在岩石之间,迅速移动后又躲起来,慢慢窥探前方然后再次快速移动。

甚至没有心情享受那刺激皮肤的紧张感。

就这样独自打倒剩下来的敌人,自己说不定就能成为SJ的英雄,不对,应该是女英雄了!

这样的话,就让给阵前逃亡的M,以及做出莫名其妙指令的Pitohui一点颜色瞧瞧!

在说不定会有的英雄专访,不对,是女英雄专访里……

「没有啦,最后的战役我一个人也赢得很轻松哟。」

就要这样子跟大家说。

当她妄想到这里时,就被人从左边静静地击中了。

第1发子弹命中她的左臂。

整条手臂立刻麻痹并失去力量。

接下来的第2发则是命中她的左腰。

很幸运的是这发子弹击中了P90的弹匣袋,但是放在里面的一个弹匣再也无法使用了。

第3发在莲因为左腰被击中而失去平衡倒下的途中擦过她的脖子。

「呀!」

虽然因为左半身出现的钝重疼痛感而发出悲鸣,但莲还是加快了脚步。同时也想利用声音来得知对方是从何处射击自己──

但是却听不见!

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一阵愕然。

被击中的时候,刚好是机枪射击的空档,也就是回归寂静的瞬间。

那个时候就连自己跑步的脚步声都听得相当清楚。

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却忽然连续吃了三记攻击,而自己还完全听不见枪声。

莲甚至觉得不是被射中,而是被附近的某个透明人用枪抵住自己,但是当然不可能会有那种事情。

看了一下左半身,就发现上臂正因为着弹特效而发出红光,HP条也迅速减少变成黄色,到了剩下四成左右才停下来。

左腿上的弹匣袋出现了一个斜向的大洞。

「呜……」

从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损毁的弹匣。可以射击的子弹数量少了50发。

但是,如果着弹稍微有所偏差,脚的疼痛与伤害就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因为麻痹而跌到地上就会变成绝佳的标靶,现在应该已经阵亡了吧。

「我……我──」

莲一边逃,一边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呢喃着。

「还……还很幸运……」

 

「这家伙真是走狗屎运……」

老大看着消失在自己视界的粉红色猎物这么表示。

从大约100公尺外的岩石后方狙击莲的人就是她了。

虽然迅速瞄准冲出来的敌人并加以射击──

但是第1发子弹却击中挥动的左臂而无法攻击到心脏,第2发子弹应该击中了腰部,但是没看见着弹特效。应该是击中了装备,没有造成对方的伤害吧。第3发则只是擦过她的脖子而已。

老大用通讯道具对其他四名伙伴说:

「没能干掉她。她往更南边逃走了。按照计划开始追击战。对方的HP残量虽然不多,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还有,想不到那种粉红色不怎么显眼。」

老大一边听着「了解」的回答,一边操纵自己扳机后方的选择旋钮,让枪械成为自动射击模式。

那是一把像德拉古诺夫缩了水般,实在很难说是漂亮的枪械。

长度大约是90公分左右。装置了瞄准镜与二十发子弹长型弹匣的它,有着突击步枪般的线条。形状怪异的是它那被粗大圆筒包覆的枪身。

这把枪正是俄罗斯制的灭音狙击步枪「VSS」──别称是「Vintorez」。

当初是考虑如果要交给特种部队使用,并且在中距离(大约400公尺左右)进行无声狙击的话该使用何种枪械,于是便开发出这把枪。

它有两个最大的特征。

第一个是短短的枪身前端原本就装设有巨大消音器,能够用它来抑制火药的爆炸声。它实际的枪身非常短,看起来像枪身的长筒全部都是消音器。

另一个特征是它使用9×39毫米子弹这种专用,而且「一开始就设计为不会超过音速的子弹」。

超过音速的一般子弹,其冲击波将会产生爆裂声。也就是说「磅──」这样的枪声几乎会和火药的爆炸声以及这种冲击波同时出现。

消音器就算可以抑制爆炸声,也无法消除这种爆裂声。因此就算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枪械,只要射击就还是会有一定的爆裂声。因此很容易就会注意到「正被人射击」,但是将子弹速度降到低于亚音速的Vintorez甚至不会出现这种情形。大大的子弹会在相当安静的情况下射出。

即使旁边的伙伴倒下去了,也不知道对方是从何处射击,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不是被击中了──这就是Vintorez的特征。

故意用机关枪随便地大量击发子弹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同时也让人像莲那样……

「嘿嘿!那些家伙害怕了!」

产生这样的大意。

然后趁敌人大剌剌且粗心地靠近时加以攻击──

如果是视界看得见的远距离,就由两把德拉古诺夫加以狙击。

如果是在狭窄且有许多掩蔽物的地点,就由敏捷的塔妮亚以冲锋枪突击来打倒敌人。

或者是就像莲遭受到的攻击那样,由悄悄靠近的老大以无声狙击打倒对方。又或者是塔妮亚与老大的合作攻击。有时又会由两人一组的小组同时由左右两边夹击。

六个人就是这样在SJ的战场一路获胜到现在。她们彻底贯彻小组间的合作,并且遵从老大的命令。

占据有利的遗迹来进行战斗时,甚至还同时对付攻过来的三支小队,逼得他们必须暂时连手作战。

结果没有办法互相配合的急就章队伍,根本就不是她们的对手。

没想到作为中心火力的两挺机关枪全都被拿来当成诱饵──

每一支小队在被全灭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

「那么,准备收尾吧!西南西方向,苏菲组移动。罗莎组支援。」

五个人为了把狩猎做个了结而开始移动。

接到支持命令的机枪手与狙击手,随即不断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开火。藉由在四周散布大量的弹道预测线与子弹来限制对方的行动。

这段期间,移动小组则开始进击。他们会确保有利的位置,这个战场上就是视野良好的岩石上方。

率先登上巨大岩石的冬马,目视到100多公尺的对面,有一道粉红色娇小人影在岩石之间逃窜。

「发现了!太阳正下方,约一百公尺!」

冬马一边架起德拉古诺夫,一边对伙伴做出指示。同时也开始射击。

刚才稍微瞄到一眼的粉红色小不点,整个人冲到一颗岩石后面。那是一颗宽约2公尺左右的小岩石,冬马以瞄准镜瞄准那颗岩石的左右两侧,开始在等间隔的时间下射击。这是为了不让对方从那里离开的牵制射击。

几秒钟之后,背着PKM的苏菲也从后面爬了上来。确认冬马的德拉古诺夫射击后的着弹点……

「是那块岩石吗?」

「Да!」

得到对方以俄罗斯语回答「是」的苏菲……

「肩膀借给我!」

随即把PKM的枪口整个抬起来。冬马停止用子弹所剩不多的德拉古诺夫射击,用肩背带把它挂在身体前方。

冬马立刻以自由的双手从左右两边抓住PKM的两脚架,然后把它的枪身底部放在自己的右肩上。接着整个人蹲下。

依托射击──也就是没有可以「倚靠」的物体,而且以两脚架进行卧射角度太低时所使用,利用人类的射击方式。

获得稳定的姿势后……

「去死吧──!」

女矮人随即开始猛烈的射击。

距离小不点藏身的岩石只有短短的100多公尺。

着弹预测圆确实捕捉到岩石,最大的时候也只有膨胀到其体积的两倍左右。

带着重低音被发射出去的子弹,成为音速刀刃无情地降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莲大叫了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终于快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这下死了死定了要被射死了死了死了!

今天虽然已经被机关枪射击过好几次了,但是都没有现在这么恐怖。

自己背后的岩石,就重量来说至少也有数百公斤,但这块状物现在却不停地摇晃着。它的背面传来持续被刨开的讨厌声音。

另外四周也有无数弹道预测线与子弹飞来,在沙砾上激起许多水柱,不对,应该是沙柱。

此时可以听见至今为止最为清楚的枪声,感觉就像是在夸示距离相当近一样。而且左右两侧上方都响彻着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可以逃得了吗……?

要到距离敌人较远的下一颗岩石大约有20公尺。再前面则有比现在更多的岩石聚集在一起,应该更容易隐藏才对,但是──

过不去啊啊啊啊啊!

到那里之前的空间也不停有子弹降落。

这样别说要到达那里了,根本是从这个地方冲出去的瞬间就会中弹了吧。然后只要被1发子弹击中,只剩下四成的HP绝对就会归零。

那一直躲在这里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答案很简单。就是被一定已经朝这边逼近的其他敌方成员压迫,不是被从侧面击中,就是被投掷电浆手榴弹,结果依然是死亡。是的,游戏就要结束了。

想象下一个瞬间就有电浆手榴弹滚到自己脚下,然后手榴弹无情地炸裂的模样……

「呜呜……」

莲开始微微发起抖来。

同一时间──

电浆手榴弹?

她也想起自己拥有这个道具。把手放到左腰上,就发现两个球体依然挂在那里。

挂着的位置距离弹匣袋被击穿的洞穴不到5公分。

电浆手榴弹虽然便宜且威力强大,但光是这样的话实在太方便了,所以还存在着只要被子弹打中就很容易诱爆的陷阱。

所以每个人都尽量把它挂在腰部后方。因为把立刻能投掷的方便性与安全性放在天秤上衡量后,就得出了那边是最佳位置的答案。至于从侧面被击中时的诱爆就只能认命了。

刚才的枪击要是击中它,就算剩余HP全满也会被炸死吧,莲对自己的武运感到难以置信。

但是正因为存活下来了,才会像现在这样尝到如此恐怖的体验──

在枪林弹雨之下,莲从腰部拿下手榴弹,然后紧紧盯着这个黑色球体。

转动上面的握把就能设定经过多少时间才爆炸,但正常的默认值是按下按键后三秒半钟就会爆发。

想尝试看看而把它按下去的话,包含HP迅速减少的时间在内,大概五秒钟后自己就会被从SJ里转移出去,心情也能够轻松多了吧。

「…………」

莲的眼神变得险峻。

她像要把电浆手榴弹瞪出一个洞来一样……

「就靠你了。」

然后按下了按键。

1……

经过一秒钟。这段期间,周围依然不停有沙砾因为着弹而扬起,岩石也还是晃动着。

2……

经过两秒钟,莲随即反手把它丢了出去。

3……

经过三秒钟,莲半蹲着把背部靠在岩石上,做好冲刺的准备。

「喝!」

手榴弹在岩石后面爆炸的同时,莲也开始往前跑。

轰飞半径2公尺内物体的爆炸,虽然让沉重的岩石产生剧烈摇晃,但是还不足以把它破坏掉。

但那个时候在空中的子弹,全部受到了冲击。被往上或者往旁边弹开的它们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往前冲刺的莲让爆炸变成守护她背后的盾牌。

「什么!」

苏菲因为太过惊讶而停止了射击。

成为机关枪发射台的冬马也清楚地看见了。

岩石前方产生蓝白色爆炸,而爆炸也扭曲了曳光弹前进的方向。粉红色小不点也在同一时间逃了出去。

苏菲虽然一边把瞄准点稍微上移一边再次大量射击,但是子弹却只是差点要击中小不点的脚边──

「可恶!速度真快!」

被她逃到距离20公尺的岩石后面去了。苏菲立刻停止射击……

「被她用爆炸当作盾牌逃走了!敌人往更西边移动!接下来的岩石密度相当高!大家要注意!」

「了解!因为爆炸而很清楚敌人的位置了。她在距离我们东北方40公尺左右的地方。开始追击。」

老大立刻有所回应。

「了解!重新装填完子弹后也会赶过去!」

苏菲从冬马肩膀上把PKM放下来后,就把子弹应该剩下不多的弹药箱从枪下方拆下来。

冬马打开苏菲的背包,拿出装在里面的另一个弹药箱。

「那家伙……很强。」

女矮人为了再次装填子弹而一边动着手一边这么说。

「真是的……最后还帮我们准备了一个这么难搞的敌人。」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啊啊!

莲不清楚电浆手榴弹的爆炸是不是可以当作盾牌。那是她豁出去的赌注。

但是在赌局里获胜的莲先是逃进新的藏身处,现在也持续奔跑当中。

由于岩石相当多,全速奔驰的话很可能无法全部躲过,所以她已经压抑了不少速度了。

她就这样拚命地逃、拚命地逃──

怎么办呢?

莲忽然间这么想着。

逃走后要怎么办呢?

「…………」

逃走的脚步慢了下来。

莲一边在全是岩石的空间里散步一边想着。

对方还有三个人以上。实际上应该有更多人才对。

武装有能降下枪林弹雨的7.62毫米等级机关枪两挺,另外最少也有一把可以从600公尺处瞄准目标的自动式狙击枪。还有一把无声就击中自己的谜之枪械。

至于自己则拥有就算冷静下来也大概只有200公尺射程的P90,以及一颗电浆手榴弹再加上一把小刀。

咦?这样说起来──

距离拉得越远,其实对我越不利?

刚才打倒了一个人,我是怎么赢的?为什么能赢?

不对,至今为止也干掉五个人了,我是在什么状况下获得这样的战果?

「…………」

走路的脚停了下来。

很近。至今为止我打倒敌人的时候,都离对方相当近。

对喔──

「我不能逃走……」

莲看着握在右手上的小P。

这把被涂成粉红色的异形枪械……

「对啊小莲!妳终于注意到了吗!那么!不要再从敌人身边逃走了!由妳主动攻击他们!应该要活用小莲的强项,也就是敏捷性与灵活度的自我风格来战斗啊!我会一直跟着妳!我会与妳生死与共!」

感觉正这样开朗地对自己搭话──

但莲实在不想成为能和枪械交心的危险女人,所以……

「不可能啦。」

就决定把它当成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那么,让我们在这里解决她吧!」

老大鼓舞伙伴后……

「跟我来!」

就率先站在前头,开始朝粉红色小不点应该藏身其中的地点突击。

队长不冒险犯难的话,就没有部下会追随自己。她很清楚这一点。

发生爆炸的岩石旁边,可以看见敌人在沙砾上留下清楚的足迹。老大把Vintorez架在腰间,以小跑步且带着最大等级的紧张与警戒开始突击。

她的后面,大概隔了5公尺处跟着轻松抱着PKM的大妈罗莎,以及使用德拉古诺夫的金发太阳眼镜女安娜。

三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快速移动着。其他两个人则是摆出射击姿势警戒着周围。然后又会互相交换负责的工作来继续移动。

这是虽然有一个人可能会被击中,但是剩下来的两个人可以确实干掉对方的布阵。当然打头阵的人是老大。三个人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直接就能重复极有默契的合作。

在哪里?快出来吧!

老大原本就相当险峻的脸庞绷得更紧,看起来几乎像野兽一样。老实说辫子真的很不适合她。

而开始从一个岩石往下一个岩石移动的瞬间……

「什么!」

老大就看见了。

短短10公尺前方。一颗几乎有餐桌高的小岩石上,一名从头巾到服装全都是粉红色的小不点坐在上面看着这边。

手上拿着的P90,瞄准的对象不是自己。应该说她根本没摆出射击姿势。

接着粉红色的小不点就笑了起来。那是看见等待已久的朋友般高兴的笑容。

老大瞄准她的瞬间……

「在找我吗?」

对方很轻松地对老大搭话,结果让她慢了一下子才扣下扳机,以时间来说的话大概是半秒左右吧。

「是啊!」

老大一边这么回答一边迅速用Vintorez开火……

「啊哈哈!」

小不点也同时往后倒。

无声的子弹就这样通过原本是小不点的胸口,在她往后倒后就变成两腿之间的空间。

「臭家伙!」

一边叫一边冲过老大身边的,是追上来的罗莎。架在腰间的PKM机关枪也豪迈地开火。开始传出了浑厚的重低音。

如果是这把可以连续射击100发子弹的枪械,就算边追赶边全力射击,也只要将近十秒钟就可以把所有子弹全发射出去。

「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不输给枪声的吼叫,罗莎像用水管撒水般一边把子弹扫出去,一边发出巨大脚步声往岩石的方向突击。

摆出德拉古诺夫的安娜则跟在她后面……

「老大从左边!」

然后边这么说边往右边散开。

罗莎是中央,安娜从右边,老大则是由左侧。

这是三个人边绕过这块岩石边包围对方,然后一口气把她解决掉的战术。

这时候用这种战术绝对不是什么错误,但是──

「快停住!」

老大这么大叫。

 

「要上喽!」

往后一翻下了岩石的莲,以双脚稳稳着地后,随即再次往上跳。

莲并没有逃走。

她已经知道了。在这种距离下露出背部,就只会变成标靶。

她不会转身逃走了。那该怎么办呢?

主动靠近对方!

莲轻轻跳上刚才还坐着的岩石。接着又用拥有的最大力量来跳跃。这是用上所有敏捷性,使尽浑身解数的大跳跃。

在空中飞行的莲,看见了位在自己下方的三名敌人。

中间是一边发射机关枪一边猛冲过来的中年女性。

她的左边是拿着细长狙击枪的金发太阳眼镜女。

而右侧则是似乎叫着什么的壮硕女性。她也就是刚才与自己四目相对的女人。

莲开始选择猎物。

那么,要先射击哪一个人呢?

 

老大以及安娜都看见了。

拚命射击的机枪手,以及从上方发出的红线已经包围她的四周。下一个瞬间就扬起许多沙柱,底下的人身上出现许多闪亮的着弹特效。

「呜!」

PKM的射击停了下来,它的主人也倒到地上。

 

粉红色小不点从空中降到瘫软的罗莎身边。

「臭家伙!」「可恶!」

安娜和老大同时把枪口朝小不点移去──

差一点就要扣下扳机了。

如果直接开火的话,她们的子弹一定会射中伙伴吧。

粉红色小不点漂亮地在两人之间的正中央着地,下一个瞬间就灵巧地往前滚。

差不多该去死了吧!

安娜把细长的德拉古诺夫往左挥,瞄准从滚动站起身子的粉红小不点不停地连射。

结果子弹都从为了逃亡而往前跑的目标头上飞过去。

好快!好小!

明明是不到10公尺的距离,但是却打不中对方。

绝对要在这里干掉她!

如此想的安娜持续着连射,结果没注意到粉红色小不点大大地挥动了左臂。

也没注意到她的脚下滚来了一颗黑色球体。

「快逃啊!」

最后可以听见老大这样的声音。

 

莲感受着背后爆炸产生的冲击,然后一边全力奔跑一边从右腿上的弹匣袋抽出新的P90弹匣来进行更换。

虽然没有时间把拆下来的弹匣收回袋子里,直接就把还剩下20发子弹的弹匣丢掉了,但现在根本没有空理这种事情。

这样仅仅剩下200发子弹能射击了。

也没有时间能确认战果。

丢出去的电浆手榴弹滚到狙击手脚边了,所以应该能够干掉她,但机枪手应该没有阵亡。莲也看见从空中发射的子弹有不少都没有命中目标。

像是要证明她的预测正确一样,一大群弹道预测线追上来并超越了她。

还没时间躲到岩石后面子弹就直接降下,左脚踝传来一阵钝重的疼痛,莲直接猛烈地滚落到地上。

全力奔驰中的跌倒只能够用凄惨来形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坠落的飞机一样,莲一边卷起沙尘一边打滚着往前冲──

最后头与背部猛烈地撞上一颗岩石。

「咕噗!」

在双脚往前伸直的姿势下,她终于停止滚动了。

尘埃慢慢落定……

「啊~」

莲看见了。

首先是自己的HP。现在已经减少到三成以下,终于进入红色区域了。

再来就是空空的双手。以肩背带挂着的爱枪已经不在手里了。莲立刻藉由触感注意到,枪跑到自己背上去了。它在滚动中脱手,现在变成在自己身体后方。

最后则是敌人。在前方30公尺左右的岩石上,有一名身上到处是着弹特效,而且露出鬼一样表情的大妈站在那里。她把沉重的机枪扛在肩上,从枪口产生的弹道预测线正延伸到自己的脸、头、手臂以及脚上。

也难怪她会这么生气啦。

两名伙伴被杀害,身上还被轰出这么多洞,怎么可能会不生气呢?

莲已经没有余力拿出背后的P90来瞄准对方了。

甚至连收起往前伸的双脚,站起来逃亡了余力都没有。

子弹应该马上就会飞过来,这就是自己的死亡吗?这就是在SJ看见的最后光景吗?这么想的莲茫然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时她才注意到,大妈背上的背包,左右各挂着3颗,总共有六颗的电浆手榴弹。

刚才的射击要是击中任何一颗就好了!

莲虽然如此感叹着自己的霉运,但──

啊,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也会被卷进连锁爆炸里阵亡。

于是莲便重新认为自己还是很幸运。接着又觉得死之前想这种事情真是太讽刺了。

下一个瞬间,飞过来的不是子弹……

「妳很努力了!小不点!」

而是这样的一句话。

看来机关枪大妈最后是想让自己听听她的演讲。

好啊,我会听喔。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几秒还是几十秒──自己的生命都还能延续下去。说不定会有拿出P90的空档。

「那么,去死吧!」

只有短短的三秒而已。

可以再多说一点话啊。把妳内心的想法一股脑全说给我听啊。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茫然看着接下来要动手杀掉自己的人脸上的表情。

那个人忽然就爆炸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抱着机关枪的人,被好几重蓝白色光芒包围的景象。

莲就不用说了,连在斜下方的老大也看见了。

另外在距离40公尺左右外的岩石上,为了援护伙伴而架着德拉古诺夫的冬马和拿着PKM的苏菲也一样。

然后──

位于最远距离的另一个人也见到了。

 

在猛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世界当中──

最先了解究竟发生什么事的人就是莲。

那是腰部的电浆手榴弹的爆炸以及诱爆。

能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莲把手放在左耳上,再次启动那个道具。

然后如此问道……

「现在才开始加入吗,M先生?」

她立刻就听见了回答。

「最后一战当然要来凑热闹啦。」

 

第十三章 死斗

 

看见伙伴在爆炸当中消失的老大,巨大身躯被爆炸的余波轰飞了出去。

罗莎的腰间挂了六颗电浆手榴弹,倒霉的是因为最初的爆炸而被吹飞的一颗在靠近自己时也跟着爆炸。让她连躲都来不及躲就受到了伤害。巨大身躯被轰飞3公尺左右,一屁股跌坐在沙砾里才停了下来。

「可恶!一般人会把队长当成诱饵吗!」

对于完全被对方骗过一事咒骂了一声后,老大立刻站起身子,确认自己受到的伤害。

HP还剩下六成。这样应该还没问题。

但是──

「呜!」

还有更严重的伤害。爱枪Vintorez不在她手里了。

塔妮亚和老大因为经常进行近身战,所以希望能够自由地运用枪械,因此并没有使用肩背带。

结果这次却造成了反效果,枪械被爆炸的旋风给吹走了。

在周围寻找一下当然可以找得到,但根本没有这种时间。

老大毫不犹豫地从右腰的枪套里抽出黑色手枪。

那是有着平面外表的自动式手枪。依然是俄罗斯制,由Arsenal Firearms公司出品的9毫米手枪「Strizh」。Strizh是俄文「雨燕」的意思,外销的版本被称为「Strike One」。

老大一边用右手握着弹匣里储存了17发子弹的手枪,一边对还生存的两名队员做出指示:

「西北方有一名狙击手!别爬到岩石上!」

从机枪手苏菲那里……

「了解!我正往那里前进!」

而使用德拉古诺夫的冬马那里……

「我也让对方开火了!」

各自传来这样的回答。

这就表示爆炸后她依然故意持续在岩石上暴露自己的身形,藉此诱使对方狙击。然后虽然受到了狙击,目前总算勉强是活了下来。

「预测线是从北方过来!距离最少也有两百公尺!」

身为狙击手的她,一掌握到弹道预测线,就认为是有利的情报而把它传递给老大。

「好!所有人一起干掉小不点!包围她!」

 

「抱歉,莲。没能把狙击手解决掉。」

「没关系啦!」

莲一边回答M一边站了起来。她拉着肩背带,把P90移回身体前方。

现在没时间悠闲地聊天了。眼前30公尺处的岩石后面还有一个敌人,而且应该正朝着这边前进。因为如果是自己的话也会这么做。

莲无视旁边的两个人,直接往前跑去。

在做出有可能会和敌人碰个正着的觉悟后,依然朝着该处猛冲。视界里的岩石像在飞一样往后方流去,结果从一颗岩石后面出现的是……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以大叫的表情将手枪对准自己的高大女性。

莲一边扣下P90的扳机一边开始突击。藉由靠近而从底下避开敌人的射击。

虽然看见自己发射的子弹击中壮硕女性的脚,但敌人没有软弱到会因此马上跌倒。

这样的话,就算会剧烈撞到对方也要拚命发射子弹!

钻过子弹朝对方猛冲过去的莲……

「少瞧不起人了!」

看见壮硕的女性抬起粗壮的长腿。然后腿就像是圆木一样往自己横扫过来。

「咕呀!」

莲一边发出细微的悲鸣一边被踢飞了出去。在空中飞行的途中──

只有这个死都不能放手!

莲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握紧P90上面。

接着在空中飞舞的娇小身体……

「咕噗!」

就落到一颗岩石上。

莲从背部落到一颗高2公尺的平坦大岩石上。究竟被踢飞了多远的距离呢?

「呜嘎……」

虽然没有剧烈的痛楚,但是背部被人重重一推的感觉,让她挣扎了整整两秒的时间。

好不容易想要站起来的莲,右臂……

啪嚓。

被粗壮的脚给踏住了。

跑到岩石上来的壮硕女性,还残留着着弹特效的粗壮右脚──

把她的手臂连同P90一起踩住。

莲的手臂与P90在她的肚子上就像是被老虎钳固定住。她的右手完全无法动弹,而且肚子感到很不舒服。就像吃太饱了一样。

「看妳干了什么好事啊啊啊!」

由于是逆光,所以莲看不见如此大吼的高大女性脸上有什么表情,但是──

看不见真是太好了一定很恐怖吧可能像阿修罗那样吧。

她也得以冷静地这么想着。

「最后一击了!」

高大女性的右臂朝向自己。

她的手上握着黑色手枪。可以看见从那里射出红色预测线,直接对准了自己左胸,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哒哒哒。

无情的高速三连射。

不用射这么多子弹,只要1发自己就死定了。这样太浪费子弹了。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感受着摇晃身体的冲击。

然后也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明明是对心脏的射击,却像是胸口被人咚咚咚敲了三下而已。是因为一开始的1发就死亡了,所以疼痛的再现也消失了吗?

结果不是这样。

看了HP条后,发现虽然是红色,但是和刚才一样还残留着。明明被击中3发子弹,却完全没有减少。话说回来,也没看见红色着弹特效。

为什么?

「啊?」

敌人似乎比自己还要惊讶……

哒、哒、哒、哒。

这次则是缓缓地对胸口4连射。滑套迅速往返,莲每次都能清楚看见空弹壳飞出来的闪烁光芒。

而她依然没有死亡。

「这家伙是不死身吗?开外挂?」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莲虽然想回答对方的问题──

但在那之前就注意到了。她回想起自己战斗服左胸的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

那是卫星扫描接收器──也就是无法破坏的物体。

「可恶!是护具吗!」

不是啦,妳猜错了,不过就结果来说是同样的功效。

「那么──」

弹道预测线从胸口往上升。当它瞄准右眼时,世界就变成一片鲜红。

「哇啊!」

莲把脖子往左边扭。擦过右耳的9毫米弹直接贯穿她背后的岩石。

预测线再次照过来。这次她换成往右边扭。左耳近处立刻听见着弹声。

接着高大的女性就把手枪靠过来。在距离莲额头仅仅20公分的地方。

虽然避开2发子弹,接下来就不可能了。

莲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死亡觉悟……

「什么──可恶!」

就随着高大女性焦急的发言与消失的弹道预测线再次消灭。

对准自己的手枪,其滑套退到后面后就停在那里了。

世界上所有的自动式手枪变成这样时,就表示发生了一种共同的现象。也就是卡弹或者是没有子弹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后者。高大女性发射太多子弹了。

习惯逆光之后,莲已经可以看见高大女性的身体。她依然以右脚踩住自己,一边用右手退下空弹匣,左手一边往左腿旁边的弹匣袋伸去。

一看就知道她准备拿出手枪的预备弹匣来重新装填,要是让她这么做,这次绝对会有10发子弹由上朝自己的脸降下。

嗯。别想成功。

但是,我该怎么办?能够做什么?

莲使用了现在还能用的武器。

她移动目前唯一还自由的左臂,从左腿的弹匣袋里迅速拔出P90长长的弹匣……

「喝啊!」

随着喊叫声用力把它丢了出去。

装满子弹的沉重弹匣撞到高大女性的左手……

「什么!」

原本在她手上的手枪用弹匣就被弹飞到岩石底下去了。

「再来一根!」

莲抽出第二根弹匣后,这次换成往高大女性的脸丢去。长长的弹匣横向撞上了她的眼睛。

「呀!」

结果对方就发出让人想起操纵角色的玩家是名女性的可爱悲鸣。

这时她总算放松了右脚的力道。莲像要以右手把对方甩开一样使尽全身的力量,巨大的身躯立刻产生摇晃并往后倒──

「呜!」

但脚步一个踉跄之后,对方还是稳住了身形。

莲就趁着这个空档往左滚动身体逃开,整个人立刻跳起来之后,就伸出右臂将P90的枪口对准在2公尺前方的高大女性……

「喝啊!」

然后在全自动射击模式下把所有子弹发射出去。

啪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残留在弹匣里的十几发子弹一口气随着火焰飞了出去。

当中只有一开始的5发击中对方。它们分别击中高大女性的左臂与左手。

「啥?」

莲傻眼了。

作梦都没想到对方是会采取这种行动的人。

这名高大的女性知道躲不开后,就自己冲过来。然后还把左臂伸向P90的枪口。

接着在遭受攻击的情况下,紧握住喷火的枪身前端,强行把射线往身体的左边错开。P90虽然持续开火,但是剩下来的子弹全都轰进岩石底下的地面。

一颗岩石上方,伸直右臂拿着P90的莲,以及用左手握住其前端的高大女性──

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僵在那里。

「一……一点都不痛吗?」

莲忍不住这么问道。就算不像真的中枪那么痛,但左臂上开了那么多孔,感觉应该很不舒服才对。

左臂和左手因为着弹特效而变得一片通红的高大女性……

「哎呀~一个兴奋就全忽略了。不过,完全无法使力哟。」

有着一张粗犷脸孔的她,以女性化的口气这么回答。紧接着……

「小不点,妳叫什么名字?」

「莲──那妳呢?」

「伊娃──不过大家都叫我老大。」

莲为了把P90从高大女性手中抽走而开始在右手上用力。

老大则为了不让她这么做而持续用应该已经麻痹的左手握着P90。如果没有中弹,P90应该早就被她抢走了。

互相施力对抗的两个人,身体不停地微微摇晃着。她们为了取得平衡而移动脚步,看起来就像在跳舞一样持续交换着位置。

莲虽然试着把左臂朝着右腿伸去,但是却碰不到弹匣袋。就算可以抽出放在那里的弹匣,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它换到P90上。

「看来妳没子弹了。」

老大露出凶恶的笑容。

莲一边想着自己这时候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妳不也一样。」

一边回答右手拿着没有子弹的手枪,而且无法使用左手来更换弹匣的对手。

直接让时间这样经过的话,等老大的左手力量恢复了,不利的只会是自己。

莲刚这么想的瞬间,就发生对她来说更加不利的事情。

「老大!」

视界的右端,距离20公尺左右的岩石上,出现了拿着机关枪的女性。

体形宽大的女性,把PKM架在腰间……

「可恶!」

但是没有射击。应该说无法射击。因为一看就知道,现在用这把枪开火的话,一定也会击中老大。

「别管我,快点射击!」

老大这么大叫。

女性似乎因此而下定把敌人连同伙伴一起打倒的决心,但是为了尽量瞄准目标,只见她把机枪从腰间的位置抬了起来。

而靠到肩膀上进行瞄准这个不到两秒钟的动作,就成了她的空隙。

莲看见了。

对准自己,不对,应该说对准自己与老大的机关枪右侧面爆出了很大的火花。

先是传出「喀叮」一声穿透金属的巨大声音,接着机枪的枪口方向就被强行移往左边。

这绝对是M的无弹道预测线狙击。

第2发子弹飞过来,命中了脚步不稳的女性右侧腹,造成了闪亮的着弹特效。

「呜!」

整个人跪了下去,再也无法移动,只能成为第3发子弹标靶的女人,将右手朝着腰间的枪套伸去。

那把与老大相同的Strizh,原本是塔妮亚使用的手枪──

她只抽出上面的弹匣……

「用它吧!」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丢了出去。

小小的弹匣从她手上离开的同时,M发射出来的子弹也贯穿了她的头部。

失去力量的身体与机枪随即滚落到岩石底下。接着亮起「Dead」的标志。

被丢过来的弹匣一边微微旋转一边在空中前进,在绝佳的控制下朝两个人对峙的方向飞过来。

莲看着弹匣──

用左手抓住它,然后放进手枪里再瞄准我要花几秒的时间?不对,应该说零点几秒的时间?

并且这么想着。因为眼前的老大绝对会这么做。

这同时也是她的机会。只要她的左手一离开,这边也立刻换成左手持P90,然后用右手抽出右腿上的弹匣来交换──

这样的话,就是比谁的动作快了。

但是莲对自己锻炼出来的敏捷性与灵巧度,以及练习过无数次的更换弹匣很有信心。

没问题!可以获胜!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为了随时对应老大放开左手而不停在右臂上施加力量……

「没那么容易哟,小不点。」

眼前的对手咧嘴一笑后,就感觉到她逐渐从麻痹中恢复过来的左手更加用力了──

不会吧?

考虑到老大可能要做的事,莲就怀疑起她是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办到那种事。

弹匣从空中飞过来了。

老大把右手上手枪的底部朝向弹匣飞过来的方向。然后缓缓扭动──

不会吧?怎么可能?

一边旋转一边飞过来的弹匣,就被老大配合旋转扭动的手枪──

太夸张了!

啪嚓一声漂亮地吸进去了。

老大的大拇指搬下滑套卡榫,滑套就在紧咬着子弹的情况下往原处滑动。

莲一边看着这一切,一边想着这些家伙在现实世界究竟是何方神圣。

从她们漂亮地展现了杂耍技艺这一点来看──

莲只能想到街头艺人,接着脑袋里就浮现「既然看了表演,就必须付点钱才是观众应有的礼貌」这种现在一点用都没有的知识。

老大的左手终于放开P90。

自己拉着P90的身体直接往后倒去。老大的右手同时有所动作,将枪口朝向自己的腹部。

「妳……」

世界以及老大的嘴巴……

「去……」

看起来……

「死……」

都变得相当缓慢。

「吧!」

 

啊~这次真的不行了真的死定了虽然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了但终于撑不下去了要结束了。

这么想的莲……

「别放弃啊!由我来守护小莲!」

感觉好像听见某个人的声音。

不对,应该说清楚听见了。

 

老大就对着眼前娇小身体的腹部拚命扣动Strizh的扳机。

她已经不再留情了。

这次不是对准胸口,而是毫不犹豫地把16发子弹全轰进腹部。除了一阵简直像冲锋枪一般的连续枪声外,空弹壳也在极短的间隔内在空中闪闪发亮。

「怎么样啊!」

老大这次终于确定自己获胜了。

粉红色小不点在射击的烟硝当中消失不见。

但她还是没有掉以轻心,直接让射光的弹匣掉到地面上,左手抽出刚才没能拔出来的预备弹匣并准备将其插进Strizh里。

「咦?」

一道缓缓移动的人影让她停止动作。

「竟然敢──」

粉红色小不点还活着。

明明朝她的「腹部」开了那么多枪了。

「竟然敢──」

老大一边听着宛如从地狱底端涌出来的声音……

「竟然敢──────」

一边看见了那一幕。

尚未死亡的对手,手里抱着那个东西,也就是变成破铜烂铁的粉红色P90。

然后也听见了她的怒吼。

「把小P毁了────────────!」

实在听不懂她的意思。

莲忍不住这么想。

为什么,我会把小P当成盾牌呢?

SJ里没有武器的死亡掉宝,所以不会出现失去爱枪的情形,但凡事总有例外。

虽然很少发生这样的情形,但是在战斗当中受到太大的伤害,就会超过那把枪所拥有的耐久值,让它陷入无法修复的状态──也就是失去这把枪了。

即使知道、了解这一点,我还是把它当成盾牌了。

为了不死亡,为了在大赛里获胜。

然后自己暂时存活下来了。

但是小P却死了。

「竟然敢竟然敢竟然敢──────」

嗯,我要狠狠干掉眼前这个家伙。

「把小P毁了──────────!」

 

老大在气势上输给以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自己的小不点后,正在把弹匣装进Strizh里的手停了下来。

P90的残骸纷纷散落在岩石上……

「原来如此……妳用那个来抵挡吗?太厉害了!」

老大老实地说出内心的赞叹。

接着把弹匣完全装进去并关闭滑套。

 

就算被称赞也一点都不高兴,嗯,我要杀了这个家伙。

那一天──

香莲拚命压抑下想用枪械干掉那群可爱高中生的杀意。

现在完全不用隐瞒了。反而可以大开杀戒。

莲一边这么想,一边看见老大已经完成射击准备的模样。

然后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没有武器,但是用咬的也要打倒妳。要咬那个老大的什么部位,才能让HP减少呢?

话说回来,自己好像接受过M传授相关的恐怖课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星期五吗?

不对。是今天。而且上完课才不到两个小时。

这时莲才终于想起M在那个时候交给她的物品。

 

当老大用手枪瞄准自己头部的瞬间……

莲一边瞪着弹道预测线一边往大地踢去。

 

「这臭家伙!」

面对突然往自己这边冲过来的莲,老大立刻用Strizh朝她射击。

但是又小又快的莲灵活地钻过预测线后,竟然直接滑过自己的胯下消失在身后。

老大为了不让Strizh被夺走而拉回身体往后转……

「别开玩笑了!妳以为能够逃──」

边说就边觉得世界看起来有点倾斜。左脚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思施力。至于老大本人……

「什么──?」

则看到自己的HP迅速减少。

看了一下左腿后就了解是怎么回事了。上面有一道细长的着弹特效──不对,不是着弹。是一道细细长长的伤痕。

被割伤了?

她立刻抬起视线,结果就看见反手拿着黒色凶恶刀刃……

「嘿呀!」

并且再次朝自己冲过来的身影。

 

冬马从稍早前就一直注意着……

两个人以岩石上方为战场的战斗。

「可恶!」

她趴在仅仅距离50公尺外的岩石上,架起了德拉古诺夫狙击枪。

但是德拉古诺夫上没有瞄准镜了。

瞄准镜脱落后掉到岩石旁边,接物镜也因此而破碎。

刚才她为了确认敌人狙击手的位置而从大岩石上探出身子,结果就看见了。一瞬间就瞄准自己并且射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见弹道预测线,却看见了枪口的火光。

下一个瞬间,瞄准镜的视界就变成一片黑暗。像是被枪往后推一样从岩石上滚落后,她就知道原因了。被击中的不是自己而是瞄准镜,而它现在已经无法使用了。

虽然背部因为敌人射击的高精准度与迅速的动作而涌起一股寒意,但托击中瞄准镜的福,自己保住了一条命。冬马急忙把瞄准镜以及瞄准镜用的托腮板取下来……

「还没完呢!」

她就在另一颗小岩石后面的低处探出头,使用装备在德拉古诺夫上的一般金属瞄准器来支持老大。

当粉红色小不点被踢飞到岩石上时,冬马立刻瞄准了对方,但是……

「呜!」

由于老大也冲了过去,所以她只能停止狙击。

只要有瞄准镜,50公尺根本是连指尖都可以轰飞的距离,但是用一般的瞄准器没办法做出如此精密的射击。

于是从远方眺望着两人进行死斗的冬马就一直无法射击。

随便开火的话,很有可能会击中身体大了许多的老大。

就算击中粉红色小不点,贯穿的子弹也可能会给老大带来伤害。

由于不能让弹道预测线造成阻碍,所以冬马的手指一直离开扳机,当然着弹预测圆也从她的视界里消失了。

于是只能在旁边看着战斗的瞬间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但是看见老大从伙伴那里接过弹匣,然后手枪朝粉红色小不点连续猛射的时候,冬马就确信自己的小队获得了胜利。

她残存的HP已经不足以承受近距离下被人连续射击了吧。

但是──

「为……为什么?那家伙是殭尸吗──!」

看见再次动起来的粉红色小不点后,冬马打从心里感到害怕。

 

「哒啊啊啊!」

面对冲过来的莲……

「别开玩笑了!」

老大开始射击,但是又没能命中目标。

莲像要闪开拳头般迅速侧身,又冲进自己胯下到另一边去。老大腿部内侧的大腿动脉就这样被割伤了。

「呜!」

这次换成右腿受伤,HP也再次减少。终于进入黄色区域。

互砍吗!

老大理解这场战斗的本质了。

自己虽然拿着枪,但这已经不是用枪的战斗了。

脑袋里闪过第三届BoB的转播画面。当时在接近最后的死斗时,不知道为什么也变成剑与剑的战斗。

在眼前挥舞小刀的粉红色小不点,可以看得见自己手上Strizh的弹道预测线。只要知道子弹会飞到这里,就把这条线当成砍击然后逃开就可以了。

而对方在敏捷性上遥遥领先自己。

高大的自己挥舞着长剑,朝自己进攻的敌人则拿着攻击范围虽短,但是看不见要攻击何处的小刀。

这样的话!

老大一边转身,一边改变战术。

 

第二次钻过胯下的莲……

再来一击!不对,再来几击都没问题!

一边转过身子,一边看着老大右手上手枪延伸出来的弹道预测线。

只要躲过那个就可以了。

只要那个不碰到身体,我就不会被击中。

一路进行死斗到现在的莲,心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我要帮小P报仇雪恨。

内心只有这样的念头,让莲把右手的小刀举在头部前方并开始第三次的突击……

咦?

她看见老大改变了手枪的拿法。

右手放开握把,改用左手握住前方的枪管。

「呜啦啊!」

然后直接朝着自己挥舞。

这是把手枪当成榔头的殴打攻击。

既然已经开始突击就停不下来了。不到最后一刻,都看不出没有弹道预测线的殴打攻击究竟会从何处过来。

当莲知道那是瞄准自己右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放下手臂或者把它缩回来了──

小刀被弹走的话,一切就完了。

莲全力张开右手。

老大的手枪殴打击中莲的右手手腕──

传出「喀叽」一声击中骨头的刺耳声音。莲的右臂整个被轰向外侧。

系统认定是足以造成骨折的伤害,于是从手腕出现闪亮的着弹特效,莲的HP也迅速下降。最后只剩下一成左右。

 

把刀子弹开了!

这么想的老大看见了。

那把小刀就浮在自己与莲之间的空间。

而莲的左手朝该处伸去,并且紧握住刀把。

原来如此,在被殴打之前,先自己放开刀子吗!

老大脑袋里浮现赞赏对方的心情……

「哈哈!」

自然就发出了笑声。

 

莲确实反手抓住小刀后,当场轻轻跳了起来。

然后从左到右──

「喝啊!」

横向撕裂了承载着笑容的粗壮脖子。

 

莲着地的同时,巨大身躯也向后倒下并且出现闪亮的「Dead」标签。

「可恶啊!」

冬马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了。

她从岩石上撑起上半身,手指放在德拉古诺夫的扳机上,让着弹预测圆出现在眼前,当小不点的身体完全在里面时……

「去死吧。」

她就扣下了扳机。

「快趴下!」

冲进左耳的吼叫声──

让莲在思考前身体就有了动作。

德拉古诺夫的子弹发出低吼,从莲完全贴在岩石上的身体上方仅仅10公分的空间经过……

「呜咿!」

莲发出了悲鸣。

听见德拉古诺夫枪声的下一刻……

「在这边喔!敌人小姐!」

就听见这样的声音,以及「咚磅咚磅咚磅」的连续三声剧烈枪响。莲只转过脸庞,朝着传出枪声的方向看去。

「咦,M先生?」

M这时光明正大地站在大约150公尺对面的高大岩石上。虽然只能看见一点点,但那副巨大身躯与迷彩服绝对是M没有错。

「喂喂,M先生!快躲起来!死掉的话──你真的会死吧?」

但是M没有回答莲的话。

 

「有胆量!」

冬马站了起来。

把虎牙与德拉古诺夫对准现出身形来向自己挑衅的高大男人,着弹预测圆立刻捕捉到对方庞大的腹部。

 

两名狙击手……

在短短200公尺这样的距离下互瞪……

各自架着自己的枪并且同时开火。

子弹在空中急速接近,接着擦身而过──

最后各自命中对方的腹部。

两副身躯都从岩石上掉下去。

莲清楚地看见较大的身体往下落的景象。

一边听着花俏的号角声……

「CONGRATULATIONS!WINNER LM!」

莲跑向闪烁着这些巨大文字的天空底下。

往M原本的所在地猛冲,然后赶往他被击中后落下的地点附近……

「啊啊!」

看见了M整个趴在地上的巨大身躯……

「M先──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击到他的脖子往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莲立刻发出惊人的吼叫声。

M的脸竟然在有背包的这一面。

而他的眼睛还狠狠地往这边一看……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莲差点以为自己要因为过度惊吓而死亡。

「别这样大叫啦,到底是怎么了?」

「呀啊啊啊!说话了!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是妖怪?」

「M先生变成妖怪了──────!」

「妳在说什么啊?」

M从背部这一边挺起身子……

「呀啊啊啊啊啊──咦?」

大叫到一半,莲才终于发现某个事实。M的脸和手脚的方向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是背包的方向。M不是背在背上而是把它维持在腹部的位置,背包的中央可以看见小小的着弹孔。

「什……什么嘛……原来是用这个当作盾牌吗……」

在华丽的号角声作为背景音乐下,莲无力地这么呢喃……

「因为我……绝对不想死……」

M以严肃的脸孔细声说出这样一句话。

 

比赛时间:一小时二十八分。

第一届Squad Jam结束。

优胜队伍:「LM」。

大会总开枪数:49810发。

 

第十四章 后日谈

 

莲和M在被光线包围后,就被传送到一开始的待机区域。

狭小的空间里闪烁着「优胜者!」这样的闪亮文字。另外还并排着小队全灭或者投降的时间等比赛结果。

最上面的当然是自己的小队「LM」。

下方则是「SH1NC」这支队伍。SH1NC?莲虽然不清楚意思,但对方确实是很恐怖的敌人。

再下方是──

莲停止追踪接下去的结果,改为看着自己的模样。

到刚才为止都沾满沙尘的战斗服变得洁白如新,掉落的针织帽也已经好好地放在脚边。

但是……

「小P……」

被认为完全损毁的爱枪则是到处都看不到踪影。可能是被判断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零件吧,甚至连碎片都没有看到。

「Bye Bye……」

在如此呢喃的莲右边……

「唉……」

高大男性一边叹息一边重重坐了下来。虽然实际上没有出现这种情形,但是莲感觉地面似乎在摇动。

「辛苦了,M先生。你活下来了。」

「嗯……是啊……」

M边脱下阔边帽边抬起头来。

刚碰面时那像是棕熊般的严肃面容,在现在的莲眼里却像是熊布偶。

M以左手叫出窗口后,几乎一口气解除了所有的装备。干掉好几个人的M14?EBR,以及挡下许多子弹的背包,还有射击莲的HK45都依序消失了。

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下半身的战斗服以及身穿T恤的肌肉男。

莲也学着他,先实体化并穿上斗篷,然后一起解除装备再换上绿色服装。

眼前的空间里有巨大的倒数数字,可以看到数字正110、109、108这样减少当中。而数字下方……

「squad Jam正式结束。是否要注销?或者要回到酒场?没有任何操作的话将回到酒场。」

则有这样的文字。

莲是优胜者,回到酒场去的话,一定会被看转播的观众大肆吹捧并提出许多问题……

「我……已经闹够了,觉得好累。」

莲选择了注销,再来只要按下「Yes」键就可以了。

「小弟我也……累了……何况我也不喜欢人家的拍手喝采,今天就先下线吧。」

听见M的回答……

「M先生在现实世界里经常用『小弟』自称吗?」

「啊?嗯……老实说,在这个世界装出那种模样真的很累……还是做自己比较好。」

「嗯,不管你要选择哪一种个性,总之是活下来了对吧?」

「嗯……是啊……那个,嗯……就是……」

莲一边看着M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往上望着自己……

「最后为什么要救我?」

一边以恶作剧的心情这么问道。

M则是这么回答:

「因为我很安全。」

这毫不掩饰且过于直率的发言,让莲忍不住露出苦笑。

然后……

「就算是现实世界里很恐怖的Pito小姐,应该也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吧!只要有好的结果,过程就不重要啦!」

莲抢得先机这么说完后,就露出满脸笑容。

「希……希望是这样……」

莲不清楚两人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还有那张写着「真的把你干掉」的信到底有多认真。虽然不清楚,但是既然像这样存活下来了,Pitohui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吧。这算是一个很大的收获。

提到收获──

「话说回来,我们得到优胜了……应该有什么奖品吧?」

莲回想起写在SJ规则书里的内容。

前三名的队伍可以获得奖品,但不知道奖品内容是什么。

不是像BoB这种盛大的比赛,而且也只不过是个人赞助,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奖品,更何况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得到前三名,所以莲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啥?啊……优胜奖品吗……」

M也像没什么兴趣般这么回答……

「已经存活下来了……就算没有奖品也没关系。」

莲一边往下看着似乎真的这么想的M……

「嗯,确实没有比这更棒的奖品了。」

然后一边这么说道。

「我猜测……大概会像BoB那样,之后再寄型录过来吧。」

「就像参加婚礼后的赠品那样吗?话说回来──Pito小姐现在可能也拿到什么了喔?」

「或许吧。」

「型录里面,不知道有没有P90……?」

面对知道答案还是如此呢喃的莲……

「不论是哪一个世界──应该都没有吧。」

M老实地这么回答。

「说得也是……」

对话就到此结束,经过几秒钟的寂静后……

「那么,我要下线了。下次再开检讨会吧。」

「嗯……好。」

「帮我跟Pito小姐问声好!」

莲一边这么说,一边按下「Yes」的按键。

 

***

 

透过AmuSphere的透明零件看着天花板的香莲,接下来感觉到的五感是──

浓郁的汗臭味。

以及自己瘫在床上的重量,还有被汗水浸湿的睡衣。

「呜哇啊啊……」

香莲一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一边缓缓撑起身体,同时也拿下AmuSphere……

「…………」

她看着没有其他人的房间。

东京傍晚的天空,可能就像GGO里面那么红吧。从窗帘缝隙透进些许亮光照耀着房间。

香莲慢慢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后,装饰在客厅角落的黑色P90就映入她的眼帘……

「…………」

用手拿起它后,就保持在自己腹部前方的位置上。接着看向全身镜。

黑色P90的面积不足以保护自己的肚子,不论是旁边还是上面都可以看见淡黄色的睡衣露出来。

「…………」

香莲拿起P90后……

「…………」

默默把它抵在肩膀上……

「…………」

瞄准镜子里那名高大的黑色长发女性。

然后吸了一口气……

「磅!」

随着爆裂声把气吐出来。

依然以右手拿着P90的香莲转身来到床旁边。蹲下来拿起放在充电座上的智能型手机后立刻打开电源。

选出登录其中的一个电话号码后随即拨打电话。

对方一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小比类卷。」

她就毫不犹豫地询问对方:

「请问明天有时间可以预约吗?」

 

***

 

「不过,到底是哪里不行啊?」

「嗯,到底是哪里不行啊?」

「别说一样的话好吗?嗯,不过呢,到底是哪里不行啊……」

「你们几个是笨蛋啊!讲点有建设性的话好吗。嗯──输了就是输了。我们就承认吧。」

「嗯,不过真的是疯狂发射了一堆子弹呢。」

「是啊,真的很疯狂。可以像那样用机关枪尽情射击真是太棒了。」

「下一次有SJ的话要参加吗?」

「要啊!」

「那还用说!」

「当然要参加啦。不过下一次希望能够再撑久一点。因为想发射更多子弹啊。」

「同感。」

「没有异议。」

「好!为了能获胜,在那之前都要修行!」

「修行吗……嗯,也没办法了。就努力吧。」

「哦?那要做什么?」

「那还用说吗?所有人一起提升筋力值啊。」

「然后呢?」

「提升到界限,然后双手各拿一挺机关枪!不是双枪而是双机枪!火力将一口气加倍哟!加倍!」

***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日。星期一。已经过上午九点。

茨城县,百里航空自卫队基地。里面的一个房间里,有两个男人正面对面看着对方。

一个人是身上航空自卫队的制服上缝了三佐(相当于少校)的阶级章,脸上带着轻松表情的四十多岁男性。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肘撑在桌面……

「虽然有点简略,但今天能报告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听见站在眼前的男人这么说。

「最慢后天会提出包含所有人感想在内的报告书。」

缝着二尉(相当于中尉)的阶级章,有着干练容貌的二十多岁航空自卫官又这么表示。

三佐不停地点着头……

「我知道了,很期待你们的报告书。那么──我先问问你的感想吧。你觉得如何?」

听见三佐的问题后,二尉便精神十足地回答:

「是的。说得极端一点,就是『优点与缺点都出在它是游戏上』。」

「这样啊。那先听听看缺点吧。」

「是的。有些敌人或者敌人的动作只有在游戏里才可能出现,因此有许多无法直接回馈到实战上的地方。尤其因为射击很简单就能击中目标,我认为会造成不好好瞄准的坏习惯。」

「原来如此。那优点呢?」

「是的。虽然因为自己的误判而丧失四名宝贵的部下,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笑着。」

 

二尉手上拿着军帽离开房间后,三佐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起来。

向接电话的对象报上姓名后……

「您好。按照预定,我们队上的年轻人去参加了。」

以这句话做开头后,三佐就将刚才从二尉那里听来的内容简单说明了一遍。

接着最后又加了这么一句:

「有参考价值吗──菊冈先生?」

 

***

 

二月三日。星期二。十六点前。

东京都内某女子大学校地内……

「咦~!」

从眼前走过来的一群女高中生,其中一人看见香莲后就这么放声大叫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全都是熟悉的脸孔。就是经常擦身而过,手上拿着运动包包,然后其中有一个人是白人的,娇小又惹人怜爱的六名女高中生。

一个人大叫完后,其他五个人也依序传出类似的尖叫声,所以……

「咦?」

香莲略感惊讶,然后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在香莲找出她们惊声尖叫的理由之前──

六个人中的其中一个,大概是最娇小的,把黑发绑成辫子的女高中生小跑步靠了过来……

「那……那个!很抱歉打扰妳──」

对方抬头看着香莲这么问道:

「妳……妳是经常跟我们擦身而过的那个大姊姊吧?」

在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搭话的情况下,香莲就回答对方:

「咦?嗯,是啊……」

「妳把头发剪短了吗?」

「啊──」

她知道理由了。

香莲微微歪着减轻重量的脖子。变得跟莲一样短的黑发轻轻摇晃了起来。

「嗯,昨天下定决心剪短了。」

剩下来的五名女高中生聚集过来后,一开始的那个就发出爆炸般的叫声。

「真好看!好帅气!」

「是……是吗……?」

高大的香莲在气势被娇小的女高中生盖过的情况下这么回答,对方接着又说:

「之前大家每次跟妳擦身而过,就会说那个人好高,就跟模特儿一样好看!大家都很羡慕妳,觉得妳穿什么一定都很好看!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很矮小……虽然长发也很好看,但现在的发型绝对比较适合大姊姊!」

「谢──谢……谢谢……」

「我……我也想长高一点!但是已经长不高了!」

「这样啊。我呢──一直很讨厌自己这么高,不过呢,前天之后就觉得无所谓了。」

「为……为什么可以甩开心里的疙瘩呢?」

「嗯,呃……应该是前天有好几次都拚死完成某些事情吧?就觉得只要不放弃,人类什么事情都办得到。」

「好──好厉害!」

在后面听着对话的女高中生,「砰」一声拍了一下绑辫子的女孩背部并说:

「太好了,老大。终于和她说到话了!」

「老大……?」

香莲以疑惑的口气如此反问,结果绑辫子的女高中生就露出腼腆的笑容回答:

「这个绰号很奇怪吧?这是因为我是社长。」

说完又低下头来表示:

「我叫新渡户咲!是附属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我是新体操社的社长,其他人都是社员。有两个二年级,三个一年级学生。这女孩子是在日本长大的俄罗斯人,名叫米兰‧斯德诺娃。」

五个人同声打了符合运动选手身分的招呼,而香莲也轻轻低下头来。

「妳们好。我是大学一年级的小比类卷香莲。」

「『香莲』小姐吗?好棒的名字。」

「谢谢。多多指教喽,小咲。」

「谢谢妳!那个,我们得去练习才行了,下次再见到妳时,可以再跟妳说说话吗?」

「当然了,我们经常会擦身而过对吧。」

「谢谢,那我们先走了!」

所有人再次以符合运动选手,而且不愧是新体操社的整齐动作行了个礼……

「那再见喽。」

香莲轻轻挥了挥手。

六个人很高兴般从旁边跑过去……

「不可能吧。」

香莲如此呢喃着。

接着就重新转向前方。这时挂在包包上的钥匙圈,也就是涂成粉红色的缩小版P90轻轻弹跳了一下。

香莲晃着剪短的头发往前走了十步左右──

就因为朝自己逼近的轻快脚步声……

「那个……香莲小姐。」

以及这样的声音而回过头去。

一转头往下看,就发现新渡户咲一个人站在自己眼前。

咲笔直地看着香莲……

「最后可以跟妳握个手吗?」

「咦?当然可以了──」

香莲说完就握住咲伸出来的右手。

这个瞬间,娇小的手忽然加强了力道。

「恭喜妳获得优胜。但下一次我们一定会赢哟,小不点。」

听见很高兴般瞪着自己的咲这么说──

香莲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推测没有错,于是也露出满脸笑容并回答:

「随时放马过来吧,猩猩女。」

接着放开手的两个人──

「啪」一声互相击掌──

冬天的东京天空里,就响彻着这悦耳的声音。

同一天。晚上十点之后。

东京都内某处。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窗外东京的夜景正闪烁着光芒。

这时传出女性的巨大声音。

「啊~!好无趣好无趣~好无趣喔!没办法参加残酷的互相残杀真的好无趣喔!」

接着就是一道像要安慰她的年轻男性声音。

「别这么失望嘛,又不是GGO整个消失了……」

「达令那么快乐地战斗──而且还活到最后──为什么我没办法参加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女性的声音之间混杂着有人挨揍的声音,每次传出这种声音,就能听见男人小声的悲鸣。

「有什么办法嘛……」

「为什么?」

再次传出的殴打声……

「咳咳!」

就和男人剧烈呛到的声音重迭在一起。

「不过那个小不点真的很厉害呢……」

女性的声音里包含着陶醉的感情。

「一开始看见她时,从那种丝毫没有动摇的体干就知道她的实力了,只是没想到竟然那么灵巧……就是有这种『天生具有VR游戏才能』的人。真令人羡慕。」

男人不发一言,只是听着女性的独白。

「而且连战斗的才能都开花结果了。那个女孩子果然很强。现实世界里体格不知道怎么样喔?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喔?真令人在意。很令人在意对吧?」

「…………」

没有回答的男人又被揍了几拳。

「咳咳。喀。咕噗!」

「唉,好无趣!好无趣好无趣!对了──下一届!只要主办人继续举行下一届大赛就可以了!Squad Jam第二届大赛!因为托你们的福,大赛可以说是盛况空前!那个疯作家应该赢得不少名声吧!所以举行第二届大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或……或许吧……」

「这样的话──」

殴打声。

「咳咳!」

「不论有什么事情我都会不顾一切地参加!达令当然也要参加!这是社长命令!然后我要在里面拚命地拚命地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战斗再战斗──」

「妳……想做什么?」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死啦!」

 

后记

 

全国共九亿人的读者们大家好!我是作者时雨沢惠一。

咦?你说现在的日本没有那么多人口?问我有没有算错?

话先说在前面,我是文组的。

 

那么这次这本书的书名是──

《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外传 Gun Gale Online 1─特攻强袭─》。

真的很感谢大家能够购买本书。

虽然还输给我最近的新系列……

《身为男高中生兼当红轻小说作家的我,正被年纪比我小且从事声优工作的女同学掐住脖子 —Time to Play―》

但是书名也算是相当长了。因为官方的简称现在还没决定,所以像……

《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外传Gun Gale Online 1—Squad J—》或者……

《SAOAGGO1SJ》或者……

《竿颚矶次》或者……

《乌贼果酱》或者……

「充满时雨沢个人兴趣的新作」等等,请各位用自己喜欢的简称来称呼它吧。

而从这里开始的就是本书的「后记」。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根据时雨沢家的家训,不会透露本篇的情节。请安心地继续看下去。

顺带一提,我是时雨沢家的初代然后也是末代当家。

 

那么,本作正如书名所表示,是《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SAO)的衍生作品。

SAO是目前好评发售中的,电击文库的超人气系列。

故事是发生在近未来,当时的世界已经实现了能以所有五感享受的虚拟游戏,而主角桐人与女主角亚丝娜,以及多位充满魅力的角色就在这样的世界以及游戏里活跃着。

作者是川原砾老师。插画是abec老师。

我在这里写这些内容好像有点不太对。之后似乎会被说是「为了增加后记的分量」。

 

那么那么本作呢,是使用了SAO系列的世界设定以及游戏设定,然后建构出时雨沢原创的角色与故事。

也就是说,不是桐人和其他SAO系列角色会出现的故事。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就算会透露了本篇的情节,也一定要把话先说在前面,所以就写在这里了。

 

那么那么那么本作的舞台呢,是在SAO系列第五~六集〈幽灵子弹〉篇里登场的虚拟网络游戏「Gun Gale Online」(GGO)里面。这是没有剑与魔法,只有大量枪械的SF角色扮演游戏。

身为枪械迷的我,在二〇一〇年八月看完〈幽灵子弹〉篇之后,就懊悔到不停扭动身体。

「呜哇,太有趣了!然后……为什么我想不出这样的设定呢!如果是这样的设定,就可以写出大量没有人死亡的枪战故事了!而且主角还可以是现实世界的日本人!」

全力懊悔了好一阵子的我,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想写写看以SAO世界,以及GGO为舞台的二次创作小说!我是认真的!写完后就发表!虽然就算是同人志也没关系,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确实取得允许,然后加上黑星红白老师的插画后在电击文库出版!」

这种事情想是很简单,但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因为之前完全没有这样的例子。

「老实说不可能吧?」

在着手进行之前就先放弃的话,有人会责备我吗?不,应该没有人才对。

但是,觉得既然想到了就说出来试试看,而过了一阵子后,就随口向我的责任编辑说出了衍生作品的点子──

结果真是吓了我一大跳。竟然获得确实取得川原老师、abec老师等相关人士的许可,就可以实现的回答。

「好,有一天我一定会写!」

于是我就下了这样坚定的决心,但是没有实际动笔,而日子就在忙着创作其他系列的情况下不停地过去了──

原本以为计划会这样落空并消失,但是为我的野心推了一把的,正是SAO的动画二期。

动画二期正是GGO篇。而我在某个活动会场正巧就遇见该动画的制作人大泽先生,结果他就问了我关于二期的枪械取材的相关问题。他问我「想让动画工作人员以真枪射击看看,有什么比较适合的地方吗?」(其实大泽先生也是二〇〇三年播出的动画版《奇诺の旅》的制作人。没想到动画版奇诺会埋下这样的伏线)。

就这样,我推荐他某一家在关岛的射击场,之后在和他一起去那里取材当中,就出现了「那么要不要以有报酬的形式正式接下这个工作?」的提议。

于是我就成为SAO动画二期的枪械监修了。至于具体上做了哪些工作嘛──

我这次是被问到关于登场枪械与情境的点子,然后做出回答或者提案,另外也把或许可以作为作画数据的模型枪全都带到工作室去借给他们。

脚本、分镜以及影像完成后也会检查这些成品,并且调查枪械描写上除了意图性的演出之外是否有什么重大的错误。

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相当快乐的工作。想不到除了原作者的情况外,名字还能出现在动画工作人员名单上,我的人生也是头一次有这种经验。

我一边做着这监修的工作,一边就想着……

「之前就有过推出GGO衍生作品的野心,而与SAO有相当大关联的现在正是实现野心的最佳时机!只有现在了!我会认真地写,请让我出版吧!」

于是我就兴致勃勃地向责任编辑、川原老师、川原老师的责任编辑提出这个一辈子的重大心愿──

而你现在正读着这个成果的「后记」!

以上就是这本书到出版为止的雄壮历史剧了。哎呀,一回顾起来就发现真的经历了许多事情。

 

「以电击文库的作品为原作,并且在电击文库出版」,本书应该是首部进行这种尝试的作品。

借这个地方,要衷心地感谢允许本作出版,并且担任监修的原作者川原砾老师。

真的很感谢老师!

 

至于本作的内容……

「没看过SAO就看不懂吗?」

在宣传之后就经常在Twitter上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也想在这个地方认真回答一下。

从结论来说,就算完全没有看过已出版的SAO系列,或是没有看过动画,依然可以欣赏这部作品。

但是呢!如果能知道SAO小说到第六集的〈幽灵子弹〉篇为止,动画的话则是一期全部与二期的十四话,一样是〈幽灵子弹〉篇的内容,我想应该能够更加享受本作才对!SAO真的很有趣,很值得一看哟!

 

就这样,满载枪械迷时雨沢惠一对枪械之喜好的虚拟游戏枪战小说完成了。

负责插画的是长年与我搭档的黑星红白老师,而老师也再次帮忙画出可爱的主角!真的很谢谢老师!

希望大家可以喜欢这部应该是史上首次出现的「电击文库衍生出的电击文库」!

以上就是本集的后记。

 

二〇一四年 十二月十日 时雨沢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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